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一醉黄泉

朱雀纵横天下这么多年,作为人人惊惧的大魔头,真正可谓见多识广,也可谓波澜不惊。

她本以为泰山崩于面前,也不至于把自己震得失魂落魄。

但她这一刻真的是脑子空白。

这种情况,要是真让个四象教新人哪怕是夏迟迟来,受到的震撼都没有朱雀这么严重。可能四象教别人会觉得,这大概就是夜帝传承了,纳首便拜就行。

可朱雀的理解不一样。

朱雀身为一代宗师,天下有数的强者,对武学的认知天下就没有几个人可以和她媲美,尤其是对四象教相关的理解上,就算是玄武也不敢说就稳胜她一筹。

在朱雀心中,连想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就算是夏龙渊的传承有海纳百川星辰万象的气魄,也不能如此轻松地调用群星相和,要知道每一颗星辰的武学体系都有所不同,别说夏龙渊只是此世第一,就算是上个纪元也没几个能这样的,朱雀所知的只有夜帝一人。

真能做到这一步的话,夏龙渊直接大摇大摆来四象教说自己是教主就可以了,完全能让人跪倒一片,收编四象教和吃饭一样简单,何至于搞得今天这样?

夏龙渊最多就是相合青龙之相,导致当初迟迟的母亲以为这是青龙圣子,不可能是现在这种情况。

而倘若是夜帝传承,能够做到这一点倒是可能的,然而在朱雀理解之中,即使是夜帝本人要做到这一点,也不是习武半年、区区玄关四重的时候就能做到的。

习武半年,他见过几种武学?

玄关四重的修为,就算天下武学全被你见过了,你又能理解几分呢?

他凭什么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根本想不明白。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夜帝传承,甚至是夜帝转世?那怎么说?

跪下?

还好面具掩饰下看不出脸色,赵长河只是感觉出朱雀很震惊,也没想到她惊得都失去思维了。见她半天不说话的样子,便道:“看来尊者也不太清楚我这种情况?”

“呃……嗯。”朱雀神游天外地敷衍了两声。

赵长河道:“我看尊者也不需要纠结。尊者之意本来很简单,既是给我点甜头,让我知道入教大有好处,也是想看看我是否适配四象教功法,研究如果我入教可以给个什么位置。对么?”

“嗯……”朱雀依然在走神。

“现在我是否适配不好说,至少入教的好处我是知道了。”赵长河起身行了一礼:“多谢尊者指点,这一套方法可以极大解决我内功修行艰难的问题,无论是否入教,在下依然感谢,欠尊者这个人情。”

朱雀终于有些回过神来,暗道如果你不适配本教功法,圣教这种助力突破的秘法也是该回收的,哪能平白外流?

如何回收?杀了便是回收。魔教做事可从来不跟伱客气的。

赵长河至今都没想到,和他商量得有来有往的朱雀前一刻内心还存着杀人的后手计划。

但此时此刻,全没了。

可别说杀人了,朱雀都在想该不该跪的事情了,跪下还得忏悔一下自己动过杀心。

不行,这事一定要和玄武商议,自己无法定论。在联络上玄武之前,还必须继续观察,到底怎么回事!

朱雀深深吸了口气,故作平淡地道:“赵长河是个能记人情的人,本座相信。但此功终究不是治本之策,设法扩展你的经脉才是根本。”

“我明白。”

“既是如此,找道侣这种条件就休提了。这事就先这样吧,你这情况怪异得很,本座也要再琢磨一二。”

朱雀说完,简直是逃命般溜了。

再不离开冷静冷静,她简直怕再呆下去会不敢对视。

赵长河也没想到朱雀内心会有这么离谱,他此时同样在困惑自己这个是什么情况。

可惜这种指点灵台传功的方式太过高端,赵长河不知道怎么把它具现给天书去解析,默写都不知道写个啥……

在他自己脑补起来,这种连朱雀都看不明白的状况应该和自己长期与天书相处有点关系。

此页天书原本毕竟是夜帝所掌,和四象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太正常不过,有一定的可能就是四象教的功法源头。自己长期处于天书这种博览天下武学的宏观视角上,有可能就对应了满天星斗?

从这个角度上说他算个夜帝传承也不过分,当然赵长河可不敢这么说,是不是这个原因都压根不确定呢,被杀人夺宝的概率远远大于纳头便拜的概率。

这么看来,此间事了应该再去一趟古剑湖,看看剑室之中还有什么发现,顺便见见故友。

探索纪元之秘,解开天书谜题,对赵长河来说其实比什么王家破事重要得多了……要不是因为迟迟央央都在这,压根都没必要管王家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了。

赵长河在原地静立片刻,刚刚突破的内家五重真气慢慢凝聚氤氲,融入身周气血,化而为煞,汹涌澎湃。

六合神功助推血煞功的惯例操作……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急,却在这几天忽然想要突破?

王道中刚刚亲见自己还是个内家四重、外家五重的选手,一眨眼就分别上了个台阶,相信不会有人能够预计。

血煞功六重,就在此时。

…………

时间一晃而过,王家公子王照陵诞辰之宴终于来临。

此宴在这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王家派人四处寻访潜龙榜上的人物,邀约态度嚣张跋扈就算了,居然别人接了请帖还要被“掂量考核”才有资格赴宴,一时舆论哗然,天下侧目。

尤其这还是在胡人入侵、弥勒造反的大前提下,各地山贼盗匪更是割据一方,数不胜数,整个国度一片纷乱。搞个不好明天胡人都入关了,后天弥勒就北上了,在这当口居然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实在是令天下有识者摇头不已。

有人觉得世家基操,就是这么嚣张跋扈且脑残,没什么特别的。

也有人如归尘一样看法,认为王家这是在试天下人心。

但无论麻木的也好,怒骂的也罢,终究没有人对王家说个“不”字。

朝堂无声,各家平静,身在金陵对抗弥勒的唐晚妆被人问起此事也是摇了摇头一言不发。被邀约的各位潜龙,除了找不到人的韩无病之类、以及有要事脱不开身的唐不器万东流之外,其余尽数应邀。

嗯,王家是这么说的,至于没来的那些到底是没找到呢,还是人家不肯来,谁都不知道。

琅琊王府之外,无数从各地赶来看热闹的江湖闲汉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主要是为了猜来的人有谁的,居然还有人为此开了堂口博彩。

仅从这热闹沸腾的场面看,谁都想不到这是一个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的国度。

“来了来了!”街上一片私语。

一位青年道士和一位身负大阔刀的汉子有说有笑地并肩入城,见到街上左右分开对他们行注目礼的人潮,两人表情都僵了一下。

这什么阵仗啊?

却听有人道:“那是泰山玄冲道长,我有过一面之缘的。”

“潜龙第十!”

“他当然会来,泰山就在邻郡,抬头不见低头见嘛。”

“那他身边这位,这刀……该不是这些日子那些学着玩的了吧?”

“这不是废话,这是赴宴潜龙,与玄冲同行!除了真嗜血修罗还能有谁?”

这四个字一出居然让场面冷了一下,颇有些人露出惊惧之色。

赵长河有些无语,我名声这么凶残吗?

玄冲同样无语:“诸位,大家乡里乡亲的,别围观了,这有啥好看的?”

那和他有一面之缘的江湖汉子笑道:“道长,我们不是专程为了看谁来赴宴的。”

“嗯?那是为何?”

那人指了指道路尽头的王家宅门:“道长看见了吗?门是闭着的,如此厚重的实木门,非要撞开或者劈开未免狼狈,王家似乎是在让赴宴者露一手轻功的样子,我们都是来观摩潜龙轻功的。”

玄冲脸上不太好看。

王家是不是太过分了,真把潜龙当猴看?

转头去看赵长河,这厮已经握住了刀柄,瞧那态势就是想劈门了。

众人正露出有好戏看了的神色,两人身后跌跌撞撞地挤过来一个衣衫褴褛的醉汉,脚下一拐,差点撞到玄冲身上。

玄冲好意扶了一下:“兄台,醉成这样了少喝点。”

醉汉手上依然拿着个酒葫芦,闻言又灌了一口,继续跌跌撞撞往前走,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人生有酒~须当醉,一滴何曾到九泉……”

瞧那路都走不清楚了,再喝下去真可以直接去九泉了……

“诶诶诶!”旁边有路人好心去拉他:“老兄,前面是王家宅门,关着的,关着的诶诶诶!”

那人往前一窜,避开好心人这一拉,却更加站立不稳,一脚勾在台阶上,往前直飞而出,眼见脑袋就要撞在大门上了。

人们都露出不忍目睹的神色。

“砰”地一声,那人的脑袋果然和大门来了个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

然而人们预想中的头破血流并未到来,反而是门后的门栓直接断裂,大门洞开。

醉汉摸了摸头,继续踉跄着往里走:“原来真是个人家啊……老子还以为这里住的是狗,拦着人进呢……”

门内的王家护卫面面相觑,居然没拦,倒是有人飞快跑进去请示现在该怎么办的样子……还拦什么门,才第一个人,这门就破了……

满街寂然。

有人悄悄问:“那是谁?”

“还能是谁?只能是曾经的潜龙第四,如今的第二,一醉黄泉司徒笑。”

赵长河松开刀柄,灿然一笑:“只此一幕,不枉此行!”

(本章完)

第202章 打烂便罢

说来曾经对崔元雍的印象只有挑战岳红翎,算是平手略输一筹,两人都伤了,崔元雍可能伤得更重一点。那次得感谢一下大舅哥,把岳红翎送到山寨来做压寨夫人,那段日子至今回忆起来都很是怀念。

那时候对崔元雍的实力只是个概念,没直观感觉过崔元雍多强,如今按司徒笑这么对比,大舅哥很厉害啊……

赵长河自知自己的外功虽然有一定的横练作用,抗击打能力相对一般人还不错,但不是这一款的,让自己去撞门多半撞不断,或者要撞很久好不容易撞开,那表现也很狼狈,才不肯呢。

可人家司徒笑就随随便便一头就顶进去了,跟玩儿一样,王家设置的障碍忽然就变成了笑话。

潜龙第二,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赵长河本来对赴宴还有点不甘不愿,立时就觉得不虚此行,多见江湖英雄,岂非男儿热血?

他反倒不急着进去了,和街上的闲汉们一样兴致勃勃地找了个位置,探着脑袋看街,想看看还有谁来、有什么表现。

玄冲:“……”

他实在哭笑不得:“赵兄,赵兄?”

“啊?”赵长河揣手探头:“我就看看就看看,道兄先进去吧。”

玄冲摇了摇头,觉得说这厮其实就是个江湖闲汉也没错……他才懒得看热闹,门开了不是挺好?直接进去就完事了,可别等王家人又犯脑残,又把门给关上了才叫烦呢。

果然等他走到门边,王家护卫们又取了一条新门栓打算把门重新扣上。

新门栓居然还是条铜的,大概也是觉得先前用木头小看了天下英雄。

可几个护卫正在关门,却发现怎么都关不上了,好像被一个大石头卡住了一样。

定睛一看,玄冲悠悠地站在那里,很是闲适地一手撑着门,打招呼般说着:“诸位,大白天的,何必关门?搞得我们要进去的是为了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护卫们推了又推,可玄冲看着身材普通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也没见他脸红脖子粗的用力顶门,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可好几个人一起推门却怎么也撼不动分毫。

有护卫赔笑道:“道长,我们只是奉命行事,何苦为难?”

“那贫道就要为难我自己了?”

“也不是,道长自己进去就好,别人的事管那么多呢……”

玄冲“呵”地一笑:“我管这个,怕是为了你们好……神州潜龙可不全是正派人物,司徒笑就邪性得很,万一来个冲着你们脖子的,我不知道王家会不会为你们报仇。”

“应、应当不会吧,那可是得罪王家啊……”

果然很快又来了数人,都老老实实地掏出请柬,验证入内。

对正在为大家顶着门的玄冲连句谢都没有,似乎还觉得他有点傻。

“这几个又是谁?”赵长河混在人群里问。

“我也不认得许多,只认得出一个第十六的,西北戴家公子。”

赵长河点了点头:“果然不是人人有骨头。”

那边王家护卫正在对玄冲笑:“道长看见了么?伱为他们拦什么门?还不如放开,看看他们展示一下轻功,岂不也是一件江湖盛景?”

话音未落,一个瘦猴身影闪过,王家上方挂牌匾的金钉忽地消失了一个,牌匾“吱呀”一声歪下了半边。

王家护卫大惊:“谁!”

瘦猴笑嘻嘻地化作轻风消失在门内:“贼不走空,门栓太大,只好偷个钉子。”

人群都在私语:“这是盗门哪位?”

“季成空,他蹭着两位顺移,悄无声息地挨着进了榜末。”

“这样……当时乱世书闪得太多,没注意。”

“王家还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似的,牌匾都快被摘了……换我是王家,就大开中门迎客,这继续整下去,怕是脸都要丢没了。”

“若说江湖盛景,看他们怎么打王家脸才是吧?”

“嘻嘻……”

正私语间,香风拂过。

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戴着个虎头虎脑的面具,悄然出现在门前,似是有点好奇地看着玄冲和护卫们僵持的样子。

虎面是白,衣裳是白,看着娇憨可人,却又妖异万分。

人们竟然不知道她是从哪过来、怎么出现的。

所有人脑海中立时浮起了一个名字:潜龙第六,四象教白虎圣女夏迟迟!

赵长河哑然失笑。

别人看见朱雀面具所得的信息就是朱雀,看见白虎面具得到的信息是这么一长串,可怜迟迟被乱世书坑得根本遮不住身份,面具等于白戴,也就遮掩一下容貌。

人群一阵私语:“她居然也来了!王家怎么找到的四象教送请柬?”

护卫们神色凝重,也没人管玄冲了,有个看似头目的出列,冲着夏迟迟道:“若是白虎圣女,请出示请柬。不是我们刁难,贵教面具遮掩,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正主儿。”

“是么……”夏迟迟慵懒一笑,白影忽闪。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那白玉般的纤手已经掐在了护卫头领的脖子上,娇媚的声音里掩不住的森寒杀机:“现在知道了么?”

人群寂然。

连赵长河都眨巴了几下眼睛。

在他视角里的迟迟从来很乖很萌的……

什么?以前曾拿匕首要杀自己?忘了。

反正这一刻的小魔女模样,活脱脱的白衣版本小朱雀,这才有了魔教圣女的样子,看上去好好吃啊……

不管他觉得多可口,别人是都吓尿了,毫不怀疑她是真的会杀人。

一群护卫也无心和玄冲杠着了,一窝蜂涌了出来,团团把夏迟迟围在中间:“妖女是来赴宴的还是来闹事的!”

“呵……”夏迟迟懒洋洋地笑了一下:“本座也不知道你们是来请客的还是来摆谱的,若非正式邀约的赴宴场合,在江湖上我四象教杀的岂不就是王家狗?”

随着话音,纤手一甩。

被掐着的头目炮弹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大门上,滚地葫芦般一路滚进了外院。

夏迟迟悠然往前,一群护卫竟根本不敢拦她,眼睁睁看着她进了门。

门内还有几个抱着铜门栓的护卫,下意识往后退。

白虎面具下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忽地伸手,门栓不知如何就已经到了她手里,纤瘦的身躯抱着一个粗重的门栓,看上去颇有几分反差的萌感。

虎头歪了歪,忽地把门栓向街边甩手掷出:“看什么戏呢!这纯铜的,值点钱,拿去喝酒。”

“吼!”门栓飞过,竟发出虎啸龙吟般的呼啸之声,化作金光直冲街角人群。

看在人们眼中,竟有种门栓在飞翔的过程中化作一头猛虎扑食的错觉。

这街角人群被砸到还有命吗?

正当人们要四散跑路,一只大手从人群中伸了出来,轻轻巧巧地接住门栓,就像猛虎被摁住了脑袋。

转头一看,赵长河抓着门栓,笑骂道:“小脑斧坏我雅兴。”

小白虎歪头一笑:“有什么好看的!”

赵长河掂了掂门栓,笑道:“那就砸烂便罢。”

“嗖!”门栓再度飞回,比先前的咆哮更猛更烈。

若说刚才是猛虎扑食,那么此刻直如化作金龙,翱翔九天。

“轰”地一声,门栓重重砸在了大门上,厚重的木门被这一掷砸了个稀巴烂,再也关不上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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