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4章 1089【龙尾关】

大理,无为寺。

已经变成广弘法师的段誉,自然不可能整天吃斋念佛。

即便是做和尚,那也得留下一些“功绩”。

先是重修无为寺的罗汉堂,召集工匠凿了五百尊石罗汉。接着又自己拿起锤子,亲手开凿无为寺历代高僧像。

“当当当当……”

锤子不断砸着凿子,在石壁上凿出道道纹路,段誉这一手石匠本领愈发精湛。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段誉放下锤子和凿子,转身看向奔跑而来的士兵:“尔等意欲何为?”

领兵之人,是高观音隆的儿子高观音妙,他朝段誉跪拜行礼说:“启禀太上皇,末将奉命来接太上皇回城。”

段誉说道:“我法号广弘,是无为寺的僧人,自该留在这无为寺内。”

高观音妙说:“太上皇,鄯阐府已被明贼攻占,高贞寿数万大军溃败。高量成收其残兵,却不肯进京勤王,似有叛国投明之兆。明贼随时可能进攻大理,太上皇留在山中安危难测,应速速返回大理城保全龙体。况且,当年太上皇与高量成君臣和谐,还请太上皇亲自下诏命令高量成勤王。”

“鄯阐府被攻破了?”段誉惊道。

“已被明贼攻占多日。”高观音妙说。

段誉又问:“高贞寿的残兵被高量成所收,你又说高量成不肯进京勤王,那大理城中现在是谁在秉政?”

高观音妙说:“宁国公、国相高踰城生。”

段誉顿时听得双眼圆瞪,手臂颤抖着指向高观音妙:“你们这些人,国破在即竟还在争权!”

高观音妙趴伏在地:“请太上皇回城。”

“请太上皇回城!”一大群士兵跪下,把段誉给团团围住。

段誉很想捡起锤子,一锤把高观音妙敲死。

六十多年前,权臣杨义贞篡位自立,还杀死大理国主段廉义。高智升、高升泰父子拨乱反正,灭掉杨氏伪帝,迎回段氏复国登基,趁机把儿孙安排去控制各州郡。

紧接着,高升泰篡位自立,改国号为“大中国”,自称“大中国正德皇帝”。

高升泰为了赢得地方支持,并没有搅乱高氏诸侯辖区,反而进一步确定高氏的州府控制权。

当时定下规矩,高升泰的子孙世代统治滇西,弟弟高升祥的子孙世代统治滇东。

如果大家一直都守规矩,大理国政就不会乱。

但是,三十七蛮部把鄯阐府攻破了,高升祥的子孙死伤惨重,高升泰的子孙借平叛之机越界抢夺地盘。

包括高量成的领地威楚府,也是他爹在那个时候抢来的!

一旦有人坏了规矩,会没有人效仿吗?

早就划定的封地可以豪夺,高氏诸侯们会不眼红吗?

封地可以抢,宰相位子能不能抢?

抢了宰相位子,还更方便出手抢地盘!

比如高量成和他爹,不但强行夺走威楚府,还把更南边的西双版纳和普洱也抢走。

面对一群跪地高呼的士卒,段誉闭上双眼放弃抵抗,乖乖跟着他们返回大理城。

沿途所过村庄,皆一片衰败景象。

高贞寿已经在京畿地区抽过一次兵,高踰城生如今又强征青壮当兵,并且还因粮草不足而往死里征粮。

各处村落,能逃的青壮全逃了!

车队追上一支押送壮丁的队伍,段誉掀开车帘看得惊愕无比,那些不知从哪儿抓来当兵的“壮丁”,竟然还掺杂着白发苍苍的老者。

段誉猛地想起《石壕吏》。

段誉没有领兵打过仗,但他心里也明白,这种白发苍苍的“老兵”,不可能战胜如狼似虎的明军。

这些乱臣贼子,祸国殃民,通通该杀!

可惜现在这位段誉,不会六脉神剑,也不会北冥神功。他甚至没有继续留在寺庙的自由,必须以太上皇的身份返回皇宫,免得被突然杀到的明军给抓了。

……

四川,黎州。

大渡河以南的诸蛮地区,已设立一县划归黎州管辖,县治在后世的越西县城东北部。

那里也出兵了,明军只有两千战兵南下,剩下的军队全是蛮兵。

蛮兵首领,正是白祺的老相好寸阿果。

围攻建昌府城(西昌)多日,守将高踰城惠被迫投降——那里本来是高量成夺取的地盘,高贞寿为了获取高踰城生的支持,把建昌府的演习(军职)换成高踰城生的儿子。

更南边,高踰城生的老巢统矢府,由林冲、高量成带兵攻占。

但没抓到什么俘虏,也没缴获多少钱粮,高踰城生已经把军队、族人和财货通通搬去大理。

白祺亲率主力,接连攻克大理京畿东南部州县。

十余日后,兵分两路的白祺、林冲,沿途收取各个州部,最终在洱海之畔顺利会师。

高量成主动帮忙分析战局:“大理城东临洱海,西靠苍山,南有龙尾关,北有龙首关。我们如果有大量战船,自可横渡洱海直取城池,但船只都被高踰城生搜罗一空,我们临时打造战舰已经来不及。因此,必须强攻龙首、龙尾两关。”

“攻打这两座关城,关窍在于先去占领苍山。山上此时定然已有军寨,必须把那些军寨强攻下来。”

“城内虽是高踰城生做宰相,但高观音隆定然也实力极强。他们两个联合窃取国政,长久必生嫌隙。因为高观音隆是东路高氏嫡系,而高踰城生却是西路高氏支系,他们两个搅合在一起纯粹是利益使然。”

“在攻打苍山的同时,可向龙首、龙尾两关射书,声称我们只诛杀高踰城生,如果高观音隆投降必定善待。此离间之阳谋,保证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这里的董氏、张氏、杨氏等望族,他们也在京畿有私兵,此刻全都归高踰城生调遣。亦可射书让他们投降,让高踰城生怀疑所有人背叛,吓得诸姓将领不得不降……”

这就是带路党的作用,高量成对大理的情况门儿清。

白祺召集众将商议,最后决定分兵。

林冲率部绕去洱海北端,攻打那里的龙首关。

白祺直趋洱海南端,攻打那里的龙尾关。

“大帅,敌军又有使者来求见。”

“不见,放他回去,勒令大理君臣速速投降。”

大理国的使者,已经来了好几拨。

第一次是请求割让石城郡和鄯阐府给大明,以换取大明撤兵。

第二次除了割让石城郡和鄯阐府,又增加了建昌府和东川郡。

第三次又增加威楚府、会川府和最宁府。

也不晓得大理城内那些家伙是怎样想的,一直还抱着能和谈的侥幸心理,甚至愿意把一半大理国土割让出去。

就是不投降!

白祺带着亲兵和将领,以及一群大理降将,亲自前去龙尾关外观察。

从洱海到苍山全是关墙,足足延伸了八里宽。

最西边连接苍山处,还有一道关门叫天生关,有一条山谷可以通向天生关。但山谷两侧都有重兵把守,必须攻占山峰才能过去。

山高路远,白祺没带重炮,手里最重的野战炮也才几百斤。

想要轰塌关墙,恐怕得慢慢磨时间。

他仔细观察了一阵关隘,又接近苍山用望远镜观察山寨。树木掩映看不清楚,而且细作提供的情报也不详细,毕竟军事重地不会让人随便探查。

那些降将又起作用了,联手画出一张示意图,把便于攻山的路线全部标注。

第一日,砍树,射书劝降。

第二日,砍树,射书劝降。

第三日……

高踰城生把儿子高踰城光派来统兵,似乎想要凭借龙尾关死守。

在他们看来,龙尾关是不可能被攻破的。

高珠寿站在城楼观测良久,说道:“敌军有高量成做向导,必然先攻山再攻关。他们正在砍树打造攻城器械,要不要派兵出去把器械捣毁?”

“派兵出城,恐怕很难建功。”高踰城光摇头。

高珠寿说:“这几日射进来的书信,对士气影响很大啊。明摆着是离间计,但……”

他们都属于高升泰的后裔,高珠寿论辈分是高踰城光的族叔。

而此刻镇守龙首关的高观音隆,却是高升祥的后裔,两边很难尿进一个壶里。

高珠寿也是够可以的,他的领地在兰坪、剑川、鹤庆那边,带了好几千兵响应号召前来勤王。

“轰轰轰轰!”

突然炮声响起,叔侄二人停止交谈,纷纷拿起望远镜观察情况。

却见大大小小数十门火炮,在洱海南岸陆陆续续发射,目标是正在洱海之中逡巡的大理战船。

这些战船也多为临时征召的商船,虽然战斗力不咋样,但就是欺负明军没有船只。

高踰城光和高珠寿也没多想,以为明军是在为攻打关隘做准备,不让战船从关隘东侧运兵南下袭扰。

在被火炮击沉一艘、击坏四艘战船之后,高踰城光下令战船全部后撤三四里。退到明军火炮射程之外,但又可以随时杀过去的地方。

次日,高踰城光再度登城,东南方的情况让他怒不可遏。

明军欺人太甚了,竟然在洱海南岸扎营,分兵把营寨扎到距离东段关墙只有两三里的地方!

这他妈纯属不把守军当人看。

如果换成是杨再兴来守龙尾关,此刻直接就点齐兵马杀出去了。

高踰城光敢吗?

他不敢。

明军就近扎营的同时,还隔着西洱河垒筑土丘,把土丘垒到比关城略高。

然后,在土丘上布置一门门火炮。

如高量成建议的那般先攻山?太麻烦了,而且伤亡会大增。

白祺要直接攻打关城!

(本章完)

第1095章 1090【声东击西】

“轰轰轰轰!”

明军火炮持续轰击,大理守军甚至已经习惯了炮声。

由于缺乏重炮,白祺对轰塌关墙不报希望。因此连铁弹都很少使用,就近凿来石头打磨成石弹——先用铁弹轰击关墙上的防御设施,再以架在土丘上火炮用石弹轰击士兵。

数日之后,龙尾关的城楼千疮百孔,因木制立柱折断而倒塌一半。

绵延八里长的关城,多处城垛垮塌,无法再有效保护守军。几处敌台也被炮弹重点照顾,一些战棚摇摇欲坠,一些战棚已经倾倒。

明军的炮击频率变得越来越低,只在观测到关墙上有敌人走动,或者守军试图修复防御设施时,才会集中火力狠狠的开炮。

平常时候,一天顶多打二三十炮,纯属闲来无事用石弹轰一轰未倒的城垛。

洱海南岸那一处明军营寨,变得越来越稳固,每天都有新采伐的树木运过去。大理守将算是看明白了,那里属于明军用来打造攻城器械的前沿大营——但守军就是不敢出城袭击,甚至不敢坐船过来夜袭。

距离此处大营两三里的水域之内,大理战船根本不敢靠近,稍微过来一些就有火炮伺候。

转眼之间,明军在龙尾关外已经过了十日。

而林冲早已率军绕去龙首关,同样在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

……

大理城内,风声鹤唳。

这里当然有大明细作,其中两人甚至住在董氏豪宅里。

董氏世袭清平官,即大理国荣誉宰相,而且还是宗教首领。若无真正的宰相下令,哪个士兵敢跑来董家搜查奸细?

他们一有机会就散布谣言,一会儿说张家某人已投敌,一会儿说杨家某人已投敌。就连董氏也没放过,宣称清平官董明寿早已叛国,上次出使大明时就做了带路党。

一时间,大理国内的文武重臣,有近半都被传里通外敌。

“又没抓到吗?”高踰城生问。

一个将领跪在地上:“回禀相国,那些细作在城内肯定有很多落脚处,甚至是住在一些官员的宅邸当中。朝廷贴出悬赏之后,很多百姓来检举奸细,虽然大部分都抓错了,但昨日那两人肯定是真奸细。末将带兵去抓捕的时候,看见他们窜入巷中,转眼之间却不见了踪影。那附近有好几处官邸,末将……末将不敢搜查。”

高踰城生手里拿着十多份造谣传单,其中一张甚至声称龙尾关副将高珠寿已投敌。

消息假得不能再假。

但高踰城生却隐隐有些担忧,高珠寿如果真的投敌该咋办?

高珠寿的领地在谋统府,距离大理京畿地区很近。率军北上的林冲,如果无法攻破龙首关,极有可能分兵北上去打谋统府。

谋统府兵力空虚,高珠寿的亲人和家产都在那边。

一旦明军拿下谋统府,高珠寿还会忠心耿耿防守关城吗?恐怕不用明军劝降,高珠寿得到消息以后,就会主动跟城外的明军联络。

现如今一眼假的谣言,极有可能变成真的。

而且,有两个张贴传单的细作,在权贵聚居区域神秘消失,百分之百已有朝中重臣投敌。

但投敌之人是谁呢?

似乎谁都有可能,各大姓皆与高氏有仇,就连高氏内部也仇怨日深。

高踰城生此刻越想越憋闷,他感觉满朝文武全是通敌卖国之人。就连协助他夺取宰相之位、目前负责镇守龙首关的高观音隆,都随时有可能献出关城投降明军。

高踰城生已经后悔了,他不该跳出来做这宰相,直接向大明献土称臣不好吗?

现在却是骑虎难下,甚至不敢轻易投降。

他趁机夺权的举动,已经把高量成给得罪死了。而高量成又投靠了大明,怎容他高踰城生也投大明继续存活?

还有就是,如果他下令投降的时候,高观音隆不投降咋办?会不会突然带兵杀过来?

完全是一团乱麻,高踰城生的脑子都快炸了。

……

第十四天,明军例行开炮。

守军对此早已习惯,只留少数士兵,趴在残存的城垛后方观察。

其余轮值防守的士兵,全部躲在关内的墙根处,就连将官们也在那附近。

即便有将领过来巡查,士兵们依旧东倒西歪,全都呈现出一种听天由命的状态。

前些天,将领还会厉声斥责,杀鸡儆猴抓几个去打板子。现在已经懒得再管了,因为打板子屁用没有,反而会让士卒愈发愤懑。

“唉,还是守山寨好啊,守在山上不会挨炮。”

“山上的都是短命鬼。我听人说,想要攻下龙尾关,就要先攻占点苍山。咱们还只是挨炮,山上的守军随时可能挨刀子!”

“你说这里能守住吗?”

“你觉得呢?前面两位相国,一个被明军打得大败,一个索性投了明军。现在这位相国算什么?唉,能多活一日算一日,指不定逃得快还能留一条狗命。”

“现在不能逃跑,抓住了逃兵要砍头。”

“我又不傻?我早就想好了,要是山岭被明军攻占,他们接下来就要攻打关城。到时候就是逃跑的机会!”

“怎么逃?”

“你想啊,山岭如果被攻占,敌人从山上和关外一起攻。等他们攻城的时候,就大喊‘我军败了’,招呼更多人一起逃。只要逃的兵多,督战队哪里顾得过来?”

“……”

关内的墙根下,三三两两正在交头接耳,甚至还有人在交流逃跑经验。

更远处,数里外的洱海西岸,许多大理战船停靠在岸边。他们本该不断派出战船出来游弋,给南岸的明军带去压力,但被火炮击沉数艘之后,现在水兵们也开始摆烂。

水军将士的想法更简单,反正他们可以坐船跑,逃生的机会非常大。

一旦战事不利,直接坐船开溜。

没人相信还能打胜仗,尤其是在见识到火炮威力之后。

高踰城光巡视各处,胸中怒火越烧越旺,他在天生关的南侧山寨怒骂:“大白天的怎还有哨兵擅离职守?”

山寨守将解释说:“末将问过了,并非擅离职守,只是去旁边撒了泡尿。”

“把那哨兵砍了!”

“是。”

“还有你这山寨各处,防备极为稀松。后面的悬崖处,为何不留足军队看守?明军从悬崖爬上来怎办?”

“留一队士卒守着悬崖足够了。”

“再加派五十人!”

“是。”

高踰城光训诫一通,气呼呼离开山寨。

他知道军心已经涣散,尤其是每天的炮击,虽然没打死几个士兵,却让大理军队的士气逐日下降。

不说普通小兵,就连许多将领都开始摆烂,只等着在紧要关头逃跑或投降。

白天除了炮击,依旧无事发生。

就这样到了夜晚,洱海潮汐渐渐退去。

明军突然开始攻山!

山下炮声大作,无数火把亮起,鼓声、号角声、喊杀声震天响。

高踰城光亲自跑回山寨坐镇,指挥山上的大理兵防守。

高珠寿留在关城,防备明军夜间攻城,把士兵调去墙上布防。

关墙上的士兵,刚刚燃起火把,就是一通石弹打来,吓得把火盆和火把全部灭掉。

靠山的那边打得热闹,其实皆为佯攻,只打雷不下雨。

真正的进攻在水里。

守军以为明军设在洱海南岸的营寨,是专门用来打造攻城器械的。大错特错,主要打造的是木筏!

黯淡的月光下,一条条木筏被推进洱海中。

一队队明军将士,划着木筏朝洱海西岸堤坝驶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苍山那边,因为打得实在太热闹了。

而且,大理将士根据以往经验,下意识的认为明军必然先攻山寨。当山寨真正遭到攻击时,更加巩固了这种思维,再加上关墙也遭到炮击,彻底没人再关注洱海的情况。

为了演戏演得更逼真,白祺甚至下令朝着洱海水军营寨开炮。

距离太远,根本打不到敌船,却吓得洱海水师不敢出来。

张弥生今年五十六岁,是大理凤羽郡的农民。

这个年龄,已然白发苍苍。

他的长子,几年前跟蛮夷作战时阵亡。

他的次子,被高贞寿抽去打仗,生死未卜。

高踰城生又派人来征兵,他让小儿子赶紧逃走,自己却被抓来防守龙尾关。

由于年龄太大,他没有被派去守山寨,也没有被派去守关城,而是安排在洱海西岸守堤坝。

为了防备明军坐船偷袭,这里也搭建了临时工事。

听到远处的炮响,张弥生靠在堤坝上叹气:“山寨怕是守不住啰。”

“跟咱们没关系,”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说,“关城那边的兵溃逃时,咱们这里就一起逃,而且还逃得比他们快。到时候别往大理跑,一头钻进点苍山里,等仗打完了再出来。”

张弥生嘀咕道:“逃进山里饿死?”

那老兵说:“龙尾关一破,大理城转眼就没了,我们在山里不必藏多久。算起来,我也打了二十多年的仗,没想到一把年纪还被抓来上战场。”

不远处,有个相对年轻的士兵,站在防御工事上解裤腰带,朝着洱海里哗啦啦放水。

这个大理兵抖了抖,正打算把裤腰带系好,突然发现前方水面影影幢幢。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连忙闭眼又睁开。

定睛足足看了十多秒,这大理兵猛地叫喊道:“敌袭,敌袭!”

轰鸣的炮声,把划水声给盖住,直到此时才发现明军乘坐木筏而来。

本来在偷偷接近的明军,发现自己暴露踪迹,立即朝着岸边开枪放铳。

“砰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响起。

张弥生下意识转身抬头去看,一颗子弹从他耳边擦过,甚至脸颊都有灼热发烫的感觉。

“快逃啊,明军杀来了!”

旁边的老兵逃跑经验丰富,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把队伍带崩,否则自己先逃容易被抓到了军法处置。

五十多岁的张弥生,此刻行动矫捷仿佛年轻人。

他扔掉手里的破烂长枪,从堤坝工事飞身跃下,跟着一起大喊:“明军来了,快逃命啊!”

一个又一个大理兵,跟着这样呼喊,然后纷纷逃命。

本来被安排在这里防守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拼命的打算!

负责率兵偷袭的伪楚降将陈瑫,他常年在洞庭湖作战,对于水战是极为精通的。

陈瑫以为今夜会有一场恶战,结果朝着岸边放铳之后,那里的敌军居然直接逃得精光,就连将领和军官也跟着溃兵一起逃。

“冲上岸去,点燃火把给友军传信号!”陈瑫大喜。

不到片刻,洱海西岸亮起无数火把,并且朝着空气放铳制造声势。

白祺立即指挥正面攻打关城。

龙尾关守军副将高珠寿有些发懵,匆忙派人去后方查看情况。但早就想着逃跑的守关士卒,发现明军正往自己杀来,后边又有敌人奇袭得手,顿时大呼逃命开始成片成片溃逃。

“临阵脱逃者死!”

高珠寿声嘶力竭的喊着,但除了亲兵之外,根本就没人听他的。

还在守山寨的高踰城光更是纳闷,山下的明军闹出的阵仗很大,却迟迟不见实质性进攻。

忽然,有士兵从山下惊恐奔来:“关城没了!关城没了!”

高踰城光听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栽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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