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刺客

昨夜,李淼在王恭厂那一场赌命的大爆炸,似乎真的将安期生逼到了绝境。

四路合一的圆满状态不再,瀛洲天人们趁机反叛,籍天蕊倒戈一击后销声匿迹,与其合作的文官集团正在被唐兰舟连根拔起,就连最后的合作者东厂都不见踪影。

而李淼这一方,至少还有皇帝这个四路合一的底牌,就算与籍天蕊兑子,也还有孝陵卫和归顺的供奉等近十位天人可以动用。

安期生该逃的。

先潜伏起来,斩杀瀛洲天人恢复状态,而后趁着李淼尚未醒来之前兑掉皇帝,再去找李淼分个生死一一应该这样想才对。

但他没有。

朱守静不知道李淼在心象中得到的信息,所以他对安期生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虽然他是瀛洲之主,但他却不是个宽袍大袖、仙风道骨的方士。

他是个刺客。

数次刺杀始皇帝,数次险些改写了历史的走向,在史书上留下了身影的刺客。

博浪沙力士,安期生。

在他前往海外、创立瀛洲之前,他是与荆轲和高渐离并称的、天下最强的刺客。以小博大、身陷绝境、以命换命的经历,几乎占据了他出海之前的全部记忆。

他不会逃。

即使现在,安期生想的也是,杀人!

他是故意引着瀛洲天人出现在唐兰舟面前、故意表现得接不下朱守静的掷刀,也是故意露出了左脚的破绽,为的就是让朱守静带人留下!

他要将李淼身边的所有天人,一并铲除!

在这一瞬间,朱守静汗毛倒竖。

「要遭!」

黑刀猛然撤出,与白刀一起交错挡在头顶。

下一瞬,一股无可抵挡的雄浑巨力,轰然砸落!朱守静拼尽全力支撑的双刀,几乎瞬间就被压下,猛地砸在他的背上!

噗一朱守静口吐鲜血,脚下屋顶陷落。

他落入废墟之中。

与此同时,阮梅猛地一扯刺向安期生耳孔的峨眉刺,却是扯出了一片细密的火花,和刺耳的尖锐鸣响。

峨眉刺被卡住了。

被无形的护体真气,卡在了安期生的脸侧,

安期生冰冷的目光转动。

他的护体真气,确实变弱了。

却不是区区两路的天人就可以撼动的。

在这一瞬间,所有冲到了安期生周围的供奉们,身上陡然炸开了无数细密的血花。

黑极浮屠!

用护体真气延展代替剑气,虽然威力不如李淼的黑极浮屠,却多了收放自如的特性。

两位没有修成金刚的供奉被真气兵刃勾回了安期生面前,而其他人却是纷纷被真气兵刃甩飞了出去!

、!

安期生的双掌,拍在被勾回的两位供奉脸上。

哗啦

红白之物泼洒而出。

无头尸身掉落在地。

朱守静冲出废墟,来不及抹去口中溢出的鲜血,就提起双刀斩向安期生脑后,同时暴喝出声!

「陛下即将赶到,拖住他!」

「杀!!!」

白刀直劈面门,却是陡然卸去劲力、削向安期生的眼睛;黑刀钻入肋下,却是忽然变得刚猛无,扫向安期生的下阴。

「雄鸡一唱天下白、天地晦冥风雨黑」,本就是一门刀法!黑白一体,白刀可以斩出黑刀,黑刀也可以斩出白刀!

这可是太祖鼎定天下后,传给孝陵卫指挥使的传世绝学,是他为自己守墓人选定的武学,又怎会简单!

安期生也没有料到这诡异的变招。

他抽身疾退!

朱守静进步跟上,双刀朝前一递!

安期生再退!

双刀擦过安期生的胸口,力道衰竭,落在了空处。<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看上去朱守静这偷袭的一击,似乎是落空了。

以安期生之前面对供奉们几乎碾压式的表现,朱守静与他正面放对,恐怕撑不过十招。数位跟随他前来的供奉已经心生退意,他们本就是皇陵之事后转投了锦衣卫,根本谈不上什么忠心。

朱守静却没有露出半点失望之色。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手中的白刀。

刀锋之上,一抹微不可查的血色沾染其上。

再看安期生的胸口,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出现在他的衣物上。

朱守静恍然大悟,开口大喝。

「他在虚张声势!」

「李大人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势,还远远没有恢复,他的玄览也切实受损,根本没有之前那么强一一他只是能随时控制护体真气的流动!」

「他就是要吓散你们,然后逐个击杀,因为同时对付复数敌人,他反应不过来!你们逃走,才是必死无疑!」

「我来主攻,你们尽管随意出招,攻他身上每一处角落!他攻守不能兼备,胜负尚未可知!」

说话间,朱守静瞬间就泼洒出无数刀芒,与护体真气碰撞出火花。

后面心生退意的供奉们也反应了过来。

「怎么说!」

「拼一把,安期生确实受伤了,朱大人说的有道理只要不是必死之局,就远比逃走之后面对李淼追杀要划得来!」

「好!」

都是天人,都是江湖上混到顶峰的人物。

无论邪道还是正道出身,都不会缺决断的勇气。

「老贼受死!」

「死来!」

「为了李大人一一吃某一刀!」

无数攻击将安期生淹没。

正当几人围攻安期生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曲调一一箫声。

却是方才被朱守静救下的瀛洲天人,去而复返,正手持长箫不断吹奏。

几人本来还有些防备之心,却见得随着这箫声传导到了战圈中心,空气中竟是忽然荡开了片片透明的涟漪。

安期生的护体真气!

那瀛洲天人咬牙怒喝。

「我可以让这老贼的护体真气显形!」

「且联手!」

「我只求瀛洲覆灭之后,放我活命!」

朱守静心中一喜。

果然,安期生与瀛洲天人们的矛盾,早就积压已久。

安期生在他们身上留下了后手,随时准备着收割;但瀛洲天人们也准备了对付他的手段,之前被安期生杀了个措手不及,现在却趁着安期生被缠住的机会用了出来!

安期生的护体真气本就不足以攻守兼备,而现在,他们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哪处护体真气更为稀薄!

虽然仍旧不是安期生的对手,但拖住他已经不再是奢望!

第434章 捕杀

朱守静带领供奉们与安期生死斗。

唐兰舟等到了回援的禁军首领,正前往江米巷,准备将大朔朝堂上的文官势力一扫而空。

而在另一边,安梓扬与梅青禾也正在杀人。

杀江湖人。

如果说唐兰舟进行的是规模化、集群化的高效集中屠宰,那他俩所进行的就是最符合锦衣卫名声的一一搜捕、拷问、宰杀。

打个比方,如果说文官们是羊,遇到危机就会聚到一起、用集中起来的权势和关系御敌。那江湖人就像是鸟,在发觉危险的第一时间就会四散而飞,抽签似的将其他人当成自己的「垫子」。

两者之间没有什么优劣,官员的力量是集体、权势,而江湖人的力量则是个体、武力,危机之下的反应都是出于自身的习惯而已。

但对于杀人的一方来说,江湖人杀起来,显然是要比官员麻烦的多。

好在,这里是京城。

锦衣卫的老巢。

随着朱载的一声令下,无数蜗居在锦衣卫衙门之内的锦衣卫,如同离巢的鸦群一般沿着街道扩散开来,将鲜血和哀豪泼洒在每一条街道之中。

至于安梓扬与梅青禾,他们无暇去顾及那些二三流门派的小喽啰。

他们要去抓真正的大鱼。

迎着正午的日光,安梓扬背着手,缓步迈入一间客栈之中。两名须发皆白、佝楼着背的供奉跟在身后,一人提着一个硕大的铁箱。

「千户。」

一名锦衣卫拱手,分开双手之时,手套之间拉出黏腻的血丝。

「拷问出来了。」

「昨天夜里,刘瑾夺舍的那个女弟子,出身昆仑派,是最早赶到京城的一批人。而且从时间上看,是在瀛洲放出的消息传到昆仑派地界之前,他们就已经出发了。」

安梓扬捻着手指,眉头一皱。

「昆仑派,那女子与乔采莲什么关系?」

那锦衣卫一低头。

「乔采莲乃是昆仑派当代掌门的师父,而那女子则是昆仑掌门的亲女昨夜那掌门,也一并死在了陛下的手中。」

安梓扬一挑眉。

该说不说,自打跟了李淼,或有意或无意地,他这些小动作也越来越像李淼了。

「昆仑派也是传承许久的大派了,论起底蕴已经是少林武当之下最强的一档,若只是瀛洲散播的流言,应该不至于让他们把门内天人和掌门都赌上。」

「只靠昨晚那个女子,弄不出恁大场面。」

「这些江湖人里,不只有一个刘瑾的分身。」

安梓扬转身,挥手。

屋内的锦衣卫们齐齐擡起刀锋,朝着地上跪伏的人斩下。

哗啦-

一血液泼洒,沿着地面流淌开来。

「刘瑾的分身是有限的,要摄这么多江湖人来京城,至少也得有个七八个分身才能做到。他肯定为的不是昨晚那点场面。」

「呵,却是正好。」

「正好把刘瑾的分身一起圈起来宰了。」

安梓扬走出客栈,数十位锦衣卫分列两侧,齐齐俯身拱手。

安梓扬擡手一指。

「给本千户,一条街一条街地扫过去,一户一户地端门搜查。不必拷问,但凡身上有疤、手上有茧、身上有肉的,直接给本千户弄死。」

「不必在乎是否清白、是否无辜,既然敢来凑这个热闹,就得把命留下。」

「放手去杀,人命本千户扛了!」

锦衣卫们齐齐领命。

「是!一转身上马,沿着街道两侧四散而去。

这时,屋内也杀完了人。

方才与安梓扬说话的那个锦衣卫走到安梓扬身侧,低声询问道。

「千户,这样扫,终究只是扫一些小喽啰出来真正有威胁的,还是那些名门大派,或许他们还有未现身的天人。」

安梓扬警了他一眼。

「你能想到的,本千户会想不到?」

他擡手一翻,掌心凑到那人面前。

那人一看,却是一惊。<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安梓扬掌心之中,赫然是十几只蚕一般的蛊虫。

「千户,这是?」

「情蛊的改良品,李千户养出来的。母子双蛊,无需种给相好,定位用的。」

安梓扬扬了扬手,那十几只蛊虫就被抛到半空又落回掌心,随即就像是被晃醒了一般,开始在安梓扬的手中摇晃脑袋。

那锦衣卫不明所以,看了半响,却是逐渐瞪大了眼晴一一这些蛊虫摇晃了一阵,竟是齐齐将头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安梓扬一甩手将其收了起来,冷笑道。

「昨晚擡棺之时,有十几个傻子过来一起擡。我看他们还算质朴,就没让陛下要了他们的性命——但本千户却在他们身上留下了这些定位的蛊虫。」

「本想着若他们真的走了,本千户就做主不追究他们的门派了。却不想,这十几只蛊虫却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们不但没有离开,还聚到了一起呢。」

安梓扬笑意愈发挣。

「十几个分属不同门派的人,昨晚亲眼见到陛下大开杀戒,不但没有逃走,还聚到了一起?」

「本千户倒想看看一—是谁给了他们胆子。」

「这些小鱼小虾你们给本千户杀干净了,那些大鱼,本千户与两位供奉料理!」

梅青禾一剑横斩,将面前之人的头颅削去,尸身握着兵器轰然倒下。

她没有去看,踩过血泊前行。

四周是正在厮杀的人群,不远处还有天人交战的巨响,不断在耳畔炸响,

梅青禾穿过人群,盯住了躲在墙角的一个女子。

这女子看着很是年轻,娃娃脸,身量还未长成,躲在墙角双手捂住了耳朵不住颤抖,

连腰间的长剑都松松垮垮地滑出了半截。

与其说她是个江湖人,不如说是个吓坏的孩子。

但梅青禾却丝毫没有大意。

她缓步接近,剑意指向女子周身要害。

「别装了。」

「你是刘瑾。」

那女子听得梅青禾的话,丝毫没有反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像是不愿面对现实的驼鸟一般。

梅青禾却冷漠地继续说道。

「我虽然—不善心计,但我修的是指挥使亲传的剑法,他希望我能脱离天人五衰的桔,所以在其中加了不少他对性功的理解。」

「自从我修习这门剑法之后,天下所有人在我心中,就都是形式各异的剑。不论外表,只论直觉。」

「像你这种剑锋锈蚀、气味刺鼻,剑身扭曲如蛇却没有剑柄的剑,我只见过一把。」

梅青禾缓缓说道。

「那柄剑,叫刘锦衣。」

随着她的话,那女子的颤抖,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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