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1章 带你装逼带你飞

“谢谢。”

常喜云小声道谢,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茶水。

“确实有事。”

说完这句话,他打量走进堂屋的林跃一眼,徐徐说道:“你知道义乌市印染厂濒临倒闭的消息吗?”

陈玉莲点点头:“听说了。”

这事儿闹得挺大,据说欠了工人半年工资,最后找到县里,谢县长使出浑身解数也只是给他们补了三个月薪水,剩下的那一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在的情况是,义乌印染厂的职工人心惶惶,有的已经给自己找后路了,有的还在跟厂长死磕,说他如果不是一拍脑门,建什么员工宿舍楼,耗光了厂里的资金,要是拿去进新设备,请懂行的技术人员和有经验的销售人员,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你应该知道这几年对外开放程度越来越大,以前地毯厂作为出口创汇企业,在各方面都有优待,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江苏那边……嗯,苏南模式你知道吗?”

陈玉莲摇摇头。

她一个农村妇女,即便比较木匠媳妇,金火媳妇,金土媳妇那些人见识多一点,程度也有限,哪里知道这些经济领域的新词。

“我知道。”林跃看似答题,实际是在给陈玉莲解释。

“如果说温州模式是以家庭为单位,发展非农产业,不断地作大小商品市场,并将其专业化,网络化,那么苏南模式就是在集体经济的基础上,以政府为主导,大力推进乡镇企业发展的形式。”

眼见陈玉莲还是听不懂,林跃叹了口气:“这么说吧,肖木匠和他儿子从去年开始做桌椅板凳生意,木匠媳妇也不来缝地毯了,跟着他们打下手干杂活,这就是温州模式。而佛堂镇双乌肉制品厂,就是集体所有的乡镇企业,更倾向于苏南模式,我这么说,伱明白了吗?”

陈玉莲听明白了,不过她并不满意他的做法:“就你知道多!这又是哪里看来的?”

林跃说道:“报上看来的啊。”

嚯,不看书,改看报了。

常喜云觉得自己要是有这么个油滑刁钻的儿子,一准儿少活十年。

“他说的对,苏州那边以村为单位缝制地毯的地毯厂挤压了景行地毯厂的利润空间,受订单减少的影响,厂里只好想办法开源节流,这也是给你们的加工费一年比一年低的原因。”

“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玉莲这回算是对当前局面有一个清醒的认知了,正如常喜云所言,这两年来,地毯厂给的计件价格几个月一调,越来越低,好多村民都跟她抱怨钱少了,又因为义乌的小商品生意日渐红火,一些妇女开始转行摆摊,直接导致缝地毯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妇女,以及更为偏远的农村地区的妇女还在坚持。

林跃说道:“市场放开了,人心活了,这很多事情就像那句话说得,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说得好。”常喜云非常配合地点了个赞:“所以我想承包印染厂,出来单干。”

“啊?”

陈玉莲大吃一惊:“承包印染厂?”

“对,承包印染厂,这次来呢,是想过来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常喜云又解释道:“从地毯厂到印染厂,虽说不是干老本行,跨度也不大,就说缝地毯的那些绣花线,都是印染厂制作的,这么看的话,也算是上游企业吧。”

陈玉莲还处在茫然状态,那边林跃已经替她做主了:“好啊。”

“好什么好,万一效益不好的话……你是没看到那些工人去县里闹的势头,而且印染厂还欠了员工们三个月工资呢。”

看得出来,她的顾虑很多,搞了好几年地毯合作社,还是追求稳定,不愿意冒着风险做事。

“你是对常厂长没信心吗?还是担心钱不够,担心钱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你有什么钱!你哪儿来的钱?”

“在修车铺打工攒的啊,卖二手自行车真挺挣钱的。”

“说什么傻话呢?卖二手自行车和做企业一样吗?”

“一样不一样先不说,我知道一件事,印染行业对烧碱的需求量很大。”

听到“烧碱”这两个字,陈玉莲打了个愣。

林跃说道:“常厂长,就这么定了,缺多少钱你说个数。”

“好,我回去算一下,找个时间坐下来详谈。另外,这事儿还得要你舅舅帮忙牵个头。”

他起身要走,陈玉莲赶紧勒住脑海乱七八糟的想法,起身劝留:“马上就中午了,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说好回家吃午饭的。”常喜云婉拒了她的好意,朝外面走去,快到院门的时候指着南屋屋檐下的物件说道:“你要的东西我可给你搞来了。”

“多谢。”

常喜云点点头,快步离开院子。

便在这时,陈平走过来道:“十五分钟到了。”

“好。”林跃准备去做最后的勾芡。

“那个……到底是什么?”

“你的老婆本。”

“老婆本?”陈平给他搞蒙了。

陈玉莲最恨他说话不着调的样子。

“你听他瞎说。”

……

“你个小……小白眼狼,你站住,站住……明知道外婆最怕蛇,你,你让我喝蛇羹。”

门口人影一闪,林跃拿着半块饼从院子里跑出来。

“妈,妈,别追了。”

然后是陈玉莲劝老太太放弃的声音。

还有陈平说“奶奶,你可是一口气喝了三碗”的吐槽。

老太太被陈玉莲拦着,没有追出来,林跃把那半块饼塞进嘴巴迅速咀嚼几下咽到肚里,往左一拐,进了肖木匠家的院子。

“肖伯伯,肖伯伯。”

对比四年前,院子收拾得利索不少,主要是因为工坊搬到了村口,肖东风和他儿子做的桌椅板凳都放在那边,家里的环境自然好了很多。

“咦,林跃来了,吃了没有?”

肖东风端着碗迎出来,透过房门缝隙能够看到堂屋里摆着餐桌,两口子正在吃饭。

“吃过了。”

林跃瞄了偏房里被大卸八块的东西,心说他可真是个急性子,怪不得搞到这么晚才吃饭。

“快进来,快进来。”木匠媳妇把他让进屋里,拿起个肉饼递过去:“再吃个肉饼吧,小时候你最爱吃这个。”

肖东风说道:“什么小时候,不才过去三四年吗?”

木匠媳妇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们吃着就好。”林跃说道:“我就是过来看看,没想到肖伯伯下手这么快,怎么样?能做吗?”

“只要原料到位,没问题。”肖木匠呲溜呲溜把粥喝完,将碗放下后擦了擦嘴:“对了,你说这叫什么来着?”

“席梦思。”

“对,对,对,席梦思。”

木匠媳妇说道:“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肖东风说道:“你懂什么,这是国外的东西,席梦思是外语,外语懂吗?”

她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林跃说道:“肖伯伯,我也不兜圈子了,这么说吧,我想投笔钱给你,把村口工坊扩建一下,你再找两个相熟的木匠,收几个学徒,做一个家具厂,也别生产那些桌椅板凳了,就我上次让你做的椅子,还有偏房的席梦思床垫,今后几年就主推这两款产品。”

肖东风想起林跃两个月前拿给他,让他试做的那张设计图,上面是一种形似沙发的实木椅,木料选用橡胶木,造价低廉,但是卖相比桦木、榉木做的桌椅好太多了。

“好,没问题。”

“……”

林跃还以为得多劝两句,才能让他同意扩大规模,接受他的注资往家具厂发展呢,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干脆,准备好的说辞白费了。

肖东风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你什么时候害过我们?”

林跃笑了。

“对了,肖伯伯,以后让陈平一起跟着你干吧。”

这两年来,胡丽变得老实不少,起码大面上能跟他们母子过得去了,不过私下里嘛,还是抱有敌视,不过因为陈金柱的改变,陈洪和陈平俩人产生了矛盾,前者认为他们四口才是一家人,儿子必须站在亲娘一边,后者认为万事有因有果,胡丽吃了那么多亏还不学乖,不仅背地里说姑姑和表弟坏话,还挑拨父子关系,摊上这种娘,有够倒霉的。

一年前,胡丽托娘家人给陈洪在邮局找了个投递员的工作,把他给美的,天天在弟弟面前显摆,林跃观察了陈平一年,发现这当弟弟的确实比哥哥明事理,便决定好好拉一把。

“好,没问题。”肖东风一口应下。

林跃点点头,又跟俩人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本章完)

第2062章 你们看腿,我看

第2062章 你们看腿,我看……

1986年末。

骆玉珠和王大山生了一个儿子,取名王旭,她一心同王大山过日子,想要把陈江河忘掉。

1987年春节。

严副厂长认出了陈江河拿出的照片上的女人,说她曾经来过袜子厂。

陈江河激动万分,到销售科对照底单,根据上面的地址确定了骆玉珠的行踪,然而当他找过去,却发现他的女人已经跟别的男人结婚,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

看着窗户对面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他退缩了,放弃了。

同年,林跃参加高考,作为陈家村第一个大学生入读上海交大,陈玉莲和老太太高兴坏了,几乎把全村人请了个遍。

当然,几家欢喜几家愁,胡丽和陈金水就不高兴了,一个气得天天在大儿子面前唠叨,要他一定追到邮局领导的女儿,这样才能把林跃比下去,扭脸又讽刺二儿子陈平跟着一个木匠混,混到最后能有什么出息,还不是天天与木头渣子为伍?

林跃让肖东风夫妇隐瞒了他是家具厂股东的事,包括陈玉莲、老太太在内,都觉得陈平是在给肖东风当学徒……其实当事人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陈金水原本是抱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想法耐心等待时机,一门心思看陈玉莲家丑闻的,然而现实让他十分失望,一怒之下在村子北面盖了一个小院,躲在里面养鸡,平时很少回村里。

转眼过去3年,1990年的时候,邱英杰因为夫妻长久分居的问题,和读大学认识的媳妇张学离了婚,又因为对方一心出国,认为女儿是个拖油瓶,便把邱岩送到义乌,交给邱英杰抚养。

林跃每次放假,都会到他家里探望,带一些好玩的好吃的过去。

至于啤酒厂、双乌肉制品厂、家具厂、印染厂什么的,都在按部就班地发展。

又是一年过去,时间来到1991年。

陈江河的袜子厂效益不错,但是因为一直在做市县级的市场,闷声发了点财,名气嘛……基本没有。为了改变这样的境况,也为了了解最新的市场动态,陈江河带着袜子厂唯一的大学生员工蒋振山来到上海参加展销会。

“小蒋,你给他打电话没有?”

“打了,他也应了。”

“应了怎么没到呢?都这个点儿了。”

陈江河指了指腕表的表盘,脸色有点不好看,而在他对面是一辆又一辆飞驰而去的汽车。

桑塔纳,拉达,捷达,奥迪,雪铁龙……各种型号的面包车,还有人行道上衣着靓丽的女孩子,陈江河还好一点,作为厂长,少不了这跑那颠,小蒋嘛,都看花眼了,他平时就窝在诸暨的袜子厂里,眼前每天来来去去都是穿着工装的小地儿厂妹,哪里见过这个-——要知道80年代的上海和90年代的上海,那差别,可谓一个天,一个地。

“嘿,嘿,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爆出来了。”

陈江河打断蒋振山对一个戴墨镜的女孩儿行注目礼:“走吧,不等了。”

“哦。”

蒋振山答应一声,拎包跟上:“厂长,要我说这电话就该你打,我打算什么?显得太不把人家当回事了。”

“我当时不是在忙吗?而且他是大学生,你也是大学生,我觉得伱们能聊得来呢。”

“我这大学生能跟人家的大学生比吗?上海交大,那可是重点大学,我……我……”

蒋振山“我”了半天也没把话说全,不过意思表达清楚了,那就是他这个大学生的含金量没有人家高,不然也不会到浦溪袜子厂工作了。

“小蒋啊,我跟你说,你不要……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哦,妄自菲薄,人跟人是平等的。”

“既然是平等,那为什么你自己不拿包,让我帮你拿?”

“你说什么?”

“没,我什么都没说啊。”

说话间,俩人一前一后走进展销会。

……

陈江河在展销会里转了一圈,对于新款衣服了,新款首饰了,新款鞋帽了,他都不敢兴趣,他感兴趣的是别人家卖到12块钱一双的丝袜,和能生产这种丝袜的单针电子提花机。

带着眼镜,一脸憨厚的日本人山下英雄站在提花机旁,滔滔不绝地对来看机器的人讲着日本话。

陈江河越看越喜欢,越看越专注,感觉这机器怎么看怎么漂亮,连蒋振山过来跟他汇报,说浦溪袜子厂租的展台一上午连一只袜子都没卖出去的坏消息都忽略了。

“哎呀,可惜不知道这日本人说的都是什么。”

陈江河慢慢地蹲下去,仔细观看提花机下面的电路模块:“如果林跃在这里就好了,你说他怎么还不来呢,也太不守信用了。”

“厂长,他来了你也听不懂啊,他读的又不是日语专业。”

蒋振山到现在都不能理解陈江河的想法,来上海参加展销会就参加展销会吧,非要让他给那个老乡大学生打电话,俗话讲隔行如隔山,人家给带带路,介绍下上海的情况还行,关于做袜子的事,最后还不是得己方二人做决定?

“他读的不是日语专业,是机械工程唻,你看这单针电子提花机,算不算机械?这个他一定懂,就算不能跟山下直接交流,你看那个女翻译,如果能和她深入交流一下,也能更好地拿到这单针电子提花机的数据不是?”

陈江河拍拍他的肩膀:“你啊,在这件事上有点死脑筋。”

“厂长……”

蒋振山刚要解释,这时有人在他们身后说道:“这腿……好不好看?”

正对两人的是一双穿着黑丝袜和高跟鞋的大长腿,它来自山下的美女翻译,加上高跟鞋的话,身高足有一米七几,青春靓丽的样子站在人群里已经不能用扎眼来形容,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陈江河的注意力都放在电子提花机上,如果不是后面那人的提醒,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这份惊艳来的快去的也快。

“林跃!”

他回头一看,果然见到姗姗来迟的陈家村首位大学生,虽然已经两年多没见,但要说变化嘛,基本没有,最多眉眼间的稚气不见了,多的那点东西……

陈江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不着调?又或者那个词怎么说得来着?玩世不恭?

他刚要解释自己不是在看腿,而是在看背后的机器,林跃指指上面:“我觉得她的胸比她的腿更有看点。”

“你说什么唻,我是在看机器。”

“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我怎么是掩饰唻,我真的没看她的腿。”陈江河说这句话时,眼睛不由自主往上一瞄,刚好对上丝袜美女居高临下的目光,一种充满愤怒、敌意、质问以及嫌弃的目光,还有一句刻意压低调门的“流氓!”

……

十五分钟后,展销会所在商场的保卫处。

戴着眼镜的安保主任和一脸横肉的商场保安,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他们三个。

蒋振山很不好意思,目光闪烁,脸偏过来,偏过去,不敢跟二人对视。

林跃似笑非笑地看着两手叉胸,倚着门框看他们笑话的杨雪。

而陈江河正拼命地跟安保主任解释:“我真没耍流氓,我在看那台机器,真的,同志,你看我像是流氓的样子吗?”

说完话他碰碰蒋振山的手,意思是别愣着啊,赶紧帮我说话。

“没错,同志,他是我们袜子厂的厂长,真的在研究那台机器。”

安保主任说道:“研究机器你也不能盯着人家姑娘的腿看啊。”

陈江河正要说她挡在机器前面,周围又有很多人在,我只能蹲下看嘛,没想到林跃接茬道:“这位同志,你讲不讲道理,他看腿怎么了?我还看胸呢,展销会是公共场所,她穿的那么性感,目的是什么?不就是让别人看的吗?想不让别人看好啊,在家里呆着就是了,孟子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们不看长得漂亮的,难道要看山下那张老脸?还是说,只要她觉得看她是对她的冒犯,那会场所有人都要闭上眼睛来满足她的防备心理?这么蛮不讲理,她以为她是谁?皇家公主吗?”

安保主任给他一番抢白,搞得甚是尴尬。

一般人被告耍流氓,没到保卫处就怂了,这家伙可好,不仅不怂,还跟你理论起来,明明他们三个盯着人家姑娘看,搞到最后反而是女方的不对?

陈江河也给他搞懵了,这事儿说几句软话,息事宁人不好吗?他怎么就这么轴呢?

杨雪被他搞得很生气,上前说道:“被抓到保卫处还嘴硬,你们就是耍流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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