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消渴

晚上。

回到公寓,陆轩接到了季修文的电话。

“过两天我去市里请你吃饭。”

季修文当头来的一句话,让陆轩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他听的出来,季修文心情挺不错的,难道是工作的事情有了转机?

想到这里,陆轩笑着问道:“这么高兴,恐怕是因为工作的事情吧?”

“你怎么知道?”

季修文语气中满是诧异。

“我怎么知道……”

陆轩撇撇嘴:“因为除了工作的事情,我已经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

“嘿嘿……”

季修文嘿嘿一笑。

“你换岗位了?”陆轩追问道。

“是,也不是。”

季修文想了想道:“怎么说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过两天我请你吃饭的时候当面聊,也说说你的事情。”

“我有什么好说的。”陆轩耸了耸肩,毫不在意。

事实上,他对现在的工作挺满意的。

院长胡美荞对他很看重,给了他极大的自由,几乎可以说要什么给什么了,真去了大医院还不一定有这待遇。

也许工资会多一些,社会地位会高一些,但工作上的自由度却是小了许多。

有时候陆轩甚至在想,也许留在卫生院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至于什么振兴中医,靠他一个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陆轩心里也很纠结,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索性也懒得去想这方面的问题了,桥到船头自然直,以后的路怎么走,等走到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听到陆轩这话,季修文没说什么。

同学六年,他对陆轩的性格太了解了。

两人的性格都差不多,是那种不愿认命的人,嘴也是出奇的硬。

陆轩嘴上说着没什么好说的,可心里恐怕也不甘心一直留在卫生院被人家穿小鞋,每天累死累活的,任何临床经验都积累不了,更别说接触患者了。

“轩~”

“我明白,这事我不再提了,不过你放心好了,等哥们在新的地方站稳了脚跟,一定帮你打通渠道,把你也调过来。”

季修文信誓旦旦的说着。

陆轩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心中感动的同时,直接开口道:“不用,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我前两天还打算让你来我这边的,既然你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我就不提这茬了。”

去你那?

轩的嘴巴可是真硬啊!

不过,陆轩越是很说,季修文更是打定主意,到了新的地方,一定要跟那位陆医生搞好关系,打通渠道。

“对了,你这次调哪家医院吗?”

“区里的中医院还是市中医院?”

“还市中医院呢,陆轩,你也太高看我了。”

季修文有些无语道:“咱要是能进市中医院,县中医院的名额也不至于被别人抢了,这次也算是运气好,人家急着招人,我才赶上了趟,不然我恐怕也只有在中药房待的命。”

不是市中医院?

那就是区中医院了。

陆轩恭喜道:“修文,那可恭喜你了,熬了半年,也算是熬出头了。”

“到现在连患者都没接触过,别提熬出头了,什么时候咱有本事独自坐诊的时候,再说这话还差不多。”

“会有机会的。”

“我也觉得会有机会。”

季修文满是认同,随后道:“这周末我去市里租房子,周一正式上班,到时候约一下。”

“行,到时候再说。”

“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商量好,这才挂断电话。

“又跟那个陆轩打电话?”见儿子一脸高兴,李琴兰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

季修文点点头道:“我想过几天喊着轩一起吃顿饭,到时候再跟他说说换工作的事情,一直在卫生院总不是办法,要是能遇到好的医生,愿意提点两句倒也没什么,可我听他那语气,虽然一直跟我说没什么,我想恐怕也只是强颜欢笑罢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季修文想了想道:“先把自己工作稳定下来吧,到时候跟卫生院的医生搞好关系,看看能不能把陆轩也调过来。”

李琴兰点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这事不能着急,不要让人家觉得你自以为是,自己进去没多久,就想着带其他人过去。”

“妈,我知道。”

听到这话,李琴兰没多说什么,儿子的性子她还是知道的,做事还算稳重,没有把握之前大概率不会去做。

跟季修文结束通话,陆轩则是沉默了许久。

卫生院这边要招助手,他其实挺希望季修文能过来帮他的,毕竟现在季修文本身就不如意,在县中医院中药房抓药,还不如来他这帮他,两人一起成长。

不过,那是之前。

现如今,季修文有了更好的选择,再让人家来卫生院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一旦提出来了,只会让对方为难。

到那时候,季修文是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总不能让人家放弃区中医院的工作,跑到这没人来的卫生院吧。

再加上胡美荞那边也招到了人,难不成让人家不要来?

一念至此,陆轩也彻底放弃了让季修文过来帮忙的想法了。

……

周五。

当陆轩来到卫生院的时候,就看到了门口张贴的关于中医科的一些通知。

不少来提前排队挂号的患者,正围在那里议论纷纷。

新的规则,有人反对,也有人觉得这样挺好的,不需要在抓药方面耽误太长的时间。

不过规定这种东西,有人同意就会有人反对,没办法让所有人都认可。

最让大家在意的,还是卫生院从下周开始提供代煎药服务。

很多患者家里其实是没有煎药的东西,也不会煎中药。

煎中药,其实也是一门学问。

有的需要先煎,有的需要后煎,有的则是在最后几分钟才能放进去,有的得分开煎,煎错了,药力就大不一样,对治病也有着极大的影响。

这还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家煎药极其不方便,中药味太浓烈,影响左邻右舍。

在外面找煎药房代煎药吧,还会担心对方会不会把贵重的中药拿走,可卫生院就不一样了,起码这种事情不需要担心。

对绝大多数患者来说,代煎药服务绝对是一项福音。

“陆医生早。”

“早啊,陆医生。”

不少人看到陆轩的那一刻,都是笑着打招呼。

“大家早。”

大家的热情让陆轩多少有些不太适应,毕竟只是刚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初入社会,被一大群人围着,可做不到像王友庆那般游刃有余。

到了中医科,陆轩这才松了口气。

“感觉如何?”

王友庆饶有兴趣的看着陆轩。

陆轩愣了一下,随后才明白王友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无奈道:“太热情了。”

“以后就习惯了。”

王友庆笑了笑,以陆轩现在的名气,这种事情以后每天都会遇到,习惯只是迟早的事情。

……

陆轩来到中医科,就看到中医科诊室的大门已经开了,走进去一看,发现苏可楠早就到了。

“早。”

陆轩愣了一下,打了声招呼。

苏可楠红着脸,微微点头:“水给你打好了。”

陆轩这时候才看到了桌子上已经倒好的一杯茶水,转过头,看向了苏可楠:“谢谢。”

“不……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苏可楠受宠若惊般的连连摆手。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小衬衫,衬衫上有深色的花格,是淡淡的小玫瑰。立领、领口和袖口都覆盖着薄薄的薰衣草花边,像一层薄薄的棉花糖一样缠绕在衬衫上,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少女感十足。

坐在那,怯生生的模样像是一道独特的风景,如空谷中的幽幽兰花,似如水月色里的洞箫声声,轻颦浅笑的韵味让人回味无穷。

陆轩目光恍惚,直到苏可楠提醒声在耳边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要提前开始吗?”

陆轩昨天跟她随口提过一句提前开诊的事,没想到苏可楠竟然还记着。

“嗯,开始吧。”

陆轩本来是打算先去打好水的,没想到苏可楠已经打好水了,自然能早点开诊就早一点,哪怕多看一个患者也是好的。

陆轩穿好白大褂,趁着还没患者进来,他转头问了一句:“昨天的几个病案你回去看了没?”

“看了。”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有。”

“有也没关系,以后接触的病例多了,自然就懂了。”

苏可楠下意识的抬头看着陆轩,眼睛眨了眨。

被苏可楠盯着,陆轩多少也有些尴尬,不过倒不是他不想解释,只是有些地方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怎么跟人家解释?

总不能乱说吧?

好在,就在气氛有些僵住的时候,第一名患者走了进来。

患者名为刘邵。

刘邵走进来就将挂号单放在了桌上,然后将手放在了脉枕上,直愣愣的盯着陆轩,却并未说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身体哪里不舒服,似乎有意考校陆轩的医术。

这还是陆轩第一次遇到这么有性格的患者,一时间倒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顺手就搭在了刘邵的脉上。

一息六至,这是脉数?

陆轩皱了皱眉。

他记得《脉经》中有这么一句话:“数脉,一息六至”。意思就是说脉搏来去快速,一呼一息脉搏跳动六次,或六次以上,应指轻快。

数脉的速率较快,其产生的机理,无外乎外邪侵袭,或人体自身的阴阳失调,导致人体的精血,津液不足,也就是阴气虚,则阳气就相对偏亢。

阳亢则化为火热之邪,火热之邪驱迫,必然导致气血运行加快,故脉搏搏动次数增加,从而呈现出数脉。

而数脉为阳脉,主热证,多为君,相火亢盛为患。

由于火热扰心,轻则烦躁不安,重则心神逆乱而谵语,这是数脉常有的证候。

可这种脉象若是出现在小儿身上,又属于正常脉象,因为小儿为“纯阳之体”,脏腑清灵,生机旺盛,气血流畅,故血行流利,脉搏跳动较快,特别是四五岁的儿童,脉搏可达一息八至,六到十多岁的儿童,脉搏一息六至,均不可作病脉来论。

另外,正常人因体力活动、饮酒或咖啡、或由于情绪激动也可致心脏跳动加速,呈现一定时间内的数脉,但这种情况不作病脉论。

而眼前的刘邵,年纪已经五十多,陆轩也没从对方身上闻到丝毫酒气,显然跟这些没有任何关系,那就说明,刘邵身体上出了问题。

不过,仅仅只是右手脉数,却不足以判断刘邵的病症。

“左手。”

陆轩不动声色的说道。

刘邵配合的将右手拿开,伸出了左手。

陆轩轻轻按压,并未感受到跟左手一样的情况,甚至感受不到左手的脉搏跳动,只好用力下压,这时候才感受到了刘邵的左手脉搏。

陆玄脑海中很快就有了判断,脉沉伏,若不用力,很难感受到脉搏,或者说极其的微弱,几乎没有,而这种时候就需要须重按至肌肉之下。

因此,《脉语》中便有一句话:“沉自肌肉之下得之”。《诊宗三昧》也有言:“沉脉者,轻取不应,重按乃得,举指减少,更按益力,纵之不即应指”。

“脉左沉伏,右沉数,会是什么病症?”

陆玄紧皱眉头,下意识地看了眼刘邵,张了张嘴,本能的想问问情况,可见对方的态度,到了嘴边的话又是咽了回去。

不问,不只是因为怕问了对方不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判断不了,不代表心声做不到。

他见识浅薄,可这群大佬,数千年来,接触过的病症太多了。

数不甚数。

【看来这次咱们这位陆医生遇到麻烦了啊!不说任何病征,单靠把脉想要判断其证,怕是行医数十年的老中医都很难做到。】

【能不能判断,就看陆医生能不能想到那两句话了。】

【哪两句?】

【患者左右手脉象虽然不同,可也有相同之处,那便是都属沉脉,《金匮要略》

卷中·水气病脉证并治十四中便有言:脉得诸沉,当责有水,身体肿重。这说明患者体内存水。

当然,仅靠这个还不能作出判断,但若是记得另外一句话,脉沉者有留饮,基本上就能缩小病症的范围了。

脉沉者有留饮,说明患者存在口渴的症状,可我看此人,身体并未肿重,反而显得消瘦,极有可能是因为尿多,尿多,口渴,消瘦,再观对方嘴唇干裂,怕是消渴之症。】

消渴?

陆轩脸上一抹异色浮现出来。

这个词,一般人可能听不懂,从字面上去理解,可能会以为是口渴一类的病症,可这两个字却是属于中医术语。

用西医的话来解释,那就是糖尿病。

而且,从脉象来看,刘邵的糖尿病可能还不轻。

只是,陆玄这副异色落在刘邵眼里,却无疑让他有些失望,现如今的中医,都是沽名钓誉之辈罢了。

之前听别人说裘市街道卫生院中医科的陆医生医术了得,他想着就来试试,可现在看来,没有西医那些检查单,一样判断不了他到底得了什么病。

想到这里,刘邵抽回了手,起身就准备走人。

这病,不看也罢!

(本章完)

第44章 三消 (5000字大章)

刘邵一直都对中医很感兴趣。

即便是如今中医一直被西医压制的抬不了头,看中医的人也不多,可他却是对中医情有独钟。

患病之后,也基本上都是看的中医。

只是因为一直没查出原因,在家人的劝说下,才跑到了西医那里做了各种检查,确定了病症。

可即便如此,他也很少去西医那里开药,看的也大多是中医。

当然,不去看西医,也是因为知道他的病看西医没用,除了打胰岛素外,已经没用任何办法。

这样一来,刘邵便是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中医身上。

刘邵一直觉得,中医文化历史悠久,独具特色。

一碗药汤,一根银针,常常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现代以来,中医一直被认为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医学之一。

中医药能生生不息数千年,至今还能够存在并不断发展,其最重要的原因是临床有效。

即便是放在国外,对于神奇的中医学,老外也得瞪大眼睛,翘起大拇指,称赞不已。

谁敢相信,中医三指在手腕上一搭,病情枝枝蔓蔓便能摸的一清二楚。

有的地方,中医也许不如西医的各项机器检查,可从有些方面来说,却又超出了西医所能检查的范围。

更别说,中医还有许多神奇之处,细细银针轻轻一扎,腰酸背痛无影无踪;司空见惯的茎叶花果,妙手熬出一碗本酽酽药汁,悠悠苦香中痼疾即去。

而且,说起中医师许多人会联想到神闲气定、鹤发童颜、道风仙骨,中医师大都长寿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也是因为中医符合自然之道、养生之道。

中医的许多思想现在看来依然是前沿的,许多治疗手段和方法现代科学依然不能破解,中医强调的上工治未病,以养生保健为先,更是与兴起于二十世纪末的预防为主的健康理念不谋而合。

患病后,刘邵更是开始自学中医,对中医愈发的痴迷。

只是因为自学受限太多,既没有系统的学习,也没办法积累临床经验,研究的多,却也只是比一般人了解的多一些。

中医的博大精深,再加上如今的环境,显然不是靠自学能够精通的。

除非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

可这种人,全世界加起来恐怕都没多少。

但越是对中医了解的越多,刘邵就越相信,自己的病,还真得中医不可。

即便是做不到治愈,但也能控制病情,不需要靠胰岛素活着。

这一年多来,他看了很多中医,但无一例外,没有任何一名中医可以单靠把脉就知晓他的病情。

这对刘邵的打击是极大的。

因为,从他了解到的情况,古代很多中医都是能够靠把脉就知晓病症的。

越是了解,失望越大。

特别是刚刚注意到陆轩看他的眼神时,很明显表现出了想要询问的意思,刘邵愈发的失望,甚至是失落。

之前听朋友提到陆轩的时候,恨不得说是华佗在世,仲景重生,他也是抱着极大的希望才来的。

可现在看来,跟他之前看过的中医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沽名钓誉罢了。

刘邵越想越气,觉得朋友骗了自己,也觉得陆医生辜负了自己的信任。

二话不说,在陆轩诧异的目光下,转身就要离开。

“你……这是,不看了?”陆轩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患者,挂个号,让自己把个脉,然后什么都不说就要走人。

一时间,陆轩也搞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刘邵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句:“算了,不看了。”

“没什么好看的。”

陆轩以为对方是放弃了希望,忍不住劝道:“来都来了,号也挂了,何不试试?”

“你如果真不打算看的话,我也不强求,我在挂号单上签个名,你可以拿着挂号单去把挂号费退一下。”

说着就拿过刘邵的挂号单,准备在上面签好名字。

看到这,刘邵神色有些复杂,也许在他看看来,陆轩的医术还没达到他的期望,可此刻的所作所为,却又不失为一名好医生,也许他的医术算不上有多高超,可起码也算得上一名极其负责任的中医师。

刚刚这种情况,换作是一般的医生,别说主动给他退挂号费了,没发脾气都算是不错的了。

想到这里,刘邵上千拦住了正在签名的陆轩,“陆医生,等等,号我不退了。”

陆轩抬头看着对方,一时间也搞不懂对方到底想要干嘛。

刘邵想了想道:“陆医生还这么年轻,我其实不应该要求太高的,这样,我先说一下症状吧,也好让陆医生有个判断,毕竟单靠把脉就想辨证实在太难了,全世界恐怕都找不出几个又这么高造诣的中医。”

“我……”

“不用,我其实大概已经判断出你是什么情况了。”

刘邵正要讲述自己患病后的身体症状,陆轩却是开口打断了对方,同时也明白刘邵为何转头要走了。

“还真是一个有性格的患者。”

陆轩内心一叹,虽然有些不爽,可刘邵的行为,无疑让陆轩对中医又有了一番新的见识。

原来,中医真的可以在患者不说任何症状的情况下,单靠把脉就能辨证一二。

虽说刘邵还没说自己到底患的啥病,可陆轩却觉得,心声的判断问题不大。

“您知道?”

陆轩平静地语气却是让刘邵身体一震,脸上很明显的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他刚刚从进诊室开始,可是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连舌头都没给陆医生看过,只是把了下两只手的脉搏,这……真的能准确辨证?

虽然从心底里,他是希望自己能够遇到那种仅仅通过把脉就能确定病症的中医,可很显然,那种造诣的中医可遇而不可求,一般人太难遇到了。

而且,能达到那种程度的中医,大多都是满头白发,却又道风仙骨之人,怎么都跟眼前不过二十余岁的陆医生对不上。

这真要能做到,陆医生的医术却是有些骇人了。

“嗯,只能说八九不离十吧。”

陆轩点点头,一脸平静地应道:“毕竟中医望闻问切,单靠切脉的话,想要做到百分百精准其实很难。”

哪怕消渴的判断来自心声,陆轩也不敢太过托大,而是选择了留有余地。

刘邵却是摇头,有些不信道:“仅靠把脉就能判断病症,说实话,这种本事的中医以前或许有,可现在……”

说到这里,刘邵摇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不信。

刘邵的反应被陆轩看在眼里,不信很正常。

刘邵说的并没有什么不对的,甚至陆轩自己也蛮赞同的,仅仅靠着把脉,想要精准辨证,这种中医现在可能一个都找不出来。

至于以前,有,可也不多。

以前都没几个,更何况现在了。

当然,这里面却不包括见多识广的一群大佬。

面对刘邵的质疑,陆轩面带笑容:“如果我判断不错的话,应该是消渴吧。”

随着陆轩说完,刘邵那双原本晦暗的双眸顿时越来越亮,眼中异彩迅速浮现出来,一脸震惊地看着陆轩。

虽然刘邵没说什么,可看着他脸上浮现出来的表情,陆轩就知道自己说的应该没错。

刘邵患的就是消渴之症。

“看来我判断的没错。”陆轩笑了笑。

“你……怎么做到的?”刘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看向陆轩的目光中,充斥着不可思议。

就连坐在陆轩旁边的苏可楠,此刻的美眸中,也是愈发清澈明亮。

她也有些没想到,陆轩竟然厉害到可以做到只通过把脉就确定患者病症的程度。

眼前的一幕,让得她有种在听故事般的感觉。

中医,真的这么神奇吗?

玉手轻触红唇,好半晌,苏可楠才从这惊诧的情况中回过神来,看向陆轩的眼中满是惊喜。

而刘邵,则是在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之后,迅速地坐直了身体,看向陆轩的目光中,那原本的质疑早已消失不见,出现在眼中的是对陆轩医术天赋的惊诧。

然而,作为这次主角的陆轩,面对刘邵那不敢相信的询问,沉吟一声后,解释道:“你双手脉象我都感受过,虽有不同,但又有相同之处,都属脉沉之象。

我看你对中医好像挺感兴趣的,《金匮要略》有看过吗?”

“看过。”

见刘邵有看过,陆轩继续道:“《金匮要略》卷中·水气病脉证并治十四中有两句话,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分别是脉得诸沉,当责有水,身体肿重和脉沉者有留饮。”

刘邵摇摇头,显然没有印象。

而且,这两句话一般人也很难理解。

一边的苏可楠好似记得,不过却又想不太明白,这两句话跟判断刘邵病症有什么联系。

直到陆轩笑着解释道:“这两句话,第一句的意思很简单,就是脉沉者体内当有存水,身体也会出现相应的水肿。”

“可是我也没有水肿啊?”

“其实很简单……”

陆轩笑着继续道:“第二句话脉沉者有留饮,意思就是说患者会出现口渴而尿多,水随着尿排泄出来,自然不会出现水肿之症,综合考虑,这种情况一般消渴之症居多。”

听到这里,刘邵这才恍然大悟,看向陆轩的眼神中,也是愈发的敬佩。

年纪轻轻就算了,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下一刻,似乎想到了什么,刘邵起身,满是歉意的道:“陆医生,是我刘邵有眼无珠,您要是觉得不爽,骂我一顿甚至打我一顿都行,我绝不说半句。”

“我打你干什么?”

陆轩有些无语的看着对方:“坐下吧,跟我说说其他情况,我好给你开药。”

“陆医生还愿意为我开药?”刘邵满脸诧异。

“为什么不愿意?”

“你挂了我的号,自然就是我的病人。”

刘邵一脸动容,他本以为自己一开始的行为已经惹怒了陆轩,对方脸上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肯定早就不爽了,不给他看病也很正常,他能理解。

看他没想到,陆轩竟然没将他的所作所为放在心上。

换做是他,肯定做不到像陆轩这般宽宏大量,轻易饶恕对方。

“陆医生,谢谢。”

刘邵坐了下来,一丝不苟的将自己患病一年以来的情况都说了出来,事无巨细,就连去哪家医院吃过哪些药都说了个大概。

最近一次检查血糖高达272毫克,尿糖更是达到了++++,体重也比之前减少了20多斤,在患上糖尿病之前,还有肺气肿、肝炎和美尼尔氏综合征病史。

“陆医生,我这情况是不是很严重?”刘邵满是担忧的问道。

陆轩沉吟一声:“的确有点严重,不过倒也不是不能治,只是有句话我还得跟你说清楚,消渴之症能调理控制,吃药后可以将尿糖控制在一个+甚至更低,但想要完全治好,是不太可能的。”

“这个我也了解过,能控制在一个+我就谢天谢地了,之前吃过不少药,尿糖一直都是++++,有时候能降到+++,但却再也降不下去了,陆医生只管开药便是,我相信您的本事。”

刘邵现在对陆轩可谓是信任百分百,只需要把脉就能确定他的病症,这么厉害的中医,他还是第一次见,不信陆轩他还能信谁?

陆轩点点头,转头看向了苏可楠:“怎么治,要不你说说你的理解?”

苏可楠一脸错愕,有些没想到陆轩会在这个时候征询她的想法,有些忐忑不安:“我……行吗?”

“随便说说,说错了也没关系。”陆轩笑看着她。

刘邵也在一旁笑着道:“姑娘,你就听陆医生的,我虽然不是医生,可对中医也有过研究,知道中医最难的就是经验,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要错过了,很多医学生想要这种机会都没有。”

有了陆轩和患者的双重鼓励,苏可楠这才鼓起勇气道:“之前我有学过,消渴之症基本病机为阴津亏损,燥热偏盛,而以阴虚为本,燥热为标,两者互为因果,阴愈虚则燥热愈盛,燥热愈盛则阴愈虚。

而消渴病变的脏腑主要在肺、胃、肾三脏之中,虽可有所偏重,但往往又互相影响。其中,尤以肾最为重要。”

陆轩一边听一边点头,看的出来,苏可楠学习很认真,不然很难将这么多知识点记得如此清楚。

“这是病机,那治疗呢?”

陆轩认真地看着她。

目光,停留在了苏可楠那泛起微红的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在了一起,苏可楠则是下意识的飘忽躲闪,看向了正面的电脑屏幕,想了想道:“消渴之症根据其表现程度的轻重不同,而有上、中、下三消之分,及肺燥、胃热、肾虚之别。

只是如何开药,我……”

苏可楠轻咬红唇:“我不知道。”

“能知道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一般的本科生,不认真学习的话,恐怕连这些都说不出来。”

陆轩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我就接你的说吧,以肺燥为主,多饮症状较突出者,称为上消;对于上消证,可用消渴方清热润肺,生津止渴。

以胃热为主,多食症状较为突出者,称为中消;对于中消证,清胃泻火,养阴增液就是关键。

而若是以肾虚为主,多尿症状较为突出者,称为下消;对于下消证,则应选择滋阴补肾,润燥止渴之物。

刘先生的消渴之症,当以上、中二消为主,下消为辅。”

听到这里,苏可楠这才转过头看,定定的看着陆轩:“那……开药呢?”

陆轩则是拿过刘邵的病历本,一边记录一边说道:“拟用沙参麦门冬汤、二至丸、增液汤合方,方中重用山药和天花粉。

其中沙参、麦门冬清养肺胃,玉竹、天花粉生津解渴,生扁豆、生甘草益气培中、甘缓和胃,配以桑叶,轻宣燥热,合而成方,有清养肺胃、生津润燥之功。

女贞子,甘苦而凉,善能滋补肝肾之阴;旱莲草甘酸而寒,补养肝肾之阴,又凉血止血。二药性皆平和,补养肝肾,而不滋腻,故成平补肝肾之剂。

而玄参、麦冬、生地则大补阴津,即以增水,水满则舟自行。”

话落,刘邵的病历本上也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药名。

写完,陆轩转头看向苏可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苏可楠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我……我想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也行。”

陆轩笑着看向了刘邵:“三帖药,隔天一帖,药吃完后你有空再来复诊,你这消渴之症情况有点严重,可能需要吃一段时间才行。”

刘邵点点头,“我药没了就来,回头我就去预约一下您的号,就是现在您的号有点难预约。”

“没事,我周一到周五都在卫生院这边坐诊,你什么时候来都行。”

号难挂的问题,陆轩也没办法解决,他一天满打满算就只能看那么几十号人,就算中午加号不休息也无济于事,总有人挂不上号。

这种情况,不只是在他这里,事实上,只要稍微有点本事的医生的号都难挂,不然也不会催生那么多的号贩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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