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群魔乱舞

3月19日,早晨7点。

一架c47运输机在岱山上空盘旋,终于确定了降落地点后,舱门打开,几个黑影从舱门中一跃而下,最后变成了洁白的蒲公英,“慢悠悠”的从天上飘落下来。

地面上待命的士兵立刻去迎接“飘落”的蒲公英,在找到第三朵的时候,终于找对了人。

“教官。”

“张长官!”

士兵们一拥而上,迎上满身泥泞的张安平。

张安平的样子很狼狈,明显是在泥泞中打了几个滚。

非常有力的证明了一个空降菜鸟第一次空降时候会如何的凄惨。

但士兵们却异常的佩服他的勇气和无畏,只接受过两个半宿的突击训练,就敢从飞机上一跃而下,还是降落到这种泥泞的地带,勇气可谓是惊人。

在蜂拥而来的接应士兵解开了伞包之际,张安平用急切的口吻道:

“局座是不是没找到?没找到是不是还证明人有可能活着?”

士兵们不敢回答,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了焦尸,尸体的数量跟乘机人数一致,且通过一具尸体嘴里的金牙,已经确定了是戴春风。

没有回答,对张安平来说仿佛是肯定似的,在伞包被解开后,他就一把推开要搀扶的士兵,喊了一句带路后,手脚并用的就跟着带头的士兵往坠机点跑。

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张安平摔了整整五次,整个人仿佛是泥猴子——这不是演的,而是他真的乱了方寸。

事情,等于是他做的,可真的即将面对尸体的时候,心里终究是不得平静。

飞机的残骸遍布方圆数百米,机舱的残骸较大,十三具尸体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机舱残骸处——其中的数具尸体还是被拼接的。

张安平看到这些尸体的时候,身形一个跄踉再度摔倒,但他却一把推开了过来搀扶的士兵,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明显是能看到强忍着悲伤,他开始一具一具的查看。

最终在一具焦黑的尸体前停下,整个人颤栗起来,久久不语。

许久后,他说:

“发报吧。”

“国民政府军事统计局局长戴春风少将,确认……遇难。”

说罢,张安平转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之后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一语不发。

……

电波将张安平口述的消息扩散。

在第一时间里,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都知道了消息。

侍从室。

一名侍从官小心翼翼走来:

“侍从长,张世豪发来电报,确认戴局长已经……遇难。”

侍从长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出现了数秒的迟疑:

“雨农,真的走了?”

侍从官轻轻的点头。

侍从长茫然的起身。

戴春风音容仿佛在眼前浮现,怔了许久后,他出声问:

“当天一共四架飞机,其他三架都没事?”

侍从官点头:“是的。”

“所以,就雨农的飞机出事了么?”

侍从长露出一抹凝重:“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侍从官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

“查!必须严查!”侍从长的脸上浮现怒意:“雨农虽然这两年有些胡涂,但他终究是我的眼睛和耳朵,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

“让侍从室牵头,组成一个调查组,彻查!”

“是——”侍从官犹豫了一下:“那张世豪要不要进调查组?听闻戴局长遇难,张世豪……非常关心。”

“关心”这个字眼就非常有意思了,尤其是在当下这个关口。

侍从长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个字眼背后的意味,他顿了顿:“调查组,不要用军统的人!”

“是。”

侍从官离开后,侍从长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为戴春风的死而伤怀,但很快他就止住了心中的悲意,恢复了冷静。

一声嘀咕从他嘴里发出:

“军统这一大摊子,是该好好收拾收拾了。”

……

军统,局本部。

戴春风死了!

消息传来后,军统上下震惊不已。

尽管之前早有心理准备,可终究是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现在已经证实,这让军统上下无不震惊。

但在震惊过后,所有人都开始为之后的事做打算。

可是,在环视了军统体系之后,军统上下,居然都……平静了。

有什么可争?

有什么可准备的?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张家,宽慰一下戴局长的表妹、表妹夫,毕竟他们的表哥,出事了!

一时之间,张家,门庭若市。

毛仁凤站在窗前,透过窗户观看空荡荡的局本部,一抹苦笑从嘴角浮现。

没有一个人看好他啊!

看看,都跑了,都跑去张家提前表忠心了。

毛仁凤很酸,但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要是换他自己,这时候也绝对会跑张家提前表忠心。

着实没有竞争力可言啊!

但他……却是张安平的对手,想去投诚都不成。

【不知道张安平会怎么处理我?】

毛仁凤颇为好奇的在心里想着:

【他是要展现大度留下我,还是一脚将我踩死呢?】

【不过,他应该没有时间来理会我吧?接下来的军统,必然面临着自成立以来最大的疾风暴雨!】

一抹说不上是苦笑还是嘲笑的笑意在毛仁凤嘴角浮现,张世豪,你终究不是戴雨农,你……真的能像戴春风一样,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带着军统走出困境吗?

正幻想着军统的未来,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明楼和郑耀先联袂而来。

毛仁凤看到两人后,露出苦笑:“我以为你们也去了张家。”

明楼不答,自顾自坐下,郑耀先却叹息道:

“老毛,你觉得我还有回头路吗?”

“或者说,你觉得我还能向他低头吗?”

毛仁凤看着郑耀先,苦笑:“老七,你性子……太刚了!”

明楼这时候插话:“人嘛,总得要让自己的心舒坦些。”

毛仁凤闻言,一改苦笑,用自嘲的笑意说:

“得,三个失意人,这时候抱团取暖喽。”

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尖锐的响了起来。

毛仁凤自嘲道:“奇了怪了,这时候还有人打电话?”

说着他接起了电话。

“毛主任。”

“唐书记……长么?”毛仁凤带着嘲弄的声音作为了回应。

过去,毛仁凤跟唐宗还有郑耀全三人组成了同盟,抗张同盟。

但唐宗背刺了他跟郑耀全。

当然,最关键的是狐狸级别的唐宗出手后,却被张安平反杀,丢掉了侍从室第六组组长的职务。

他毛仁凤面对张安平虽然屡战屡败,但终归是屡败屡战,你唐宗倒好,一败涂地!

“戴雨农死了,”唐宗似是没有听出毛仁凤话语中的嘲弄,自顾自道:“人死不能复生,军统局的物件,该收回来了。”

“戴雨农占用了局内的不少车,有一辆庞克斯蒂轿车,分给我吧。”

“对了,我之前还从军统的账目中看到他把不少好枪都放在了家里,这些都是公家的东西,得拿回来——我亲自去取。”

“没问题吧?”

毛仁凤听得瞠目结舌。

这段话的意思是:戴春风死了,他名下的车,我唐宗要了!他占用的军统的枪,我亲自去收。

毫无疑问,这是落井下石!

可唐宗这样的老狐狸,又岂会轻而易举的落井下石?

对这种人物来说,如此肮脏、没有技术含量、没有风度的行为,过于掉价了!

可他,却这么干了!

为什么?!

毛仁凤在第一时间就品出了唐宗的目的:

抗张!

没错,他唐宗,要身先士卒,第一个向张世豪宣战!

如此瓜分戴春风名下的“公家财产”,目的就是向张安平宣战!

毛仁凤品出了其中的味道后,不由颤栗了起来。

不是吓得,而是激动。

戴雨农死讯传来,军统局本部“人去楼空”——人都跑张家去了。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本能的认为一件事:

虽然戴雨农死了,但军统的继承人是板上钉钉的事。

没有人起“贰心”,不是因为他们没有贰心,而是张安平的势力太强悍了,强悍到其他人生不出贰心的程度。

但在这个时候,唐宗率先发起了进攻的号角。

秦末,大泽乡,陈胜说:

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

于是,大一统的秦朝,崩了!

唐宗此时的行为,无异于陈胜在大泽乡的举动。

毛仁凤岂能不激动到颤栗?

唐宗耐心的等待着毛仁凤的回应。

终于,毛仁凤压制住了心中的激荡,用三个字做出了回答:

“没问题。”

没问题——你先上,我……紧跟着也上!

唐宗平静的道:

“好!”

电话挂断,毛仁凤坐在沙发上,手一直在颤抖。

之前,他没想过再跟张安平对垒。

没了戴春风撑腰,打不过,真的打不过啊!

可是,唐宗的这个电话,让毛仁凤意识到了一个可能:

戴雨农一死,军统被拆分是必然的结局,张安平确确实实强大,可在煌煌大势之下,他的强大又算得了什么?

若是多方发力,直接将军统拆分,到时候领一系军统力量跳出军统框架,另起炉灶,可行吗?

可行!

明楼对唐宗的电话有猜测,但还是直白的问:“主任,唐宗他说了什么?”

毛仁凤强压心中的激荡:

“唐宗,要打响反张的……第一枪!”

明楼和郑耀先的眼神隐晦的对视——他们此行过来,不就是为了鼓动毛仁凤反张嘛!

明楼眼前一亮:“好啊,有人带头,后面的煌煌大势,就不是他张安平能阻止了!”

“主任,此战,我等,要么生,要么……死!不管生死,明楼愿为主任马前卒!”

毛仁凤大喜,但目光还是望向了郑耀先。

郑耀先深呼吸一口气:

“老毛,你我,有进无退!”

毛仁凤闻言,豪气干云:“好,我们兄弟三个,这一次,跟他张世豪,拼了!”

……

“最新的消息,老头子,不许让军统的人参与戴春风之死的调查!”

“连张世豪都不让参与?我可是听说因为戴春风的死,张世豪这混蛋都红眼了!玛德,这混蛋都想捅破空军的天!”

“呵呵,这不是专门防着张世豪嘛——哼哼,他张世豪能耐再大,终究不是天子近臣,关键时候一个用词,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一瞬间,参加密会的其他人明白了为什么“老头子”不让军统的人参与了。

“这脏水,泼的妙啊!”

“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既然已经泼了脏水,那我们就做绝!”

“什么意思?”

“你们说,军统谁最希望戴春风死?”

“肯定不是张世豪,这家伙就是一根筋。”

“蠢!为什么就不是张世豪?戴春风死了,张世豪不是最大的受益者吗?自古以来,可没有几个希望皇帝长寿的太子!”

嘶——

密会众人倒吸冷气,他们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可行!只要把张世豪拖下水,军统的那一摊子,就是我们的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立刻先把风声放出去!”

……

戴春风的死讯是早上传来的,但在下午的时候,市面上突然就流传起了小道的消息。

“军统的戴春风死了,知道吧?”

“这么大的事,谁不知道?你们说戴春风的死是真的意外吗?”

“怎么不是意外?听说南京那边天气突然变化,好好的一个白天变成了黑夜,暴雨更是像从盆里倒一样。”

“肤浅了不是?知道吗?当时有四架飞机,可其他三架飞机都没有事,只有戴春风的飞机出事了!”

“运气不好吧——他可能是……缺德事做的太多了。”

“缺德事?呵!他缺德事做的有河南王多吗?你们知道戴春风的飞机是从哪里起飞的?”

“哪里?”

“上海!上海,是谁的地盘你们应该清楚吧……”

“张世豪?不对啊,我听说张世豪都冒雨跳伞去找戴春风了,这可是玩命的差事!”

“呵,戴春风多次许诺让张世豪接班,结果他一直霸着军统局长的位子……还有啊,戴春风的飞机起飞的时候,张世豪负责检查的。”

“四架只有一架出事了,出事的还偏偏是戴春风的飞机,你们说呢?”

“张世豪……他等不及了?!”

“靠,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谣言的传递速度远超人们的想象,到了天黑的时候,张世豪谋算戴春风的事,就传的有鼻子有眼。

阴谋论,甚嚣尘上。

……

郑耀先的电话打到了毛仁凤处。

“老毛,你听到传言了吗?”

“什么传言?”

“你真没听到?”

“到底什么传言?”

“张世豪……阴谋算计戴局长!”

毛仁凤嗤笑:“这市井流言可真有意思。”

毛仁凤掌握着上海的动态,知道戴春风失联以来张安平都做过什么——对方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怎么可能算计戴春风!

郑耀先“深有同感”:“是啊,这留言不靠谱,我们军统,该有点动作。”

毛仁凤眼前一亮。

流言,向来是堵不如疏。

既然这样,那就往死里堵啊!

毛仁凤一本正经道:“你说得对,从现在起,严查流言!”

搁下电话,毛仁凤露出意味深长之色,自语道:

“郑老七,比我想象的更可靠啊!”

……

南京,灵谷寺。

戴春风的棺材临时停在了此处。

早晨,两道人影匆匆赶来,但在即将接近的时候被暗处窜出来的特务拦下。

特务看清两人后,急忙问好:“沈处长、王处长。”

来人正是沈最和王天风。

沈最询问:“张长官呢?”

“张长官从昨晚到这里以后就守着局座,不准任何人过去打扰。”

王天风道:

“我要去见他。”

特务为难的看着两人,沈最脸色阴沉道:“不准吗?”

特务小声道:“张长官不准任何人过去打扰。”

沈最怒道:“你去汇报!”

“沈处长,这……”

“去!”王天风冷着脸。

特务犹豫了下,最终决定去汇报。

大约一刻钟后,他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张长官让你们过去——沈处长,您劝劝张长官,让他吃点吧,这几天了,张长官只喝了些水,而且从没有眯过一眼。”

“嗯。”

沈最和王天风匆匆向停棺的位置赶去。

停棺的位置布置的很简陋,一个简单的草棚下面停着棺材,除此之外就只有一身泥泞的张安平坐在一旁,再无其他。

而张安平身边,还放着一份冰凉的饭菜。

未动一筷。

沈最并没有直接去张安平,而是到了棺前下跪,郑重的磕头,久久没有起身。

戴春风对他恩重如山,能有今时今日地位,全靠戴春风的看重。

(之前冒雨跳伞的情节,是参考了沈醉的行为——戴春风失联后,沈醉差点雨天跳伞,甚至都经过了一次演练。)

王天风却没有跪,只是怔怔的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三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沈最起身后打破了沉默。

“张长官,局座一死,牛鬼神蛇都跳出来了!”

沈最带着恼火:“局座尸骨未寒,唐宗就将局座的一辆座驾带走了,还亲自去了戴公馆,将局座珍藏的一批好枪悉数拿走了!”

张安平没有吭声,只是目露杀气。

王天风走近,沉沉的道:

“侍从室那边牵头组建了一个调查组,要调查坠机真相。”

“调查组成员,没有军统的人。”

张安平涩声道:“让军统自上而下所有人无条件配合调查组,阳奉阴违者,杀无赦!”

“沈最,你去上海,配合调查组行事。”

“老王,你留在南京,配合调查组。”

“我只要真相!”

两人微微点头。

沈最犹豫的看了眼王天风,见王天风不想吭气,他便只好道:

“重庆那边传来消息,局里的很多人跑去你家了,不过张处长紧闭家门,没有让任何人进去。”

张安平却没有反应。

沈最见状,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

“重庆那边,正在疯狂的传言,称……局座之死,是你所为。”

张安平闭目,沉默一阵后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其他事,以后再说。”

王天风突然道:

“唐宗、郑耀全、毛仁凤都在蹦跶,还有,有人正在汇集各方力量,试图瓜分军统。”

张安平摇头重复说:

“我现在只想知道真相。”

王天风心中似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落地,他沉沉的道:

“我……也想知道真相。”

沈最愕然的看着王天风,他反应过来了——王天风,居然真的在怀疑张安平!

而张安平,却对这些事漠不关心。(本章完)

第773章 317坠机报告 张世豪疯了!

侍从室牵头的调查组,在第一时间赶赴了上海龙华机场,就戴春风坠机事件展开了调查。

王秘书作为戴春风的秘书,在调查组展开了调查后,第一个就出现在了调查组的询问名单中。

询问室中,调查组展开了对王秘书的审查。

“王蒲臣,戴局长的专机起飞前,出现在了罕见的飞行员变动事件,为什么没有停止起飞?”

王秘书立刻做出了回答:

“在发现飞行员变动后,安保小组立刻展开了调查,并且查到了事情的真相,这件事我已经汇报给了戴局长,但因为特殊的原故,戴局长没有选择停飞。”

“什么特殊的缘故?”

王秘书顿了顿:

“飞行员是接收了罗宏文提供的管制药品和黄金等贵重物品,要在南京进行脱手兑换的。”

“罗宏文是杜越笙的徒弟,戴局长看在杜先生的面子上,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情。”

询问的官员恍然,随后漫不经心的问:

“听说这是张世豪促成的?”

王秘书愕然的望向询问的官员,果断的否决:

“不是!”

“张长官起先不知道这件事,在我汇报的时候他正好在旁边,他当时的意见非常明确,反对戴局长继续起飞,并要求彻查。”

“只是戴局长着急去南京,否决了张长官的提议。”

询问的官员又问:“但我听说是张世豪催促戴局长尽快离开上海的?”

王秘书回答的很干脆:“没有这回事,张长官反而不想让戴局长离开,在戴局长离开前,张长官有意跟戴局长一道离开,但却被戴局长留下处理上海的事务。”

“王蒲臣,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

“我负责。”

“好,感谢配合——不过这几天……你得先住在这里,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

王秘书的第一轮调查就此结束,而调查组则将重点放在了飞行员更换这件事上。

杜越笙、罗宏文、龙华机场中的中介、当天被换掉的飞行员等等都被调查组进行了详细的问询。

问询的结果跟王秘书的回答没什么区别,而且王秘书的很多话都可以由他人佐证,这证明了飞行员更换这件事,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但在国民政府的这个体制下,这反而不是问题。

而同时南京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

“根据飞机的残骸可以肯定,飞机并不是因为爆炸而解体的,所有的尸体中也没有非坠机之外的其他因素。”

“黑匣子内没有异样的数据,可以确定坠机不是飞机故障或者人为爆炸。”

“这么说,基本可以肯定这是一次意外事故?”

“飞机残骸的调查上,没有证据表明是非意外所致。”

这个回答很严谨,回答者很明显意识到调查组内有两派不同的声音。

“南京的调查顺利吗?”

“很顺利,残骸的保护很到位,没有任何人或者力量阻止调查。”

“知道了,你们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打发走了南京调查分组的负责人后,调查组总负责人庄维宏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目前的所有证据表明一件事:

张世豪,的的确确没有任何参与。

而且他目前掌握的调查信息中,可以确定张世豪是真的关心戴春风,不仅有打算雨天空降的行为,随后后来被制止,可他依然亲自参与了空降岱山。

从目前的证据基本可以得出结论:

这完全就是一场意外事故。

但事故终究是有人为的因素——如果没有更换飞行员,以之前飞行员的操控水准,很有可能会飞出积雨云。

可是,这些调查而来的信息,实在是太容易、太简单明了了。

真的……真的没有内幕吗?

调查组长庄维宏神色诡异。

这是他第二次跟张安平打交道,上一次也是他负责的调查组,张安平在不动声色间就挖下一个大坑,将侍从室情报组(第六组)的唐宗一脚踩死,这一次,若是张世豪亲自所为,那他查到的真相,就真的是真相吗?

庄维宏,不敢轻易的下决断。

“那就看你到底有没有后手!”

思来想去,庄维宏决意延长调查时间,借机看一看张安平到底有没有其他的动作!

……

戴春风的尸体之前被张安平暂时安置在灵谷寺,他独自一人守了三天。

之后军统的一众高级军官联袂而来,要求将戴春风的棺椁移入城内,张安平遂答应下来。

之后棺椁被移入了洪公祠——这里曾经是【特务处】的本部,将棺椁移到此处布置灵堂,正好合适。

但这期间出了一个插曲,戴春风的独子戴善武,在灵堂内指着张安平的鼻子破口大骂:

“张安平,你不要在这里假惺惺的装好人!”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谁不知道是你着急接权,故意害死了我父亲?你现在装什么好人?你等着,只要调查结果出来,你张安平一定会被绳之以法的!”

面对戴善武这般的喝骂,换一般人早就气疯了,但张安平只是茫然的看了眼对方,随后挥挥手,戴善武就被人带走了,而张安平则继续茫然的呆在灵堂,一语不发。

军统的一众高层错愕不已,他们一阵商量后,让跟张安平关系极好的姜毅颖安抚张安平。

“安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里,局座走了,现在人心涣散,你必须站出来主持大局。”

面对姜毅颖的话,张安平只是摇头:

“我在等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我舅,他真的是……意外吗?”

姜毅颖大惊失色,不安的低声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情报?”

张安平摇头:“没有,但……太巧合了。”

姜毅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张安平了,他们都知道张安平重情义,戴春风死了,张安平怕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但他们也怕张安平不善罢甘休,现在军统摇摇欲坠,无数的人挥舞着大刀等着分食军统,若是张安平一直沉迷于仇恨,军统……怕是难了!

“安平,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啊!军统,毕竟是局座的心血啊!”

张安平面露讥笑:

“心血?我舅尸骨未寒,一个个就急的争权夺利,心血?呵!”

他遂不再言语,姜毅颖数次劝说,均没有回应。

最初,军统的高官们以为张安平只是心里过不去,便耐心的等待着。

可一直持续了足足十天,张安平始终在灵堂不出,什么消息也不闻不问,哪怕是张贯夫亲自去劝,都没有说动张安平,这让军统高官们不禁意识到了一件事:

张安平,是真的心里在“发狠”!

他越是什么都不做,越证明张安平在憋着火——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重情重义,是好事,是大家称赞的道德楷模。

可对于一个要接管庞大特务体系的人来说,重情重义而置大事于不顾,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啊!

随着张安平十余天对诸事不闻不问,一些军统高层的心态逐渐变了。

尤其是唐宗、郑耀全、毛仁凤借机在搞风搞雨,大肆发展、扩充的时候,张安平按兵不动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无异于作死。

人心当真是浮动起来。

“张安平,重情重义没错,可因私而废公,怕是不能好好的执掌军统啊!”

所谓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戴春风死讯传来,军统高层都默认了张安平会接班的事实,这也就出现了张贯夫闭门谢客之事。

可张安平的撒手不管,却让这些高层心中担忧起来,为了确保后路,便开始有人跟毛仁凤、唐宗和郑耀全眉来眼去。

当然,仅仅是眉来眼去,因为他们都知道张安平善于布局,生怕这是张安平故意的布局,并未彻底押宝到反张联盟的身上。

这些,张安平自然是知道的。

他甚至还知道侍从室调查组,现在正在默默的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而他应对的措施,就只有一个:

不动如山!

继续坚挺自己的人设。

……

3月末,国民政府内部的一个高级别会议上,确定了拆分军统的方案:

未来,军统将明确拆分,一部分力量会并入军令部二厅,另一部分军统的警务力量会并入警察部,涉外的力量则会被移交给外交情报司,一些跟宪兵权限重合的力量则会被宪兵司令部接管,而军统的武装力量则会整编为“交通警察总队”。

因为国民政府此时也在进行体制改革,根据当前已经明确的改制方案,未来会撤销【计生委员会】,改编为国防部,故而军令部二厅,会被更名为国防部二厅。

而警务力量则会更名为警察总署。

这场吞噬军统的瓜分大戏,各方人马齐齐出场,但古怪的是代表着军统正统力量的张世豪,却一直困守南京洪公祠的灵堂,压根就没参与过!

也正是因此,瓜分大戏进行的非常顺利,煌煌大势已经成型,这时候即便是戴春风在世,也绝对无法阻拦这样的大势碾压。

而因为张安平全程没有参与的缘故,引发了很多军统元老的不满,面对军统被如此瓜分,他们认可的领头羊竟然无动于衷,这不是坐以待毙吗?

愤怒之下,一些人决然的抛弃了张安平,转头跟毛仁凤、唐宗和郑耀全频繁联络起来。

纵然是一些江山系的元老,这时候也坐不住了,在多次劝说张安平无果后,犹犹豫豫的跟毛仁凤勾肩搭背。

……

上海。

庄维宏看着手里的情报,遗憾的摇头自语:

“看来,是我想差了。”

他一直倾向于戴春风是被谋害,哪怕他的调查结果显示这就是一次意外,但他依然认为被谋害的可能性极大。

谁受益谁嫌疑。

戴春风死后,在他看来受益最大的只有张安平。

所以,他一直按着手里的调查报告,冷视着张安平接下来的动作——他认为瓜分军统的大戏一旦展开,张安平必然会憋不住的入场,到时候他到底有没有准备,就可以从其动作中辨别出来。

毕竟,匆匆入场和蓄谋的入场,布局是大不同的。

可是,他错了。

瓜分军统的大戏不管上演的多么的激烈,张安平都一直“自囚”于灵堂之中,从不过问。

眼睁睁的看着军统被瓜分,毫无动静。

这根本就不像一个早有准备的人。

不,完全是一个毫不关心军统的局外人的表现。

“哀大莫过于心死么?”

庄维宏叹了口气,自己想差了,这个张世豪啊,还真的如表现的那样重情重义。

看着被压在手上的调查报告,庄维宏深呼吸一口气,决意将其正式上交。

……

侍从室。

侍从长严肃的看着庄维宏上交的调查报告,终于忍不住骂出了一句话:

“娘希匹!”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得力臂膀,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死的!

“荒唐,荒唐至极!”

侍从长气的眼皮狂跳,就因为着急要“倒货”,一个没有恶劣气候下飞行经验的飞行员,就这么开起了党国栋梁的飞机,最终导致自己的雨农身陨!

“可恨!可恨啊!”

暴跳如雷的侍从长,恨不得现在就开始对空军进行大规模的清洗。

但想法仅仅是存在了一阵就消失了。

空军,终究是技术兵种,都是自己的宝贝疙瘩,清洗谁呢?

从长计议,还得从长计议啊!

叹息一声后,侍从长道:

“维宏啊,这个报告……你得改一改。”

庄维宏本能的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他准备好的另一份报告。

他犹豫了下:“职部明白了。”

他当然明白要改一改——这种事传出去,太丢人,太丢人了!

还不如说是气候恶劣,飞行员撞上了岱山。

而需要改的调查报告,他早已经准备好了。

看庄维宏这么善解人意,侍从长暗暗舒了口气,随后关心的问:

“我听到了市面上的传言,都说是小虎贲害死了我的雨农——小家伙现在的情绪……还稳定吧?”

“他一直守在戴局长的灵堂中。”

“小家伙……倒是重情重义,倒是……一片忠心啊!”侍从长感慨后,不由自主道:“小家伙这么识大体,未来的军统局交给他,我倒是放心。”

其实侍从长对张安平是有一点不满的。

原因就是张安平擅自对龙华机场动手,甚至因为他的命令,损失了两架飞机和开飞机的飞行员。

但看在张安平这么懂事的份上,他选择性的遗忘了之前的事,重情重义的小家伙嘛,多给他点包容!

但这句感慨传进了庄维宏的耳中,却宛如一个霹雳。

【难道是张安平意识到大势不可逆,故而漠视军统遭瓜分?】

【如果是这样,那……】

庄维宏神色不由一变,若是如此,那幕后黑手……怕真的是他了!

此子,心性竟如此深沉吗?

一时间,庄维宏进退失据,不知道自己草率的给出结论,到底是好是坏……

……

4月1日,国民政府发布了3·17坠机事件的调查报告。

在报告中,国民政府将这件事归于天气作祟——为此,国民政府特意强调了一下极端恶劣的雷暴天气、积雨云和黑昼。

积雨云会形成黑昼现象,简单说就是白天会突然变成了黑夜,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积雨云的厚度通常在一万米以上,如此浓厚的云层会遮蔽阳光,导致笼罩地区陷入黑夜之中。

而且,厚度超过万米的云层,会带来极端的天气,这种天气中飞行本就是极其危险的事。

所以戴春风的坠机事件,纯粹是……天灾。

调查报告发布后,大部分人都一个反应: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但阴谋之说,却从此更甚。

……

南京,洪公祠,戴春风灵堂。

郑翊匆匆走近张安平身边,低语:“区座,国民政府发布了3·17坠机事故的调查报告。”

双目血红的张安平木然的伸手:

“给我。”

郑翊为难的看着张安平,第一次违逆了张安平的命令:“区座,您先休息一会吧。”

“待会……再看。”

张安平却重复:“给我。”

郑翊咬牙,将手中的通报信息交给了张安平。

接过通报的信息,张安平一字一字的看了起来,看完后,一抹讥笑浮现在了他的嘴角。

手中的通报内容,被张安平一条一条的撕扯,最后化作了一堆纸条后投入了火盆之中,随后张安平跄踉的起身,脚下不稳差点摔倒,郑翊搀扶后却被张安平推开。

他理了理身上汗味浓烈的衣服,自语道:

“既然你们给不出一个调查报告,那就……让我来!”

说罢,张安平缓步走出了灵堂。

这是他多日来,第一次跨步走出灵堂。

当他走出灵堂的那一刻,南京的天空上,突然之间阴云密布。

……

上海,杜美路公馆。

一支杀气腾腾的军队杀到了此处,把守的青帮弟子大惊,立刻自报家门:

“各位,这里是杜爷的家,你们……”

回应他的是士兵蛮横的枪托,仅仅一枪托,这名青帮弟子便倒了下来。

“忠救军办事!阻拦者,杀无赦!”

随着带队军官的一声爆喝,士兵纷纷将子弹上膛,把守公馆的青帮弟子毫不迟疑的举手投降。

他们相信这不是恐吓。

忠救军士兵闯进了公馆,只见杜越笙平静的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候着,他身后还在杵着一个汉子。

看到来势汹汹的士兵,杜越笙淡定的道:“张世豪让你们来的吧?老夫,早就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跟你们走。”

戴春风死后,杜越笙就意识到张安平不可能善罢甘休,尤其是今天国民政府发布了3·17坠机事件的通报后。

果不其然,上门了!

带队军官冷冷的道:“杜先生,请。”

杜越笙道:“宏文,走吧。”

军官怔了怔,问杜越笙深厚的汉子:“你是罗宏文?”

“正是在下。”

军官的目光在周围搜索,没看到趁手的家伙什后,索性夺过了部下手中的加兰德步枪,卸掉了子弹,在“叮”的一声后,抡起步枪就砸向了罗宏文。

罗宏文也是硬汉子,生生的受着一下又一下的猛砸,一声不吭。

军官看罗宏文被打的血肉模糊后才罢手,遂冷冷的道:

“拖走。”

杜越笙的拳头攥了再攥,却没有选择出声。

……

重庆。

军统局本部。

毛仁凤站在窗前,带着一抹笑意凝视着忙碌的院子,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他没想到张安平竟然会自囚于南京灵堂,白白错失了接管军统的最好机会,甚至还无视自己的一连串动作。

他本以为自己在张安平面前会被轻易碾压,但多日来的合纵连横,却让他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底气。

【未来军统分家,我便去……警察总署!】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毛仁凤心里异常的欣喜,只是他现在的目标会让人笑掉大牙——未来堂堂保密局的局长,现在的目标居然是远离军统!

但这也不怪毛仁凤,因为他哪怕是现在有了足够多的底气,也不认为自己能在张安平的手上讨到好处,既然打不过,那索性离他远远的不香吗?

【军统,就交给你张安平折腾吧!爷,不伺候了!】

毛仁凤美滋滋的想着,随后神色大变——因为他看到一支杀气腾腾的部队闯进了军统局本部。

放肆!

毛仁凤大怒,戴雨农走了,阿猫阿狗都敢来我军统耀武扬威吗?

他怒气冲冲的带人下去,心想着:管你是什么人,现在落井下石,以后绝对会被张安平报复的!到时候有你好看!

可当他下去直面这支闯入的不速之客后,才意识到自己……想差了。

因为,这支军队,是冲着他来的!

林楠笙站在了毛仁凤面前:

“毛主任,奉老师命令,你跟我走一趟吧!”

毛仁凤怒道:“林楠笙,你老师疯了,你也疯了吗?”

“毛主任,戴局长本不会轻易折返,是你三番五次的发电报催促所致。”林楠笙毫不畏惧的看着毛仁凤:“你,总得解释清楚吧!”

毛仁凤阴冷道:“混账,戴局座的空难,国民政府已有定论,你想怎样?你老师……又想怎样?”

林楠笙不语,只是轻轻的挥了挥手臂,下一秒,来自防一师的士兵,便毫不留情的涌来。

周围的军统特务,尽皆噤声,无一人敢言语。

毛仁凤想呵斥,但嘴巴却被塞入了异物,下一秒,头套就被扣上,堂堂军统主任秘书,军统三把手,就把这么带走了。

局本部内,一片的肃然。

所有人都在深思几个问题:

林楠笙抓捕毛仁凤,到底是有的放矢还是……张长官的发疯之举?

戴局长之死,到底是如传言一般张长官所为,还是真的如通报一样,只是意外?

……

私密的聚会中,孔公子享受着被人吹捧的快感,不无得意道:

“他张世豪,算什么东西?现在,他就是一个人人喊打的……狗杂种!”

亲手操盘了给张世豪泼脏水的孔公子现在非常的得意,民间的怀疑声越重,他就越得意。

那个敢无视自己的混账,这一次名声彻底的完啦!

围绕在孔公子身边的帮闲们拍着马屁:“哈哈,这帽子一扣,张世豪这辈子确实再难洗清了!”

孔公子更为得意,心说未来我孔家将控制国民政府的军工产业,到时候……

包房的门被撞开,一队杀气腾腾的士兵站在了门口。

安思章冷漠的出现,看到惊慌的孔公子后,冷声道:

“孔公子,有件事,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一番。”

听到对方喊自己孔公子,孔公子顿时心安,怒声道:

“放肆,既然知道我是谁,你还敢让我配合调查?”

一抹嘲弄浮现在安思章的脸上:

“军统办事……闲人……滚开!”

“抓人!”

一声令下,士兵们一拥而上,孔公子转瞬间就被五花大绑。

……

4月1日,仿佛是张安平在愚人节为国民政府的权贵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抓人!

疯狂的抓人!

军统内部,毛仁凤被抓;

上海,杜越笙被抓,罗宏文被抓,龙华机场再一次被军统控制;

重庆,孔、陈、蒋、宋四家皆有抛头露面的子弟被抓;

南京,更是有数名高级军官被抓。

当消息传开后,仿佛胖子和小男孩被丢入了平静的湖水中。

这已经不是轩然大波了!

所有人都一个念头:

疯了,军统疯了!张世豪疯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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