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0章 红颜难觅

江彬没料到,自己苦心为朱厚照安排“节目”,居然会被如此拒绝,连原本自由出入行在的权力都被剥夺。

出门后江彬失魂落魄,半天没回过神来。

许泰道:“江大人,您可赶紧出个主意,那些女人……是送走,还是留下来?”

江彬没好气地道:“陛下说要送走,你敢抗旨不遵?”

许泰眨眨眼,老谋深算道:“就怕陛下是为了堵天下人悠悠众口,但其实内心还是希望得到这些女人……江大人觉得呢?”

江彬冷笑不已:“不知道就别在这里瞎琢磨,其实我听说陛下在南康府城时,宁王派出宁王妃去谈和,自那之后陛下便对宁王妃念念不忘。你还记得钟家那女人吗?一旦陛下心中有了挂念,对别的女人便不屑一顾。”

许泰惊喜地问道:“那现在咱要帮陛下得到宁王妃?”

江彬道:“你知道宁王妃在何处?这次陛下并未将人交给我们……上次咱们甚至还让姓钟的女人逃走了……也就是陛下尚不知晓,若是陛下回到京城跟咱要人,你如何跟陛下交差?”

许泰羞惭地低下头:“这……还真是个难题。”

江彬道:“为今之计,得先限制张苑那老东西的权力,咱以前怎么对他,他现在就怎么对咱……若是他以后不让咱面圣,久而久之陛下还会记得有我们这些人?”

“那可如何是好?”

许泰又没主意了,眼巴巴地望向江彬。

江彬一脸阴损的笑容:“现在张苑得势,地方官员和将领一定会想方设法给他送礼,咱们就拿这件事做文章!”

许泰想了想,用力点头:“明白,咱找准机会就到陛下面前告他的状。”

……

……

朱厚照说不会去见娄素珍,但入夜后心情郁结,终归还是没忍住。

朱厚照把娄素珍安顿在宁王府,为的是让娄素珍接触到以前的人和事,可以舒缓心情,排解郁闷,但显然这对娄素珍的心病并无益处。

“虽说死了丈夫,但现在有朕疼惜她,她应该知足才对……怎么会拒朕于千里之外呢?”朱厚照对此很不理解,觉得娄素珍的举动不可理喻,甚至可以说不识好歹,他却不明白之前自己的举动对娄素珍造成多大困扰。

娄素珍已有求死之心,回到宁王府后便不吃不喝,大有绝食抗争之意。

“陛下。”

朱厚照来到宁王妃住的后院门口,徘徊不前,张苑带着几名太监出现在他跟前。

朱厚照无力地一挥手:“朕不是来见宁妃,不过是想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太医进去瞧过了么?”

张苑神色为难:“人倒还好,就是精神……不佳……”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这样还叫还好?不管怎样,一定要让她恢复过来……以前钟夫人不也是寻死觅活?现在至少安安心心过日子了……哦对了,钟夫人不是跟朕一起南下了吗?现在人在何处?”

张苑低着头,眼睛乱转,嘴里道:“陛下,人您交给了江统领护送,老奴不知……或许您可以派人去问问江统领……”

朱厚照略一思索,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便让张苑去跟江彬要人。

半晌后张苑回来,哭丧着脸道:“陛下,江统领说钟夫人留在南京那边……要不,咱早些回南京?”

张苑本来不愿走,毕竟留在南昌城有大把受贿机会……江西地方官员和将领为免除罪责,肯定会不吝惜花钱。但现在他只想早些扳倒江彬,他从一些渠道得知钟夫人逃走的消息,但又怕只是谣传,便想早些回南京让皇帝亲自求证此事。

朱厚照忍不住再次瞥了后院一眼,意兴阑珊地道:“朕才说过要留在江西抚恤百姓,现在忽然又说要走,会不会让人说言而无信?”

张苑道:“陛下给予百姓最大的恩德,便是将狼子野心的宁王给铲除了,避免了兵灾蔓延,同时免除地方税赋……现在地方百废俱兴,陛下何必留下?只要委任相关官员完成陛下交托,百姓便会感恩戴德。”

这话根本就是在糊弄人,不过朱厚照听来却很受用,点头道:“也对,不可能什么事情朕都要亲力亲为,朕出来一段时间了,仔细想想也该回京……不过还是先去南京一趟,朕想跟沈尚书一起回京城……他的差事差不多已完成,朕也取得平叛战争的胜利,心中再也没有遗憾了。”

此时的朱厚照一扫颓丧之气,显得意气风发,迫不及待要到沈溪面前耀武扬威。

看,不但你能纵横疆场取得胜利,朕也可以,朕没有你辅佐也照应取得胜利,朕用兵也是很厉害的。

张苑笑着领命:“老奴这就去安排陛下班师之事。”

……

……

朱厚照原本说要留在江西,转眼又要走,让随行的文武始料未及。

不过到底江西战事已结束,皇帝留下来的意义不大,朱厚照说要走没人觉得这里会出现复叛的情况,至少徐俌等人非常支持朱厚照离开。

此时最不愿意朱厚照回南京的要数江彬。

江彬本以为朱厚照已将钟夫人淡忘,谁知会突然提及,再加上他察觉到张苑在背后推波助澜,觉得这可能是自己面临劫难的前兆。

“陛下要回南京,回去后咱上哪儿找回钟夫人,送至陛下跟前?”许泰听说后非常紧张,赶忙来找江彬问计。

江彬恼火地道:“陛下要做何事,你我能阻挡吗?陛下现在没得到宁王妃,才会有退而求其次的想法……若是陛下跟宁王妃成就好事的话,问题便不大了……”

许泰惊讶地道:“江大人是想……”

江彬一咬牙:“这宁王妃再三贞九烈,也不过是死了丈夫的孀妇,想让她就范并不一定要逼迫她屈从,也可以灌一些迷魂汤,让陛下成就好事。”

许泰道:“好像陛下对于这种事,不太支持……”

江彬冷笑不已:“若陛下神志清醒可能会有所收敛,但这到底是他倾慕已久的女人,若是陛下醉酒后,面前一个俏生生的妇人,会放弃吗?”

“高!”

许泰仔细一想,马上称赞道,“还是江大人高招,在下佩服。”

……

……

朱厚照在南昌没找到乐子,便急着回南京。

消息很快传遍江南。

“……算时间,陛下已出发,会在十天到半月间到南京,若再动身回京城的话,可能需要两个月左右……”

云柳把得到的情报告知沈溪,沈溪面色平静,似乎朱厚照是否回南京或者京城对他而言没什么影响。

云柳道:“若陛下到南京后,很可能会召大人一起回京城,大人要留守新城的愿望可能无法实现。”

沈溪微微苦笑:“从道理上来说,我的差事已完成,身为两部尚书,我的衙门不在新城,当然要回京城……但若是江南再面临战事呢?”

云柳疑惑地问道:“可是大人,现在江南一片太平,即便有些许倭寇尚未平息,但在经历之前的惨败后他们已无法对朝廷形成威胁……陛下不太可能会留您在江南平寇。”

沈溪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幅大明地图前,望着图上东南一隅道:“大明隐患,未必是几个倭寇,也有可能是来自于方外之地。”

“大人,卑职不明白。”

云柳没法跟上沈溪的思路,为难地道。

沈溪笑了笑:“有些事不太好对你解释,但通俗一点说,就算现在没战事,我也要让陛下觉得江南仍不太平,必须留下我镇守。”

云柳终于明白沈溪的想法,对于这“欺君罔上”的策略油然生出一种负罪感,更觉得沈溪不该将这么机密的事告诉自己。

“卑职明白了。”

云柳低下头道。

沈溪笑道:“我什么都没说,你怎会明白呢?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总归没错,剩下的就不用你担心了。”

……

……

朱厚照踏上了回南京的路。

本来他想乘船,但想到船上苦闷,于是决定走陆路。

这也跟他是北方人不习水性有关,朱厚照练习过游泳,但可惜都是在池子或者堰塘里,没有进过大江大河,而且他在船上久了有些发晕,这次坚持走陆路,看看沿途是否有地方官给他送吃喝玩乐的东西。

船上接纳这些东西不方便,走陆路就不一样了,沿途还能欣赏美妙的风景。

回去的路上,江彬等人没什么机会接触皇帝,不过作为军中副帅,此时江彬兵权在手,加上朱厚照身边侍卫都是他的人,他暗中谋划要帮朱厚照成就好事。

娄素珍本来坚持留在江西,不过朱厚照却执意把她带走。

张苑拿娄家和宁王府人的性命作威胁,坚持让娄素珍跟着皇帝一起回南京。

这会儿不但江彬在筹谋让朱厚照得到娄素珍,张苑也在做这方面的努力,此时娄素珍的底线是不失贞,在跟随皇帝去南京这件事上,涉及家人的安危,娄素珍没有太过坚持。

但张苑也隐隐感觉到问题不对,派出专人看管娄素珍,感觉娄素珍很可能在半途寻短见。

这天傍晚一行来到饶州府乐平县城北方的昌江南岸,然后开始扎营……这也是朱厚照怪异的癖好,很多时候他都不喜欢带兵进城,而是选择在荒野之地扎营,这样做什么事情都会很方便。

本来行路一天,朱厚照想早些歇息,江彬却派人来,说是饶州知府为朱厚照送来几十坛好酒,同时还有歌女和舞女助兴。

其实这些美酒和女人都是江彬自己准备的,张苑虽然察觉有异,奈何消息已到朱厚照耳中,张苑根本无从阻止。

朱厚照这几天都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因此对酒色之事又变得热衷起来。

“让江彬和许泰一起来陪朕喝酒,哦对了,让郑谦一起来吧。”朱厚照摆了摆手道。

难得饮酒作乐,朱厚照想的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自己一个人喝那是闷酒,不如叫上“狐朋狗友”,苏通没跟着来,但郑谦却一直在军中,而江彬和许泰也是他的“酒友”。

张苑不想让朱厚照这么容易跟江彬接触,本来他还为江彬送女人和酒的事恼火,如今他控制着局面,不愿意让江彬得逞。

张苑道:“陛下,江统领要负责营防,若有奸邪对陛下不利,当有人主持大局才是。若陛下饮酒的话,只管找旁人陪同便可,让江统领前来的话……或许会让军中再无调兵遣将之人。”

朱厚照看了看周围,这里到底是荒郊野外,这还没出江西地界,万一真有什么宁王余党袭营,确实需要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而今晚他一定是要一醉方休的。

“行,那就让江彬巡营,把许泰叫来陪酒便可。”朱厚照道。

虽然张苑也不希望许泰前来,但始终在皇帝跟前许泰的影响力远不如江彬,暂时不是心腹大患,只能接受。

……

……

当晚酒宴很热闹。

十几名歌女、舞女姿态妖娆,朱厚照很久没碰过女人,看到女人便心猿意马,更何况还是一群颇具姿色的女人。

郑谦跟朱厚照相处时相对没那么拘谨,换着方儿向朱厚照敬酒。

许泰则显得很沉闷,中途基本没说几句话,这跟江彬不在,他平时少有跟朱厚照直接对话,不清楚皇帝喜好有关。

酒到中局,突然外面有声音传来,却是江彬带了几名侍从过来。

一直侍候在旁,没机会上酒席的张苑马上到帐门处阻拦,喝止道:“江大人,你身披甲胄而来,莫非想造反?”

身后传来朱厚照的声音:“江卿家来了?让他进来吧。”

张苑赶紧转过身对朱厚照道:“陛下,这营地里需要主事之人啊。”

朱厚照一瞪眼:“让他来又不是喝酒的,是朕有事要问他,等说完话就让他走。”

江彬听到这里,一把推开张苑,进入帐篷后大步向朱厚照走去,张苑想跟过去听听朱厚照要交待什么,却被江彬带来的侍从给拦住了。

朱厚照低声跟江彬交待几句,便让其退下。

随后酒宴继续,快到结束时,郑谦本还要跟朱厚照敬酒,朱厚照却摆手道:“朕有些醉了,先回帐休息。”

随着朱厚照离开酒宴,陪客自然没有留下的道理。

许泰对那些歌女、舞女摆手示意,让这些女人往朱厚照皇帐而去,张苑跳出来喝止:“你要作何?”

许泰恭敬地一拱手:“张公公,这些女子都是地方上送来孝敬陛下的,自然要留在陛下跟前侍奉。”

张苑冷笑不已:“难道陛下跟前少了人伺候?不用地方上的人费心,把这些女人都带走吧。”

这些女人不是张苑亲手找来的,心怀芥蒂下,他生怕江彬和许泰搞什么阴谋。

许泰在张苑面前提不起气势,最后只能苦叹口气,匆忙离开。

……

……

这边朱厚照在小拧子和几名太监陪同下进入寝帐,还没进内,便见旁边一处营帐点着红色的灯笼。

朱厚照看着红灯笼愣了好一会儿。

小拧子提醒道:“陛下,赶了一天路,早些歇息吧。”

朱厚照醉醺醺地道:“换个地方歇也行……朕到那个帐篷看看。”

小拧子瞥了一眼,有些诧异怎么皇帐边安排这么一个帐篷,连忙阻止:“陛下,安全为重啊。”

朱厚照道:“朕留在皇帐,谁都知道朕住在里边,如果有刺客来也一定往皇帐而来,说不一定就让他得逞……但若是朕住到旁处就没这方面的担心了,这叫狡兔三窟……哈哈。”

朱厚照洋洋得意,似乎有刺客前来的话真会中计一样。

小拧子无奈,只能陪同朱厚照到了那挂着红灯笼的营帐,还未进去,便见附近有人鬼鬼祟祟窥探。

小拧子紧张起来,正要出言提醒,朱厚照已掀开帐帘进入帐内。

“陛下。”

小拧子健步如飞冲进帐篷准备护驾,但其实周围侍卫云集,并不需要他这样身材瘦弱的太监做什么。

朱厚照进入帐篷,里面烛火通明,他左右看看,驱步绕过竖在帐篷中央的屏风,往后边的床榻而去。

小拧子见状突然意识到什么,心想:“陛下这是有目的而来,外面灯笼应该就是提醒陛下方位……难道有女人?”

只见在烛火照映下,朱厚照的身影出现在屏风上,此时正弯下腰去掀榻上的被褥,似乎一无所获,直起身来自言自语:“奇怪,美人儿在哪里?”

“陛下,何来的美人?”小拧子忍不住问道。

朱厚照回头看了小拧子所在方位一眼:“江彬说饶州知府把他貌美如花的四夫人给送来了,这位夫人吹拉弹唱什么都会,朕特地过来见识一下。”

小拧子听了这话一阵诧异,心想:“饶州知府什么时候这么识相,知道陛下喜欢美色,还喜欢妇人?难道是江彬跟地方上讨要的美人?“

朱厚照本来兴致勃勃,此时没见到人有些泄气,对小拧子道:“去把江彬叫来,朕要亲自问他。”

说话间朱厚照在屏风后坐下,扶额休息。

小拧子领命退下,还没等他出门口,却见张苑心急火燎而来,正好跟小拧子迎头撞上。

“滚开!”

张苑厉声喝道:“咱家要见陛下……陛下!出大事了。”

朱厚照疑惑地抬起头,张苑挣扎着进到营帐,隔着屏风大喊大叫:“陛下,宁王妃……刚刚投河自尽了。”

“你说什么?”

朱厚照霍然站起,额头冷汗迅速渗出来。

张苑道:“陛下,江统领试图将人迷晕后送到陛下跟前,可不知怎的,宁王妃并未喝下加了迷魂药的茶水,不知如何还逃出营地……有人看到她跳河了。”

张苑话语中带的信息太多,涉及到江彬和娄素珍,朱厚照喝醉了脑子迷迷糊糊,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小拧子在旁道:“那这么说来,这帐篷里没有什么饶州知府送来的四夫人,只有宁王妃?”

小拧子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退到一边不再言语。

朱厚照听到小拧子的“总结发言”后火冒三丈,怒道:“去把江彬那狗东西叫来!赶紧加派人手去河里打捞,一定不能让宁妃就此香消玉殒。”

……

……

一直忙活到半夜,朱厚照都没入睡。

他在等有关娄素珍的消息,结果丑时都过了,也没听说从河里捞起人来。

“陛下节哀,虽然外面不是什么大江大河,但人跳进去,哪里有那么容易救起来?可能冲到下游去了。”

张苑在旁说着话,好似在劝慰,其实是变相火上浇油。

江彬这会儿还试图戴罪立功把娄素珍给找回来,营地内外都因娄素珍跳河之事而忙碌。

朱厚照黑着脸,默不做声。

张苑往小拧子身上看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继续等着看江彬的热闹。

不多时,许泰带人回来,跪下来向朱厚照磕头。

朱厚照起身过去厉声问道:“人找到了吗?”

许泰道:“陛下,没找到,不过听说捞上来宁王妃的衣衫,在下游河湾处找到的……”

朱厚照目呲欲裂:“为何只见衣衫不见人?”

张苑在旁笑着道:“陛下,这是好消息啊,说不定宁王妃自己游上岸来,找人求助了呢?”

朱厚照恼火地道:“就算她上了岸,为何要脱衣服?这大冬天的河水有多冷?她不怕冻死?”

许泰继续磕头:“回陛下,江大人已带人往下游去找了,并在沿河布置渔网,若是有消息的话会及时传回。”

“混账东西!”

朱厚照一脚踹在许泰的身上,怒不可遏,“都是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自作主张,还要帮朕得宁王妃呢,现在把人给弄丢了!营地防备这么严密,她是如何出去的?”

“这个……”

许泰没法回答朱厚照的问题,毕竟当时他陪着喝酒,这边的事基本是由江彬的人在负责。

只是事后知道人给弄丢了。

“赶紧去找。”

朱厚照怒道,“找不回来,你跟江彬就去投河!”

“是,陛下。”

许泰赶紧起身出营帐传令。

……

……

经过一夜,江彬带人沿河二三十里都找遍了,甚至天亮后还派水鬼下水打捞,依然一无所获。

朱厚照站在营门口,看着前方的昌江,整个人显得异常凄哀:“这么一条河,冬天枯水期水面狭窄,就能让一个大活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苑道:“可能是宁王妃想借此方式逃遁。”

朱厚照恼火地道:“她一个妇道人家,手无缚鸡之力,这么冷的天气,跳进河水里还能自己游上岸来?”

朱厚照看着湍急的河流,面色惨白,两眼无光,此时他基本接受失去娄素珍的现实。

最后江彬和许泰在朱厚照传命下回到营地门口,跪下来负荆请罪。

朱厚照道:“大军不着急走,这几天必须要找到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也让地方上加派人手,谁能找到……哪怕只是尸体,朕也重重有赏。”

……

……

朱厚照本来着急回南京,但出了娄素珍跳河这件事,又改变了主意,坚持要把人找回来。

而此时,娄素珍已在人护送下,由山间小道往东面的大山而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出营地的,因为当时她的确喝了茶水,昏迷不醒,而江彬收买的宫女也确定娄素珍睡在榻上后才离开。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娄素珍脑子昏昏沉沉,不知自己在什么地方,只知道外面的人着急赶路。

“王妃勿惊,是王爷派我们来救你的。”

前方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乃是北地口音。

娄素珍惊讶地问道:“王爷?是宁王吗?王爷不是已经……”

外面那女子道:“王爷临死前派我们来救王妃。”

这解释显然不能得到娄素珍认同,她对自己的处境,还有当前时局很了解,心想:“宁王不顾夫妻情分,派我去南康府城跟陛下谈和,怎么可能临死前派出人来救我?而且宁王的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戒备森严的营地里将我带出来?”

“我们还要走多远?”

娄素珍不想计较到底谁要救自己,她只想知道下一站去哪儿。

那女子道:“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若你不想走,我们也不强求,尽可回到那营地。”

娄素珍非常无奈:“身似浮萍,何来选择的权力?我不想留在陛下的营地,更不想进入宫墙,不过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能带我去哪儿?”

女子继续赶着马车,道:“这就不需要你管了。”

说话间,马车到了一处林子,那女子道:“前方大山横亘,没法通行马车,所以王妃只能步行……等翻过这座山便会有人接应。劳烦王妃收拾一下,准备下马车了。”

娄素珍没多说,赶紧整理一下,但其实除了一袭衣衫外根本没什么需要她收拾的,因为此番逃亡她根本就没带任何家当。

等从马车上下来,娄素珍四处看了看,只见四名蒙面的黑衣人就在左近,正警惕地到处打望。

娄素珍不问这些人的来历,直接一摆手:“劳烦你们在前面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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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71章 借口

朱厚照在原地停留三日,想找寻娄素珍下落,可惜遍寻无获。

他还想留下找人,但心中牵挂南京的沈亦儿和钟夫人,最后勒令江彬带人留在地方找寻,而他则先一步回南京。

朱厚照回到南京城时,已是腊月十四。

徐俌先一步回到南京,在徐俌带领下,南京六部和应天府、上元县、江宁县的人到城外迎接朱厚照凯旋。

本来准备隆重的庆祝仪式,朱厚照这会儿却心不在焉,完全不想经历那些大阵仗,躲在车辇里拒不出来,最后仪式只能潦草收场。

朱厚照住进南京皇宫,洪武门、承天门、端门、午门次第关上,然后便与世隔绝,丝毫也没有召集南京小朝廷的文武大员过问朝事的意思。

进驻乾清宫的第一件事,朱厚照便下诏召沈溪来南京,跟他一起回京师。

次日沈溪上了一道奏疏,没按照以往的惯例送往京城,走通政司、内阁、司礼监这一流程,而是直接快马加鞭送往南京。

傍晚时分,奏疏送到张苑手上,张苑立即看过,发现沈溪请求继续留在江南领兵。

张苑不敢怠慢,马上去皇宫求见朱厚照,伺机告江彬一状……因为他已确定钟夫人失踪了。

昨晚朱厚照本想跟沈亦儿好好花前月下一番,不想却吃了闭门羹,心情郁结之下喝了点闷酒,然后呼呼大睡,直至次日中午才起床。

慢悠悠吃过饭,朱厚照摆驾到畅音阁看戏,可是教坊司排练的剧目非常老旧,全无新意,去请沈亦儿前来一起看戏也没得到回音,正感百无聊赖,张苑前来求见。

朱厚照打了个哈欠,然后冲着小拧子摆摆手。

小拧子一时间有些发懵,过了一会儿才问道:“陛下,让张公公回去吗?”

朱厚照无精打采地道:“既然跟沈尚书有关,朕就不能不闻不问……让他进来说说吧。”

小拧子赶紧出去传话,将张苑叫到朱厚照跟前。

张苑当即把沈溪的上奏拿出来,呈递到朱厚照跟前:“陛下,这是沈国公请求留在江南继续督战的上奏……看意思是不准备跟陛下回京城了。”

朱厚照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才侧过头,瞥了张苑一眼,语气幽幽:“江南该平的乱事都已平息,如今四海升平,听说连西南土司之乱都被地方官府搞定……他留下来督什么战?继续平倭吗?”

张苑解释道:“以沈国公之意,是要准备跟佛郎机人的战事。”

“什么!?”

朱厚照陡然瞪大眼,“佛郎机人?”

张苑回道:“正是如此,陛下……以沈国公上奏,之前海上决战时,佛郎机人本想跟倭寇一起,对朝廷舰队图谋不轨,突施冷箭,悍然参战……但后来战事发展超出他们的想象,佛郎机人船只折损严重,只能选择逃离战场。”

朱厚照皱眉不已:“既然佛郎机人逃走了,我们为何还要跟他们开战?相安无事不好吗?”

张苑道:“陛下,别忘了佛郎机人手里有银子……朝廷正是通过跟他们做买卖,才让国库充盈起来,若就此断掉联系,朝廷以后想过好日子就没那么容易了,很可能再次回到之前帑币不足的状态。”

本来朱厚照对于跟佛郎机人开战全无兴趣……他以前曾听沈溪说过,大明距离佛郎机国几万里,两国之间开战的话很难捞到好处,纯属徒劳无功之举。

但现在涉及切身利益,也就是国库充盈与否的问题,那朱厚照就要好好琢磨一下了。

仔细思索半晌,朱厚照问道:“沈尚书之意,是说再也不能跟佛郎机人达成和解,重新做买卖了吗?”

张苑一听大惊失色:“陛下,佛郎机人狼子野心,甚至跟倭寇狼狈为奸,攻击朝廷水师……如此情形如何跟他们做买卖?”

显然在这件事上,张苑全力支持沈溪。

张苑不想沈溪回京城。

沈溪既是朝廷国公又是两部尚书,势力之大如今在大明首屈一指,就连内阁首辅谢迁都要靠边站。

张苑最为忌惮的就是未来在朝事上跟沈溪意见相左,发生严重对立……他知道自己跟沈溪作对毫无胜算。

所以张苑极力想留沈溪在江南,尤其这次还是沈溪主动提出来留下备战,张苑自然就“顺水推舟”。

朱厚照叹道:“话虽如此,但就算把佛郎机人打败又如何?我们依然需要佛郎机人的银子……大海辽阔,无边无涯,那该死的海外产银地究竟在何处,只有佛郎机人才知晓,我们派出水师搜寻的话不合算。”

张苑道:“可是沈国公提出,佛郎机人能自如地前往那地方开矿,还把产出的银子运到大明来,一年左右就能走个来回,那为何我们不派人去?如今我们的火炮和船只都比佛郎机人先进,我们可以夺取矿山自己开采,岂非一本万利?”

朱厚照眼睛瞪得圆圆的,脱口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可问题是,现在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吗?”

张苑笑道:“陛下,您忘了沈国公是何人?这次为了制造大船,沈国公聘请许多佛郎机人为他工作,就算没去过,也可以从佛郎机人口中得知内情……有了向导还有船只,我们大明兵马和火炮更是不缺,还怕夺不来海外的领土?”

朱厚照一拍大腿:“沈尚书果真是奇人……有他运筹帷幄,朕何惧得不到海外之地?”

“正是,正是。”

张苑笑呵呵应道。

朱厚照突然又开始发愁了:“但现在的问题是,沈尚书不能亲自去啊……他也说了,一去一回就是一年,大明根本就离不开他……如何才能在不出动沈尚书的情况下把佛郎机人的银矿给占了,让旁人去……能行吗?”

“这个……”

张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最后干脆将奏疏交到朱厚照手中。

“陛下可以亲自看看沈国公的建议……沈国公的想法是……制造出一百条左右大船,一条船运兵两百,其余空间用来装载粮食、衣物和火炮、火铳等物资。一次性出兵两万,即便不是沈国公亲自领兵,这些兵马也足以把海外产银地给拿下。”

朱厚照犯嘀咕了:“两万兵马……这不少啊!”

张苑开解道:“陛下您想啊,之前咱跟佛郎机人做买卖,从他们手上得上千万两银子,结果不过一两年时间,他们又运来同样多的银子……而正常年份国库年收入为二三百万两银子……这打佛郎机人,获得的利益比起大明年收入多出好几倍。”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朱厚照猛一拍桌子:“打!必须打!”

朱厚照是个贪财的皇帝,受小时候南下游玩手里缺钱的影响,他对银子远比别人渴望,当知道派两万兵马去,就可能让大明每年国库收入增加四五倍时,怎么都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赚钱机会。

朱厚照也开始分析起来:“我们只需再花个一二百万两银子的成本,加上两万兵马和必要的火器和甲胄,就可以拥有一块海外之地,每年给国库带来一千万两银子的收入,大明百姓也能过上好日子,朕的江山也能稳固,何乐而不为呢?”

张苑反倒开始泼冷水了:“但陛下,现在沈国公只是上奏,具体如何落实,现在没法确定。沈国公的意思是这件事需要经过朝廷商议,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毕竟攻城略地容易,坚守却难,若攻下海外之地,需要有人看守地盘,这两万官兵可能……暂时回不到大明。”

朱厚照一听,顿时沮丧起来,问道:“那沈国公的意思是……?”

张苑皱眉苦苦思索,最后试探地问道:“沈国公未在上奏中提到如何解决,但以老奴看来,恐怕出征将士非要轮换不可……每一批出去的人可能只能在海外停留个一两年或者三四年,然后再从国内派出将士去替换他们,周而复始。”

朱厚照点了点头:“这倒是解决之道,兵马轮换,其实很有必要,毕竟每年都会运大批银子回来,只要每次运银子的时候,把应该撤换的将士给捎回来就行了。朕也可以安排官员和将领过去,专门负责这事,而且他们跟大明境内的官员一样,每过几年就轮换,一切都当是大明的领土就行了。”

“陛下英明,陛下英明。”张苑笑着恭维。

朱厚照本来垂头丧气,此时却精神百倍,兴致勃勃地问道:“现在沈尚书是怎么个意思?”

张苑道:“以沈国公之意,要彻底平掉海外之地,先要将大明周边盘踞的佛郎机人给彻底击败……沈国公得到线报,说是这群人盘踞在南边的海岛上……其中一座岛物产丰饶,之前朝廷曾以沈国公牵头在那边开辟盐场和工坊,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那边的盐场和工坊多有荒废,被佛郎机人占去不少。”

朱厚照皱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佛郎机人狼子野心,居然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图谋不轨,实在可恼!”

张苑再道:“所以沈国公主张先把那些岛占回来,建立城池管理,用两三年时间扫平南方诸岛,在此期间摸清洋流和季风,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再派出船队去征讨海外之地,争取用三五年时间,把海外有银矿的地方给占下。”

“好,这主意甚好。”

朱厚照夸赞完又苦恼起来,“但不能每件事都让沈尚书去做,他是朝廷两部尚书,很多事需要他处理。”

张苑为难道:“但陛下,若是沈国公回京城的话,那江南这边的事情必然会被拖延,您也知道……除了沈国公有此能力做成此事外,旁人……怕是力不能及,这也是沈国公请求留在江南的原因。”

“若不行的话,沈国公会请辞两部尚书,或者挂个名,具体事务交由下边的人去做,再不行的话干脆把两部衙门挪到南京来,让沈国公在江南处理朝中事务。”

朱厚照想了想,自言自语道:“沈尚书不在京城,大明不没没出乱子吗?这件事可以商量,但朕得把所有问题想清楚……这奏疏暂时留中不发,朕思虑后再行定夺。”

朱厚照学精了。

有些事他没考虑明白前,不着急去做决定,毕竟跟佛郎机人开战这种事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此时的沈溪则基本能猜到朱厚照的想法,他对于跟佛郎机人交战之事没有多重视,新城一切照旧,船该造还是造,兵马仍旧在进行日常训练,新城百姓愈发增多,一切都那么欣欣向荣。

朱厚照则在用心琢磨两天后,依然觉得沈溪的建议是让大明朝廷摆脱财政危机的最好方法。

发现沈溪无意跟他回京城后,朱厚照开始动摇回京城的念头。

他随即将张苑叫来,把自己留在江南的事跟张苑说了,但对话的方式并不是商议,而是以命令的形式让张苑筹备一切。

张苑一听非常难以接受,哭丧着脸道:“陛下,您不可留在南京啊……您不回京城,朝事当如何?”

朱厚照道:“京城不是有谢阁老他们在么?朕可以在江南设立一个临时朝廷……这朝廷甚至可以设在沈尚书亲手督造的新城里,朕把那边当作临时行在……有沈尚书参详,朕处理政务也方便些。”

张苑愁眉不展:“陛下,这不合规矩啊,您留在江南一时尚可,但迟迟不回京城的话,就怕久拖生变……这天下间有很多人觊觎您的皇位……”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朕要做什么,用不着你指点,你只需要按照朕的吩咐办事就行了……现在立即把朕的意思通知下去,剩下的事情不用你管。”

张苑本来又想告江彬的状,但见朱厚照态度不善,只能收起念头,领命退下后去跟南京小朝廷的文武大员商议。

……

……

朱厚照下达在江南组建临时朝廷的圣旨后,便准备动身前往新城,跟沈溪汇合。

不过此时留守京城的内阁首辅谢迁却感觉问题重大。

谢迁在朱厚照从江西撤兵时便感觉皇帝又在胡闹,居然为了投水的宁王妃滞留饶州府多日,回到南京又接连爆出很多事,让谢迁更为担忧,尤其是朱厚照想留在江南之事,在他看来太过荒唐。

谢迁马上去见张太后,商议促成朱厚照回京之事。

张太后神色间颇为无奈:“谢阁老,哀家也知道你的忠心……哀家跟你的想法一样,希望陛下能早些回京城来,避免天下动荡……但问题是就算哀家跟你一起向他提请,能让他回来吗?”

张太后此时好像认命了。

想要得到儿子认同,却一直被儿子抵触;想要针对沈家人,却发现沈溪直接举家迁到江南,连人影都见不到,针对也就无从谈起。

张太后就像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一样,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谢迁道:“回太后,要让陛下回来,并非做不到……若西北局势有变,社稷不安,陛下肯定要回来……”

张太后打量谢迁,问道:“西北真的有战事发生?那赶紧派人去通知陛下,让陛下早些回京才对!”

谢迁露出老谋深算的神色,行礼道:“老臣遵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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