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8.第666章 交易(1)

第666章 交易(1)

托?

张越当然早就准备好了。

在群臣都处于亢奋之时,守少府卿公孙遗出列拜道:“敢问侍中公,这引淮入汴、引洛入汴,需要多少民夫?工期有多长?您可计算过?”

张越闻言,立刻答道:“下官做过计算,引淮入汴,需要凿开大约七百里左右的河道,将淮河水引入汴河……”

“此外,为了方便引水,这七百里河道,需要每五十里建一石门,以做蓄水、放水,调剂水力……”

“而引洛入汴,则需要凿开雒阳至荥阳的四百余里陆地,以便洛水入汴,同样需要沿途建设石门、水闸……”

“综上所述,引淮入汴,可能需要三十万以上民夫,工期在两年到三年左右……”

“引洛入汴,则也需要二十万左右的民夫,工期大约两年!”

此话一出,朝臣们立刻就交头接耳起来。

而作为托,公孙遗,当即就道:“好叫侍中知晓,少府内库,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支持……”

朝臣们立刻就不干了。

尤其是作为三河官员首领的太常卿商丘成,脸都垮掉了。

他当即就道:“少府卿!休要拿这些事情来当借口!”

“少府内库,如今足有禁钱数十万万!黄金以十万金计,何来无钱?”

今年,少府抄家可是抄的手都软了!

光是从公孙贺父子一党的宅邸里,就抄出价值十万万以上的黄金、珍宝等财物。

更不提,干掉了槐市的子钱商人和前不久抄掉的贵戚家族。

这些财产,加起来,总数恐怕是突破天际!

而少府本身,又有算赋收入和更赋收入,还能得到水衡都尉衙门押解的上林苑收入和铸钱收入,岁入本就倍于国库!

其他事情上,少府哭穷,商丘成也就当做听不见。

但这关乎家乡福祉的工程上,少府再要哭穷?

真当他这个太常卿是摆设?

公孙遗却是不慌不忙,答道:“太常卿有所不知,少府收入虽多,然则支出也多!”

“军费、陵邑、宫室以及关中‘限购’,就要支出大半,余者,还要供养工匠、官奴婢,实在是没有余钱啊……”

公孙遗一副地主家也没有余钱的样子,摊手道:“若只是数千万之数,少府大约还拿得出来,但若数以万万,甚至十万万之数,请恕少府无能为力!”

少府有司的诸位署长,更是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无赖神色,随时准备撒泼打滚!

“数千万?”商丘成和三河籍贯的朝臣们听着,恨不得拿把刀子剁了公孙遗!

这么点钱,少府是打发叫花子呢!

但,没有办法,少府素来独立于朝政之外,除了天子,谁都无法强制他们拿钱出来!

所以,焦点和压力,就来到了大司农桑弘羊身上。

桑弘羊一看这个情况,立刻道:“国库之中的情况,诸位想必也都知道的……”

“去岁田税不过收入十五万万而已,其中大半还是实物……”

“至于盐铁均输所得……”桑弘羊皱着眉头,道:“已经全部拨入国库,作为军饷和官员俸禄发放下去了……”

“除非公等准许大司农加征田税或者商税,不然大司农最多可以挤出一岁五千万的资金……”

加征田税?

谁有这个胆子?!

田税三十税一,这是太宗皇帝、先帝与当今天子三代人的政绩。

是国家让利于民的善政,是汉室的牌坊。

敢提议加征田税的朝臣,现在还没有出生!

至于商税?

好吧,就现在的大司农盐铁均输有司,就已经有人天天嚷嚷着要‘请烹弘羊’了。

再加商税?

怕不是舆论要炸锅了吧!

恐怕消息一出,明天北阙城楼下,就要上演一出公车上书,请诛奸佞的好戏了。

再说,靠商税又能收多少税?

不过是杯水车薪而已,根本无济于事。

然而……

这鸿沟2.0,三河朝臣和徐州上计吏们,已经是下定决心,非修不可,不修不行!

对徐州人来说,这关乎生死存亡。

而对河南、河内、河东朝臣贵族来说,这关乎名声人望和形象!

没有人愿意被自己的乡党指责,更不会有人会希望自己的乡党以为自己是‘无用之人’‘无情之人’。

毕竟,谁不是得回家养老?

而且,就算不为自己想想,总该为父母祖宗后代考虑考虑吧?

可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宗族在家乡被人指着脊梁骨戳!

但没有钱,是修不了的,也修不动的!

张越在一侧,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是该向朝臣们推销自己的隧营计划了。

事实上,在张越开始构思这一个西元前的工程兵计划时,一个首要的问题,就凸显了出来——怎么让地主士大夫豪强权贵们割肉!

要知道,汉室的水利工程,一般是豪强贵族的盛宴!

就以数年前的白渠工程来说吧,白渠发动民夫数万,花了三年时间才竣工。

渠道竣工后,灌溉沿途土地数千顷,使得数县百姓受益无穷。

但,得利最多的,却是长安的权贵和地方的豪强。

甚至有人靠着白渠,一次赚下了数倍的身家!

那他们是怎么靠着白渠赚钱的呢?

答案就是奴婢!

秦汉两代,服徭役是每一个始傅臣民的义务。

一般来说,爵位在五大夫以下,官员秩比在六百石以下的,都需要每年无偿为国家服徭役一个月。

但问题就在于,社会的贫富差距是不同的。

有人富裕,有人贫穷。

就像一些商人,家訾数十万,蓄奴十几人。

轮到他去服役的时候,他肯定不干啊。

怎么办?

请人代替他去服役呗!

所以,秦汉两代就发展出了一条特别的生态链。

替人服役,成为了很多贫民和破产百姓的最后一条道路。

因为,这个事情能赚钱啊!

按照秦律规定,践更税为一个月三百钱。(请注意,秦代行半两钱,币值远超汉代的五铢钱!在理论上来说,一枚半两钱应该可以相当于3-4枚五铢钱使用,再加上通货膨胀什么的因素计算,秦的三百钱在汉的价值,应该不少于一千钱了)。

而在汉室,请人服役的代价,就更大了!

附加值最高的是兵役!

出土的居延汉简里,有记载弘农郡一个叫陈更的人替同乡一个叫赵勋的男子代服一年戍边兵役,代价是后者向前者支付两万九千钱。

当然,兵役是不同于徭役的。

汉军的要求相当严格,一般人真干不了这个活。

在事实上,能替人服役的,都是老兵。

这也是汉军精锐们在军饷之外最大的一个收入!

而徭役,则因其种类和路程的缘故,有着种种划分标准。

一般来说,治河等水利工程的代役费用,大约为一千两百钱一月左右。

所以,在汉初,替人服役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链。

成为了很多破产人民东山再起的方法。

当初,吴王刘濞大手一挥,以其盐铁收入为其国内的百姓的徭役买单。

引得天下游民纷纷归附,拖家带口去吴国赚外快。

但可惜,历史证明,统治阶级不会留给人民太多的自由和翻身机会。

贵族地主和商人们,只需要做一个简单的数学题,就能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如今,汉室奴婢价格,壮年的男性约为两万钱。

哪怕是主人特别善良、体恤自己的奴婢,不舍得他忍饥挨饿,让他顿顿吃饱、穿暖。

以自耕农为例,

一个成年男子,每月口粮标准是两石,一年需要二十四石粟米,价值两千四百到三千钱。

其四季用衣,每季给一套新衣,每套价值两百钱,也就八百钱。

除此之外,依照汉律规定,奴婢算赋以五算。

也就说一个奴婢,每年需要缴纳六百钱的人头税。

故一个奴婢,买回来后,一年理论上最大开支是四千四百钱。

而其能创造的剩余价值,说出来,恐怕能吓死人。

哪怕只是让这些奴婢耕作,以最低效率,一个人只能耕作五十亩,亩产两石来算,也是一百石粟米,价值一万钱以上!

盈余五千四百钱!

但,地主豪强权贵们,怎么可能只让奴婢耕地呢?

农忙之余,让他们从事副业生产,也是肯定的。

而最大的副业,就是替人服役。

起初,这只是部分权贵才能享有的特权。

但很快,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因为,当黄老政治家从政坛谢幕,上台的法家和儒家官吏,可就没有那么脉脉温情了。

法家喜欢一刀切,儒家则不喜欢关注琐事。

于是,就导致了一个可怕的结果——在太宗、先帝时期,权贵们将自己的奴婢拿去服役赚钱,只能在有人愿意出钱请人服役的前提下。

而现在,法家和儒家,搞了个一刀切——所有人民都需要缴践更税——无论他去不去服役。

区别只在于,北方的郡国,官员拿钱消灾而东南一带,吏治败坏,没有节操的官吏,无论你交不交税,都要去服役。

对法家和儒家来说,这样的做法,是可以理解的。

法家希望自己统治的百姓,听话顺从和服从。

而儒家虽然嘴上喊着‘仁政、善政’,但若是要他们向黄老学派的政治家那样,为了维持统治,玩无数程序,搞出一大堆的事情,那是肯定不干的。

再说了,主义再多,也不如生意大啊。

于是,就发生了一个可怕的事情——地主豪强权贵们,争相蓄奴。

蓄奴干什么?

赚钱啊!

特别是像水利工程这种价值高,要求多的工程,成为了权贵们的盛宴。

一个月一个奴婢一千两百钱的利润!

万一再碰上国家补贴,额外再赏赐服役民夫。

那就赚的更多了。

也是因此,汉室蓄奴之风,愈演愈烈。

只要有机会,几乎没有人肯放弃买一个奴婢回家的可能!

这也是汉室各类水利工程,能得到几乎所有阶级支持的缘故。

对地主豪强来说,修建水利,不仅仅可以让自己的土地产出更多,还能额外大赚一笔。

对于普通的升斗小民来说,修建水利,也能有利于自己的生产,再说了,就算不修他们也要交钱,还不如修呢!

而现在,张越想要推出隧营计划。

首先面对的就是地主豪强们的狙击!

若都用隧营的劳动力干活了,他们的奴婢干什么?

这损失的利润,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相当于是在挖这些人的肉!

想要让既得利益集团,心甘情愿吐出自己嘴里面的肉,难度有多大?张越自然知道。

那就跟登天差不多!

好在,作为穿越者,张越见过了古今中外的无数成败或失败的改革。

属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故而,知道应当如何说服强大的既得利益集团,甘愿割肉让利:给他们一个更大的好处和利益!

古今中外,几乎所有成功的变法与改革,几乎都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之上。

若没有做到这一点的,统统失败了。

王安石如是,张居正如是!

而鸿沟2。0工程,对三河地区的贵族地主以及徐州的士大夫豪强而言,其具备的诱惑力,在张越看来,足以让他们让步了。

这也是张越之所以,选择这个工程作为突破口的缘故。

当然,仅仅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既得利益集团的顽固和抱守残缺,可比想象中还要难缠!

故而,必须先让他们绝望。

等到他们发现,假如自己不做出让步,就可能失去全部时,他们也就不得不同意让步了。

故而,张越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这却是急坏了商丘成、刘屈氂等人。

特别是商丘成,几乎是挠头搔首,坐立不安。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站在沙盘前,面带微笑的张越,于是,上前拱手问道:“侍中公,阁下素来有智谋,多次出奇策,以解朝野困局,而这引淮入汴,乃是侍中首倡,想必侍中也考虑到了国家资金不足的问题吧?”

“愿侍中赐教,何以解决如今困局!”

说着商丘成就深深一拜。

紧随其后,数百名朝臣和上计吏,齐身而拜:“愿请侍中赐教!”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了!

这鸿沟2.0工程,就像一根吊在他们嘴边的胡萝卜,诱人无比!

为此,他们甘愿拉下脸面,向张越求教。

就连刘屈氂,为了政绩,也拱手作揖,道:“侍中若有计策,不妨说出来,与群臣共商!”

其实,商丘成与刘屈氂,也大约猜到了张越的解决办法。

就是今日朝会前协商时提议的所谓‘隧营’计划。

若在这鸿沟2.0以前,商丘成和刘屈氂,都不会支持这个方案。

因为这个方案招人恨!

但也不会反对,反对的话,就可能被天子和张越记仇。

这可不好玩!

但现在,一个为了政绩,一个为了乡党,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

这一章,写的很慢,删删改改,总归是不太满意,主要是有些内容,前面已经提到过,但没有说明白,现在再写就害怕被人说水,又担心没写清楚,读者看不懂~~

总之很头疼!

好在,总算是搞定了!

PS:本章的数据来源于出土的居延汉简、睡虎地秦简的相关研究论文。

明天三更!

(本章完)

679.第667章 交易(2)

第667章 交易(2)

在群臣的注视下,张越转身朝天子一拜,又起身,对两侧朝臣与当面的上计吏们稽首再拜,然后才道:“诸位明公,下官确实是有一个粗浅的建议,只是,下官才疏学浅,可能想法不太成熟,需要诸公多多海涵……”

朝臣们自然立刻就道:“侍中公但请直说……”

徐州的上计吏们更是顿首拜道:“明公请说,吾等无不应允!”

对徐州人来说,为了这条运河,特别是引淮入洛,他们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因为,这关乎生死存亡!

被洪水泡着,可不好玩!

当初,瓠子决口,河水改道向西南,夺淮入泗,就淹没了徐州两郡的七八个县,造成数千人死亡,十几万人无家可归。

而如今在殿中的上计吏里,就有当初洪灾受害者的后代。

对于洪水的畏惧,早已经深埋在他们心底。

看着众人,张越微笑道:“旧秦之时,商君有‘异子之科’,及汉兴,因以国家农本之故,又因高帝‘强干弱枝’之策,故承其秦制,律曰:八月别户,皆可!”

群臣听着,虽然不知道张越为何提起这个事情,但依然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但对汉室这个政体来说,执行异子之科的决心,是超乎想象的。

连诸侯王,也要分家。

推恩令的本质,其实就是商君异子之科的另外一种诠释。

既将异子之科法律用到诸侯王、列侯身上,强迫他们代代分家,使得他们无法形成一个有效的能够聚敛财富和资源的势力。

西汉天子的威权,也是来源于此。

因为,在这个制度下,已经不可能形成一个可以与君王掰手腕,并制衡君王的力量。

张越却是继续道:“然则,百年以降,人口增殖,天下户口猛增,但其田地却未跟上人口的增殖,故百姓余子渐多,而其父母却未能有足够多的财产,分与诸子谋生……”

“于是,地方赘婿、游侠、商贾渐增,为患地方,祸及国家!”

法家和儒家的官员们,闻言纷纷神色严肃。

在儒法合流的今天,对于赘婿、商贾、游侠的憎恨,儒法是感同身受的。

消灭这些群体,就是儒法的共同主张。

但,现实是根本无法消灭,甚至无法抑制。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百姓的余子们,除了去当赘婿,去经商,去做游侠,就只剩下卖身为奴的这一条路了。

汉代士大夫们,可没有后世的腐儒那么不要脸,可以厚着脸皮对人民说:你为什么不乖乖在家饿死,非要出来给老爷我添乱呢?

当前的儒家,哪怕是今文学派之中,也有相当多数量的经世派。

主流还是希望可以缔造一个太平之世,过上理想之中的大同生活。

“臣以为,与其让百姓余子,流连地方,为赘婿、商贾、游侠,不如陛下降大恩,予其新生!”张越面朝天子,顿首拜道:“而今东南水患严重,郡国荒地沼泽不知凡几,若陛下嘉恩黎庶,招纳百姓余子,以其为军,仿照隧营之制,于青州、徐州、扬州广建隧营,招以余子,兴建水利,开荒拓垦,上引商君之‘垦草法’,嘉以高皇帝授田之令,命隧营之士,修水利,垦荒田,然后以其新垦之田,授其为业!”

“如此,则国家不费国用,而百姓得其躬耕之所!”

“以扬州之越池围水工程为例,其用民夫数万,可垦得水田数万顷,尽可授予民夫,一夫狭五口以治百田之政,则将重现人间!”

“鸿沟整修,引淮入汴,凡七百里,可垦得荒田十余万顷,引洛入淮,又可垦得荒田数万顷,鸿沟通水后,更可新得田地十余万顷……”

“微臣愚以为,如此,可谓三全其美,民得产业,有躬耕之心,而国家得其赋税户口,郡国得其水利之美……”

说着张越就躬身再拜。

群臣听得胆战心惊!

上计吏们更是目瞪口呆!

数十年来,寄生和依附在各种国家工程上的利益集团势力有多大,人人都知道。

现在,这张子重居然敢在这个地方下刀子,不要命了吧?

这可不是三五人的利益,而是从上到下,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链。

官员、豪强、贵族、士大夫,几乎全部牵涉其中。

在事实上来说,几乎没有人不被其影响。

但,却无人敢站出来反驳和异议。

原因很简单,一夫狭五口而治百田,是汉家国策,是高帝制度,更是诸夏民族自战国以来,士大夫们共同认可的理想社会模式。

当代士人,天天嚷嚷着礼崩乐坏,最大的证据,就是一夫狭五口而治百田的家庭社会正在瓦解。

而授田与民,更是汉能享国百年的根本缘故。

事实上,汉代秦之后,能够维系统一,而不是重新崩解,根本缘故就是刘邦授田。

在沉寂了片刻后,才终于有朝臣弱弱的问道:“侍中公,您这样做,会不会有‘与民争利’之嫌啊……”

张越听着呵呵一笑,反问道:“阁下所谓之‘民’是何人?”

“强宗豪右,权贵两千石,还是升斗小民?”

汉代或者中国封建社会的‘与民争利’,就和后世的‘市场经济’‘民猪自由’一样,是一个很空泛的口号。

谁都能嚷嚷几声,表达意见。

只是可惜,口号终归只是口号。

就像喊着市场经济的人,其实私底下搞得是垄断。

叫嚷着民猪自由之人,实则是最可怕的毒菜势力。

就像那句话说的一样,主义再大,还能有生意大?

曼尼大神,才是一切罪与恶的黑手。

那个朝臣被张越这么一噎,立刻就闭上了嘴巴,但心里面却是腹诽不已,在他看来,自己纯粹只是好心提醒而已。

但既然你张子重不领情,那就算了。

等将来,吃了苦头,有得你哭的!

但在下一刻,这个朝臣就满脸痴呆,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因为,一直以来,没有出声的入京述职的那十几位两千石,忽然集体起身,拜道:“启奏陛下,臣等皆以为,侍中公之策可谓善矣,若能实施,必可造福天下黎庶!”

这些人的集体表态,别说让朝臣们吓得跌破了眼镜,就是上计吏们也是震撼不已!

无数人侧目以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事实!

这可是青州、徐州、扬州的两千石太守啊!

其中,甚至有着齐郡太守王豫这样的高阶官员!

他们本该是代表地方利益,强烈反对这样的割肉政策的。

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人们哪里能知道,这些人昨夜已经被张越敲打了一番了呢?

当然,张越若只是单纯的威胁,可能他们还不会放在眼里。

但问题是……

现实已经逼迫他们,只能服从和支持张越的计划。

不然,就全部等着死全家吧!

一旦青徐扬地方的事实,被暴露在朝堂上,他们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跑不掉!

况且,张越拿出来的方略,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也是现在唯一一个可以帮他们安全的拆除那颗就悬挂在脑袋上,随时都可能要爆炸的炸弹的办法。

除了替张越背书,他们已经别无选择了。

事实上,这是一笔交易。

牺牲地方豪强和权贵的利益,来买自家的身家平安。

很划算不是吗?

更别提这些人中,还有一部分,是真的想要为人民做些时期的好官。

而郡国两千石们的表态,彻底打消了商丘成和刘屈氂心里面的顾虑。

连这些地方的太守,都说可以,都不管地方上的狗大户们的死活了。

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这现成的政绩和名望,不捡白不捡啊!

于是,商丘成立刻就对天子拜道:“臣附议,以为张侍中此策甚好,必能福泽人民,有利国家!”

刘屈氂更是道:“启奏陛下,臣以为,侍中之策,利国利民,甚为妥当!”

对刘屈氂来说,他才不在乎东南的地主豪强们利益受损呢?

他只知道,这个事情,只要做成了,那么,他这个丞相就可能成为数十年来最成功的丞相了。

光是那越池围水工程和这鸿沟2.0工程,就可以垦出荒地数十万顷,至少安置三十万户人民,给与他们新生活,创造税赋数万万,多出纳税人口百万!

还能节约国家的国库资金,为前线边塞输送更多粮食。

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都可以让他本人,未来的丞相之旅,变得无比光辉灿烂,福泽子孙数代!

只是想着,未来这数十万户人家和其子孙,都可能对自己顶礼膜拜,甚至立祀纪念,刘屈氂就已经无视了大部分的阻力了。

更别提,这个事情又不是他提议的。

他只是赞同而已!

冤有头,债有主,别人要恨也只会恨张子重。

自己毛都不会掉一根!

太常卿商丘成和准丞相刘屈氂这么一说,群臣互相看了看,也就没有什么理由不表态了。

特别是河南、河内和河东籍贯的朝臣贵族们。

他们也想的开!

毕竟,他们已经是列侯、两千石了。

身份高贵,早已经脱离了盘剥奴婢,靠着蓄奴牟利的低级趣味。

进化成为了爱惜羽毛,顾念乡党,重情重义的君候、明公。

有些人,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是一个正直君子。

在家乡甚至不蓄奴,不并田产。

而如今,这鸿沟2.0,对于三河地区的所有人,都是意义重大!

特别是河南人来说,这几乎就是为了他们量身定做的超级工程!

只要竣工,河南就可以一跃成为天下最富庶之地。

仅仅是南来北往的商贾和船舶,就足以让所有人受益无穷!

与之相比,牺牲一点暂时的利益,似乎也就可以接受。

毕竟,这可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只要完工,子子孙孙都将受益无穷!

所以,只犹豫片刻,朝臣们就纷纷出列,拜道:“臣等附议!侍中之议,臣等皆以为,甚为可取,愿陛下采之!”

这就让一直在旁旁听的太子刘据和长孙刘进,啧啧称奇了。

虽然不是很懂,这一番操作是如何实现的。

但现实就是,貌似张子重提出一个超级计划。

但,不知道为何,按照旧例,类似这样的计划,本该在朝野议论争辩数月,然后通过说服和协商,逐步才能达成一致的事情,转瞬之间就得到了朝野一致认可。

这不封建啊!

要知道,当初,天子打算在朔方屯田,移民实边,可是经过了漫长的拉锯和谈判。

当今天子又打又拉,又动用暴力,狠狠的教育那些反对的士大夫,才终于逼迫朝野达成一致。

这就让刘据和刘进,都是好奇了起来。

尤其是刘据。

到现在为止,张越提议的两个工程,都是利国利民,而且得到了朝野一致认同。

在刘据看来,这就是明摆着的政绩啊!

这让这位汉家储君的心脏,开始砰砰砰的跳动起来。

如果……

“孤可以得到主持这些工程的机会,那是不是可以挽回人望和民心?”刘据在心里暗自思索着。

李禹一案,对他的打击,无比沉重。

不仅仅导致了整个太子系彻底洗牌,更让自己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这才有了今天,刘进上殿,参与旁听之事。

这也他在无奈之中,不得不拿出的下策。

既通过刘进来挽回声望,维系地位。

特别是让刘进来帮他挽回在士大夫舆论之中的声望。

让天下人都能够安心,不用畏惧,他成为惠帝第二。

但,作为储君,刘据当然不愿意就此沉沦。

他也是有理想的,也是想要做一番事业的!

更想向天下,特别是他的父亲、母亲和祖先证明——他这个太子,并不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昏庸之主。

不过呢,刘据虽然很激动,但,当了数十年太子,他还是学会了矜持的。

稍微观察了一下局势,看了看自己老爹的神色,他决定稳住,再看看。

至少,也要等下朝后,与自己的幕僚智囊商议一下,看看此事是否可行,然后再决定行动!

吃了过去偏听偏信的亏后,刘据现在已经变得无比小心谨慎。

事无巨细,都会尽可能的与幕僚智囊们再三讨论和商量。

而且,他不止会和一个人商量,他会尽可能的找那些可以信得过的人,多次讨论,听取不同意见。

就像他请求天子,准许刘进与他一同上殿,旁听政务,就是他与张贺、王沂等幕僚讨论多日的结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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