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最后的手尾(本卷完)

老韩起先是真的恨死了张安平。

要不是张安平让他的八十九军打头阵,他堂堂副司令外加一省主席,怎么可能沦落到阶下囚的地步?

当然,这时候的老韩是彻底忘了他之所以屁颠屁颠的听张安平的指挥,冲的是能从忠救军身上咬下一块肉,顺便报黄桥之败的仇。

可随着他跟新四军秘密达成协议,再一次面对张安平的时候,他却不敢发火了。

眼前这人是谁?

张世豪!

军统最强特工!

他生怕惹恼了张世豪不快以后,张安平逮着自己暗查,查出了他跟新四军签署协议的事。

也正是因此,他才用震惊的口吻说了句:

你竟然冒险来了!

张安平心中暗笑之余,看着养胖了不少的韩楚箴一脸沉重道:“韩司令,世豪愧对您啊!您、您受苦了!”

面对情真意切的张安平,心虚的韩楚箴紧紧握住了张安平的手,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张安平强忍笑意,用坚决的口吻道:“韩司令,明天、明天无论如何,我一定带您走!”

韩楚箴很想说按照我跟新四军的约定,我过几天就能走了……

“世豪老弟,这一次……老哥哥我、我感激不尽。”

“您放心,无论再大的代价,我一定放您走!”张安平一脸的坚决。

他说到做到。

当晚,他就跟韩司令住在了一起。

一个心虚、一个“羞愧”,代差不小的两人,在当晚竟然出乎意料的相谈甚欢。

次日一早,新四军方面请两人吃早饭,张安平进去见到新四军一众军官后,二话不说就道出条件:

“我出一千两黄金!”

“你们释放被俘的89军将士!”

“武器装备必须原数奉还!”

按照此时黄金跟美元的兑换比例,这差不多是十万美元。

张安平这边出的起,而对于新四军来说,这笔钱同样是天文数字。

面对张安平直截了当开出的价格,新四军这边的将领们都有些懵,他们要是没记错的话,已经跟韩楚箴商议好了,这几天就在准备释放中吧?

韩楚箴心疼的想哭,他很想告诉张安平,别出钱了,千万别出钱了,我已经跟他们商议好了——可是,他不敢说啊!

只能强忍着心疼。

新四军的一众将领对视一眼,有人道:

“张长官,要不,你换成武器装备?”

“没有!”张安平毫不犹豫的道:“你们重创了89军,我需要为八十九军筹备装备,没法提供额外的装备给你们!”

“只有这些黄金!”

新四军的将领们强忍着笑出声的冲动“商议”起来,最后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张安平开出的条件。

但张安平却还有一个附加条件:

“这笔钱,我可以给你们,但这笔钱不可能落下任何文字性的东西,还有,我会通过别的方式将钱交予你们,但这笔钱,跟韩司令没有任何的关系!”

“懂我的意思吗?”

他的意思就是说韩司令不是花钱“买”出来的,他也不会承认这笔钱是从自己手里出去的。

可以理解为特务的谨慎和小心。

但实际上张安平是未雨绸缪的挖了一个坑。

一千两黄金,直接交予新四军,这个把柄要是让自己的对手知道了,那不得高兴死吗?

但是,这笔钱可是为韩楚箴花的,要是他的对手拿这笔钱做文章,那可就美死了——韩楚箴的身后是顾祝同,到时候可就乐子大了。

而张安平之所以只给钱不给装备,理由也很简单:

他不会资助敌人,所以宁可花钱也绝对不会给装备。

但事实上,对现在的新四军而言,黄金这种硬通货,可比装备更划算。

毕竟,现在的新四军,身后已经有“金主爸爸”给枪给装备了。

新四军这边没有异议,他们认为这是意外之喜,料定了韩楚箴不敢跟张安平明说,自然接受了这个条件。

在吃过饭以后,张安平就提出先带走韩司令,黄金的事他会让人送来。

虽然双方彼此为对手,但张世豪的承诺新四军这边是相信的,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条件,并承诺在五日之内将八十九军的近万名士兵通通释放。

听到近万人这个数字后,张安平和韩楚箴的嘴角都不由抽搐起来。

……

将韩楚箴带回了涟水以后,张安平便成立了一个协调小组,承诺为八十九军输送五千兵员以及相关的武器装备,同时还为八十九军提供了大量的军费资助。

这番行为传出去以后,在国军内部名声不错的张安平,口碑更是拔高了无数,不少将领现在都期盼着跟张安平合作一把——张安平用事实表明,他的人品是值得信赖的。

但此时的张安平,却在解决了扫尾事宜后,返回三战区搭乘飞机飞向了重庆。

江浙冲突结束了,九成的手尾被他收拾干净了,但还有一成的手尾需要他解决。

这剩下的一成自然是老戴那里。

张安平对此早有算计——

侍从长那里,他可以忽悠一把,以手下意欲保存实力故而闹幺蛾子来应付,但在老戴那里,他不能欺瞒。

他倒是想欺瞒,但老戴是什么人?这种动作绝对瞒不过他!

张安平可以把中统提起来耍,但在戴春风这里,他向来都是“坦诚相见”,因为他压根就没把握能瞒过戴春风那一双眼睛。

所以,这一次重庆之行是必须的。

……

军统,重庆局本部。

戴春风办公室。

张安平还没有下飞机,戴春风就得到了张安平来重庆的消息——这也是托张安平的福,当初张安平从三战区来重庆,下飞机后就遭到了记者的“围攻”,他便以一篇【采访还是泄密】的文章狠狠的抨击了一番新闻界,成功让自己失去了新闻界的宠爱。

这件事让戴春风受到了启发,便将军统的触角伸进了专机体系,用以保障国民政府高级官员的出行安全,此举倒是赢得了高官显贵们的好感,也让侍从长那边将相关的保卫工作下放到了军统,再一次加强了军统的权力范围。

言归正传。

收到张安平在营救了韩楚箴后第一时间就回重庆的情报后,戴春风不由笑了。

“这臭小子,还以为你要瞒着我呢!”

老戴心里很舒服。

就跟张安平预料的一样,侍从室调查组带回去的调查报告,让侍从长满意,但作为特务头子的老戴,却凭直觉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尤其是后续张安平在忠救军设立了直属于他自己的特别侦缉处以后,戴春风已经意识到调查报告的结论一定不是真相!

否则外甥也不可能成立一个特别侦缉处受他自己的掌握!

不过张安平做事他向来放心,眼见外甥专门成立了这个机构,戴春风便知道外甥已经解决了问题,便暂时安心下来,等待外甥的解释。

果然,泗阳的事情一解决,外甥就火急火燎的来重庆了。

就在这样的心态中,张安平出现在了军统局本部,然后又出现在了他的办公室中。

“局座!”

面对着风尘仆仆的张安平的问好,戴春风起身,走到张安平身边,拍了拍张安平的衣服,随后嫌弃的捂住口鼻走到一边,没好气道:

“能把将官服穿出脏猴子的样子,你怕是独一份啊!”

张安平赔笑:“职部回头就收拾一下。”

他当然是故意这样,否则如何让戴春风看见自己火急火燎的态度?

越是如此,才能显出他的迫切。

“你啊……”

戴春风自然不会只盯着张安平的衣着,或者说他如此做只是为了表示自己感受到了张安平的心意,他直入正题,皱眉说道:

“太嫩了,有些事啊,你就该跟我商量商量,别一味顺着自己的性子。”

“您说的是唐宗吧?”

“当然是他!”戴春风没好气道:“我知道他对你有意见,暗地里给你捅刀子,但他终归是我军统出去的人,他在那个位置上,怎么说也都能照应到我们军统。”

“现在好了,反而被中统捡了便宜!”

唐宗的职务是侍从室第六组组长,也就是情报组组长,专门负责将军统、中统的情报转交给侍从长,同时还负责提供情报分析等任务。

如此重要的天子近臣,心里偏向哪边,对哪边有百利无一害。

唐宗没把握住侍从长给他的最后的机会,反而被张安平一把塞进了天坑中填了坑,调查组回到重庆以后就被发配到了冷宫,而顶替他位置的是中统出身组长。

张安平委屈吧啦道:“我也没办法啊,他都图穷匕见了,我要是不反击,倒霉的人是我。”

“再说了,我坑的是中统的人,是他巴巴凑上来填坑的。”

戴春风自然知道始末,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教张安平一个道理:

“你要学会与人为善,有些人,即便是对手,那也是可以合作的,他的把柄越多,合作的时候你就越占据主导地位,懂吗?”

与人为善?

从老戴口中说出这句话,张安平不知怎地就想笑——你戴春风说这四个字,要疼不疼?

但是,话又说回来,老戴在政治中,确确实实与人为善。

张安平还能怎样?只能乖乖点头:

“我明白了。”

老戴也不知道外甥到底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但既然都答应了,他也不好再啰嗦,只能转换话题:

“忠救军总指挥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听到戴春风如此问,张安平神色一肃:

“局座,此事是职部无能。”

戴春风瞪了张安平一眼:“别说无能有能,我要知道真相!”

张安平脸上出现羞色,随后一五一十的说起了发生在忠救军总指挥部的事。

随着张安平的讲述,戴春风的脸色慢慢变得平静,或者说是变得深邃,难以读懂——这才是戴春风平时的样子,只是在张安平面前,他很少表露出来而已。

而现在,发生在忠救军内部的事,让戴春风本能的将这张面具摆了出来!

张安平仿佛没看到,继续讲述。

花了很长时间,不仅讲述了忠救军高层的“逼宫”行为,也讲述了监察处早就策反李政、他利用李政反手挖了一个天坑把唐宗坑死的真相。

等他说完后,就静静的等待戴春风的“判决”。

但戴春风并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意见,而是等张安平斯斯的喝了一杯热茶后,问:

“你是怎么想的?”

张安平搁下茶杯站起来,答:

“此事说到底是我监察力度不够,没有注意到忠救军内部生出的这种思想,这很危险。”

“所以我成立了特别侦缉处,由侦缉处负责对忠救军内部思想的监控。”

戴春风目光灼灼的看着张安平:

“就这样?”

张安平为难道:“局座,我是有两点考虑,思来想去选择了息事宁人。”

“第一、他们终究是没有背叛党国、没有背叛忠救军,起先我也很生气,可谭忠恕他们做好了引颈的准备,我思来想去,觉得没必要再惩处。”

“第二、他们的本意跟战争爆发伊始时候的我一样,很可能他们也是受到了我的影响,但我终究是意识到了共党的威胁,而他们,可能是因为一直在敌后的缘故,眼中始终只有日本人!”

“说到底,这是我的错,更何况这一次涉及到的人员太多了,也不好处理,所以我思来想去,选择了就此罢手。”

张安平还有一点没说:

侍从室调查组已经将出具了报告,再处理他们,很明显就是打脸。

这一点毋需明言,戴春风又岂能不知道?

面对张安平的这两点说辞,戴春风自然是没有被说服——这跟他的处世之道完全不同。

他静静的看着张安平,直到张安平露出尴尬之色后,戴春风悠悠道:

“第三、你护犊子,这些都是你带出来的人,你舍不得将他们处置,对不对?”

张安平尴尬一笑:“局座慧目如炬!”

戴春风不理会张安平的马屁,轻敲桌面思索着张安平的处置是否不妥。

虽然张安平的处置方式跟他的处置方式截然不同,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处世之道,他不会强求外甥如自己一样。

思虑再三,他道:“有些事,只可一,不可二,你明白吗?”

这算是认同了张安平的处置之法。

张安平暗自松了一口气,肃然道:“职部明白!”

戴春风点点头,随后又道:“徐百川,我觉得该调走。”

张安平的脸顿时垮下来了:

“表舅,您要是调走老徐,这就是斩我的臂膀啊!”

戴春风静静的看着张安平。

张安平苦着脸说:“局座,说句难听的话,您就是把郑耀先塞到总指挥的位置上,他和我之间的信任程度绝对超不过我跟老徐!”

“换任何一个人去,排除异己都是必然的动作,但只有老徐,他对我的人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您要是换了老徐,忠救军这摊子我就再不沾手了!”

“我可不想白白给别人养孩子。”

戴春风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还不想给别人养孩子?你可别忘了望望!”

张安平翻白眼:“那能一样吗?”

“行了,行了,滚!你赶紧滚!看见你就烦!上次你在重庆呆了那么久没回家,你妈知道以后差点跟我拼了,你赶紧滚回家去!”

张安平小心翼翼问:

“老徐您不动吧?”

“你张长官的一亩三分地,我哪敢动?赶紧滚!”

面对老戴故意拉下脸的赶人,张安平“恋恋不舍”的走人,出门后又探回脑袋:

“老徐您可千万别动!”

“滚!”

张安平的脑袋消失。

办公室的门关了。

戴春风坐下,脸上故意摆出的怒色消失。

“臭小子,跟我说话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他吐槽一句后却失笑起来。

这算是张安平第一次明目张胆的将忠救军(兵权)为自己怀里扒拉——换个人,戴春风必然要想方设法的将人弄死。

但外甥这么说,他倒是觉得有趣。

军统,本就是他要打算交给张安平的,张安平现在意识到兵权的重要性,开始保兵权,他没必要在这方面跟外甥对着干。

而且张安平能直言不讳的说出来,这看似有些不成熟,可对戴春风来说,这偏偏是他最想要的。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外甥对他的忠心。

“虽然跟我的做派完全不同,不过他心中应该是瞎子吃饺子,心里有数,没必要强求。”

戴春风悠悠的说了一句,将这件事在心里翻页。

(本卷完。)

(本章完)

第704章 从狼到犬的老表“修行”记

张安平终究是没有在重庆久待。

才在家里呆了一天,一封电报就让张安平“嗖”的一声,从躺平状态诈尸。

他不得不告别望望和希希两个小家伙,在母亲絮絮叨叨的声音中,急匆匆的走人,甚至连跟老婆告别的时间都没有。

乘坐在飞往三战区的专机上,张安平脑海中闪过一副画面:

兴高采烈的老婆下班,却失望的没有看到那个承诺要接她下班的丈夫,等她带着忐忑回家,从婆婆口中得知丈夫已走后,双目中浓郁的失落。

而她还不得不安抚怒气冲冲的婆婆,并且还要故作坚强的跟两个懂事的臭小子讲故事。

微微叹了一口气,张安平将心里的柔软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起来,随后透过窗户,遥看着飞机下面苍茫的大地。

他不得不回。

甚至,他可能要去一趟上海。

因为这一份让他不得不从重庆急匆匆飞向三战区的电报,是上海秘密电台发来的。

【宋版《史记》遭法租界巡捕扣押。】

这是电文的全部内容,翻译过来就是:

核心目标被扣押!

发来这份电报的是上海的秘密电台,不是上海站的电台,而这个秘密电台直属于姜思安身后的情报小组。

详细一些,就是说:

姜思安被扣押!

现在的法租界完全就是日本人蹂躏的对象,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扣押姜思安,能扣押姜思安的自然只有日本人。

作为张安平手上最大的一张王牌,姜思安的重要性溢于言表,所以在接到了电报后,张安平立刻给徐天发报,命令徐天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跟姜思安情报组建立联系,授权徐天在自己干预之前妥善解决姜思安情报组目前遭遇的险况。

在飞行的途中,张安平一直猜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姜思安情报组发出了这样的情报——按照姜思安目前的地位来说,日本特务绝对不可能扣押他!

飞机在傍晚时分便在铅山的机场降落,才停稳,一辆吉普车就疾驰到了飞机旁。

一身校官服的郑翊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迎向张安平:

“区座。”

张安平径直问:“有上海方面的电报?”

“有——”

郑翊将一封密封的文件交予张安平,张安平边检查边往车前走,郑翊开门后张安平便上了后排,看到后排坐着的人后,拆文件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坐在后排的正是他的表弟、戴春风的独子戴藏宜。

“坐前面去。”

在郑翊面前接连吃瘪的戴藏宜这时候本来是想找自家表哥歪嘴的,结果才见到老表,就被呵斥了一句。

戴藏宜脸上浮现怒色。

张安平皱眉:“滚前面去!”

感受到张安平身上跟自己父亲一样的气息后,戴藏宜的怒色在一瞬间就消失了,乖乖的打开车门下车,一脸讪讪的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张安平将电文展开快速观看的同时向郑翊下令:“先去情报处——”

嗡嗡

在油门的咆哮声中,吉普车像离弦的利箭一般弹射而出。

而车内的张安平,却不受加速起步的影响,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对电文中数字的快速翻译中。

边看边翻译,这一份来自徐天的电文全貌出现在了张安平的脑海中。

电文是汇报【史记】情报组的具体情况:

【史记】于半个月前受邀去海军的一艘军舰上参加宴会,从此再无消息。

徐天的汇报差点把张安平气炸了,半个月前的就没有消息了,为什么情报组过了足足半个月才传来消息?

半个月,这要是出事,早就无法挽回了!

但往来的电报很难将事情说得清楚,张安平只能强忍着怒意,等待后面的消息。

此时的戴藏宜不断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自家老表的表情,当张安平脸上阴云密布后,他竟然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冷意,这让当了几年山大王的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和老表之间的差距。

他其实还是曾经的他,但这个老表……

惹不起,惹不起,乖乖当灰孙子!

刚刚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就听得张安平这时候问道:

“什么时候过来的?”

戴藏宜小声道:“来了快十天了。”

张安平呵斥:“你没吃饭?!大点声!”

面对凭白无故的训斥,戴藏宜却没敢耍自己“江山狼”的性子,而是大声道:“九天前来的。”

“前天我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

戴藏宜嗫喏着没说话。

张安平声音微冷:“哑巴了?”

“我、我被人请去喝酒了。”

“停车!”

吱嘎一声,郑翊将汽车刹停。

张安平冷冷的看着戴藏宜:“下去!”

“安、安平,我、我……”戴藏宜强笑着看着这位老表。

“我说,下去。”

面对张安平如刀的目光,戴藏宜只能一脸委屈的下车。

“跑步到情报处——”张安平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四十分钟之内到。”

“开车!”

吉普车再度如离弦的利箭一样扑了出去,只留下戴藏宜目瞪口呆的留在原地。

跑步到情报处?

他气急败坏的咒骂起来:“张安平,我草你大爷!”

想他堂堂军统太子也,到哪去不是被人供起来?被这天杀的张安平拎到铅山来,阿猫阿狗都敢给他脸色看,现在更过分,天杀的张安平竟然让自己跑步到情报处?

“你大爷,我就是不去!”

戴藏宜气呼呼的对着看不见影子的吉普车破口大骂,丝毫不见在车上时候的鹌鹑样。

好在这时候一辆吉普从后方驶来,看到戴藏宜的中校军校后便停下,车内探出一个脑袋:

“善武兄,你这是饭后闲逛?”

戴藏宜一看,嘿,这不是前几天喝酒认识的熟人嘛,马上便嚷嚷道:“咦,王兄,快拉我一程。”

说着主动拉开了车门,挤进去以后,“王兄”示意司机开车后好奇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他妈的!”戴藏宜马上就吐槽起来:“这天杀的张安平,抱着我爸的大腿爬了这么高,在我跟前人五人六的装象,竟然要让我跑步到情报处!”

张安平?

“王兄”一愣,随后想起上次喝酒的时候戴藏宜炫耀说所谓的张世豪,其实就是他的表哥张安平……

“停车!”

王兄慌了,立刻朝司机大喊。

司机懵逼的停车后,王兄喊道:“调头去原地!不,向后多跑一里——”

挤在车里的戴藏宜傻眼了。

“王兄,你这是要干嘛?”

“善武兄,”王兄吞咽着口水:“小弟错了,你别害我啊!你那表哥就是个瘟神、呸,我不是说张长官是瘟神、呸呸呸,我没说这句话!我要是知道是张长官罚你跑步,打死我也不敢让你上车——”

说话间,司机已经火急火燎的将车开到距离拉戴藏宜上车位置靠后小一公里的地方,停车后,王兄苦着脸说:

“善武兄,你还是不要违背张长官的命令——让你跑你就跑。”

说话间他已经将一脸呆滞的戴藏宜推下了车,汽车嗖的启动跑了十来米后又停下,王兄探出脑袋:

“善武兄,张长官是专门搞情报的,我劝你不要想着再搭便车,这是害人害己。”

嗖,汽车又双叒叕跑了,这一次再没停下,生怕沾染到戴藏宜的晦气。

“王八蛋!”

戴藏宜欲哭无泪的咒骂,随后委屈吧啦的跑了起来。

他好像低估了老表的威风……

……

吉普车上。

张安平的脸上能刮下一层墨汁了。

而之所以这样,完全就是因为郑翊一五一十的讲述戴藏宜在铅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最离谱的一件事就是他到处炫耀张世豪就是他的表哥张安平。

虽然日本人现在都知道张世豪是他的假名字,但这也不是戴藏宜这混蛋满世界宣传的理由吧?

好歹是特工之王的独子、好歹是他张安平的表弟,怎么怎么就长了个猪脑袋?这一丁点保密意识都没有?!

除了这件荒唐事外,戴藏宜来铅山九天时间,基本天天都在醉生梦死中渡过,除了到处结交狐朋狗友外,还惹是生非。

郑翊更是面无表情的说她被戴藏宜骚扰了七次,其中有六次是喝醉酒以后。

这便是张安平脸上能刮一下一层墨汁的缘由。

“你准备一下,明早去上海。”

最后张安平只能昧着良心转移话题:“嗯,带上他。”

郑翊自打调到张安平手下以后就没质疑过张安平的命令,但这一次却不由自主的质疑起来了。

她用震惊的目光看着张安平,不敢相信张安平会带一枚不知道何时引爆的定时炸弹去敌窝。

张安平也不解释,郑翊无奈,只能做好大不了陪张长官一道报国的准备。

想到这个可能,她突然觉得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

戴藏宜吭哧吭哧的花了一个半小时,从跑到了情报处,死撑着到了情报处大门口后,他不顾形象的就直接躺平在了大门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然后,他就被郑翊的一句话吓得跳起来了:

“准备一下,明天跟区座去上海。”

“什么?”

跳起来的戴藏宜吓坏了。

上海,那是什么地方?

说它是龙潭虎穴都不为过啊!

以前的上海好歹还有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但现在的上海,公共租界没了,法租界的法国人直接跪在日本人面前当孙子,哪还有安全之地?

现在去,那不是找死吗?

“现在去上海那不是找死吗?张安平他疯了吗?!”

郑翊冷冷道:

“你可以声音放大些,让全世界都知道你要去上海。”

“到时候我相信日本人应该很乐意守株待兔。”

戴藏宜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小心就连鼻子都捂住了,他呆呆的看着郑翊,有种我才发现这竟然是个魔鬼的错觉。

郑翊冷笑一声转身就走,戴藏宜释放了自己的鼻子允许呼吸后,整个人都不由瑟瑟发抖起来。

上海,他,真的不想去啊!

但很明显,面对张安平的强权,他堂堂军统太子爷,连发言权都没有。

次日,浑身酸痛的的戴藏宜就被张安平派人淋了一盆凉水唤他起床。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张世豪,有种你弄死我!”

戴藏宜直接耍起了无赖,可惜张安平并没有惯着他的毛病,砰的一枪,子弹掠着戴藏宜的耳朵擦过,射入了墙中。

第一次跟死亡打交道,戴藏宜直接尿了,幸亏他身上被淋了一盆冷水,尿了也没人发现。

“你可能是野习惯了。”

张安平淡漠的道:“但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抗令,军法从事。”

说罢,张安平抬手看时间:“十五分钟后,要么跟我走,要么,我送你走。”

耳朵嗡嗡、意识混乱、三魂去了两魂、七魄去了六魄的戴藏宜下意识道:“好啊!你送我走!我要回江山县!再不济送我去重庆也行!”

但回应他的是真理黑洞洞的枪口,面对真理,戴藏宜的两魂和六魄瞬间归位、意识重新清明——他明白了“我送你走”的意思。

刚才擦着耳边的一枪,已经让他知道了什么叫死亡,这时候他哪敢赌啊!

“我、我是说我跟你走。”

张安平轻蔑一笑:“你还有十四分钟。”

这一轻蔑的笑才让戴藏宜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他这个军统太子爷,其实是假的,自己眼前的老表,才他吗是军统真正的太子啊!

于是,十一分钟后,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湿漉漉的戴藏宜,萎靡不振的站在了张安平的身后,重新变成了鹌鹑样。

三人的队伍,就这么离开了铅山,向上海方向急速前进。

……

金华。

去年的浙赣会战,固若金汤的金华失守,曾经抗战的后方之一,成为了日本人耀武扬威的地方。

重新来到金华的张安平,第一件事就是让戴藏宜去联络当地的军统情报组。

“酒坊巷114号,你去找刘老板,告诉他张掌柜到了,让他到同福货栈见我。”

披上了鹌鹑外衣的戴藏宜,老老实实的领命去接头。

扮做张安平夫人的郑翊,担忧道:

“当家的,应该我去。”

张安平却悠然道:“去同福货栈吧,等他把特务带过来抓我们。”

郑翊:???

区座,要不您重新说一遍?

懵逼的她跟着张安平来到了同福货栈,见张安平一脸的古井无波,郑翊不安的心不由放下。

她是放心了,可戴藏宜却傻眼了。

因为他跑去接头后,刚说出了张掌柜,后面就冲出来了一堆特务,二话不说就把他给逮了。

然后就把他带到了后院,仅仅一顿鞭子,戴藏宜就哭爹喊娘的招了。

他哭着将自家的表哥给卖了,然后就被特务带着杀去了同福货栈。

如果说之前戴藏宜心里还有侥幸的话,可当他被特务在光天化日之下带着杀去同福货栈以后,他就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尤其是这帮特务还堂而皇之的跟巡逻的日本兵打招呼。

不是假的。

但接下来的一幕却颠覆了戴藏宜的认知,凶悍而残暴的特务们杀进了同福货栈后,将他带到了张安平面前,但并没有出现剑拔弩张的画面,反而特务头子毕恭毕敬道:

“老师,他只扛了四鞭子就招了。”

戴藏宜懵了,不敢相信这一幕。

“张安平,你坑我!!!”

“嘘!”

张安平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拉着戴藏宜来到了窗边,让他看向外面。

外面,多名特务正配合日本兵杀进了一处货栈的小院,几声砰砰的枪响后,几具尸体就被抬了出来。

“看到了吗?这几具尸体是日本的一个秘密情报组,他们刚从三战区撤退到了这里,本来是要去上海复命的,但现在被日本人当做我们的人给杀了。”

戴藏宜不是没见过尸体。

可眼前的一幕却冲击着他的认知。

“你现在可以高喊一句张世豪在此,我想日本兵就会疯一样的涌过来,敢不敢?”

面对张安坡诱惑似的言语,戴藏宜却在瑟瑟发抖。

他刚才已经经历了天堂、地狱再到天堂的过山车,到现在还没回过味来呢。

“不敢吗?”

张安平轻笑起来:

“可是,凭借你刚才怯懦的表现,我现在就可以毙了你——四鞭子啊!”

他凝视着自己的这个表弟:“你知道我初到特务处没多久就遇到了什么?”

“还是党务调查处的中统,想从我嘴里获取到表舅纵然共党的证据。”

“我扛了一天,一个字没说。”

“而你,只是四鞭子!”

“善武,你觉得别人喊你江山狼,你就是真的是狼么?”

张安平揽住了戴藏宜的肩膀,勾肩搭背的样子像是毫无芥蒂,但他嘴上的话却无比的冷酷和绝情:

“你其实连犬都不如。”

“你不要被一群土匪恭维几句就认为自己了不起。”

“明白么?”

戴善武麻木的点头,呼吸都不敢粗。

“记住,就在二十六分钟之前,你已经叛变了——如果是别人,他没有机会再站在我面前。”

张安平说罢,便挥手示意屋内候命的特务头子离开。

看了眼被自己调教成犬的江山狼,张安平恢复了平静之色:

“我们,也走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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