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第203章 传首四方

诸葛亮有些不解的看向魏延。

“文长不是说长安更难打吗?为何还要去关中?”诸葛亮说道。

魏延拱手说道:“属下以为,可以出褒斜道以断陇。”

诸葛亮一时间只觉有些无语。

去年得知诸葛亮的北伐之策后,魏延曾经在给诸葛亮的书信中,提出可以从子午谷北上长安、直接全据关中。

这个颇为大胆的战略构想,当时就被诸葛亮否决了。

且不论子午道如何难行。就算率军通过子午道、到了长安后,又如何能保证快速攻下长安、以及抵挡住魏军从东面来的援军?

方才诸葛亮听见魏延改了主意,放弃了直取长安的计划,一时间还有些欣慰之意。

结果魏延冒进的思想依旧未变。

所谓‘断陇’,乃是隔断陇山、使魏军不能西进凉州之意。

陇山,是一个颇为广大的地理概念。

夙来以西为右、东为左,陇右所指的也就是黄河以东、陇山以西的南安、天水、广魏、陇西四郡。

而并不存在的‘陇左’,其实也就是关中地区。

在诸葛亮的脑海中,北伐一事不能存在‘赌’的成分,而是要稳扎稳打、先取凉州再取关中,逐步实现的一个方略。

想占据陇右,还是要靠大军出祁山、堂堂正正的占据陇右四郡。

如何能通过率一支奇兵从汉中北上,堵在陇山以东的关中部分,让魏军就打不过来了?

这和魏延此前认为,堵在长安魏军就打不进关中了,又有什么两样?

诸葛亮看向魏延,耐心说道:“文长,大军无论如何都是要走祁山道的。子午道太长太险、又远离陇右,能用的只有傥骆道和褒斜道。”

“本相之意,只不过是可以率一支偏师、在关中为疑兵以吸引魏军兵力罢了,文长又如何认为偏师能抵住魏国关东之众呢?”

魏延不假思索的说道:“丞相,此事属下可以做到!”

诸葛亮皱眉:“你又如何做到?”

魏延答道:“属下大致揣测,丞相意图攻陇右而全据凉州,所用之策也是隗嚣断陇右之策。”

在当初新莽之时,天下大乱,占据天水的隗嚣凭借陇山的险要地势,屡次击败刘秀平定凉州的军队。

任何军事战略都不是凭空出现的,几乎都能在历史中找到这样或者那样的依据。

诸葛亮点头:“隗嚣断陇而近乎全据凉州,这些故事还是可以作为参考的。”

魏延说道:“丞相,如今关中通往陇右只有两条道路。沿着渭水的谷道蜿蜒难行,魏军若是大举来攻,只能走陇山道。”

“若属下从褒斜道北出,据陇山道与关中衔接处的隃糜,堵住陇山道的东端,丞相率大军岂不是可以纵横陇右了吗?”

诸葛亮面色无奈的说道:“从褒斜道北出,还要经过郿县、雍县,如何能到隃糜?”

“本相看来,文长此策还不如攻长安呢!”

魏延有些急切的说道:“丞相先出陇右,将张郃之军调过去,属下再从隃糜一堵,凉州不就是唾手可得了吗?”

诸葛亮沉默片刻,并未答话。

魏延这种想法,其实过于理想化了。

方才魏延曾说,张郃代替夏侯楙都督关中,长安显然一时间攻不下来了。

但这并不代表打不过张郃啊!

数年之前,张飞在阆中就曾经大败张郃,这些事情大家都是知晓的。

因此,魏延也只是认为张郃守城守得住、但是野战定然不是自己敌手。稍微看重了一些对手,但并不多。而且无限的拔高了自己的战力。

不知是不是数年之间,魏蜀吴三国名将纷纷凋零,带给魏延的这种错觉。

诸葛亮缓缓说道:“文长的计策,本相已经知晓了。大略还有近一年的时间,并不急于在现在就定下如何动兵。”

出褒斜道或者傥骆道、在关中做疑兵吸引魏军,自然是有必要的。

但是,为何一定要用魏延呢?赵云或者吴懿也都可以!

……

魏,冀州,邺城。

昨日司徒王朗与冀州刺史吕昭、魏郡太守郑浑、以及甄家的甄像等人,一同前往文昭甄后的陵墓祭拜。

按照皇帝所命的太牢之礼祭拜后,王朗与众人议论、准备在原地为甄后修建寝陵。

其实就是将原来简单的陵墓,修的更加气派、符合皇后仪制罢了。

在出发之前,王朗曾经就此事认真问过皇帝。

王朗关心的事情有二。

其一,是否要将文昭皇后的陵寝迁到洛阳,与先帝合葬。

其二,是否要按照先帝的遗诏、进行薄葬。

不出意外,两条都被皇帝否了。皇帝当时曾这样说,人都已经入土为安了,还迁来迁去的干嘛?文昭皇后估计是不想与先帝居在一起的,先帝估计也是这般。

因此,王朗与众人大致议定了细节之后,到晚上之前就返回到了邺城。

两名校事官,已经被关了大约四天了。

王朗并没有理会二人,而是第二日一早,才让两人写下自建安二十三年以来,邺城校事所做之事。

王司徒亲自问话,两位校事官在数日之间早已经异常恐惧。听王司徒说若是老实交代就还有生路,自然也是把能知道的都写了下来。

现在已是下午。

王朗正在桌案后细细读着两名校事的呈报,读完之后不禁一声长叹。

在武帝曹操之时,校事一直都是由曹操亲自执掌,并没有其余臣子可以干涉,身为太子的曹丕也是不行。

到了先帝曹丕年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校事被纳入中书省的管辖之中,连带着刘放、孙资二人的权势也日渐增长。

如今皇帝遣自己持节来邺城探查此事,确实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两名校事确实交代了一些东西,但两名校事所说的事情,若是流传出去半点,恐怕又会惹得朝中不安。

王朗本想写信向皇帝报告此事。但想了又想,王朗还是将已经抬起的毛笔又放了下来。

这种隐秘之事,还是回洛阳之后,再亲自与陛下分说吧!

……

而此时的洛阳城中,曹睿结束了下午的箭术训练,仍然如往常一样在书房中批阅文书。

大将军曹真也一并在书房之内。

曹真坐在椅子上拱手说道:“陛下,张郃从郿县已将逆贼麴英送到洛阳了。”

“臣前来请示陛下,是依照前例、弃市后悬其首在洛阳城外?还是要做其他处置?”

曹睿抬头看了曹真一眼:“大将军以为该如何做呢?”

曹真有些意外:“以臣之见,依照前例就是。”

曹睿缓缓说道:“朕大约记得,在先汉后汉之时,造反之人历来都是将头颅送到长安或者洛阳,悬其首在城门之外,借各国使臣之名震慑四方对吧?”

曹真答道:“正是如此。”

曹睿说道:“如果换个思路,将反贼的首级传首四方呢?”

“传首四方?”曹真问道:“是要将此贼的首级,沿各边郡传视一遍吗?”

曹睿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昔日汉朝传首长安或者洛阳,乃是为了震慑使节。如今洛阳又有多少使节呢?与蜀、吴早就成了敌国,西域那些小国也都是来骗赏赐的,没什么好吓唬他们的。”

“不妨传首四方,让各边郡的官员臣民都看一看,这才是有用的震慑嘛!”

曹真点头应道:“回陛下,这样做确实可以,但是不是过于耗费时间了?”

曹睿说道:“无妨,时间多些就多些,总不会每年都有这样的反贼等着杀吧!”

“若是大将军估计,传首四方要多长时间?”

显然,皇帝又开始‘异想天开’了,曹真也因此认真答道:“回陛下,若是传首四方的话,不妨先出洛阳、过黄河至并州,经过平阳、西河、太原、雁门,到幽州的代郡。”

“代郡再向东的话,就是上谷、渔阳、右北平和辽西了。”

曹真忍不住插话问道:“陛下,真要四方边郡全都传一遍吗?难道还要从辽西再传到扬州?”

曹睿笑着摇了摇头:“大将军说的是,这倒也不必将边郡全跑个遍。”

“雍凉、荆州、扬州各有都督镇守,朕看就算了。传首并州和幽州的边郡,基本也都差不多了。”

曹睿看向曹真:“若是朕借此机会,遣人寻边慰劳边郡士卒,大将军以为如何呢?”

曹真想了片刻,随即说道:“臣大略记得,去年陛下刚刚登基之后,就选了一批官员去各地慰劳吧?”

曹睿点头说道:“是啊,去年那一批人去了各地,回朝之后却几乎没有说什么有用的东西。”

“要么就是吏民欢欣鼓舞、要么就是跪谢天恩,全然没有什么干货。”

“大将军,卿看这样行不行?”曹睿问道:“借着传首的这个机会,朕派人把河北边郡都走一遍,认认真真调查一遍,这样以后再面对河北的事情,也更有依据一些。”

“当下还是吴蜀为要,北方的鲜卑、乌桓诸部,还是不要出什么差错为好。”

曹真答道:“陛下所言在理,可是又应该派谁前去呢?”

曹睿说道:“毌丘俭如何?朕让他去都走一遍,认真看看各边郡的情况,再回报朝廷。”

曹真点头应道:“仲恭此人倒是个有才能的,只不过年轻了些。若是再找个久经军旅的人与他一起,倒是也不错。”(本章完)

206.第204章 流放凉州

数日后,洛阳。

此时正是清早,街上尚未有许多行人。但两位少年郎却已经站在了廷尉府大门之外。

并未到办公的时间,因此廷尉府的大门也是紧闭着。

荀粲神色焦急,正束手在廷尉府大门之侧不住的踱步。不时还会停下看一看大门,再仰头看一看日头的高度。

一旁的傅嘏见状出声劝道:“奉倩莫急,再等片刻就开门了。到时是如何结果,自然也就可以分晓。你在这踱步也是无用嘛。”

荀粲闻言停下脚步,轻叹一口气说道:“昨日得了消息,让我今日在廷尉府门口来等结果。”

“二兄和族兄俱死在诏狱中,其间惨状无法分说。虽说上月的时候家中妇孺已经放归,但毕竟眼下还没有个结果。”

“兰石兄,你说我如何不急!”

家中死了兄长,剩下的两个兄长还在诏狱中,傅嘏一时也实在找不出什么说法来安慰。

不过,傅嘏也是颇为感慨。

去年荀粲刚从颍川来到洛阳之时,曾与自己在太学门口当众辩论。文思敏捷、才辩机巧,一时间无数士子争相与荀粲结交。

就连洛中闻名的何晏何平叔,都曾多次拜访荀粲。

太学中的许多士子同窗,如夏侯玄、司马师等人,还一度与荀粲颇为要好。

但荀家遭难之后,这些人却全然没了踪迹。

只有傅嘏一人仍然与荀粲友善,此番又陪同荀粲一同来了廷尉府。

傅嘏自诩为傅介子之后,与人为友必得始终,岂能畏难而去!

荀粲何等智慧,当然知道傅嘏这些时日与自己相伴的可贵。但大事在即,荀粲也是全无半点心思与傅嘏道谢。

等了许久,一名中年吏员从廷尉府走出,直直的向两人走来。

中年吏员打量了一番两人,出声问道:“你二人中,哪个是荀粲?”

荀粲深吸一口气:“在下就是荀令君之子荀粲。”

听闻‘荀令君’三字,中间吏员微微皱眉,随即指着门内说道:“你们荀氏的案子,昨日廷尉和司隶校尉已经审结了。”

“走吧,随我一并去见廷尉高公。记得勿要忘了礼数。”

荀粲急忙拱手,抬腿便要走了进去。

刚走了两步,荀粲的外袍就被中年吏员扯住,此人面带不悦的说道:“刚说过勿要忘了礼数,如何如此唐突?老实跟在我身后便是!”

荀粲颇为尴尬的立住,只得跟在中年吏员身后向内走去。刚走到门内,中年吏员又回头看向傅嘏。

“你是何人?廷尉召见荀粲,须与旁人无关!”

傅嘏在洛阳中久得“神童”之名,也并非没有胆识之辈。听闻吏员之言,面色凝重的拱手说道:“在下傅嘏,与荀奉倩同为太学士子。陛下在太学讲课之时,在下也是当面得了陛下夸赞的。”

“在下只是随荀奉倩一同拜见高公,请问足下有何不可?”

中年吏员迟疑几瞬,随即摇了摇头说道:“可以,可以,你也一并来吧。”

高柔此时已经开始处置公务了,听闻荀粲和一名唤作傅嘏的学子一同来此,随即将二人召至堂中。

荀粲见到高柔之后,随即俯身下拜:“荀粲拜见高公,此番家兄遭难,多谢高公其中为我兄长照看一二。”

高柔微微叹气道:“奉倩起来吧,本官其实并受不得你这一拜。”

荀粲略带梗咽的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在下早就听说了,当日在下兄长们入诏狱之时,高公曾经亲自在诏狱外等候。这份恩德,荀粲没齿难忘。”

高柔说道:“事情到了这般,其实也非我想看到的。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奉倩当时还不到十岁吧?”

荀粲说道:“当时高公在颍川任太守,我荀氏一门多亏高公照看。”

高柔摇了摇头:“奉倩你须知道,这件事情朝廷所论的结果,乃是荀俣和荀闳犯了谋逆之罪,荀俣病死于诏狱、荀闳畏罪自尽。此事已经没有异议,你可知晓?”

荀粲默然点头,像是在等待什么审判一般。

高柔手中捏着的正是对荀家的判决,但思及荀彧当年的音容笑貌,一时间高柔竟然不忍心将判决读出来。

高柔看了眼荀粲身侧之人:“方才听吏员说,你是傅嘏对吧?是北地傅?”

傅嘏拱手说道:“在下正是北地傅嘏。”

高柔点了点头:“傅干是你什么人?”

傅嘏道:“回廷尉,彦材公是在下族叔。”

高柔说道:“昔日我在武帝相府中为仓曹掾之时,与傅彦材乃是同僚。日后你若遇到事情,可以来我府上。”

傅嘏行礼道:“谢廷尉,在下知晓了。”

寒暄数句之后,高柔也只得向荀粲宣判了。

高柔看向荀粲轻声说道:“按律来说,荀俣和荀闳犯的是谋逆大罪,是要株连的。”

“不过我与司隶校尉上奏陛下,念及荀令君昔日功劳,将你家妇孺得以保全、只是褫夺家资,男丁也得以免去死罪。”

“但你兄长荀诜、荀顗,加上荀恽的两个儿子荀甝和荀霬,还有你本人。”高柔顿了一顿,随即说道:“流放凉州,遇赦不赦。”

“奉倩,你可知晓了?”

傅嘏瞪大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这种罪名与判罚,竟然是能当面告知的?

可一旁的荀粲面色煞白、却仍然镇定自若的拱手行礼:“荀粲多谢高公大恩。”

“请问高公,我们此番去的是凉州哪里?”

高柔说道:“奉倩,你们被流放的地方乃是西平郡的临羌县,明日启程。”

“押送你们的吏员正是廷尉府的人,途中诸事就不用担心了。到了临羌那边,我也会找人照拂一二。当然,凉州本就是偏僻之地,西平郡又是刚刚平叛。”

“彼处与河南肯定是无法相比的了,所幸性命无虞。”

荀粲说道:“高公,在下知晓了,性命无虞已是大幸。”

三人而后又寒暄了几句。就在荀粲与傅嘏二人行礼告辞后欲要回去之时,都已经走到门口了,高柔又叫住了二人。

高柔肃容看向荀粲说道:“奉倩,可知韩安国故事否?”

荀粲点了点头:“高公是要说‘死灰复燃’四字吗?荀粲记下了。”

……

而崇文观中,今日也迎来了两名新的客人。

自从大将军曹真准了司马师的婚约后,夏侯玄与司马师二人的交集就愈加密切起来了。

今日一早,夏侯玄就来到司空府外,与司马师二人一并前往城南的崇文观。

至于太学嘛……暂且告假一日也是无妨。

两人一人一马,一边说话一边在路上行着。

路过太学门外的那条街之时,司马师笑着说道:“太初今日带我到崇文观,也算是‘一过太学而不入了。’”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夏侯玄笑着回道。

“三生外物?”司马师看向夏侯玄:“日后岂不是去不成太学了?”

夏侯玄说道:“说起来时间倒也快。”

“陛下三月初来过太学之后,四月初高堂博士去了崇文观,调任之前就曾在太学中公布,在太学中学满一年、通过考核者,即可选官。”

“太学郎。”司马师点头说道:“这可是在三署郎之外的新职位。”

夏侯玄道:“只不过,必不可能像三署郎那般清贵罢了。”

“现在的三署郎里面,最高的是秩比六百石的中郎,其次的是秩比四百石的侍郎,最次的是秩比三百石的郎中。”

“虽然没有明说,但高堂博士的意思里,或多或少也指明了,不可能如中郎和侍郎一般。”

司马师问道:“那就是三百石的郎中了?”

夏侯玄说道:“或许吧!谁又知道呢?”

“现在这些官署分派都没出来,大家也都只是猜测而已,算不得真的。”

司马师点头:“第一年就能通过考试的,估计也不会太多。大约也就甲阶的五十人了?”

夏侯玄笑道:“你我二人担忧这个做什么的?我都已经是四百石的散骑侍郎了,子元若是出仕的话,估计也会同我差不多。”

司马师本想下意识的谦让一番,说自己如何能与夏侯玄相比。但话还在嘴边,司马师又改了念头。

司马师道:“四百石,想来不错。到时或许可以和太初作为同僚了。”

夏侯玄哈哈大笑:“那我就等着那一日了。走吧,平叔兄在里面等着你我呢。而且崇文观内如今又多了许多饱学之士,平叔兄说要引荐给你我。”

两人到了崇文观前,纷纷翻身下马之后,由小吏引着前往何晏所在的馆舍内。

崇文观虽说开设不到一月,但已经像模像样了起来。毕竟是皇帝钦点、又过来视察了的机构,重要性也仅仅位于太学之后。

祭酒高堂隆如今并不在观中,而是整日在宫中的中书省内,浏览和翻阅着中书省和秘书监内的典籍。

虽然先帝曹丕刚刚登基之时,将秘书监改为中书省,刘放孙资二人也变为了中书监和中书令。

但两年之后,曹丕又重新恢复了秘书监这一机构,当然还是设置在南宫内的。秘书监不掌机密,而是只管理图书典籍、以及各类档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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