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6.第578章 道祖的疑惑

第578章 道祖的疑惑

介、介就是他们人族此前那些战力爆棚的老大爷?

卞庄站在凉亭之外,双手紧贴着自己的大腿外侧,昂首、挺胸、略微弯腰,整个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紧张,总给人一种……天庭服务行业总教头的既视感。

骨子里的专业。

此时卞庄眼中,这凉亭中坐着的,哪是四道人影?

这是四座洪荒人族历史上的大山!

三皇以此时并未露面的燧人氏为尊,燧人开拓人族之天地,带领人族度过了最黑暗的年代,尚未获得修行之力时,就已教会羸弱的凡人们钻木取火,与当时的‘天之妖’、‘地之巫’斗智斗勇,成为了上古最终赢家。

燧人氏对人族影响无比深远,那不服命、与天争、与地斗的秉性刻入了人族血脉。

上古时,正义的解释权在妖族手中。

随后经过了不短的岁月,人族繁衍生息,出现炼气士与凡人的分化。

伏羲氏应运降生,乃远古大能伏羲转世身,成就人皇之位后,传术算、定占卜祭祀,定革制量衡,为人族全面开化做出杰出贡献。

五帝之轩辕帝君,继承三皇之志、全面教化人族,战蚩尤、汇仙凡,算是上古人族最辉煌的年代,自此仙凡开始分离。

大禹帝君治洪水,定帝制,三皇五帝这横跨整个人族崛起时代的终点。

再看太白金星,虽然不是什么人皇,但却又代表了而今天庭统治三界时代,人族于天地间站立的最高权位……

四位大佬在凉亭中坐而论道,卞庄自是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这四位之中,卞庄最钦佩的当然是……

轩辕黄帝,洪荒人族男儿楷模不解释!

从此地朝着远处望去,那连绵起伏的云中宫阙,那遥遥能见的仙子神女,那都是轩辕黄帝打下的大大江山!

咳,当然,卞庄心底最敬重的,还是自己的靠山,太清弟子李长寿。

伏羲氏面容清瘦、身形修长,仙风道骨、道韵玄妙,倒是没多少帝王威严,更像是一位敦厚长者。

轩辕黄帝是中年男人面容,身着浅黄华袍、腰配金色玄剑,嘴边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面相端正英武,不经意间总有一种王道气息,散发着让人目眩神迷的人格魅力。

大禹帝君最显朴素,毕竟是在火云洞中辈分最小的退休人皇,突出一个敦厚接地气。

那域外天魔此刻就在卞庄侧旁,虽依然昏睡,但此时倒是不再掉眼泪了。

此刻,李长寿尚未提及梅雯画的特殊之处,只是与三位退休人皇一同思索对付鲲鹏的办法。

轩辕黄帝皱眉,大禹帝君沉吟,伏羲氏看着面前的龟壳,也是禁不住皱眉抚须,吐出一个字:

“难。”

轩辕黄帝叹道:“鲲鹏狡诈无比,我前世便是遭了他的算计,它做事毫无底线、全无原则,一切利己皆可做、稍有不利便远遁。

想将它引入陷阱,这世上怕只有一物。”

李长寿淡定地笑道:“莫非是成圣之机?”

黄帝不由露出几分轻笑:“不愧是太白星君,一点就透。”

“前辈谬赞,谬赞。”

伏羲氏道:“贫道前世遭受劫难,也有鲲鹏之算计,与他也算有些仇怨,更曾与他共事。

鲲鹏的机警,远超你所想。

他虽品行低劣,但自身也称得上枭雄二字,颇难对付。”

大禹帝君沉吟几声……

好像,在场就他资历浅薄,跟鲲鹏没什么恩怨。

他应该在家里,不应该在亭里,换做神农前辈来此地,完全可以开个鲲鹏批判会了。

李长寿道:“前辈可知鲲鹏有什么弱点?或是有什么,是鲲鹏较为在意之事?”

伏羲摇摇头,叹道:“他躲在混沌海中,本身又有极速,贫道占卜也得不出他方位。”

轩辕黄帝又道:“鲲鹏除了过于阴险狡诈让人反感,人缘特别不好,本身倒是没什么弱点。

对了,星君如何跟鲲鹏较上劲了?”

李长寿微微一叹,讲述了部分缘由。

他只是说,鲲鹏有意让他去混沌海中一见,似乎要谋算什么,并没解释说鲲鹏的‘鱼钩’,是自己老乡浪前辈的遗物。

有些跟脚能不暴露给太多人,就不必暴露,免得惹来麻烦。

伏羲将几枚上古人族用的钱币放入龟壳中,又卜了一卦,随后示意他们自己聊,便坐在那闭目掐指,似是想窥破混沌之天机。

当李长寿说到,自己曾杀了鲲鹏旧蜕,那旧蜕实力并不算强,只是一个空壳;

又说到,之前在玄都城见鲲鹏,鲲鹏散发着强烈的威压,与大法师正面硬抗也仅仅落了少许下风。

轩辕黄帝嘴角一撇,骂道:“这个阴险狡诈的混账,最喜做的是,就是吞噬生灵本源。”

——轩辕黄帝为北洲大玄龟残魂转世身;

当年北洲玄龟被圣人截了四条大腿炼制成天柱,鲲鹏就暗中偷袭了无法行动的‘老邻居’,吞噬了玄龟本源,实力大进。

玄龟的怨气化作北洲盘旋不散的瘴气,有最少五成缘由,是源自于鲲鹏。

李长寿思索一阵,问:“莫非,鲲鹏如今也能吞噬混沌生灵而增强实力?”

“看样子是了,”大禹正色道,“不如请圣人出手,剿灭鲲鹏。”

黄帝却道:

“鲲鹏在混沌海内,只要离开天道之力能影响的范围,圣人也无法寻到他踪迹。

更何况,如今鲲鹏又跟那些先天神魔混在一起,实力已是不容小觑。

其实星君,我倒是有个思路。”

李长寿拱手道:“请前辈示下。”

“混沌之中虽道则混乱、秩序难明,但总归也有大道可依,”轩辕黄帝抱起胳膊,“我曾看过一本远古先天生灵所著道文典籍,其内就有提及混沌海中布阵之法。

若是能在混沌海中布置出稳定的大阵,对付鲲鹏就会简单许多。”

李长寿道:“混沌海中布置出能困住鲲鹏的阵法,当真不知要投入多少罕见的宝材,更难的是必须将残碎道则汇聚起来……”

一旁不断掐指推算的伏羲氏动作一停,睁开双眼来,笑道:

“不如,就做个‘成圣之机’出来。”

大禹帝君纳闷道:“这是何意?”

伏羲刚想回答,目中又划过几分恍然,又禁不住抚须轻笑,看向李长寿。

“不如,就让星君来说吧。

星君今日前来火云洞,怕是早有腹案,不过是给咱们几个老人家一些颜面,没直接开口安排,反而在引导咱们说出这般计划。

太白星君,可是这般呐?呵呵呵。”

李长寿起身拱手,正色道:“晚辈冒犯,这点心思也让前辈一眼识破。”

轩辕黄帝与大禹帝君对视一眼,两位也都是老人皇了,此时虽然没想明白其中关键,但几乎同时露出了眯眼轻笑的表情。

说懂却不懂,说不懂又懂。

人皇业务,尚未落下。

侧旁,涂山氏与两名婢女驾云而来;

大禹赶紧站起身来,主动外出迎接,将夫人端来的茶水给客人挨个送上。

而后涂山氏款款行礼,转身告退,外人面前给足了大禹颜面。

她虽无华服却显雍容,虽无妆容却依旧如往昔那般绝色天成;毕竟是人皇之妻,当年也横压了一个时代的人族女子。

大禹帝君顺势问:“伏羲前辈与长庚,到底在算计何事?”

伏羲缓声道:“不如让贫道简单推测一番……太白星君。”

“前辈称我长庚就可,”李长寿在旁小声加了句。

“善,长庚。”

伏羲整顿思路,缓缓开口:“你来火云洞其实是求一物,此物这天地间并不多,相对于其他去处,在火云洞中最好寻得。

但此物早已被我们八个融入自身,化归天道,其实只是算一个印记,很难取出来与你所用……

让贫道再想想。

你可是想弄虚作假,搞个传闻出来,而后让贫道几人放出话去,为此事佐证?”

“不错。”

李长寿笑道:“晚辈这点心思,可全都被前辈猜去了。”

侧旁大禹帝君恍然大悟,“原来是在讲鸿蒙紫气。”

轩辕黄帝继续保持眯眼含笑的状态。

暗中,李长寿心底略做比较,顿时发现……伏羲氏给的这法子,比自己此前搞的思路,还要高明一点点。

用了用了。

这就是把话说慢的好处!

火云洞中退休人皇的鸿蒙紫气从何而来?

上古时,紫霄宫讲道的最后,老好人红云也捞了一道鸿蒙紫气,只是刚出紫霄宫就被鲲鹏偷袭丧命,那鸿蒙紫气却被鸿钧道祖收走。

随后三皇五帝转生时,道祖将这道鸿蒙紫气一分为八,作为带领人族大兴的退休养老金,各分给了三皇五帝。

李长寿来火云洞找人皇商量钓鲲鹏之事,就是奔着这鸿蒙紫气而来。

他也不需八位人皇的鸿蒙紫气,听伏羲氏如此一说,更知鸿蒙紫气的本质就是‘天道许可证’,更无法抽离出再利用。

李长寿整理了下思绪,笑道:

“这里面确实可以做些文章。

比如当年那道鸿蒙紫气一分为八,不如说做一分为九,还有一缕鸿蒙紫气寄存于紫霄宫中。

这一缕鸿蒙紫气,与火云洞各位前辈所用的鸿蒙紫气同源同根,故出世之前,火云洞中异象频现,八位前辈也被惊动。

而这般消息,刚好由轩辕前辈的家眷传了出去,一切自可天衣无缝。

前面的响声越大越好,最好是能引来天道震颤,这点我与玉帝陛下倒是可以努力下;

但随后,就将这般异象迅速压下去,如此才容易让人相信。”

“不错,”伏羲氏轻笑了几声,“贫道此前就注意到,天庭散播消息无比迅速。

料想,那鲲鹏既然能控制天魔一族,定然还在洪荒中布置了眼线。

想要瞒过鲲鹏,且让鲲鹏上钩,就须得瞒得过三界众生,知晓此事真相者,越少越好。”

一旁的轩辕黄帝温声道:“我倒是可先让她们散出去消息,再让十三位大妃立刻召集所有人议事,外面事成之前,断绝她们与各自娘家的联系。”

李长寿拱手道谢:“有劳前辈了。”

“小事,小事,”轩辕黄帝摆摆手,笑容十分淡定。

什么是洪荒大赢家?

当下,李长寿与伏羲氏几言几语,就定下了针对鲲鹏的一场大算计。

事情说着容易,但要避免事态失控,避免洪荒生灵为此打的头破血流,也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工作。

能看出,火云洞中的退休生活惬意且无聊,伏羲氏打开话匣、被勾起了算计之欲,一条条计策随手拈来,看的李长寿都是各种钦佩。

不愧是远古大能,也不愧是上古人皇。

凉亭中商议了半日,一个大致的计谋浮出水面,钓鲲鹏的鱼竿、鱼钩都已有了,就差能锁住鲲鹏的鱼绳了。

若洪荒有最后一缕鸿蒙紫气、最后一丝成圣之机现身,且会朝天外遁去,玄都城能立刻成为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对鲲鹏而言有莫大的诱惑,只要能在前期骗过鲲鹏,鲲鹏八成就会上钩。

自然,李长寿更侧重于,提前考虑好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形,并在行动的过程中观察发生了何种情形,前后对应、由此推算出对方的动向。

全方位伺机而动。

伏羲叹道:“我等不得随意离开天地,却是无法一同去玄都城埋伏了。”

李长寿则道:“而今道门高手如云,只要鲲鹏能现身,且未能第一时间爆发出自身极速,就有九成把握将他留下。”

“鲲鹏极速不好破,”轩辕黄帝道,“此事须得提前做好应对,不然前面安排的再缜密,咱们露出牙口时,对方转身就逃了。”

“此事还是需得从长再议,”李长寿并未将话说满,也没说自己均衡大道如何如何。

让几位前辈动动脑筋,说不定能有更好的主意。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火云洞……宝库矣。

……

这伏羲氏与李长寿商议了一通算计,互相之间都升起了惺惺相惜之感。

李长寿交友,也是看对方跟脚,不过看的是对方今后是否会惹麻烦的跟脚。

像是火云洞中这几位人族先贤,就没有一个简单人物,要么人格魅力出众有大局观,要么推算、占卜、智谋十分惊人,与他们打好关系,自是有益无害。

不知不觉,已是从星夜聊到了正午时分,李长寿与伏羲氏梳理好了大致脉络、些许细节,后面的事就要李长寿自行安排了。

李长寿话题一转,问起了燧人氏的情况。

三位帝君的面色,顿时凝重了些许。

“不乐观,”轩辕黄帝叹道,“燧人前辈自不会被魔气所趁,他心神无比坚韧,便是堕魔也保持着自身圣性,每每都能将魔气镇压下去。

但每次镇压魔气,都在耗损燧人前辈的本源,长此以往,怕是长生都不得。”

大禹帝君道:“且,每次都十分痛苦。”

李长寿闻言各种皱眉,情况似乎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遥想当年,他第一次来火云洞拜访时,因当时天庭不显、自己名声也远不如今日,几位帝君虽热情接待,但自己提到燧人氏前辈时,大禹帝君讳莫如深,让自己不要多问。

这主要是为了燧人氏的名声,避免消息传到外面,被无知后辈随口乱说。

而今,他已是太白星君,天庭也已注定大兴、即将实质上掌管三界,几位帝君总算说出了燧人氏前辈的情况。

其实是李长寿而今有了可以知晓此事的资格。

“今日晚辈来火云洞,一是为了拜访各位前辈,二是求教鲲鹏之事,三便是为了燧人氏前辈而来。

卞庄,将那天魔带来。”

“是,”卞庄答应一声,引着包裹梅雯画的气泡入了凉亭,满是激动地看了眼轩辕黄帝,随后便低头、躬身,迅速退回了原位。

伏羲皱眉问:“你说这是……天魔?”

“不错,”李长寿缓缓点头,在袖中拿出了自己的《天魔研究笔记》,递给三位前辈过目,而后起身走到那熟睡的梅雯画侧旁,开始缓缓讲述梅雯画的来由。

当李长寿讲到,自己灵机一动,用道心种魔之法,反其道而行之,在魔心种魔,没想到最后竟完全逆转了这天魔的道……

三位退休人皇的表情顿时异常精彩。

大禹笑骂道:“旁人看到天魔,都是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你反倒凑上去,还给天魔种心魔!”

轩辕黄帝打量了梅雯画一阵,不住摇头,“匪夷所思,令人惊叹。”

伏羲将手中的竹简放下,苦笑了声:

“咱们还是聊聊那第九缕鸿蒙紫气之事吧。

当真是后浪推前浪,天地间竟出了你这般奇人!造化,当真是大造化。”

李长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这就是一场误会,他本来只是为了击溃天魔心防,探听能让自己相信的消息。

要让他这稳教先驱相信,那必然是要满足一定条件,不可能随随便便分析五六层就直接信了……

这才有了梅雯画的反向堕魔。

“晚辈是想问,”李长寿笑道,“若借用这个天魔之力,可否帮燧人氏前辈缓解下魔气之困。”

黄帝笑道:“我倒是觉得有些机会。”

伏羲氏道:“莫急,贫道且去请各位道友一同前来商议。”

几人各自称善,分头去请其他几位闭关的帝君前来此地,这对火云洞而言也是一件大事。

李长寿坐在凉亭中静静喝茶,又闭目凝思,将刚刚定下的计策,用在小琼峰的本体迅速整理了下来。

与此同时;

九天之上,天地之外,紫霄宫中。

李长寿曾去过的竹林,介于虚实之间的玄妙幻境,道祖正坐在草屋中,皱眉凝视着面前的方桌。

方桌之上有一圆盘,圆盘中显露出的清晰画面,正是火云洞内的情形。

超清传输,天道专线!

此刻,道祖也是沉吟几声,左手张开,一缕紫、青流光交错纠缠,在他掌心轻轻盘旋。

“是这家伙胡乱猜到的?”

不一定,这小徒孙说不定早已窥见了什么……

“有点意思。”

(本章完)

587.第579章 进击之娥!

第579章 进击之娥!

暂不提稍后来了六位退休人皇,与李长寿一同朝下方湖水落去。

两个时辰后;

太白宫,小琼峰。

湖边柳树下,灵娥盘坐在缥缈雾气中,纤指拨弄琴弦,奏出一阵悦耳却没有什么明显篇章的乐声。

灵风拂面,不增烦忧,不减心愁。

抬头看了眼丹房的位置,灵娥仿佛能穿过层层阵法,看透师兄此刻或许正在打坐的身影。

又藏哪了?

灵娥纤指离开琴弦,抬手捏着自己下巴一阵思虑,又拿起石板刻下了一段音律,对着湖面出了会儿神。

师兄又用纸道人去外面做什么呢?

若是师兄修行之余不必管外面的事,每天跟自己弹琴弄萧、玩乐打闹,那该多好。

自己可以琢磨每日的餐食,做些点心、备些茶水,两人在草屋中或坐或趴下盘棋、聊聊天,等着日头西斜,在月色星光中散步谈心……

灵娥脸蛋微微一红,自是想到了一些亲密的举动,比如站在树下相拥而眠,自己躺师兄胳膊上睡一阵什么的……

炼气士都要闭关修行嘛,灵娥也不敢总与师兄腻在一起,均算下来,每十年能这般腻歪一个月就好了。

如果跟师兄像是度仙门那些道侣……

“在想什么?”

李长寿的嗓音自侧旁传来,灵娥下意识跳了起来,抱着自己的长琴差点夺路而逃。

但随之,灵娥扭头看了眼自家师兄,注意力顿时被李长寿此时的表情所吸引。

她小声问:“师兄,怎么了?”

“嗯?”李长寿勉强笑了笑,眉目间带着浓浓的疲倦,对灵娥抬了抬手,坐在了湖边树下的草地上。

身上的道袍都没了灵光,李长寿整个人有些提不起精神,对着湖面愣愣地出神。

这是怎么了?

师兄很少会不盘坐,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细节》。

“师兄。”

灵娥轻声唤着,收起长琴,抚平短裙的少许褶皱,走去李长寿身后跪坐,抬手在李长寿肩上轻轻揉捏着,想着该如何让师兄对自己吐露心事。

她能感觉到师兄心情的低沉,自不敢太过活泼,只是用这般动作表示自己在他身旁陪伴着。

李长寿抬手拍了拍她的小手,“来我身旁坐吧。”

“哦,”灵娥起身走到李长寿身侧,并拢一双玉足纤腿斜坐下来,注视着师兄的侧脸,小声问:“可是在天庭中遇到了烦心事?”

“烦心事……不算吧。”

李长寿揉了揉眉角,叹声道:“只是突然间看到了点什么,有些缓不过神。”

“要喝茶吗?我还做了些点心……”

“在这陪我一阵。”

“嗯,”灵娥不再多说,在旁静静坐着。

她看着师兄那带着倦色、无奈、纠结的侧脸,低头凑了上去,靠在师兄肩头,呼吸都刻意变得微弱了些。

湖面泛着粼粼的微光,远林填补着浓绿,小琼峰近乎完全透明的阵壁之外,白云朵朵、天空蔚蓝。

微风吹起两人发梢,灵娥静静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亲近;

虽然知道师兄此时心情不好,她也不能太开心,但总归是抑制不住心底的欢喜,想让这一刻能多延续一阵。

可惜,自己师兄调整心情向来十分迅速。

然而这次灵娥却有些‘错愕’,就这般静静呆了半个时辰,她都快舒服得睡过去了,师兄依然还是这般消沉着。

灵娥思前想后,还是关切地问了句:“师兄,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吗?嗯……我虽然不能帮你分忧解难,但听你倾诉也是可以的。”

“我能有什么心事,”李长寿笑了笑,失落感已消散大半,“我只是在想,如今做的这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

灵娥小声道:“师兄你不是说,没有绝对的对或者错,对得起自己本心就好了呀。”

李长寿头也不回,左手抬起来,摁着灵娥的脑袋揉了揉,把灵娥精心打理的发饰揉乱了些。

“还想用这话指点我?就你这点阅历能理解这话是什么意思吗?”

灵娥做了个鬼脸,“试试嘛,感觉挺有道理的!哎、哎……脸会被捏肿的!”

李长寿略施惩戒,莫名开心了些,随即颓然一叹,索性躺在了柳树下,枕着胳膊一阵出神,不多时又叹了口气……

灵娥在旁先是脸蛋微红,额头冒汗,赶紧扭头强行施展清心诀让自己镇定下来,又取下被师兄揉乱的发饰,让青丝随意披散,而后深吸一口气。

趁兄之危第二弹!

她尽量让自己动作自然些,慢慢地从斜坐变成侧躺,一点点靠近师兄的胳膊,看都不敢看师兄的表情,也没感受到师兄的目光,想去枕着师兄的臂膀……

三寸……两寸……

真、真的要这么做?

这是不是太主动了点,自己还是个不成熟的小仙子,也该有点仙子的矜!

那条被灵娥锁定的臂膀突然挪了一下,灵娥纤柔的身子当即僵硬,下意识就以为师兄是故意躲开了自己,心底正要泛起一股失落;

但她脸颊却感受到了道袍布料的质感,已枕在师兄手臂上……还挺舒服的那种。

一缕温柔的气息拂过,灵娥心底松了口气,僵硬的身子也放松了些,保持侧躺的她,此刻能清晰看到师兄道袍上布料的纹理。

两只小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摆在胸口,摁着内襟的边界。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几个呼吸,也可能已是一两个时辰。

灵娥听到了师兄的低喃……

“我知道错与对没有绝对,也知道个人的是非观,在天地面前微不足道。

但有些事,我明知它错误的成分多一些,但对自己有利,能让自己更稳定地在这个天地间立足,就想着去做,还刻意忽略它错误的成分,然后反过来告诉自己,自己不过是借势而行,这天地如何与我本就无关,这就是洪荒天地,不能一概而论。

我一直想做旁观者,冷眼注视着这个洪荒世界,剥离它的道、观察它的规则,利用这里的道则让自己变得强大、追求超脱……

这个过程中,做些与自己观念不符的事,是可以去无视的吧。”

灵娥紧紧皱着秀眉,小声问:“具体,是什么事?”

“很多事,说不清。”

李长寿缓缓叹了口气,“不该对你说这些,只是刚才看到了一位前辈的惨状,有些被触动了。”

灵娥微微摇头,抬头看了眼已渐渐恢复正常面色的师兄,心底莫名的一揪。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主动伸出手,朝李长寿靠了靠。

“没有该不该的,师兄,能多跟我说说吗?”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突然就玻璃心了。”

李长寿笑容变得明朗了些,那扇刚打开的心门,已无声无息合上。

他道:“是刚刚见到了上古人族人皇燧人氏前辈,他被……嗯,被魔气侵蚀,如今不人不鬼、非仙非魔。”

一缕灵念流转,灵娥心底泛起了这般画面:

【被大阵封禁在湖底的火山口,滚滚浓烟散去,露出下方岩浆湖。

岩浆湖上躺着一道身影,披头散发、勉强保持人形,六把神剑穿过他的双肩、双腿、躯干、头颅,他躺在熔岩上,一根根锁链将他浑身包裹……】

李长寿叹道:

“别的人皇,大多是远古上古生灵转生,如今在火云洞中安逸生活。

偏偏是这位为了与妖皇相抗,自堕魔道、与昔日魔兵一同鏖战妖庭的人族前辈,却要忍受魔气侵蚀、天道镇压魔气之苦。

可笑又荒谬。

罢了,世事多如此,感情用事太过不智,我能帮忙缓解下燧人氏前辈的痛苦,已算尽力了。”

灵娥心底再次浮现出少许画面:

【一名身着轻纱白裙、面容圣洁端庄的女仙站在火山口上,背后有着柔和的光圈,浑身散发着的洁白圣光。

她双手合十,哼着一些曲调,似是在吟诵经文,一缕缕白光注入下方魔体中,抵消着一缕缕魔气。】

李长寿默然不语,目中带着几分思索。

灵娥问:“师兄是觉得,天道对燧人氏不公吗?”

“这话不要乱说,”李长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正色道:“天道并非人族之天道,是洪荒之天道。

而今人族虽大兴,但在上古时,与天道最近的其实是妖庭,燧人氏堕魔在大战之后,也成了天地的隐患,天道故此镇压禁锢。”

灵娥眨眨眼,总觉得这些话师兄并非是说给自己听的。

联系到刚刚师兄说‘很多事都有错误的成分’,显然是师兄也并不认可天道在某些事上的处理方式,与天道有了分歧。

灵娥没事扩散仙识时,也在天庭听到了些消息,知道师兄是大劫主劫者,天庭二把手,道祖最喜欢的仔;

换而言之,师兄如今正是为天道做事,而后借势修行。

灵娥心底恍然大明白。

师兄本身对人族很有感情,对妖族大妖下手从不手软,但对人族凡人凶恶之人也会给改过的机会;

虽然是两重标准,但师兄曾与白先生辩论时,笑着说过这般话,刚好被去黑池峰送点心的自己听到。

师兄说:

【白先生,我本就是人族,就是要站在人族这边,别扯什么格局眼界,做人不能忘本,对于妖族之外的万灵族,只要不与人族竞争,我也能做到一视同仁。

天地大势之争本就你死我活。

我不能享受着人族如今天地主角地位带来的好处,反过来去照顾那些曾与人族生死搏杀的妖族。】

由此可得出结论,师兄对曾带领人族于黑暗中寻找到光明的燧人氏,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寄托!

真相只有一个!

师兄这个天道金牌打手,对天道镇压燧人氏有所不满,从而引发了心底对天道的怨气!

这就是师兄今天心情抑郁的原因。

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再多提天道之事,轻声说着:“师兄,你还记得你之前对我说过什么话吗?”

“什么?”

“与其在自己本领不足时逞英雄,倒不如一直活下去,等自己站在众生之顶点,能去制定规则的时候,去改写整个洪荒范围弱者的生存环境。

师兄,你其实已经做到了。”

李长寿淡然道:“别当真,这不过是早年不想让你头铁到处惹祸,随便编的句子。”

“这……”

“唉,起来吧,自己去罚三百遍《稳字经》,我去跟师父呆一会。”

灵娥小脸一垮,本想耍赖多躺一会儿,李长寿身形已化作一缕清风飘远,只留下了几声轻笑,惹的她不断翻白眼。

齐源老道的草屋中,李长寿现出身形,给师父的牌位上了三炷清香,站着一阵出神。

火云洞那边,梅雯画还在持续净化燧人氏的魔气。

但李长寿已经注意到,她的灵力,也只能起到‘缓解’的效果,无法真的根除。

他与燧人氏并无关联,也不相熟,但见到燧人氏这般模样的瞬间,道心便忍不住轻颤了几下,莫名地低落了下来。

灵娥这次竟没逃了……

她刚才的话,李长寿自是记得,那是在灵娥上山不久,自己还因此被师父打了一顿。

众生之顶点……制定规则……弱者的生存环境……

在这个洪荒,能照顾好自己想照顾之人,已经让他心力憔悴,他又能管得了多少人呢?

“唉。”

李长寿背起双手,静静地站在师父的牌匾前,目光略微有些复杂。

火云洞湖底密地中,梅雯画吟唱了三日;

小琼峰草屋中,李长寿在师父的灵位前静静站了三日;

湖边树下,刮了石板三百次的灵娥,正坐在那捧卷读着经文,时不时扭头看一眼草屋中的身影。

当梅雯画有些虚弱地放下双手,目光满是温柔地注视着岩浆湖上躺着的人影,几位帝君从侧旁飞来,下方人影似是大梦初醒、缓缓坐起来;

师父草屋中的李长寿轻笑了声,身形化作一缕青烟,飘回了小琼峰山体内,只给灵娥留下了一句传声:

“以后莫提天道,这里可是天庭。”

灵娥嘴角轻轻撇了下,又想到了三天前自己在师兄胳膊上枕着,禁不住双手捂脸,感慨自己太过大胆,还在指缝挤出一句……

“哼,口是心非,臭师兄。”

……

地下密室中,李长寿身形于书桌后现身,施施然坐回书桌内,提笔凝神,心神一分为二。

半数心神负责与火云洞几位帝君商讨下一步行事,半数心神继续细化面前摆着的这份计划。

《钓大鱼》。

以第八道的第九缕鸿蒙紫气为引,宣传造势、以假乱真,做鱼饵;

以【玄都城为天道之缺口,第九缕鸿蒙紫气在天地间划过,而后便经玄都城直接遁入混沌海消散】这般理由为鱼竿。

在玄都城中设下重重埋伏,尽自己全力做到九成八的把握,调动自己能动用的一切资源,稍后便去碧游宫中寻一位有志青年相助;

做出一根,鲲鹏也无法挣脱的鱼线!

当然,总体思路是这般,计划方案还要准备几份备用。

如何将此事对洪荒天地的影响降到最低,如何避免引发大范围炼气士大乱,假若其他不出世的大能也被引出来,自己该如何应对……

这些都要提前考虑清楚,做好应对方案。

其实,李长寿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习惯,也为此做了一定的防范。

有些计划是能够写在布帛、纸张、玉符中的,甚至可以说,是他故意写在这上面的;

比如这次对付鲲鹏的计划。

李长寿料定天道能监察、且会监察自己,这些都能落到道祖眼中,这份计划诞生、完备,或许就会产生一系列的影响,降低稍后执行时的难度。

而有些计划,李长寿只能在心底构建,并用一些只有自己才能懂的字符,提防被天道窥察自己道心。

比如他在师父出事后,在混元金斗呆的那十一年,李长寿就当着大劫化身的面,做出的百年算计、千年规划——《X的消失》。

也由此断定,天道并不能随意窥探自己内心。

天道能搞明白这是啥意思,他李长寿……也不敢乱插旗。

对付鲲鹏,五成是因这次鲲鹏的算计,涉及到了自己身旁亲友,三成是因鲲鹏继续跳下去,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而剩下的两成原因,就是跟这个《X的消失》计划有关。

某种程度上,鲲鹏此前如果不出现在天道范围内,自己就不必对他出手;

可这个明明遁出了洪荒,却不甘潜伏在混沌海的洪荒生灵又回来了,这就让李长寿不得不考虑将鲲鹏干掉,或是抹掉它‘不可控’的标签。

浪前辈不管品性如何、是否疯了要毁灭天地,都与他李长寿无关。

但浪前辈的悲剧,李长寿绝不会再走一遍!

‘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几个字听着霸气,却不是随便喊喊就能做到的,而是要千年布局、万年谋划,一点点算回来的。

李长寿其实已经预感到了。

稳的尽头依然是奋力一搏,九成八到了最后,或许还要依靠那零点二才能活。

他,终究是能做……

“你是何人?”

心底突然泛起了这般带着虚弱和沧桑的嗓音,李长寿立刻将心神杂念摒弃,大半心神归于火云洞密地,看着对自己传声之人。

燧人氏,此刻已站了起来,镇压自身的神剑隐去,穿着破布麻衣,抬头注视李长寿的纸道人。

李长寿的纸道人露出淡淡轻笑,对着燧人氏做了个道揖;

本体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臂,那里绑着一块碎玉,有遮掩天道探查之力,便是人皇火德玉的碎片。

这份因果,今日倒是可以还上了。

“太清弟子、天庭星君、人族炼气士李长庚,拜见前辈!”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