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363:流民草寇(二)【二合一】

虽说危机已经逼近,但河尹,特别是浮姑城的气氛并不是非常紧张。

该劳作劳作,该干活干活。

一切似乎照旧如常。

倒不是这些庶民没心没肺,而是他们坚信他们的郡守会击败敌人。奇迹发生第一次,自然也会发生第二次,不是吗?

自打消息公布出去,治所官署门口时有“鬼祟”人影出没。他们往往会趁着夜色还朦胧,偷摸儿靠近,然后迅速丢下一袋子粟米、干粮或者几身葛布做的男装便跑。

也有腿脚不便的被守卫抓住。

一劝再劝才让人将东西带回去。

这事儿也传到了沈棠的耳畔。

顾池笑道:“河尹庶民民心归顺啊。”

吃过食不果腹的苦,才知有个一心为民,让他们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的郡守是多么难得。这些庶民不管是出于纯朴的思想,还是单纯为了自身利益——沈棠若是倒了,他们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好日子也走到头,二者一损俱损——都会大力支持。

但他们多为老弱妇孺,如何支持?

不外乎是捐献军需。

顾池心知后者因素占大头。

自家主公来之前的河尹,那可是恶人遍地的穷山恶水。用自家主公的话来说就是唐僧上午抵达,下午就去西天,牛魔王过来都要犁地两亩再被做成牛肉面。

所谓的纯朴……

唉,不生乱就行。

顾池也乐得挑沈棠喜欢听的说。

沈棠提笔的手一顿,说道:“今年虽是小丰年,但家家户户口粮也吃紧,叮嘱官署护卫不要收。对了,望潮,避险的山头可找到了?需尽快布置,以防万一。”

她那晚回去想想就发现自己被康季寿这厮忽悠了,现实要面临的流民草寇绝不只是三五万那么少。自己不惧这些抄着木棍、扁担、锄头的流民草寇,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一旦突围冲入郡内,治下庶民最先遭殃。

沈棠这边做了几手准备。

其中之一就是让庶民退避山中。

借助山势地形抵御流一众流民草寇。

只要在河尹境内搜刮不到足够过冬的粮食,这些人自然而然就会退去,转向其他地方劫掠。但这办法属于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沈棠不想这么干,因为太坑队友。

河尹找不到粮食,倒霉的可不就是几个邻居,上南、天海、邑汝等地?

上策主动进攻;

中策被动防守;

下策避其锋芒。

谈及正事,顾池收敛轻松笑意,正色道:“主公放心,地方已经找到。”

沈棠:“这么快?”

顾池答道:“有现成的,自然快。”

他们在入主河尹之前一路剿匪,匪寨废弃的防御军事设施修一修还能用,每一座匪寨位置都不错,易于防守,位置隐蔽。其中防御程度最高的,还要数河尹张氏暗中资助建造的匪寨,也就是被自家主公亲自带队挑了的那个,附近还有一座铁矿工坊。

只是之前这年忙着恢复民生,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根本没精力、没财力也没人力去管它们,只派了点儿驻扎看守。

“呵,那几家也算做了一点儿人事。”沈棠神色淡漠地嘲了一句,末了又想起其他事情,“谷子义和章永庆那边可有回复?”

危急关头还是要拧成一股绳的。

谷仁和章贺都不是拎不清的家伙,不可能看不清局势,大概率会派兵过来。

顾池道:“这才两天呢。”

言外之意没这么快。

沈棠揉着酸胀的眉心,抿了口热茶,让自己连轴转的脑子稍微清醒一些,她道:“怎么才过去两天?啧,这真是度日如年。”

这阵子,她是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的。

还未盼来谷仁几个回复,先收到了一封求助信。伴随求助信抵达的,还有一串非常不妙的消息——这群流民草寇一路逃亡,为生存,凝结力量偷袭途径县镇。

那个倒霉催的县镇根本没一点点防备就被冲垮了,治所官署被攻占,见人就杀,见钱就抢,不管被杀者是罪有应得还是枉死无辜,但凡是个活的全部一律灭口。

一时间血流成河,全城寂静。

他们在当地修整两三日,以这个被劫掠干净的县镇为据点,开始有组织攻打附近邻居——秋收刚过,家家户户还有些余粮,他们不急着逃亡,而是仗着人多势众,再加上出其不意,再下一郡县。目前正在围攻第三个,但没啃下来,目前还在僵持。

倒不是人家如何能耐,而是提前一两日收到风声,但局势不容乐观。

_(:з)∠)_

因为他们被围困了。

城外乌压压几万号人啊!

说起来很丢人,但这是真的

别看这些流民草寇多是面黄肌瘦、吃不饱穿不暖的普通人,手中武器也只是锄头镰刀扁担,但汇聚在一起,仍能令人胆寒,被打得抱头鼠窜。治所长官也想着让武胆武者出去乱杀,最好能杀破这些人的胆子,将他们驱赶别处,结果出去俩,一死一伤。

这些人中间也有武胆武者。

实力还不弱!

无奈之下,只能想办法搬救兵。

派出去七八号人,广撒网。

这七八号人里边儿,有人被生擒,有人被击毙,剩下的侥幸躲过追捕,各自奔向目的地。他们的亲属都在被围困的城中,纵使怕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其中一封是送到沈棠手中。

送信的是个青年。

一连两日两夜没有阖眼,唇瓣干涸皲裂起皮,脚下草鞋早已经磨破,露出一双光溜溜的大脚板。为送信顺利,他特地弄了个流民装扮,浑身衣裳破破烂烂,隐约能看到旧衣下起伏的紧实肌肉。凑近一闻,还能嗅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此人一出现就被盯上。

沈棠道:“他被少玄打了?”

白素:“没占上风。”

原来,那名信使不敢走大路,钻的都是深山老林,特地挑选人少偏僻的路子。偏偏白素平日修炼就在那里,直接撞她手中。

信使善弓箭,也是个武胆武者。

二人便这么打了起来。

而青年显然顾忌着什么,不敢大开大合地打,最后被附近带兵拉练的鲜于坚擒拿。一番逼问才知道人家是信使不是探子。

鲜于坚拿不定主意:【这该如何?】

白素道:【带去见主公。】

鲜于坚对信使青年道:【得罪。】

信使也猜出二人是河尹沈君帐下,并未反抗,只是被押解的时候,眼睛总忍不住往一袭素衣的白素身上瞟。押解他的鲜于坚没好气踹他小腿肚一脚:【瞧甚?】

信使道:【这位阿郎生得俊俏。】

长得细皮嫩肉的。

乍一看还以为是位女郎。

鲜于坚:【少废话!】

信使身份还未得到证明就调戏人,找死呢?鲜于坚少年自打来浮姑城,每天跟着赵奉、共叔武两个干活儿,奋斗在造房、耕田、修路第一线,跟白素接触也多。

深知白素最讨厌别人拿脸说事儿,这小贼若不想被白素双剑长穗甩糊脸,最好闭上嘴。鲜于坚的警告还是有效的,信使安安分分,白素来官署告知沈棠此事。

便有了以上的对话。

得知白素吃了点儿亏,她宽慰。

“少玄修炼武胆时日尚短,跟他们这些幼时开始的不一样,今日占不了上风不代表往后不行。那名信使可有报上自家名号?”

白素摇头:“并未。”

信使行事也算谨慎。

非得见到沈棠才肯坦诚相告。

“行,随我一起去看看。”

白素持双剑跟随在后,俨然护卫姿态。

“主公还需小心此人。”

谁知道他是真信使还是假信使?白素担心这厮抢了真信使的信,来刺杀沈棠。

沈棠道:“莫担心。”

刺杀?

还是刺杀她?

呵呵,怕不是来送人头。

此时秋收刚过,天气还未彻底转凉。

沈棠就跟个小火炉一样火气旺盛,仍是一袭单薄夏衫,再加上这一年个头窜了又窜,如今俨然是个翩翩皎皎、玉树临风的秾丽少年郎,一笑便能春花怒放。

信使早就被鲜于坚敲打又敲打。

但看到沈棠的时候,仍不免失神。

沈棠在主位落座。

问道:“你是何人派来的?”

信使回过神,内心诧异沈棠的年轻,这位沈君眉宇间全是未脱去的少年稚气,让他忍不住怀疑怀中这封千辛万苦才送出来的信函的价值——怕是,白送了吧?

心里这么想,但面上不曾显露。

他恭敬行了大礼。

报上了家门。

正如褚无晦先前猜测那样,最先遭殃的几个地方都是联盟军成员。被围困的这个还跟沈棠呛过声,结了一点小矛盾,不过人家之后慷慨解囊,“借”了不少粮草军需,这点儿矛盾也抹平了。派人来求援,合情合理。

沈棠逐字逐句看完信使双手奉上的求助信,竹简篇幅有限,内容也是一再精简。但不难看出写信之人内心的焦躁。

她放下求助信,蹙起的眉宇不曾舒展。

“你送来的信函我已经看过了,只是上面说得不详尽,有些问题我还想问问你。”

信使暗中舒了口气。

没有一上来拒绝就是好事儿。

沈棠故作疑惑地道:“我记得去岁在四宝郡结盟,鲁公帐下兵马粮草充裕,不乏善战好手。击退围攻流民草寇或许有困难,但死守并无问题。城中又有秋收上来的秋粮,应当不愁军需,而乱民缺衣少食,他们坚持不了几日就会退去……何须求援?”

信使急忙道:“沈君有所不知……这伙作乱草寇,并非全是普通乱民,他们中间也有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作为统帅。鲁公派遣帐下爱将出马平乱,结果一死一伤。”

沈棠脸色骤变。

“有武胆武者?”

信使点头。

沈棠又问道:“可知实力?有几人?”

敌方具体实力,信使并不清楚。

但从被杀的那名武胆武者来看,敌方那头至少有个八等公乘坐镇。高等级的武胆武者还是其次,最让鲁公吓破胆的是乱民之中有上千名实力在二等上造的精锐。

沈棠:“……上千人?二等上造?”

信使重重点头。

沈棠:“……”

上千个二等上造……

这还能是一伙乌合之众?

沈棠都忍不住阴谋论,这伙精锐是郑乔背后自导自演,目的是搞死一切跟他作对的叛逆。但转念一想,可能性基本没有。因为最先遭到冲击的是郑乔所在的乾州。

若非有国玺,还真遭不住这股突然崛起的叛乱力量。打压不成,只能驱赶。

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沈棠细细询问,不放过任何细节。

信使只能按捺焦急。

但他心里清楚,上千个二等上造再加上率领他们的高级武胆武者,不好对付。他隐约有听过一些河尹的风闻,沈君治理能力一绝,但未曾听说统兵练兵如何。

他只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连那千余二等上造大致装扮都说出来。

沈棠托腮细想。

信使却是等不及。

他咬咬牙,又行了一个大礼,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发出闷响,听得沈棠脑阔疼。

“现下乱民作祟,为害一方,鲁公遭难,孤立无援,鲁下郡庶民已是朝不保夕。此生死攸关之大劫,倘若渡不过,鲁下郡被乱民所占,他们便可利用鲁下郡粮草,大肆向四方征讨,届时——怕是沈君脚下河尹郡也难逃一劫。恳请沈君出兵相助!”

信使必须说动沈棠。

他的家眷也都在鲁下郡老家。

他见识过被乱民屠戮的人间惨象,一旦破城,自家亲眷还有父老乡亲也会成为躺在地上的冤魂——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信使面上焦急。

却不知沈棠这边也是骑虎难下。

她帐下多少人啊???

那个姓鲁的真看得起她。

但人家来求援,也不能拒绝。

一旦拒绝,下次轮到河尹遭难就没有盟友来帮忙了。她心下深呼吸,面上露出一丝温柔且自信的浅笑:“贼人作乱,危害生灵,吾等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信使眼底涌起了希望。

沈棠话锋一转:“只是——此时还不是出兵良机,能否再等一等,至多两天!”

信使迫切:“为何?”

沈棠叹气道:“不瞒你说,早在前几日,我便收到线报,第一时间向天海、上南和邑汝三地发出借兵信函,希望结合四家之力将流民草寇击退……”

()σ你

今年扫墓坐公交车,一来一回俩小时,昏昏沉沉的,哎。

念在辛苦的份上,希望老祖宗保佑香菇小说不卡文

(本章完)

第364章 364:流民草寇(三)【求月票】

信使闻言,晦暗的眸子登时亮起。沈棠这消息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他心里也门儿清,沈棠这边地寡人稀,哪怕河尹看着小日子还不错,但将家底全拉出来也不够那伙流民草寇两口啃的。可人家主动联络其他三家,那就不同了。

这四家凑一凑,怎么也有两万人马。

平息流民草寇之乱不可能。

但击退他们,将他们赶出鲁下郡却有极大把握,再不济也能为鲁下郡庶民争取宝贵的撤离时间,不至于惨死在流民草寇之手。

信使当即热泪盈眶,再次行大礼。

“沈君仁义,愿借兵抵御贼寇、挽救鲁下万千无辜庶民……狩虽身无长物,但此生若有机会为沈君所驱,便是肝脑涂地……”

沈棠没让他将话说完便将其扶起。

“当不得使者这般大礼。”

倒不是她怀疑信使这话的真假。

她非常相信信使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但信使是鲁下郡人士,家眷都在鲁下,又在姓鲁的大冤种底下做事,真正投靠沈棠的可能性几乎为零。这就好比沈棠再怎么馋赵奉也没想过人家会跳槽过来。

赵奉的亲眷都在天海。

他跑自己这边报恩,吴贤也没有停他的薪水,还照常给他的部曲兄弟发放军需粮草,人家赵奉又是忠义之人,会背叛吴贤跳槽沈棠才叫离谱。同理,信使也差不多。

因此,沈棠听不得这些“大饼”。

人是好人,偏偏不是她的。

还不如直接打断,不听就不烦了。

她道:“吾与鲁公有结盟情,并肩作战过的同袍,他有危难,吾岂会坐视不管?再者,那一伙流民草寇残害无辜,手段血腥令人发指,即便鲁公不派人过来,吾也会带兵驰援。相信任何一个良心未泯灭之人都会这么做,使者几番大礼,吾受之有愧啊。”

信使顺着沈棠不容抗拒的力道起身。

眼眶更红了。

内心一再感慨传闻也不是全假的。

至少这位沈君真的是大好人。

信使得到沈棠的允诺,心下稍稍安定。沈棠又让人安排他的住所,虽然不能给他“接风洗尘”,但提供的贴心条件也让信使熨贴。

一连数日未曾阖眼的他睡得格外香甜。

一夜无梦,再睁眼,天光大亮。

信使在生理时钟的催动下起床洗漱。

准备找个僻静的地方修炼。

结果没走多远就被一声声激烈的呐喊欢呼吸引注意,他循着声源找了过去。

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到了一处开放校场。校场之上,有两道人影正扭打在一块儿。

其中一个是小小少年。

另一个是已经成年的魁梧壮汉。

一百多号兵卒庶民围观,呐喊壮威,嗓门嘹亮。信使被气氛所感染,本想避嫌的他见附近还有庶民看得津津有味,猜测这块校场不是啥“禁地”,也加入围观行列。

一番力量较量,小小少年技高一筹。

靠着对力量运用的技巧,抓住空隙将对手狠狠撂倒在地,手脚并用压制对方起身反击。

场下跳上一名兵卒冲着二人倒数。

倒数结束,被压制的壮汉也未能挣脱。

“哈哈哈,赢了!”

倒计时一结束,小小少年便放开压制,绕着校场欢呼狂奔一圈,似乎在炫耀自己的战绩。反观那名失败者则后仰着瘫坐在地上,胸口起伏,郁闷地接受调侃。

“大力啊,你不行啊!”

“这么个没断奶的小孩儿都能赢你?”

“肯定是他脚软了没力气……”

“哈哈,说了你不行就是不行……”

失败者听到这些调侃,郁闷又嫌弃地冲众人挥手,口中笑骂:“滚滚滚——你们给老子滚蛋!什么不行?老子行不行,平日一块儿去‘香水行’洗澡你们没看到老子本事?要不是今日吃坏肚子,谁赢谁输还不一定!这小子,吃奶劲儿都使出来了……”

摸摸被压制的地方,疼得嘴都歪了。

显然,一众兵卒不吃他这个理由。

更有一个营帐的兵卒调侃,话也损得厉害:“哈哈哈,吃奶的劲儿?人家断奶能有十年了吧?你小子才几天,脚软手无力就承认,兄弟几个不笑话你……”

那一伙儿围观庶民,特别是某个寡妇更是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笑容,车轱辘印子都印人脸上了,唯独获胜的小小少年还在玛卡巴卡,炫耀自己的获胜。

“哈哈,师妹师妹,你看我是不是能跟老师申请一下跟着沈君一起上战场杀贼寇啊?我都赢了,厉不厉害?”信使注意到获胜少年后,跟一名少年阿郎说什么。

少年阿郎警告道:“说了不要喊师妹。”

小小少年道:“哎呀,这不是习惯了嘛,再说喊一两句也无人说什么的……”

对方淡淡地道:“你别想出门了。”

信使循声看了过去。

少年阿郎一袭简单样式的青葱儒衫,腰间佩带香囊等零碎物件,其中最显目的便是那枚桃红文心花押,印纽更是非常少见的麦穗造型。这名少年阿郎身形虽然单薄,但站姿笔挺,在那名衣衫不整、浑身臭汗的小少年衬托下,别有一番儒雅随意风流。

眉眼精致温和,面貌秀气雅致。

信使嘀咕:“长得怪好看的……”

不都说河尹郡是穷山恶水么?

养出来的人也多是歪瓜裂枣。

虽说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少有长得很丑的,但昨日那名叫白少玄的俊秀阿郎、相貌秾丽的郡守沈君、这位秀气少年郎……光从外表来看,俱是顾盼神飞的妙人。

这河尹也称得上鸾翔凤集之地了。

信使正欲离去。

他想在浮姑城到处转一转,打发时间,时间差不多了再去治所官署打听情况。

虽然沈君说“至多两天”,但信使多等一个时辰也会心慌,担心鲁下郡守不住。

他需要找点事情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结果刚转身就被人注意到。

那名佩戴桃红文心花押的少年阿郎径直向他走来,信使也跟着停下脚步,行礼又主动报上家门,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少年阿郎还礼:“使者可有想去的去处?”

他问:“小郎是?”

小郎温和地笑了笑,自报家门:“主公帐下僚属林风,使者唤我‘令德’便好。”

“令德兄弟,幸会幸会。”

屠·小小少年·荣:“……”

果然,这世上总不缺睁眼瞎的。

人家看脸认性别,武胆武者/文心文士全看武胆虎符和文心花押。

唉,自己何时才能凝聚武胆呢?

屠荣理好摔跤弄乱的衣襟:“师妹……啊不师弟,这就是昨日来的鲁下郡使者?”

林风:“再喊一句师妹就禁言夺声。”

屠荣:“……”

信使道:“这位小郎也是沈君帐下?”

屠荣挠挠脸。

他道:“也不算是吧,我还没凝聚武胆呢,但我老师是沈君帐下功曹……所以,我勉强也能算是?使者,鲁下郡的贼人是不是很多?多少人?几千还是一两万?”

在屠荣看来,这已经是很大规模了。

信使嘴角扯了扯:“有几万号人……”

如果只是几千一万也用不着求援了。

屠荣惊讶地微睁嘴巴。

林风道:“听到了没有?几万号人呢,莫说老师不可能同意,即便老师同意了,主公也不会同意你跟着去送死。将你丢去后勤做炊事,还嫌你能吃走不快呢。”

屠荣委屈地瘪了瘪嘴。

“师妹妹——”

信使并未因此怀疑林风性别,只道这对师兄弟关系可真好,很快他就感觉到天地之气一颤,少年嘴巴紧闭,一脸的不可置信。

信使:“……”

师兄弟关系是好,但下手也狠。

林风文气不多,禁言夺声也不熟练。

因此屠荣几息过后就自由了。

他气得想跺脚。

偏偏又不能发作。

因为林风的禁言夺声是自家主公手把手教导的,主公还特地叮嘱林风——吵不过人就强行闭麦,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事儿连自家老师褚曜都不能阻拦。

林风还未学完“文心文士基础十则”这种入门常识,便已经能掌控“禁言夺声”,禁言最多的还是屠荣。因为林风暂时没能力禁言其他人,只能拿师兄当练习对象。

信使哑然失笑。

林风算算时间,拉人出去的共叔都尉也快回来:“还有事,师兄先陪使者。”

屠荣挥挥手:“你忙去吧。”

果不其然,林风前脚抵达营地,共叔武和赵奉后脚拉着一群新兵回来。

“令德怎么来了?”

林风行礼:“见过都尉。”

她是来送文书的。

关于这个月的军需开支预算。

因为临时多了驰援鲁下郡的事儿,第一次拨的粮草自然远远不足,林风便奉了自家老师的命令来跟共叔武交涉,双方核实好预算,官署那边也好拨款过来。

随时都要出发,耽误不得。

共叔武这边已经弄好。

他这几日忙着募兵练兵,这些军务琐事还是他的副手白素帮忙搞的。

林风迅速心算了一下数目,并无出入。

她迅速合拢竹简,行礼告退。

赵奉看着林风远去仍觉得很神奇。

比骤然知道白素是武胆武者还惊奇。

但,还能接受。

只是——

赵奉喃喃:“沈君帐下风水‘诡异’啊……”

两百多年没一个女性文心文士/武胆武者,结果半年不到出了俩,还是扎堆出。

共叔武:“也许是河尹风水问题。”

毕竟这俩人都是在来到河尹才发生变化的,河尹又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吃这里的水和粮,发生点儿变异也正常。

知道共叔武是在调笑,赵奉不以为意。

他只关心另一桩事。

“半步啊,你说我这次能否出阵?”

不待共叔武回答。

他自言自语道:“按理说应该会……”

但考虑到沈君帐下没啥人可以用,自己若带着部曲以主公吴贤名义驰援鲁下郡,河尹守卫基本空了。期间若是发生意外,例如被绕路的流民草寇偷家……

唉,后果不堪设想。

但让共叔武出阵他留守,似乎也不像一回事……让吴贤的人守沈棠的地盘……

沈君心里不会有点儿想法?

真正的亲兄弟都做不到这么坦诚相待。

这操作属实奇葩,见所未见。

共叔武问:“大义是想上阵了?”

赵奉不敢随口答应。

将内容在肚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半晌,他道:“倒也不是那么想。”

这近一年下来,赵奉似乎要想不起血的味道了。看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金黄波浪随风摇曳,庶民喜笑颜开,稚童嬉戏打闹,满足感不亚于打胜仗后的酣畅淋漓。

似乎——

不用打仗也能有存在的意义。

这种想法是此前赵奉不会有的。

他少时就是个逞凶好斗的主,因为一时意气可以连夜杀上山,徒手厮杀百人悍匪,杀戮停止后,这些悍匪都拼凑不出一具完整的尸体。他认为这就是武胆武者生来宿命。

强大、好战。

沐浴鲜血来,也将马革裹尸还。

赵奉就没想过自己能寿终正寝。

过分安逸的生活只会消磨他的意志,让他手中铜锏生锈、双手虚软无力,出招不再凶狠……此前赵奉都是这么想的。但为报恩,偿还沈棠救下的这条命,他忍了。

但,赵奉却发现自己似乎大错特错。

近一年下来,他的修为并未退步,甚至还因为心境提升,修炼之事,事半功倍,进度比以往都快,连困扰他多时的瓶颈也有松动迹象。他有预感,不出两年还能再突破!

赵奉:“……”

这就很迷惑

共叔武不知赵奉此番心理活动,只是大笑:“倘若大义也能出阵,你我便能并肩作战,共伐贼寇,也算是生死与共的袍泽了。”

赵奉嘴角抽了抽。

“你我都走了,河尹守备交给谁?”

空荡荡的,玩空城计啊?

共叔武:“子固不行?”

鲜于坚年纪不大但实力可以啊。

赵奉摇头:“他太年轻了,还需打磨。”

共叔武摸着下巴摩挲,思考中。

“看看天海派遣谁,让他们留下来守河尹,咱们出阵,也一样的……”

赵奉:“……”

赵奉:“???”

赵奉:“!!!”

河尹风水,看样子真有问题。

更有问题的是——

这么想的不止一个共叔武。

人家沈君也是这么想的。

信函都到人家吴贤手中了。

吴贤彻底傻眼,问帐下僚属,特别是秦礼:“沈幼梨莫不是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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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码字干咳发现嗓子有些痒、疼,掐指一算,又到了扁桃体频繁发炎的季节,明儿去抓点消炎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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