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国老门下

剑士庸老叔回到家中,刚刚端起碗筷扒拉了两口米饭,就被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打断了,回过头来看时,却是自家妻子正在厨下哭泣。

老父和娘亲都在桌上用饭,这是哭给谁看?

庸老叔喝道:“哭什么?还让人吃饭么?”

一声爆喝,将啼哭声制止。哭声断了,桌上的老父却沉下脸来,“啪”的一声,将碗筷墩在桌上:“你凶什么?”

庸老叔不明所以,挠了挠头:“不是.爹,儿子刚从国老府上回来,多少大事,正闹得头疼,听不得旁人哭,心烦”

老妇叹了口气:“别怨你女人,是为娘身子骨不爽利,去庸仁堂求取灵丹,没求来,你女人陪着,受了委屈。”

庸老叔霍然起身:“庸仁堂给娘气受了?我去找他们!”

老父喝道:“坐下!你去找他们作甚?斗剑?挑了庸仁堂?”

庸老叔喘着粗气,极不情愿的坐回来:“挑了他又待怎样?”

老妇道:“儿啊,说起来也不怪人家庸仁堂,人家也不是不给诊治,是娘听了些闲话,没敢上门.”

“闲话?”庸老叔再次跳脚了:“我家是庸国百年的士家,他一个外来户,敢对娘亲说什么闲话?我非挑了他们不可!”

厨下的女人再也忍耐不住,冲了进来:“挑了?挑了以后呢?娘的病谁看?”

庸老叔道:“上庸不是只有一个丹师.”

女人叫道:“那三位?要能看,早就看好了!娘的腿疼刚刚缓解,申丹师旬前还说,要每旬去他那里看一次,这下可好,你说怎么办.”

庸老叔反手一巴掌,扇得女人一个趔趄,捂着嘴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边刚扇完一巴掌,那边老父就给了庸老叔一巴掌:“混账!”

女人哭道:“你知道街坊怎么说?街坊都说,咱们家要把庸仁堂从城里轰走,要把申丹师送给楚人!这是不是你要做的事?”

庸老叔叹道:“咱家在国老门下为士,这都多少年了?国老要做的事,咱们能不遵从?”

老父点头道:“你做的没错,为士该当忠义,这是本分。但也不要怪你女人委屈,更不怪街坊们指着脊梁骨骂咱家,至于你娘,就更没错了,咱们要把人赶走,难道还能厚颜无耻的上门求医问丹?天下没这个道理!”

庸老叔怔怔良久:“可娘的腿疾”他可是知道,每逢阴雨,娘亲都会疼得死去活来,本来这个月已经好转得多了,如今求不来丹药,今后不是还得如此?

老妇道:“儿啊,娘的腿症不打紧,咱不去看了,还是你的大事要紧。”

女人大哭:“庸仁堂好端端的,国老为什么要把人赶走?他家不缺丹药,不缺高人诊治,可别人呢?今后咱家还怎么见街坊?”

庸老叔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随国老要做的,是扶保下一位庸国国君的大事,自己并没有赶走庸仁堂的意思。可明白人都清楚,公子成双一旦继位,势必要将申丹师解送楚国军前,这与赶走庸仁堂有什么区别呢?

一顿没有滋味的饭在愁云惨淡中吃完,庸老叔继续前往国老府,最近风声十分紧张,除了每天晚饭时归家看一看、吃顿饭外,他们这些门客都要在国老府坐守,随时等候国老的命令。

国老是掌管国人事务的大臣,位列中大夫,有门客十二人,庸老叔只是其中之一。事实上,国老挑选门客是非常严苛的,只有庸氏子弟才有资格入选,他们也被称为国人中的国人。

进入国老府后,庸老叔直入正堂,见众门客已经到了大半,于是整了整衣襟,将长剑解于膝前,双手摁于膝上,目不斜视,于自己席上就坐。能入国老府正堂就坐,这是庸老叔一直引以自傲之事,这个坐姿刚开始可能觉得枯燥,但习惯了以后,却能调息养神,是个修行的好方法。

正温养真元时,忽听一阵议论声响起,却是身边的几位门客在窃窃私语。他们讨论的是对面庸直的席位,庸直是国老门客中的第一剑手,原本应当在此,可如今席位上却空空如也。

“直大郎已经两天没到了。”

“弟今日听家人说,直大郎带着他闺女上庸仁堂了。”

“他闺女怎么了?听说修行上挺有天赋.”

“修炼时岔了经脉。”

“这不是走火入魔了?”

“还不到那份地步,但气海受损是无疑的。”

“庸仁堂能治?气海受损的话,需求到圣手丹师文挚吧?生元丹可补气海.”

“哪里有门路求到圣手丹师头上?再说路途遥远,远水难救近火。”

“直大郎也是没办法,申丹师得羡门子高真传,羡门子高是和文挚、桑田无齐名的大丹师,兴许他有办法呢?”

议论间,旁边席上的庸义忽然开口怒斥:“直大郎受国老大恩多年,如今胆敢背叛国老,等见他之后,我必直斥其非!”

庸老叔也不知怎的,忽然有些感同身受,忍不住反驳:“你庸义上无老、下无小,站着说话不腰疼,若是你家老娘病痛难忍,若是你家儿孙修行将毁,我看你去还是不去!”

庸义瞪眼道:“忠义当头,大事为重,别说舍弃家人,就算让义赴死,义也绝不皱眉!”

庸老叔气道:“我辈何不愿效死?我只告诉你,效死容易,舍弃家人却难!”

一番争执,在座门客都卷了进来,分作两边,有的支持庸老叔,有的支持庸义,一时间争论不休。

正在争吵时,一名门客闯了进来,叫道:“三郎被廷寺锁去了!大家取剑,去廷寺救人!”

庸义大怒:“安敢如此!”从怀中取出丝巾,系于额上。

众门客停止争吵,纷纷效仿,准备仗剑前往廷寺救人。

有人问道:“三郎因何被执?”

报信的门客叫道:“某和三郎相约去坊市购买法器,路上见有人博戏,心下难忍,就投了一手,却被他们黑了,三郎不服,与他们闹市争斗,却被赶来的寺吏锁拿,某一人力孤难支,只得回来报信。”

正要冲出国老府时,国老现身了,挡在众门客前:“不许去!”

庸义问道:“为何不去?他们动手了!”

国老摇头:“不过是闹市争斗而已,他们尚未动手,我等也不须动手。”

庸义叫道:“国老,不可坐失良机,公子争位,来不得半分侥幸,事已至此,还等什么?”

国老叹了口气,道:“君上未薨,谈何争位?一切自有上国做主,我等只需等待即可,万不可莽撞操切。”

庸义不甘:“国老.”

国老以手止之:“一旦动手,上庸必将血流成河,我大庸已然衰微,不可再自伤元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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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3章 国人(为慕容子翼再盟加更)

为国老阻止,众门客未能成行,只得回到堂中枯坐,国老命人送来汤饼,众门客默默吃着,眼望空出来的庸直、庸三郎两个席位,尽皆默然不语。

熬了一宿,到天明时,国老派人传话,说是今日无事,可各自回家歇息半天,庸义询问被锁拿的三郎该如何解救,国老说他今日将赴廷寺,让对方放人,但又叮嘱不得擅自动武,以防与庆予党激化冲突。

至于庸直,国老则没提一个字。庸直救女,无可指摘,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是盼望他女儿医治成功,还是医治失败?说出来徒伤士气。

庸老叔满腹心思的往家而去,路上反复思量着自己老娘的病,委实是为难到了极点,一会儿想着定要坚守忠义之道,为国老效死,一会儿又想着干脆什么都不顾了,赶往庸仁堂,向申丹师求问灵丹,解母亲病痛之苦。

就这么浑浑噩噩间回到家中,却见母亲已然躺下睡着了,脸上还带着微笑。女人将他拉到外间,小声道:“庸仁堂派人送来了灵丹,母亲服用了,刚睡下。”

“爹去庸仁堂求丹了?”

“是去了庸仁堂,却是去拜谢的——庸仁堂自己把灵丹送来了,来人还带了申丹师的传话,申丹师问,定好了每旬去问诊,昨日为何没去。夫君,娘的病,申丹师一直记着呢!”

庸老叔沉默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跟家中待了片刻,庸老叔心里总觉着有东西堵着,憋得难受,待不住了,便出门透气。门下士们大都住在挨着城墙的街道两边,他便顺着城墙根随意前行,走不多时,却见一群国人围在某户家门前,冲着紧闭的门户谩骂斥责,鼻子里还传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粪臭。

这户人家庸老叔是知道的,是司空门下士严白马,修为很是了得,最厉害的是长途奔行,发起狠来可日行三百里,上庸有个诨号,名千里驹。可这位有名的千里驹,此刻却在家里出不来,门前泼了粪水,还被街坊邻居堵着叫骂,说他忘恩负义,行事凉薄,多行不义必自毙。究其原因,便是有传言,说他在扬州和上庸之间多次往返,请求楚使下令,驱逐庸仁堂。

庸老叔知道,严白马前往扬州,必然是受命联络楚使,为的是庸侯之位,本意肯定和驱逐庸仁堂无关,但这怎么解释得清楚呢?

至于他一个身负修为的炼气士会被一帮国人堵在家里出不得门,听起来匪夷所思,实则也属正常。别看堵门的没什么修为,但都是街坊邻居,其中一半都沾亲带故,可以拍着胸口说一声“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你刚出生那会儿还在老夫身上撒尿”——身为炼气士又怎样?还能动手不成?

庸老叔自忖,换做自己,恐怕也只能乖乖猫在家里发愁。想到这里,他赶紧加快脚步,悄悄离开了。

国人、国人,国之柱石,这话没错啊,惹恼了国人,就是惹恼了叔伯兄弟、得罪了七大姑八大姨,这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忽然想到,自己天天往国老府上坐堂,家中会不会也是如此光景?父母不易、娘子不易啊!

想到这里,他立刻掉头回家——这两日哪也不去了,就守在家里,若是哪个街坊敢来泼粪,某就跟他拼……某也往他家里泼!

快到家门时,忽见一人行色匆匆,正是同为国老十二门客之中、修为剑术第一的庸直。

“直大郎!”庸老叔叫了一声。

庸直见是庸老叔,迟疑着点了点头,脚下却不停步。

庸老叔追上去问:“听说你那丫头……”

庸直默然片刻,道:“小女不幸,气海受损,老叔若要见责,直当诚领。”

庸老叔摇了摇头:“直大郎别误会……你家丫头的事,申丹师有办法么?”

庸直点头道:“小女已服生元丹。”

庸老叔惊喜道:“恭贺直大郎!申丹师竟然能炼制如此上品灵丹?”

庸直道:“不能,但他珍藏了一枚。”

庸老叔问:“珍藏一枚?他舍得?可曾以此相胁?”

庸直微现怒容:“申丹师厚德,从未以此胁迫。告辞!”

庸老叔想要解释自己不是来找茬儿的,但庸直已然去远,只得怏怏而回,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庸直赶到庸仁堂,直入内院,将袖带中的几样灵材取出,交吴升过目。吴升点验之后道:“辛苦了。有这几样东西,恢复期会快上一倍,或许不用半年,且无后遗之症,三个月后,还你一个修行无碍的小环。她已然睡下了,直大郎去看看她吧,我去为直大郎炼丹。”

庸直微微低头,恭送吴升进入丹房,自家轻手轻脚去了旁边的厢房,坐在床榻边静静看着睡梦中不过九岁的女儿小环,见她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呼吸顺畅而不再急促,心中只感平和安宁。

就这么呆呆看了半个多时辰,丹房门开,吴升走了进来:“扶她起身。”

小环于梦中醒来,叫了声“爹爹”,张嘴将吴升新炼的一枚补气护脉的灵丹服下。庸直则按吴升的要求,以真元助女儿化解丹力,不多时,小环精气神都振作了许多,可谓立竿见影。

相助之际,庸直以真元探查小环气海和经脉,不过才两天工夫,便觉差异明显,和刚刚破损时相比,几乎修复了七成,当下胸中激荡,止不住泪眼朦胧。

见吴升出门,庸直背着女儿擦了擦眼睛,却被女儿发现:“爹爹,你哭了?”

庸直哽咽着笑道:“哪有?爹爹被风沙迷了眼。”

“骗人……”

“没有……”

正说时,吴升又折返回来,塞给庸直一个丹瓶:“这里还有五枚,半月服用一枚,如刚才那般化开药力。五枚服完,大致就差不多了,到时再来庸仁堂……若庸仁堂已不再也无妨,剩下的无非调理而已。好了,直大郎可携小环回家了。”

庸直默然半晌,问:“申丹师不用直效力?”

吴升笑了:“两码事,为何要牵扯在一起?救死扶伤,乃我本分,你也该行你的本分,莫要违了本心。”

庸直点了点头,抱起小环,一步一步离去。

“爹爹,女儿这次生病了,娘亲回来看女儿么?”

“爹爹说了,她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你修行有成,爹和你一起去找她……”

“又骗人……”

隆重庆祝慕容子翼于12月10日再盟,朝游北海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凤车鸾卫三重驾,转升太皇黄增天,燃香六柱,贺道友晋八品真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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