第159章 姑姑与姑父

思思才不怕唐晚妆呢,至今都不是真面孔,转头都不知道谁是谁了,怕她个锤子。

她一肚子不爽,凭什么我辛辛苦苦绑好了绷带被你随手就划没了,还要说我瞎绑。你唐家恩人躺床上这么久了,你会治伤伱不来治,别人治了说不行,你了不起你清高?

看思思气鼓鼓的样子,唐晚妆抿着嘴,居然一时半会没法反驳。

虽然战局上看思思几乎啥都没做,可不知道在下方有多少贡献。其实即使在下方也没做什么,只要和赵长河同行相助,理论上都算这次唐家的恩人,唐晚妆还真不好对她发什么脾气。

但帮赵长河涂抹……

唐晚妆很是犹豫。

她可不像思思放得开,何况……何况赵长河的身份和她之间本身就存着某些方面的事情,双方都正默契甩脱,这一抹上去是不是可能脱缰?

唐晚妆真做不下去,有些歉意地对思思道:“晚妆确实不太方便,姑娘既是赵公子的侍女,烦请……”

思思跳脚:“你还以智闻名呢,这会儿怕是连唐不器都知道我是假丫鬟了!”

唐晚妆:“?”

她初来乍到一堆事情要做,还没问到这方面,哪知道这些……话说既然你不是丫鬟那你刚才在干嘛?

赵长河看着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终于忍不住笑了:“思思,别为难首座了……”

思思更是没好脾气:“哦哦哦,都是黄花闺女,我就该陪你这个那个,她就冰清玉洁特别清高!她还是个老阿姨呢,装什么装啊!”

“说哪去了……”赵长河看着唐晚妆难得的窘态,其实心中是点了个赞的,能让这位破防可不太容易,思思真了不起。但话可不能这么说,他只能打圆场:“我与首座并不是太熟悉,无非官面往来,和你才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呀。”

思思眨巴眨巴眼睛。啧……还挺能说话。

她“哼”了一声,故意道:“官面往来?那你怎么喊唐公子做大侄子喊得那么亲热呢,我看不像官面往来哟。”

唐晚妆瞥了赵长河一眼,面无表情。

这回轮到赵长河满面发窘:“那个……就是玩笑,玩笑……”

思思悠悠道:“对你好的,你内心觉得放荡,不尊不重。端架子的,你觉得人家清白,敬重有加。我又不是傻子,你们自己清清白白去吧,我倒要看看愿意帮你治伤的是放荡女人还是清白首座。”

说完转身出门,“砰”地把门关上了。

屋内赵长河与唐晚妆面面相觑,唐晚妆是完全不知道思思何许人也,以为这是吃醋,倒是赵长河很快理解了这丫头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好像是自己对唐晚妆显而易见的尊重态度刺激到她了,她想必会觉得相识以来到底都在做些什么破事,豆腐被吃尽了对方还觉得应该的,早知道你吃这套,难道本姑娘不会演吗?搞得自己犯贱似的,真是越想越气。

可是她时至今日也没说清楚她的来龙去脉,能让人怎么想嘛……

却听唐晚妆叹气道:“这位姑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需不需要我去解释一下?”

赵长河摇摇头:“不用,不是什么误会……只能说人与人结识的缘法,真是奇怪。好了,伤药放那就行,我的伤主要也在正面,自己能敷,并不需要什么纤手涂抹伺候,没那么娇贵。”

不知为何……也许是思思走了,没那么尴尬了,也或许是赵长河的自然态度让唐晚妆也觉得自然。她此刻反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很自然地挑起了一抹伤药,抹在赵长河肩头伤势最重的位置。

赵长河怔了怔,却没说什么,其实不涉男女尴尬的话,这本就很正常,说了反倒着相了。

他想了想,反而说起另一个话题:“扬州姑苏两件事,我的密探之职完成得够了吧?”

唐晚妆轻笑道:“近年来没有比你功劳更大的镇魔司密探了……下江南才多久,阻止的都是什么级别的要案?如果这都不够,也没有别的够了。”

“所以龙雀与六合神功算是我立功换的了,以后别拿这话题找我,玉牌就在那边桌上,你收回去,我不吃这饭。”

唐晚妆奇道:“这牌子对你很好用,有权而无责,为什么要还我?”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宿命……我本来潇洒江湖快意恩仇,自从接了你这牌子,连续做的事都是在破案,真是见了鬼了。虽然这种事也算有意思,但偶尔做做就得了,真不想继续一直查案子,很累的。”

唐晚妆哑然失笑:“因为你下江南,又打算针对弥勒教,而弥勒教在江南隐秘行事多,当然处处像在破案,哪来的宿命?牌子你收着吧,如果接下去还莫名其妙的接连查案,你大不了直接砸了这宿命便是。”

赵长河喜道:“那可说好了啊。”

“你终归不过是怕拘束罢了。”

“也许。”

唐晚妆慢慢抹着药想了一阵,又道:“说到龙雀……此番龙雀之威已显,有心人比如弥勒或者我兄长他们,想必是知道这是什么刀了。恐怕你现在就算不要这把刀都来不及了,麻烦必将接踵而来,你有怎么打算?”

“弥勒知道没什么大不了,我原先怕人知道是怕惹祸,现在早就把弥勒得罪死了,双方早就不死不休,是不是皇子还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他向别人宣扬呢?比如朱雀。”

“不太应该……他不是单纯的武林人士只顾恩仇,他是造反领袖,会有政治考量。”

“比如?”

“如果只有他自己知道秘密,将来抓住我,或许还奇货可居。泄露给四象教对他有什么好处,让四象教又扬一次杀皇子的威风?还是把奇货让给四象教?换了我是他,肯定不会泄露给旁人的。但他会不会这么想也不好说,毕竟发了疯什么都可能做。”

唐晚妆再度笑了起来:“你说你不适合进朝堂,可现在我却觉得越发合适。”

“得了吧。”赵长河没好气道:“这朝廷烂了,不管是夏龙渊还是唐家人。进朝堂去学你呕心沥血?我又没病。”

唐晚妆出神地抹着药,没有回答。

赵长河又道:“至于你兄长他们知道,相信你会让他们闭嘴,这个不是问题吧?”

唐晚妆回过神来,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红霞:“我是可以让他们闭嘴,问题是他们心里会怎么看?我怕过几天我爹都要从京师赶来见你了。”

赵长河:“……你有没有想过这事很简单?我都不明白以智名世的你为什么会纠结这点东西。”

唐晚妆奇道:“很简单?”

“当然很简单啊。”赵长河理所当然地道:“只要我告诉你家人,老子对二十八岁的老姑婆没有兴趣,不就一切完事?”

唐晚妆听着听着,眉目不自觉就含了煞气,手上情不自禁地加了几分力。

地榜第三的加力岂是开玩笑的,哪怕加了一丝丝,都让赵长河鼓起了眼珠子:“卧槽,你谋杀亲……”

“赵兄,赵兄!”门忽然被推开,唐不器闯了进来:“我爹说……呃等等,你刚才说谋杀什么?呃……”

他看看赤裸胸膛躺在床上的赵长河,又看看挨坐在床沿替赵长河纤手抹药的姑姑,脑子里转着那句谋杀亲夫,脸色五颜六色地往后慢慢倒退,“啪”地勾在了门槛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唐晚妆深深吸了口气,压着快要爆炸的羞愤怒火,切齿道:“我唐家的教养,是让你不敲门就随意闯人房间的吗!”

我唐家的教养也没让女人婚前就和男人这样摸啊。

唐不器心中嘀咕,哪敢和姑姑顶嘴,脸上的表情简直快要哭了:“是姑父让我以后不要敲门,才能做朋友的……”

赵长河张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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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0章 思思真貌

历来气质淡雅的唐晚妆可能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区区一句话气得暴怒,赵长河眼睁睁地看着她抄起床边的龙雀冲出门,一脚把唐不器踢得翻了个身,拿龙雀当门板往唐不器的屁股抽了下去:“让你不敲门,让你喊姑父!谁告诉你这是姑父了!”

唐不器惨叫:“我错了我错了,姑姑要面皮的,不是姑父不是姑父。”

唐晚妆暴跳:“谁告诉伱是因为我要面皮?”

“我错了,姑姑不要面皮不要面皮……”

“啪啪啪……”

唐不器的惨叫声中,赵长河张了半天的嘴终于闭上了。

真是鬼才,你不挨揍谁挨揍?

话说怎么有种这姑姑从小都在欺负这侄子的既视感,好熟练啊……

他想劝架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说出来的变成了这样:“别打了,你自己身子不好,打累了怎么办……”

唐不器:“……”

挨打的是我,你心疼的是她?这还说不是姑父!

唐晚妆还真的揍累了,拄刀于地,气喘吁吁地咳着嗽:“说,你闯进来说你爹说什么来着?”

“爹说那刀多半是大夏龙雀,赵兄多半是……”唐不器抱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姑姑一眼:“所以我才来求证的,现在看来不用求证了。”

唐晚妆差点没被气死,剧烈地咳嗽了半天,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长河总觉得她的病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被家里的傻逼们气病的……

他只得道:“大侄……哦,唐兄,这刀确实是龙雀,请帮忙隐瞒,另外能用龙雀不代表有什么身份,你看你姑姑也在用,不要发散思维……”

我姑姑是镇魔司首座,大夏气脉一体,龙雀认她有什么奇怪,你是谁?

唐不器觉得今天一肚子话都没一句敢说,随便说句话都要挨揍不如不说。

反正刀是龙雀,你是皇子,姑姑和你亲热岂不是很正常,家里人要笑开花才对,我多什么嘴……就是可怜巴巴的平白多了个比自己还小的姑父,还要挨嘴硬的姑姑揍。

唐不器一肚子委屈,半天才道:“能认得这刀的没几个,我爹不说,我不说,别人多半也不知道。”

“行吧,我相信唐家对这事有分寸。”赵长河叹气道:“进来坐,像什么话?”

唐晚妆看了他一眼,终于也没说什么,有些疲惫地提刀回屋,坐在一边的案几上。

唐不器小心翼翼地跟了进来,被抽开花的屁股蛋疼地挨着对面的椅子坐了。

“唐兄。”赵长河忽然喊。

这语气有点正式,唐不器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却听赵长河续道:“我理解为人父母看着女儿大龄未嫁的焦虑,也理解想给女儿找一个门当户对好姻缘的愿望,更理解还想趁机为家族谋些什么的想法……但唐晚妆不是一般人,她不仅支撑着这个家,还支撑着这个国……唐家人不应该、也没有资格去逼迫她任何事情。”

唐不器忙道:“我们也没逼啊……”

赵长河直接当这话不存在,续道:“是她孝顺心善,换了我这种无法无天的匪类,和家族翻脸都是寻常,你们倒好,个个想给她当家,你们配嘛?别说二十八,就算八十二不嫁,关你们鸟事!”

唐不器:“……”

“且不说我压根不是那身份,即使我是,我要说的也是拒绝这种政治联姻。不管你们怎么看这身份,赵某此言,烦请唐兄转告老太爷。”

唐不器心中奇怪至极,你早跟我说这话还挺有点道理,可你们刚才都那样了,这话说得莫非想吃干抹净不认账?

可看姑姑的神色,居然在微笑。那美目瞥过床上,眼里尽是欣赏。

你被人吃干抹净不认账还挺欣赏是吧?

算了,长辈的事,自己做晚辈的多什么嘴。唐不器很是无奈地道:“好,我会把赵兄的意思原原本本转告老太爷。”

“那就行。”赵长河笑道:“我说大侄……呃唐兄,你率众挡在煞剑面前的样子,很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唐不器哼哼道:“不就一把剑影,牛个什么!老子是修行不够,再高一点还轮得到你显圣?”

“是是,下次敢自己出门了么?”

唐不器怔了怔,忽然失笑:“此间事了,我就北行。忽然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曾经沧海,不过如此。”赵长河笑道:“期待有一天与你在江湖相遇,那场面一定有趣。”

唐不器沉默片刻,幽幽道:“果然我不敲门,你就会当我是朋友。”

赵长河:“……”

唐晚妆:“……”

“哐啷!”房门打开,唐晚妆揪着侄儿的耳朵丢出了门外:“去练你的功!十天内不突破五重玄关不许出门!到时候我考核你剑法,但凡错失半点精义,后山面壁一年!”

“我们家已经没后山了……”唐不器叹息的声音已在很远。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赵长河唐晚妆面面相觑,忽然都笑了一下。

“听你的意思,还会在这里留十天?”赵长河问。

“嗯,诸事纷杂,十天不知是否处理得完。”

“那你还是去处理事宜吧,我这都是皮外伤,躺躺就没啥了,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怎能说是浪费时间?”唐晚妆微微一笑:“不来此地,如何听得到你对唐家的这番言语?”

“……其实也就比不想要二十八岁老姑婆好听点罢了,归根结底不还是拒绝么?你也不抓本质。”

唐晚妆笑笑:“晚妆也不过凡俗女子,能有好听之言又谁想听伤人之语?”

赵长河不说这个了,转而道:“唐不器最后这句没后山了,难道你没体会一种没落的苍凉感?连唐不器这没心没肺的都满腹心事,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不器出于对唐家荣耀的归属与执着,才有挺身而出站在煞剑面前的蜕变。你们道此役是唐家衰变之日,我却道这是唐家再兴之时。”唐晚妆低声道:“总要有这么一次的,这次来得正是时候。”

赵长河定定看着她不说话。

这次见面,可以说直到这时候,唐晚妆才像个镇魔司首座。

“唐家这次得你助力良多,若没有你在,后果不堪设想。无论你说是为了姑苏百姓还是为了你朋友唐不器,晚妆都欠你一个人情。”唐晚妆说着取出一枚血色珠子:“这是弥勒砸进池中之宝,对你或有助益……但可能会有些失望。”

赵长河点点头:“没啥,这本来就纯送的,就算是枚铜板都赚。”

唐晚妆莞尔:“倒也没那么差……你先养了伤再体验此物,否则对气血不利。”

说着把珠子搁在床头,终于转身出门:“怕是我杵在这里打扰了你和思思姑娘,便不坏你好事了,有空再来看望赵公子。”

唐晚妆离开了,好像门庭若市的屋内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赵长河也乐得清静,闭目疗养,对床头的珠子看也不看。

不需要看,他老远都能感受到珠子里蕴含的强烈血戾,这东西肯定不合适现在受伤之时气血衰弱的时候瞎琢磨。

真是的,人来人往,耽搁老子疗伤……要我快点伤愈倒是来个人双修啊,说得好听欠人情,正活儿不干。

正这么想着,鼻尖忽然嗅到隐隐清香,是此前从来没闻过的香型。

赵长河睁开了眼睛。

一个身着异族打扮的绝美少女板着脸站在身边,面无表情地打量他被抹好了药的样子,那会说话的眼里好像就写着“这不还是没扎绷带嘛,要不要我再包一次粽子?”

那眼睛不但会说话,还似有桃花,媚意潜藏,眼波流转,如慕如诉。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这是天然之媚,入骨相思。

面孔哪有她号称的“坑坑洼洼”,分明白皙如玉,晶莹胜雪,少许红润透出脸颊,像雪中轻梅,像玉里胭脂。

配着那身异域衣裳,玉腰珠链轻摇,裙畔铃铛声声,从声到影,如梦如幻。

赵长河呆呆地看着,心中一时空白。

根本不需要介绍,他就一眼知道这就是思思。

没想到这么突兀地就见到了思思的真容……如果说唐晚妆是神州典雅的代表,那这就是异域风情的妖精。

你这么漂亮,你装什么普通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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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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