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8章 君鲁肃耶?张昭耶?

张骏接过信件后,很快就看完了。

众人看不到信,那就只能看张骏,试图通过他的神色琢磨出什么来。

张骏的神色非常气愤,似乎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侮辱一般。但这信可是阴澹写的,用词很可能已经极尽婉转,就这样都看得气愤异常,看样子梁帝邵勋开出的条件很差,甚至说了什么很难听的话,纵然百般修饰,依然让张骏看怒了。

宋辑同样目光灼灼地看向张骏,隐含期待。

不过张骏没说什么,又低头看起了第二遍。

这一遍就看得比较仔细了,花费的时间比较长,脸上神色变幻十分精彩。

宋辑心中一凉,这是意动了啊。

如果压根没考虑过投降,那么根本不会看第二遍,直截了当拒绝,并当众表明决心即可。

说穿了,张骏内心是摇摆不定的。

一方面舍不得丢弃父祖传下来的基业,一方面又对局势感到悲观,这个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对他产生影响,进而做出坚守到底或出城请降的决定。

其他幕僚同样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

许久之后,张骏放下信件,扫视众人一圈,道:“昔年曹操兵临荆州,东吴尚有鲁肃、周瑜坚主力战,今只有宋将军一人,何也?”

说罢,霍然起身,冷哼一声,道:“纵然要降,亦有张昭等人将原委徐徐道来,君等却一言不发,又是为何?”

还是没有人说话,殿中弥漫着难言的沉默。

“氾长史、二位司马、宋将军留下,余众都散了吧。”张骏又恼火地坐回了案后,说道。

不说话比骂他还让人难受,因为这说明他们轻视自己,完全是一副另做打算的态度了。

“仆告退。”众人纷纷离席而去。

待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转角之后,张骏看着氾袆、阴元、韩璞、宋辑四人,轻轻叹了口气,将信件交给四人传阅。

氾袆最先看完,神色间并无异样,好似早就想到了一般,随后将信件递给阴元。

阴元看完之后,放在案几之上,拈须沉思,一副为了主公考虑的模样,实则颇有点置身事外的感觉。

宋辑起身走到对面,将信拿起,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随即冷哼一声。

韩璞咳嗽了下,伸手示意。

宋辑仿若未见,嘴里骂了一句:“邵贼视凉州无人耶?”

韩璞起身,一把抓住宋辑的手,在他愤怒的目光中,拿走了信件,回到座位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冷笑三声,也不知道笑的谁。

“都看完了?”张骏突然说道:“既已看完,可畅抒己见。”

长史氾袆沉吟片刻,道:“主公,梁帝奄有北地,大势已成。凉州不过天下一隅,绝难相抗。今冀望山高路远,道阻且长,以为拖延之计,仆以为实乃下策。”

“若是太平守成之君,或囿于群臣谏阻,或苦于钱粮不足,围城日久之后,无力持续,或有一线议和之机。”

“然梁帝起于行伍,多历杀伐之事,心志韧于常人,豪勇过于侪辈。一次不克,来年复攻,凉州永无宁日矣。”

话止于此,但意思很明白了。

如果主公你面对的是邵梁二代或三四代,或许还能凭借山高路远固守反击。

这些守成之君主要靠权谋政斗来控制朝堂,推行自己的意志,一旦消耗太大,得不偿失,就会引来诸多反对意见,确实有可能捏着鼻子同意你半割据的地位,只要改旗易帜,表面臣服即可。

但这会面对的是开国之君,还是乱世中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最上乘的开基之主。

这种乱世豪雄,心志坚韧,手段狠辣还威望奇高。

他们压根不屑于用所谓精妙的政斗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而是往那一站别人就自然而然按照他下达的命令来执行。

若有反对,一力平之。

这种人,除非内部叛乱,或者有外敌——比如江东司马睿或辽西慕容氏——大举攻杀而至,又或者吃了大败仗,确实打不过,不然你别指望他会放弃,朝中也没有能够制衡他的力量。

张骏虽然是所谓的“守成之君”,但这个乱世之中,便是守成之君也和大一统王朝盛世年间的守成之君不一样的,他能够深刻理解氾袆的这番话,沉默片刻后,问道:“建邺有琅琊王监国,禅代之后,他或许会称晋王乃至登基称帝,岂能没有北伐之意?”

氾袆摇了摇头,道:“琅琊王困于网中,自保尚可,北伐极难,万不能指望彼辈。”

张骏代入江东那个环境想了想,确实如此。

听闻当初祖逖北伐徐州,江东豪族只愿供给少许粮草、器械、兵员,一旦打过淮水之后,便兴致缺缺似乎守着淮阴一线就已经满足了,指望他们给邵勋造成多大的麻烦,委实想多了。

“长史去过洛阳,可知梁帝其人如何?”张骏又问道。

“英武果决,心志坚韧。”氾袆几乎没多做思考,直接说道,显然已经琢磨此人许久了。

张骏看了他一眼,脸上表情有些奇怪,旋又看向阴元,道:“左司马有何见解?”

阴元起身一拜,道:“仆请主公早降为妙。”

张骏虽然心中有投降的念头,但见阴元这么直接,还是有点吃不消,问道:“卿何如此胆怯?”

“仆为主公计耳。”阴元起身说道:“战至今日,武威已是孤城一座,然武兴、西郡近在咫尺,援军不过千人耳,还为地方豪族拦截。张掖、西海、酒泉、晋昌、敦煌、高昌六郡之援兵,主公可曾见得?”

“许是路途遥远,未及赶至。”张骏说道。

“主公若这般作想,恐贻良机。”阴元说道:“实不相瞒,晋梁尚未禅代之时,曾诏举数十凉州子弟入朝为官,其中颇多敦煌、酒泉、张掖子弟。在诸郡豪族看来,梁帝很是信重他们,今后仍会倚重彼辈。”

“主公方才提及曹操征南之事,诚如是也。鲁肃、张昭若降曹,操当以其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既如此,不如降邵。”

这话直接揭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露出了其下现实而又丑陋的一面。

人家降邵之后,仍然可以“累官不失州郡”,地方事务仍然靠他们裁决,或许有少数忠义之辈,但绝大多数人没有必然抵抗的理由。

在阴元看来,西边诸郡可能就张肃愿意提兵来救,因为这是“宗室”,不愿看到张氏“王朝”覆灭——在很多时候,都知道重用宗室容易出乱子,但就是不得不用,原因便在于此。

听完阴元这番话,张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君张昭耶?鲁肃耶?”

阴元再拜道:“仆至今仍在姑臧,未如麴护那般不告而别,主公可知我心意。”

张骏脸色稍缓,旋又有些颓丧。

曹操并未打到孙权家门口,但邵勋已实打实把姑臧围住了,这时候怕不是遍地张昭,而无鲁肃。

他转头看向两位武人,先掠过宋辑,而看向韩璞,问道:“韩司马有何话说?”

“主公若不降,仆便一起赴死。主公若降,仆亦无二话。”韩璞叹了口气,语言中似乎有些不满,带了点情绪,道:“左不过是我欠你们张家的,临死之前还了这份恩情,干干净净下幽壤而去。不过——罢了,有些话氾长史、阴司马已然说尽,我便不多言了。”

张骏听了,心绪极为复杂。

韩璞是老将了。祖父时代就在军中为将,父亲在位之时就升任司马,至今已历十年。

平日里对他不是很尊敬,怪话连篇,一度让他以为这人要降。

没想到啊,生死之际,他居然愿意为张家赴死。

做人不能光看表面,有些人性格乖张,桀骜不驯,但他真愿意为你拼命。

有些人恭顺无比,却暗地里恨不得你死。

只可惜,到这会他才明白这一点,是不是太晚了?

“韩璞竖子,说的什么话?”宋辑瞪了一眼,骂道:“口出怨言,灰心丧气,如此作态,大军焉能不败?”

韩璞只瞟了他一眼,冷笑两声,不再多言。

有这种不识大势的人在,难怪走到今日这般地步。若早早投降,何至于此?而今却连累得他韩氏一同覆灭。

“主公。”宋辑说道:“正是咬牙坚持的时候,万不可三心二意啊。韩璞此辈无能,牢骚满腹,仆请总领大军,守御三城。”

韩璞本来打定主意不说话了,不料宋辑直接辱骂,顿时不乐意了,又说起“怪话”,只听他道:“宋将军是怕梁帝不用你宋氏了吧?也是,宋家有何名望?若无西平公拔擢,便是再过一百年,宋氏也无崛起之机。”

敦煌宋氏是土豪,以武力著称,但在大晋朝一直名不见经传。

武帝世,宋质任敦煌郡功曹,这已是宋氏能爬到的顶点。

彼时太守尹璩卒,曾参与灭蜀之战的凉州刺史杨欣表敦煌令梁澄领太守。

宋质不从,废澄,表令狐丰为太守。杨欣遣兵来攻,为宋质击败。

结果真让令狐丰当了太守,丰死后,又由其弟令狐宏继任太守,一直到四年后,杨欣才找回场子斩杀令狐宏,宋质则不知所踪。

这是宋氏处处受制,愤懑之下意图暴力破局的一次尝试,奈何处在晋武帝时期,机会不大,最终失败。

张轨镇凉州后,宋氏终于得到了机会,所以他们是真不愿看到凉州易主。

韩璞其实说中了宋辑的内心。

宋辑转过头来狠狠盯着他,直欲噬人。

“看我作甚?”韩璞嗤笑道:“让你平日别只顾着舞枪弄棒,多读点书,你却不听。你家那位令艾公(宋纤)才学不错,乃宋氏一门上千族人中难得的饱学之士。你若有暇,何不从他读书?听闻他隐居酒泉南山,注《论语》、为诗颂,多少人求见而不得。”

“多读书是有好处的。梁帝出身士息,比你宋氏还贫贱,你说他会不会重用土豪寒人?”

“早点降顺,宋氏兴许还能被任用。若在此口出狂言,不识天数,恶了梁帝,那才是宋氏一门难以挽回的巨大损失。”

“老夫说的这些话,可懂?”

宋辑瞠目结舌,想要说些什么,却哑口无言。

张骏则有点懵。

刚还对韩璞起了些好感呢,现在却又恨他多嘴。

宋辑难得的一个主战派,被你三言两语动摇了心志,你到底是哪边的?

韩璞注意到了张骏的目光,但他不在乎,只拱了拱手,道:“梁帝雄才大略,远近咸服,但却有寡人之疾,主公早做决断。”

张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想生气,却又有些无力。

他娶妻不过数年,夫妻恩爱,情谊甚笃。若爱妻被邵勋掳去,在他身下婉转娇啼,曲意承欢,想想都受不了。

氾袆察言观色,道:“主公,值此之际,仆愿夜出姑臧,至梁军营中,会一会梁军将帅。”

张骏并不说话。

许久之后,才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

(本章完)

第1009章 没有选择

氾袆是从南城出来的。

行经此地时,街道两侧到处是打好的地基,以及修了半拉子的园囿、屋舍、殿宇。

此情此景,让氾袆有些黯然神伤。

这都是民脂民膏啊,结果半分没用到军争之上,全拿来享受了。

看着在空地上搭毡帐的军士,氾袆暗暗猜测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氾公,请随我上城楼。”在前头带路的理曹掾索询低声说了句。

“好。”氾袆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几人一前一后,很快登上了一座城楼。

此楼名“青阳楼”,乃南城东门,门曰“青阳门”。

城楼上燃着诸多火盆、火把,将周围照得亮堂堂的。

军士们肃立四周,沉默地看着氾袆一行人。

没有人是傻子,上头吩咐他们准备吊篮,送人出城,就已经猜到其中部分关节了。

张骏若下定决心,殊死抵抗,至于派人出城吗?

只要派人出城,那么就说明一件事:张骏还是想谈。

如果再聪明点,分析推理一番,便可知姑臧危若累卵,没有守得住的希望,所以需要提前接触一下梁人,谈一谈条件。

“长史,可以了。”一名军校走了过来,指了指已经绑扎好的绳索和吊篮,说道。

氾袆点了点头,正要入篮时,抬头看了看城外。

城东梁军大营灯火通明,刁斗森严。外围还隐有马蹄声响起显然是游骑在来回巡视,驱逐靠近窥探之人。

氾袆不再犹豫,站入篮中。

军士上前,奋力搬起,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吊篮一点点放下去。

很快,吊篮落到了地面。

氾袆走了出来,仔细看了看周围。

四周黑乎乎的,借着城头洒落的微弱光芒,氾袆隐隐见到了黑色的凝固血迹,以及折断的长枪、刀剑,似乎这里曾经历过一场大战。

“守来守去,连城墙根都不守,不知道打的什么仗。”氾袆叹了口气。

他又看向东侧远处黑乎乎的城垣,那是已被梁人攻克的东城“讲武场”。

氾袆记得,东西两侧小城外住着许多鲜卑人的,而今却不知身在何处。

这些鲜卑人乃依附姑臧的编户百姓,平日里主要负责照料牧苑。

是的,东西二小城外是宽阔平坦的草场,原本放牧着大量牲畜,故这两座小城也被称为东西二苑。

临战之时,这些鲜卑人带着牲畜跑了,却不知有没有顺利逃脱。

思虑之间,两名随从依次而下。

二人一番摸索,成功点燃了火把,然后看向氾袆。

“走!”氾袆大踏步向前,一点不惧。

随从很快跟上,手抚着腰间刀柄,与其说是以防不测,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

三个人落入梁兵的汪洋大海中,济得甚事!

走了数十步后,很快有游骑发现了他们,然后靠拢过来。

“勿要动手。”一名随从上前,施了一礼,大声道:“我等乃张凉州使者,有要事相商。”

游骑沉默地看着他们。

须臾之间,又有数骑上前,将他们团团围困了起来。

两名随从有些不安,氾袆却泰然自若,只站在那里,静静看着。

“带他们入东城。”游骑似乎还是名小军官,挥了挥手,下令道。

“使者请随我来。”一名骑士拨转马首,大声道。

氾袆默不作声跟上。

又走了数十步,东城很快到了。

骑士上前交涉一番,城头放下一吊篮,将三人一一吊入城中,然后安置在一座宅院内。

这个宅院氾袆太熟悉了,乃自家主公观阅军士演武时临时住的地方。

院中岗哨密布,墙角放着几杆大旗,上头隐露字迹:“右骁骑卫将军段”。

原来是府兵!

东城不大,能屯驻三五百骑顶天了,而右骁骑卫将军是正三品,其人竟然如此轻身犯险,离姑臧南城不过百余步,胆略当真了得。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主官居前,能更好地观察、调动、指挥帐下兵卒,这是非常现实的好处。

邵勋能成事,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一手调教的部队,人人都想立功,求战欲望极其强烈。可笑宋辑还指望坚守数月之后待梁军自退,现在看来,可能性不大啊。

没有粮草,这些府兵很可能把周围部落牧人的骨头都榨出油来,支撑他们继续围攻。

院中还有许多穿着麻布衣服的丁壮。不出意外的话,这便是府兵部曲了,此刻他们正忙着各自的事情。

有人在给马匹喂夜草。

有人在修剪马蹄。

有人在挑拣柴禾。

有人则在收集损坏的器械,装上马车,却不知要运往何处。

至于府兵——两侧房屋之中传来了如雷的鼾声,除值夜之人外,大部分都已经入睡,养精蓄锐。

井井有条,忙而不乱,各司其职,战意昂扬……

有这样的部队,难怪能横扫整个北地。

******

直到天明,才有人领氾袆前往中军大营。

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金正的大帐中来了不少凉州人。

氾袆粗粗一看,梁国西中郎将北宫纯、焉支长姬严、枹罕护军辛晏、前幕府主簿马鲂、骑督辛岩、贾摹(张寔妻弟)之子贾庄、卢水胡首领沮渠遮、秃发鲜卑首领秃发推斤、前帐下督阎沙族人阎鼎。

看到阎鼎时氾袆一愣,似乎有些印象,因为此人曾在凉州钻营,亦曾求到他府上,有过一面之缘。

阎氏在天水、武威也算大族了。

张寔就是被阎沙刺杀而死。但阎氏族人却没事,毕竟汉末就跟韩遂造反的老资格豪族了,阎行更是娶了韩遂的女儿,还成功跳船到曹魏一边。

阎沙生前与韩璞关系不错。

抬头不见低头见,祖上那点破事算个屁啊,说不定韩、阎两族乃至金城边氏、敦煌马氏、武威北宫氏以后还要携手,像边章、韩遂、马超、阎行、北宫伯玉造后汉的反一样,给邵勋来个大的。

“见过金将军。”氾袆收回目光,对金正行了一礼。

金正也不让他坐下,只用危险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问道:“听闻氾长史去过洛阳,甚得天子礼遇?”

“是。”氾袆不知何意,应道。

“既见过天子,为何不降?”金正把玩着一枚虎符,问道。

“吾受张西平拔擢,佐助其后人,不敢背德弃义。”氾袆答道。

“那你来此作甚?”

“受府主之命,保全武威士民。”

金正突然笑了,道:“你们这些人,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请降就请降,说那么多作甚?”

此言一出,场中诸人都有些不自然。

他们投降,或多或少都有一套自洽的逻辑。深究下来,这种自己骗自己的理由真能站得住脚吗?

金正你骂氾袆就行了,何必将我等也带上?我们不要脸吗?

当然,金正丝毫不在乎他们的幽怨,只看着氾袆,道:“张骏若早早入朝,此刻已然是天子座上宾,然擅起无状之衅,是何道理?岂不闻自绝者不能容?”

“将军言是也。”氾袆道:“然哲王之理天下也,必宥过释冤,与人休泰。我家主公也是受人蒙蔽,一时迷迹,今为息兵革,愿归庭阙。如此,则全父祖之名,又固君臣之义。”

“这话不像是张骏能说出来的。”金正冷笑一声,道:“我遣兵连破四城,他还不愿降呢。你莫不是两头骗?”

氾袆面色不变,道:“将军何疑耶?临行前,我主尝言,凉州被兵以来将士不顾危亡,决命捐躯,此固义烈也。然死难者颇众,长此以往,恐亭障多废,边塞不靖。又言春来便战百姓勤苦,辗转之际,哭声动天。每念及此,便不忍心。仁者当以安人为本,不以争斗为荣,今罪止于我,为百万黎庶计,又何惜此身哉?”

金正哈哈大笑,帐中梁军将校们亦笑。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还不是被围城三重,实在没信心了,才愿意投降?

在座凉州豪族们则反应不一。

有那与张骏有仇的,比如辛氏、贾氏、阎氏,笑得乐不可支。

胡人酋豪则是尬笑。

北宫纯、马鲂、姬严等人则是苦笑。

还有面现赧色的,总之什么心态的都有。

金正笑完之后,脸色一收。

帐中笑声渐止。

金正用略有些遗憾的语气说道:“张骏终究还有点父祖余荫。陛下有令,军到即降,另有任用。城破之前出降,不失富家翁。汝就此回报,今日我等一天,若无回信,则挥师攻城。”

他没说城破就擒之后怎么办,这就要靠张骏自己脑补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氾袆闻言微微有些皱眉。

条件不差,但也不是很好。不过他很清楚这么多凉州豪族坐在这里,攻城的杂兵是有了。而且,一旦用他们劝降,或许还有不俗的效果。

“另赠你一言。”金正又道:“张掖郡已降,酒泉、西海、敦煌、晋昌、高昌等郡被阻隔于外,断无援兵来此。何去何从,悉听尊便。”

氾袆拱了拱手,没再多言,当天就回了姑臧城,将所遇之事一一禀报。

这个时候,南城有豪族私兵鼓噪而出,迎梁军入内。

好在三城之间有城墙、城楼、城门阻隔,骚乱一时间蔓延不到中城、北城。

但出了这种事情,本身就是对士气的严重打击,无论对普通军士还是幕府将佐,抑或是张骏,皆是如此。

他其实没有选择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