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星相变数

这次还好,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袁天罡转身说道:“陛下,刚刚贫道心有所感,经测算,明日朝会,恐有不吉,诸事不利。若是陛下延后三日,三月十五,正时举办,则有潜龙出渊,翱翔九天之隆盛景像。”

“哼”

李世民心中略略舒服了一些,仍然崛强的说道:“朕都计划好了,圣旨都发出去了,人也到齐了,岂能随意更改,你当这是你们道士做法事呢?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朕看你这老道,也是故弄玄虚,早两日晚两日,哪有那么大的区别?”

见李世民心意已定,袁天罡没有再多说什么,刚刚的测算,也是有惊无险,否极泰来。

想来经历些波折,也并非是坏事?

圣主降临,可消弥一切不利。

辞别李世民,回到钦天监,这里有一座九层高台,是皇城内最高的地方,正是李世民为了钦天临观测天像所修的观天台。

换下道袍,焚香、沐浴、更衣后,袁天罡独自一人来到了观天台的最高处。

唐时的天空没有任何污染,天空纯净的就像湖水,星空好似触手可及。

仰天看去,在深邃的黑幕下,密密麻麻的星星绽放出夺目的光芒,犹如镶嵌在一袭暗色绸缎上的璀璨钻石,以一种神秘和庄严的方式展现着它的魅力。

在这无限星空的怀抱中,袁天罡感受到的不是孤独和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安宁和敬畏。它是宇宙的沉默诗篇,是时间长河中的一瞬凝固,让人不禁沉思生命的奥秘和存在的意义。

每一次仰望,都是一次心灵的洗礼,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触及到宇宙的脉动。

在这样的星空下,人类显得无比的既渺小。

偶尔,一颗流星划破这宁静的幕布,留下一道短暂而耀眼的光迹,如同天空中的烟花,瞬间绽放后又迅速回归沉寂。

普通人眼中杂乱无章的星空,在袁天罡的眼中,却是井然有序,条理分明。

袁天罡看向半月之前,忽然光芒大作的北辰星,再看看南方黯淡无光的帝星紫薇。

两者遥相呼应,似乎紫薇的光芒移到了北辰星上,这正是帝星浅移之相。

袁天罡每天夜晚都观察天相,他很清楚是紫薇先暗,半月后北辰星才大亮的,而不是北辰星先亮,压住了紫薇星的光芒。

随后,北辰星渐渐南移,几有入主紫薇宫之意。

在李唐建立之初,袁天罡也曾观察过类似的天相,那时北辰星的光芒彻底吞并紫薇星,随后隋炀帝杨广在江都薨逝,而李渊在长安正式登基称帝。

后来的玄武门之变,袁天罡也没有忽视星相,不过却又有不同。北辰星没有吞并紫薇星,而是在两星交汇的一刻,光芒轮转,紫薇星势弱却不灭。

北辰星强势入主帝宫,红光漫天,居中央,太微垣、天市垣两星坠落。

没过多久,就发生了李氏兄弟碟血玄武门,李渊退位为太上皇,李世民登基为帝。

袁天罡打量着正不断南移的北辰星,默默的测算着,再有三天时间,正好在十五与紫薇星交汇,正位帝宫。原本黯淡的紫薇宫里,文昌、摇光和天市垣等星隐隐相争,不过光芒太弱。

若隐若现,几乎都快看不见了。

袁天罡摇了摇头,目光火热的看向光芒大作的北辰星。星空满天,除了椭圆的太阴星之外,就属北辰星最亮了,那熠熠光辉,就连瞎子也无法忽视。

仔细看上去,北辰之光,犹胜太阴,只是太阴星面积太大,显得更引人注目,论其光亮程度,反不及北辰。

至于帝宫中的文昌、摇光和天市垣等星,实在是太弱了。

连为王前驱的资格都没有,注定了连光芒都发挥不出来,就会黯然退场。

“有此星入主帝宫,大唐可兴旺百年!”

袁天罡看着以肉眼可见速度缓缓南移的北辰星,默默的沉吟,心中猜测,这恐怕就是今晚差点弄得自己魂飞魄散的降世圣人了。

此次星相与玄武门有些相似,却又没有那么极端,那时的帝宫都是一片血红,大凶大吉交缠而现。而此次,却有着隐隐的紫气环绕,带着丝丝祥和之气。

紫气滋润紫薇星,相得宜章。

皱眉思索片刻,袁天罡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大概大唐所有的人都忘记了,大唐是有太子的。十六年前,太子出使突厥后,袁天罡就紧密的观测着动相,发现紫微宫中的太微垣北移,随后光芒黯淡。

后来天空七杀破军贪狼三星汇聚,地上北方草原大唐和突厥各部杀的天混地暗,日月无光。太微垣更是被裹挟其中,夹杂在这种乱相中,彻底消失在北方天际。

但袁天罡知道,当时的太微垣象征东宫太子。若是落下,则紫微宫会升起另外一颗星,顶替掉其位置。而太微垣光芒隐匿,哪怕再黯淡,也只是看不见,而不是消失。

若是在北方陨落,至少在陨落的那一颗,会回光返照,释放出最后的光芒。

那一刻的光芒,如同一颗流星,让人无法忽视。

此后袁天罡一直密切关注,可以确定没有发现太微化流星之兆。不过也不敢肯定,因为还有白昼轮转,晚上自己休息的时候,会让自己的弟子李淳风盯着。

自己也不能保证一刻也没有疏忽。

只是后来大唐一连十六载没有立新太子,这从侧面也说明了,太微垣是隐而未殆,所以才会不允许新的太微降世。

这次也一样,紫微宫中的帝星黯淡,周围文昌、摇光、天市垣等星俱无取而代之之意,反而北辰星有强势归来之意。

其实袁天罡早在八年前就发现,北方有帝星崛起,当时他还紧张了一阵,南北两帝星同时耀天,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自古天无二日,地无两君,若然相汇,恐有天下大乱之兆。

星相也如同他担心的一样,在草原和中原相接之地,两帝不期而遇。当时袁天罡紧急求见李世民,屡次未见,后来发现李世民白龙鱼服北上的时候,都快绝望了。

谁知并没有发生龙战于野,其血玄黄的场景,反而两帝星一触即散,显水火济即之相。

后来大唐迎来了八年的太平岁月,与突厥和平相处,在西边更是大展拳脚,开疆拓土,帝星之芒,光耀九州八方。

这星相到底是如何演变的,袁天罡也搞不清了,只能暗叹天意莫测,非人力所能感悟的。

不过半月前,北辰星从北方星辰中脱颖而出,并有南移之势后。

袁天罡瞬间明悟,东宫太子十六年前在草原失踪后,估计这次是劫满回归。如此,紫薇当位,嫡长子名正言顺入主帝宫,天下无人不服,可是百年未有之势。

在这种大势之下,大唐顺遂百年,也就是水到渠成了。

至于东宫太子在北方隐于何处,结合之前在承庆殿的异相,袁天罡淡淡的摇了摇头。潜龙在渊,见首不见尾,藏于九天十地之时,岂是凡俗之人,所能捉摸其行踪的。

翌日,贞观十九年,三月十三,太极殿朝会。

进入承天门,走在太极殿前恢弘广场的御道上,看着身边熙熙攘攘的官员,有穿紫袍的,绯袍的,甚至还有大量绿袍的低品缓官员,分明是大朝会之势。

侯君集脸色僵硬,眼神四处张望,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一种不详的预感充斥在心间,看着如此规模的朝会,侯君集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

昨日上午侯贵已经从草原上返回,带回了太子殿下的嘱托,让自己务必拖延时间,阻止李世民立储。

太子在十五的大朝会之前,一定会赶回长安。

原本侯君集并不担心,李世民出事已经快一个月了,朝会也停了近一个月,就连三月初一的大朝也没有举行。这可是大唐建国以来,两代君主的头一回啊!

虽然李世民最近动作不断,可身体并未有见好转,一般也就在承庆殿接见一下三省六部的几位重臣,临时处理一下政务,多数都是点头,或者摇头。

就连奏折也是由房玄龄、岑文本等中书省几位重臣代为处理的,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招开朝会呢?

侯君集信心满满,别说十五,就算下个月的初一,这大朝会都不一定会准时招开。

可谁知,昨天下午日落时分,宫里传来旨意,今日要在太极殿举行朝会。在京九品以上官员,公侯以上爵位者,宗室所有亲王,郡王均不得缺席。

一看这种阵势,侯君集就知道糟了。

时隔近一个月,此时突然提前举办大朝会,还打破常规,提前举办,豪无疑问,肯定只有一件事情,就是立储。

此时走在人群中,听着身边的官员们三三两两的议论着,所言也皆是关于储君之位的猜测。

“潞国公,潞国公?”

身边一個紫袍官员唤了半响,惊醒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侯君集,抬头一看,顿时挤出一片略显不自然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韦大人啊?不好意思,君集走神了,没注意到大人的招呼。”

(本章完)

第974章 太极殿大朝会(一)

“无妨,今日心不在焉的可不止潞国公一人?”

韦挺善意的笑了笑,很是理解,指着别外一边神思恍惚的李泰、岑文本、李恪、柴哲威等同僚:“今日这么大的阵势,估计皇帝是要立太子了,几位亲王包括拥护他们的臣属也是个个儿悬着心。”

侯君集仔细一看,可不是吗?

凡是参与夺嫡的皇子,和迁涉其中的臣子们,都是脸色沉重,患得患失的。

不说房玄龄、萧禹、李绩等人,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长孙无忌和李靖都来了。

“咦,怎么好像还有女人?”韦挺一愣。

侯君集顺着韦挺的视线看过去,笑着说道:“韦大夫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那是北平郡王,漠南大都督府大都督阿史那云,论私人家是先太子侧妃。”

“可论官职,人家是从二品的大都督,而且还是郡王爵位,凭什么不能来?”

韦挺恍然,原来如此,眯着眼仔细看去。

果然看到阿史那云后面跟了一群虽然身穿唐朝官服,却明显是草原蛮夷面孔的中年官员。

大唐没有女子做官的先例,可大唐周边,尤其是西域诸国,倒也不伐女人为国主国相的例子,比如秦汉时的大月氏国后裔“洼扎”和“吾合扎”,就是女主当国的势力,国中一半都是女官。

没有再做理会,收回注意力。

韦挺压低声音说道:“老夫听说前段时间皇上见了诸位皇子后,又招见了一些宰辅重臣和封疆大史,还有各道督府,边镇重将,估计是已经默认了新太子人选。”

“昨日圣上传旨让太医署的医官们配置了些提神的滋养药物,务必要保证陛下保持足够的精力,把今日的朝会支持下来。为大唐选出新任太子,确保江山社稷的稳定传承。”

韦挺看着走在前方的几位成年亲王,尤其在李恪、李泰和李治三人身上打转,意味深长的说道:“往日是兄弟,今后分君臣,要么龙飞九五,要么打落尘埃。”

“真不知,今日朝会过后,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侯君集转头看向一脸轻松随意的韦挺:“韦大人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难道你没有押注吗?”

“谁说的?”

韦挺一怔,神色严肃的说道:“潞国公难道不知道,老夫一直都是支持陛下立太孙的吗?”

“什么.”

侯君集不敢置信的转过头,双眼瞪大如铜铃,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一直支持立太孙,我怎么不知道?”

“老夫给皇上的推荐储君奏折上,旗帜鲜明的支持太孙,岂能有假?”

韦挺以前与侯君集并无交好,此次也是在家族的属意下,为了以后拉拢东宫臣属,这才改弦更辙。

以前他一直都是支持魏王李泰的。

此时趁着大局未定之前,专门找到东宫的旗手来示好,就是为了烧冷灶,免得事后自己的一番良苦用心都打了水漂。

想到自己的态度也不过是在前几天的奏折上提了那么一嘴,侯君集不知道也属正常。这个弯转得实在有点儿大,别说侯君集不知道,就算自己本人也才下定决心。

于是轻咳两声,韦挺尴尬的解释道:“不瞒潞国公,以前老夫确实一直看好魏王,是坚定的魏王阵营,可最近却发现,这魏王不过是一个心口不一的伪君子。”

“其人外表宽和,虚怀若谷,实则城府极深,性格爆虐,心肠歹毒。”

见侯君集眼神闪烁不定,明显有些将信将疑,韦挺声音压的更低了:“潞国公不知道吧,这魏王为了争取储君之位,竟然当着皇上的面,说可以杀掉唯一的子嗣。”

“以此来证明自己意图收李象为嗣,将来会传位给太孙的决心。”

不得不说,世家大族的力量着实恐怖,竟然连如此隐密的消息都能探查到。

韦挺说完,表情极为失望的摇了摇头:“虎毒尚且不食子,为了储位,李泰竟然连亲生儿子都敢杀,着实是豺狼心,蛇蝎性。吾乃圣人子弟,如何肯与这样人面兽心之人为伍?”

“今日无论如何,老夫也要奏其一本,决不能让大唐江山落入此人手中。”

侯君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顿时大喜,没想到李泰竟然还会犯这样的错误。若是这样的话,今日就不是魏王占据绝对的优势了,说不定朝堂上会争论起来。

只要最后无法形成决议,那拖延时间的目的也可以轻松达到。

想到这里,忧心忡忡的侯君集松了一口气,有些感激的抱拳道:“多谢韦大人了,韦大人身为御史大夫,执掌御史台,负责监察百官,对陛下谏言。”

“若是有韦大人的助力,老夫就多了些底气。”

见好意被侯君集接受,韦挺也是舒了口气,转头张望了一下,继续释放善意:“怎么没看到长孙殿下,今日决定储君归属,长孙即然有意参予,如何不见其身影?”

“莫不是提前进入殿中了.”

侯君集一听,顿时脸色低落道:“昨日我接到朝会通知后,就匆匆赶往东宫。谁知皇后娘娘已提前将小女和长孙殿下接入宫中,直到现在还没有放回。”

韦挺眉头一皱,随即了然道:“想来皇后娘娘知道长孙希望不大,所以特意阻止长孙参与其中,避免得罪新任太子,也是一番良苦用心,着实令人钦佩啊?”

“即然长孙缺席,想来今日潞国公不打算争了?”

韦挺心中一阵高兴,若是侯君集主动放弃,自己又提前释放了善意。可谓兵不血仞,不费半点功夫,就收获了白得了这么一個大人情,岂不两全其美。

侯君集一脸的纠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待会看情况吧?”

韦挺一愣,这种事情还能临时决定吗?

要争就要全力以赴,若是退出也要干脆利落,这是争龙之局啊,你当是小孩子过家家,局势好就下场,情形不对就犹豫徘徊。

韦挺心里一阵腻歪,嘴角不屑的撇了撇。

这武夫果然是武夫,对于这么大的事情,提前没有半点谋划,完全是临时起意。

如此随性而为,真是难成大气。

另一边的魏王李泰身边的萧禹、王珪、杜楚客和张亮倒是踌躇满志,一幅志在必得的模样,不断的给李泰鼓劲儿打气,述说着已方的大好形势,一个个都是胸有成竹。

“魏王,你看到了吗?”

张亮喜上眉梢:“我刚刚派人专门找过了,东宫的皇长孙今天并没有出现,看来他们是知道皇上属意殿下,害怕得罪了未来的太子殿下,所以提前退出了。”

“呵呵,算他们识相。”

杜楚客也是一脸的得意:“明知不敌,还要和殿下争,这不是摆明的不给自己留后路。即然他们这么识相,等以后殿下登基了,倒可以给他留条生路。”

“先太子都死十六年了,那母子竟然霸占着东宫,真是厚颜无耻。”张亮不满的抱怨着。

“得意不可忘形。”

萧禹为人正直,对这些大臣的小人作态十分不满,皱眉道:“先太子出使突厥,于国有功,长孙性格敦厚,老实本份。魏王正位东宫,正应展示海纳百川之胸怀,善加安抚。”

“团结兄弟,友爱子侄,如此可收天下人心,不负陛下之望。”

“不错,还是萧大人说的对。”李泰心里也十分腻歪萧禹这个糟老头子随时随地的说教,不过萧禹是两代三朝老臣,朝中威望甚重,门生故吏极多。

现在还是要拉拢的时候,连忙给张亮和杜楚客使了个眼色,这两人这才讪讪的闭上了嘴。

此时,几人正好走到太极殿前的台阶上,李泰转头回望,看着台阶下方和广场上密密麻麻的臣子,一种高高在上,俯视天下的豪情油然而生,李泰只觉通体舒泰,意气风发。

略一扫视,猛的转身,大袖一甩,双手背负在身后,挺胸抬头的向前走去。

除了这几个核心人员外,后面还跟着大批的拥趸簇拥着李泰进入了巍峨雄壮的太极殿。

而另一边的吴王李恪,身边则是柴哲威和孙伏伽、薛万侧等三两个人,中低极官员也不多,显得羽翼十分单薄。

李恪脸色阴沉,表情很是忧虑。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自己的胜面都不高,看好自己的朝臣更是不多。权万纪身兼特殊职位,只能给自己暗中支持,没办法明正言顺的站到自己这边。

而李绩和程咬金,虽然没有把自己的路堵死,却也是不远不近。

还有那些前隋遗臣,更是不敢明目张胆的支持自己。若是待会儿在朝堂上形势大好,那些人还有可能打下顺风仗,附合一下自己;假若形势一面倒的不利,估计那些人连头也不敢冒。

柴哲威往侯君集的方向看了看,脸色顿时阴郁了下来:“殿下,皇长孙并未现身,万纪说过,若是东宫敢站出来争一争,还能和魏王党打个平手,我们或许还可得渔人之利。”

“若是东宫放弃的话,那魏王一党独大,我们跟本就不是对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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