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好无用武之地

兰天罗抿嘴一笑,意识到师父的意思后,也觉得袁威宏很冤枉。

袁威宏的门诊是周三全天,今天不是周三,不然的话,袁威宏上午也不会去手术室。

所以,兰天罗就调皮了一下说:“师父,反正也会习惯的。”

“你说什么?”袁威宏眼皮立刻一跳。

揭翰的问题之多,方子业的能力之深厚,都是袁威宏不敢招惹的神仙,好在是兰天罗一直够乖乖男。

但兰天罗自从可疑坠入爱河后,现在也越来越跳和调皮了……

“没事,师父,我的意思是,师兄肯定会处理好一切的,他是我们自己人。”兰天罗于是委婉地表达了另外一层意思。

这时候,兰天罗才发现,与女友聊天对口才之锻炼,非寻常活动可替代。

方子业还正打算给人做培训的时候,外面传来吵闹声。

吵闹声愈发增大后,方子业只能是到科室里问清楚刘海华具体情况后,便紧皱眉头道:“大姐,您先别着急,您先听我说可以吗?”

“先治病不可以吗?你看我妈多痛?”中年妇女看了看方子业,发现方子业更老成后,信了几分。

“你妈妈现在这情况,实际上可能并非普通的肩关节脱位。”

“为了能更加清晰诊断,得先照个核磁,确定一下肩关节周围的肌肉组织有没有卡压住肱骨头的情况。”

“明确诊断并清楚情况后,我们才知道要进行怎样的治疗。”

“刚刚刘医生讲的也没错,肩关节脱位是可以选手法复位和手术复位的,且首选手法复位!”

“这些你也查了,但是一些特殊的情况,是不适合手法复位的啊。”

方子业解释道。

来人是一个老奶奶与一个中年妇女。

两人听后都满脸不悦。

病人媳妇说:“可刚刚刘医生说,先可以手法复位看看,然后再去做核磁的。”

“万一可以直接复位呢?”

“万一不是特殊的关节脱位呢?那不是就可以不做核磁了吗?”

老人没说话,只是有些害怕自己的媳妇儿。

但她可能是疼得受不了了,就看向方子业:“痛,医生,能先止痛吗?”

方子业,耸了耸上眼皮,继续说:“这个?大姐。不是你这么理解的。”

“我们不能在有条件的情况下去祈祷万一,只有在没任何办法的时候,才可以去争取万一的机会。”

“而我们是人啊,人是不能够随便试一试的。”

“照個核磁,很快出结果的,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对老太太媳妇说完,才转头给老太太解释:“奶奶,你这个痛是关节脱位的痛!关节脱位不解决,止痛药是不顶用的。”

方子业其实通过阅片术就发现了这个病人的关节前脱位比较复杂。

前脱位虽然在脱位里简单,可终究也存在特殊情况!

现在让患者家属带着老太太去做个核磁,对方不肯,这可让方子业为难了。

即便方子业现在的手法复位4级以上,接近5级!

但也是不到5级啊,方子业可不敢莽一把。

去赌几率。

这不是一个医生该做的事情。

要先确定肱二头肌肌腱的走形与具体位置才行。

老奶奶叹了一口气,右手一直抚摸着左手的胳膊,说:“医生呐,我痛啊,你先给我做一下不痛的复位。”

“让我不痛了再去检查可以吗?”她的语气带上了恳求。

“不痛了就是好了!那就不用检查了啊。”方子业是不是觉得自己解释还不用明白,语气稍冷。

“那不更好吗医生,医生。”

“我们再下去做检查,再上来,这来回折腾。也不太合适吧?”

“而且刚刚刘医生都说,先试一试手法复位,实在不行再转手术的。”

“这做检查不就是为了手术准备的嘛。”

她说着看向刘海华,目光精明。心里审视着在网上查询到的内容,医院里多得是无用的检查。

很多检查,能不做就不坐。

刘海华着急辩驳道:“大姐,我们刚刚是聊治疗的时候,我说可以手法复位,可没说不先诊断啊。”

“做检查是为了诊断!”

病人的媳妇就不耐烦了,拿出来X线诊断报告:“这报告上明明就写了!肩关节前脱位,这还要怎么清楚?”

“你们两个年轻医生到底会不会看啊?不会看的话,叫伱们科室的主任和上级来吧?”

“他们就觉得不用做核磁就能复位。”

“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都知道这诊断很明确了!你还要检查,这不是故意为难我们病人么?”

“咱们要是水平不够的话?也就大大方方承认?”

话到了这一步,方子业马上叹一口气。说:“大姐,咱们先不吵啊。”

“科室里有很多术后病人在休息,吵到了他们并不合适。”

“我们主任现在不在科室,不过您需要。且您不放心我的建议的话,稍微等一会儿,我可以打电话汇报一声?”

“赶紧去叫你们主任!不会看病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懂不懂事啊?”病人媳妇不耐烦地把方子业手里的片子都抢了过来。

方子业就只能打电话给自己的师父啊。

……

袁威宏刚好在下班的点,没离开门诊多远。

匆匆再赶来后,仔细阅片后才说:“嗯,你妈妈目前这个情况,还是要做个核磁确诊更加保险,就怕有软组织损伤,到时候要转运动医学。”

“如同直接复位的话,这是十分不严谨的——”

中年妇女吵了起来:“你们就是一伙的吧?我刚听他就叫你师父来着,你来帮学生撑场子是吧?”

“我等你这么久,你过来就给我说这个?”

“那你还不如不来?”

妇女马上开始了主场优势,先指刘海华:“他说一会儿就能治,然后他来。”

指向方子业。

“他说要做核磁。”

“他在把你叫来,你也这么说,你明显就是在护着他说话。”然后再指向方子业。

“你们就这么希望我们病人做那么多检查吗?”

袁威宏闻言,乐了:“大姐,你是想把我们的学生搞死是吧?但你应该知道,在临床的学生,是允许犯错的!”

“他如果说错了,我当然能纠正他,而且还能改正他!为什么要把这个错误一错到底呢?”

“你说他对了?你比我更懂,你母亲就不用来医院就诊了啊?”袁威宏大方承认错误。

“不是,大姐,你这个走的是什么程序啊?急会诊应该是在急诊科,你怎么跑病房里来的?”

“子业?她挂号了吗?”袁威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今天才告诫了方子业,方子业不可能再犯类似的错误啊。

袁威宏再看她拿着的报告,是外院的,就果断一推后,说:“你要先去挂个号,这只是个学生,没有诊治权,你挂号了,再走急诊程序吧。”

“你没挂号,我们不形成诊疗关系,你谁啊?”

“你就是和他一伙的,很明显。我都听到了你们是一伙的。”

“欸,你……”女人不折不挠:“你们科的医生,医医相护,众口不一。”

“一个医生说可以做手法复位,一个又说不能做,要先检查。再来一个人也说要检查。”

“我到底该听谁的啊?”中年妇女也是机智得很,先提方子业和刘海华,仿佛就要他们错一个似的。

“什么说可以做手法复位,一个说不能做?”

“他为什么给你说啊?你自己瞎编乱造什么,你挂了号么就这个说那个说?”

“来,我看看你挂的号?”

中年妇女闻言一愣。

袁威宏则是继续得寸进尺:“你都没挂号,我们主动上门来找你说怎么治疗啊,我们是贱人啊?”

“你还别说,我们连检查、医嘱等一切都开不出来,您赶紧去急诊科就诊吧……”

“医生,你怎么能这样?挂号这几个钱你也要说啊?明明就是,你们就是说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中年妇女被袁威宏怼的气势略低。

袁威宏就道:“那我说现在要做核磁检查,你怎么说?”

“我们是医生和病人,是在治病,又不是做买卖,一定就要一口咬定了,我学生他没看清楚!”

“现在要做检查确诊!”

“你做不做检查确诊?不做就不要吵了。”

她愣了愣,嘴里喃喃着:“可是?可是?”

“明明是你们误诊。”

“我们误诊了什么?刘医生有没有说你妈妈这情况不是肩关节前脱位?”袁威宏道。

中年妇女不说话。

“没说不是前脱位就不是误诊。”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需要先检查,进一步确诊,然后再讨论治疗方案。你也不要说那么多。”

“你想不想做检查,给句话。”袁威宏可不是方子业和刘海华,他硬气起来,可比这两人有气势。

“你就是这样当医生的啊?”中年妇女仿佛就是不想承认什么,后退了几步。

指着众人。

“你们都是一群糟心的贼,没一个好东西,只想着钱,只想着检查。披着人皮的狼,人面兽心——”

“你们是医生啊,治病救人才是你们应该做的,而不是让病人这检查那检查。”

方子业便上前说:“大姐,您看,这样好不好?”

“您是来带着你妈妈求诊的,您既然不相信我们医院的话,您带着您母亲去其他医院就诊,这样可以吗?”

“您妈妈现在看起来蛮难受的。”

中年妇女闻言,就对方子业怒吼道:“你更没资格说话,看病都不会,只懂得乱说一通。”

“如果不是你胡言乱语,你们主任主动替你说话,我妈的病都好了。”

中年妇女歪着头:“你是为了钱吧?一个核磁检查你能拿多少钱?”

她拿出钱包:“你要多少钱我直接给你可以吗?我给你两百块够不够?”

她扔向方子业的脸上。

“能不能别让我们老百姓多折腾?”

“你老师是为了护着你,帮你说话,为了你兜底,为了你的面子,所以才不愿意给我妈妈治病!”

“他,才是好医生!”

“懂得为老百姓省钱的,有医德的意思,才是好医生。”她看向刘海华,气势汹汹。

好吧。

方子业当时直接告退。

刘海华在那里被中年妇女一顿吹捧后,却没有任何高兴之色,反而瑟瑟发抖着,目光扫量着方子业,就怕方子业生气。

开玩笑,自己的医术和方子业去比?

袁威宏看到红爷爷不断在方子业身周飘落地,也是脸一黑,便道:“那你到底要怎样?你这样继续闹,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你看看你妈妈,现在的脱位还在,你耽搁的每一分钟,都是她痛苦的时间。”

“如果你一开始就把检查做了,现在早就好了。”

“说做个检查才多少钱?”

之前中年妇女的吵闹声,其实让住院的家属们还有病人们都围了上来。

也有病友说话了:“这位妹子,先管一下老人吧,做检查也没多少钱,要不我给你出吧,你看你妈妈?”

这病友的话直接让她破防。

指着方子业:“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横插一脚,我妈妈现在都已经好了,病都治好了。”

“就是你,非要说检查,不做检查就治不了,你不来不就治好了?”

“我来医院就是来看病的,你如果没本事看不了,那就想办法,别祸害人好吗?”中年妇女说。

“我们进院就花了那么多钱,现在一点都不见好。你们这医院还要检查,检查到倾家荡产了你们才给治疗是吧?”

“我们给你的意见是去做检查,你去吗?”袁威宏大声问。

“保卫科也来了。”

“我为什么要检查?你们是开检查的还是当医生的?你们是不是就只想着检查检查?没检查就不会看病了?”中年妇女就咬死了之前刘海华已经和她谈话治疗的事情。

袁威宏就说:“子业,把这一点写在病历本上,病人强烈拒绝继续检查以进一步明确诊断。”

方子业点头要去执行。

中年妇女马上反应过来,把刘海华手中的病历本抢在了手里。

并把那一张病历页面都给撕了下来。

“这就是你们医院的医生德行是吧?”

“你们自己乱说乱咬,非说我拒绝。”

“我要曝光你们,我要曝光你们的行为——”

她说着,便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见此情况,方子业说:“女士,请您把手机放下可以吗?你现在来医院的目的是为了给你母亲看病,而不是和我们来吵架的。”

“如果你觉得你的情绪很激动的话,能不能先麻烦您给病人的其他家属打个电话,让他们带着病人去尽快接受正规的治疗?”

“然后我们再来仔细讨论是谁的责任的事情?”

“如果你要录像的话,那我们也要录像了。”

“到时候如果您的家人看到了您不带着你的婆婆去看病,而在这里胡搅蛮缠会带来的影响!甚至是你的孩子,看到了这个视频之后的反应。”

“我们都不负责任的。”

“但我有提前告知你的义务。”方子业耐心着说。

吵架肯定没有意义啊。

中年妇女愣了愣,神色一阵纠结抖动。

犹豫一阵,仿佛方子业的话踩破了她内心最敏感的底线。

把手机放了下来,咬着牙说:“你们是吃人不吐骨头、吸血恨不得把人吸死的屠夫,一心只想着钱。”

“如果医生都是你们这么当,所有病人的血都不够你们吸的。”

“白衣屠夫。”

她怒火中烧后,指向那位不帮她的病友:“你也一样,他们有医德吗?还帮着他们说话,你不知道被他们坑了了多少钱还不自知。”

听到这话,方子业先是和刘海华安抚病友先回病房。

袁威宏则是再耐着性子,再次问:“女士,我还向您确定一下,我们都觉得,您母亲现在的诊断尚且不明确,这是基于非常专业的因素来考虑的。”

“需要进一步检查以明确诊断,才能确定和选择最佳治疗方案,你是否拒绝进一步检查?”

“我们这里是有监控有摄像头,我们今天发生的一切,我们科室都能随时拷贝。”

“你如果。”

中年妇女大吼一声,把手里的包一扔:“我不做了!”

“在你们这黑心的医院被你们吸血啊?我傻吗?!”

“妈,我们走,他们就想着要钱。”

“我不做!”

中年妇女开始搀扶着身边的老人往科室外走。

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一个底线和防线,若能破开,就有忌惮。

总共没多少钱,被自己搞成了这样。

但她还是需要一个台阶可以下,但她真的不清楚,为什么中南医院可以这么倔强,使得她的手段完全没办法施展开……

看着老人瑟瑟的背影,方子业的内心一揪。

其实啊,这个老人的情况,方子业如果莽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虽然她的复位情况特殊,方子业也可以通过自己的技术将风险降低。

但这需要赌。

方子业始终记得一句话。

在医院里,除非生死攸关赌一线生机,其他任何时候的赌都是耍流氓!

(本章完)

第302章 兜兜转转(求订阅)

这阿姨带着老人离开了创伤外科。

袁威宏和方子业二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刘海华,并未责怪。

与病人沟通时让对方产生误会的事情刘海华肯定有一定的责任,但问题能解决就不会追责。

医院是进行医疗诊疗活动的地方,不是总想着追责的单位。

“给医务科和保卫科打电话汇报一下目前的情况,做一个备案。”

“其他的该干嘛干嘛吧。”袁威宏搓着双手掌心,转身离开,并未因之前的事情,有太多情绪变化。

方子业毅然学着淡化自己的心情起伏。

医院里还有一句话。

就算是你前一秒抢救的病人死了,这个病人的家属是个孩子,他或者她是孩子的最后一个亲人,你要做的都不是与之共情,而是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努力为下一個可能遭遇急诊抢救的病人准备最好的状态。

“不好意思,刚外面有点事儿,我们继续,主要是大家一起做个样子,一起学习一下,我们以前学习过的内容,再拍个照。”

“各位兄弟允许我完成一下医院交代的任务。”方子业用委婉的表达方式来解释自己的‘恶人举动’。

只是,这样的说法和行为就显得又当又立,当年方子业自己在李诺是住院总时的类似举动,称之为双面绒……

现在方子业这么说话的时候,仿佛当年自己恨恨的词语如同子弹,击中了现在的他。

带着愧疚、带着无奈,方子业仍然保持着双面绒的微笑和冷静。

其他人不好,也不敢多说些什么……

大概半个小时后。

汉市,昌区,汉市大学附属人民医院。

人民医院与中南医院是同一所高校的不同附属兄弟医院,方子业下乡时,遇到的对口支援主治申涛所在的单位。

关节脱位不管在什么样的医院,大概率都是能走急诊的。

当中年妇女带着自己的婆婆再来到省人民医院急诊科,就假装自己就没去过中南医院,而是从社区医院直接照了片子就转诊过来。

人民医院的值班医生和护士也不是负责监控追踪的,更没有天眼系统,所以也就把她们当成了普通的新急诊病人。

遇到了急诊,急诊科内部可以处理的就直接处理了,急诊科内部处理不了的,就邀请专科来解决。

而省人民医院的急诊科里,比中南医院设立的急诊门诊还要多一些,其中,创伤中心急诊,在急诊科里,非常亮眼。

“姐,您妈妈这个情况,是关节脱位,属于创伤中心的病种,目前诊断明确。”

“但后续进一步要怎么治疗和处理,您可以过去咨询一下。”

“我们这个诊室,最主要是看外科。”大外科急诊诊室的值班医生,非常有礼貌地带着她到了诊室门口,往远处指引创伤中心急诊诊室方向。

女人闻言点头道谢,又是领着自己的婆婆穿了过去,并安慰说:“妈,这一次,不管怎么样,我们就在这里治了。”

“该做检查就检查,该复位就复位啊。”

“主要还是得多问几次,免得被坑了钱。”

老人上下嘴唇蠕动了一阵,先欲言又止,而后才低声说:“其实我自己可以出钱。”

女人闻言动作一滞。

再细声说:“那也要注意些,免得被人给骗了。”

需要走程序,这是每个医院都有的规矩,并非是中南医院独有。

稍微排了一下队,老人就被安排进诊室接诊,然后又是巴拉巴拉地问了一大圈,问病史/写病史的人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学生,负责看片子的人则是一个本院的上级。

中年妇女恨不得把中南医院的病历本藏到中南医院外面的水果湖,因此这诊室的医生肯定不会得到在中南医院里的病史询问记录。

“师父,病史经过差不多问完了。”记录完,年轻的医生给自己的老师汇报。

他口里的老师半张脸被口罩遮住,但眼角和眉宇间仍显示出喜庆的味道,地中海的规模也是渐近渐远。

“嗯,你给她开一个核磁共振检查吧,只要右肩关节平扫就可以了。”申涛把片子递给自己的学生,让对方学习阅片的同时,看向来人。

“你妈妈这个情况,是脱位,但脱位的类型比较特殊,需要先照一个核磁,排除一下软组织损伤。”

“因这种类型的脱位很大概率会出现软组织损伤。而如果出现了软组织损伤,那么治疗方法就不一样了。”

在创伤中心值班的人,正是人民医院创伤外科即将升职副高的申涛。

申涛下恩市对口支援是为了升职,来急诊科也是为了升职,而这都是必须要走的程序。

老人闻言,轻轻叹一口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认了命。

可中年妇女却表现得非常精明,当即退后两步:“中南医院的那个方子业这么大能量吗?连你们省人民医院的医生,都必须给他面子?”

“什么方子业?”申涛听到了关键词方子业三个字后,眼皮瞬间一跳。

紧接着跳动的速率更加快:“中南医院方子业,你找中南医院的方医生看过?”

“那你不在方医生那里治,你跑我这里来干嘛?”

申涛的语气都开始哆嗦起来。

申涛是知道方子业的手法复位水平到底有多高,他治疗关节脱位的胆子多大,能力多强的。

如果说,这个病人在方子业那里瞧过了,还因为需要检查或者什么其他原因发生了医疗纠纷或者不愉快的话,那么申涛觉得自己必须要非常仔细地审视这个脱位的真实诊断。

“小郭,伱把片子再给我一下!我再好好看看。”申涛的喉结上下滑动。

叫小郭的人,就是申涛的硕士研究生了。

他一边赶紧把手里的片子递给自己的老师,一边暗暗心惊老师此刻的慌张行为。

暗想着:不是?师父。

方师兄不是别人家的学生嘛?你这么紧张干嘛?难道还是别人家的医生?您平时用他来敲打我的同时,原来您对他也发憷啊?

“方医生没给你们打过电话?”看到申涛的慌张后,老人终于是做了一回自己的主,问。

申涛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小郭,把自己的茶杯递了过去:“去给我打一杯水。”

满心打算吃瓜,看看自己的老师遇到了别人家的医生的时候‘表现’的小郭,瞬间脸色变得有点难受。

“去打杯水啊?不去啊?”申涛马上开始了自己的老师威严。

老师都这么说了,那该去还是得去。

反正如果快一点?

“去实验室烧矿泉水,别给我接外面那种过滤水,你每次都记不住……”申涛直接把自己的学生打发得远远的。

小郭也只能在外面说好。

小郭走后,申涛才说:“我们医院和中南医院虽然是兄弟医院,但同在昌区,其实一定程度上还是良好性的兄弟竞争关系,你上我下,所以平日里除了学术交流之外,其他的私交不多。”

“所以我们两个医院之间,不会打电话。”

“但是你所说的那个方医生,我肯定是知道的,他的技术非常好啊,你们找他看过了,就没必要再继续往其他地方跑,这属于是浪费时间。”

“你们不会觉得他年纪小,资历低,就觉得是他技术不行吧?”

申涛想不到其他原因,便如此继续问。

病人隐瞒了就诊史,再次暴露开,医生是有权利再继续深入地重新询问病史的。

问病史讲究的是细致真实,因病人的隐瞒、编造等因素导致的后果和时间耽搁,多都是由病人自己承担的。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患者编造自己的冶游史(yue炮史)等……

“没有,不是,我们就是想,多看一个地方,才更加安心些。”

“我们在中南医院,的确没遇到您这般有经验,且还有年资的医生。”中年妇女再次主动说了,便问自己婆婆:“是吧?”

老人也不好揭短……

只要自己的媳妇儿不作妖了,自己出钱就出钱吧,赶紧把复位给做了或者去住院,该准备手术准备手术,别折腾了。

自己又不是没有钱,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媳妇儿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省人民医院里的急诊核磁,其实预约起来,速度也不会快,基本上也有一天左右。

但只是在半个小时后,申涛就又接诊到了这一对不知是母女还是婆媳。

这时候,小郭还在,并且双耳的耳尖竖得更加尖锐。

申涛把自己的水杯就递了过去。

“欸……”小郭想说,你TM屁事怎么这么多?

“打杯水,渴。”申涛道。

小郭继续外出。

中年妇女夸奖道:“你学生真有孝心。”

“是吧!”师慈徒孝的申涛也是笑得非常开心。

“伯母,把您的门诊号给我提供一下,欸,好嘞……”申涛非常热情地与老人招呼后,在电脑上用门诊号调阅出来了核磁结果。

看完后,申涛的眉头立刻紧皱起来:“你妈妈这个脱位,很不典型啊。属于是治疗间性病种。”

“也就是说,有很多人手法复位处理不了,只有一小部分人才有能力通过手法复位处理。”

“如果在我们医院的话,我建议你直接手术复位。”

“你如果想要手法复位的话,建议你去看看中医院的门诊,或者去一下中南医院,再找下那个方医生,他应该可以通过手法复位处理下来。”

“不然的话,普通医生进行处理的时候,手法没搞好,很容易把你的肱二头肌腱给拉伤或者索性复位不上去。”

申涛这话一说完,中年妇女立刻难受起来:“医生,您不会是因为认识方医生,所以就特意给他面子,替他说话吧?”

“您看起来这么有经验,怎么可能您处理不了的,他一个小医生还能处理呢?”

老人此刻也惆怅起来。

这回倒不是怪罪自己的媳妇儿,而是觉得倒霉,好嘛,现在花钱都解决不了问题了。

申涛也不啰嗦,可能是考虑到自己的学生即将回来了,所以申涛就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已经是资深副教授的人,出现在了急诊的诊室里。

“申教授啊,你这里还有什么处理不了的问题,还要特意给我打个电话啊?”来人皮鞋西裤加衬衣,显然是到了需要注意形象的级别和年纪。

一个医院的副教授及以上级别,那都是医院的门面,如果穿得太不像话,那整个科室甚至医院的风气,都显得不那么回事儿。

不同医院对副高和正高的晋升细则规定都不一样,但省人民医院,主治晋副高的“花门”最多,但副高晋升正高,也要象征性地来急诊科一段时间过渡。

“陈教授,您就别笑话我了,您才是真的教授!”

“这里有个脱位,患者和家属考虑手法复位来治,但我觉得有点勉强……”申涛赶紧引陈教授到自己的位置,他在旁给陈支源副教授架着,以此来转移火力。

陈支源副教授的胸牌,是实打实的,半点做不了假,而且陈支源副教授的地中海规模虽然没有申涛高级。

但他的头发接近半白,一看就是很能打的“老教授”,今年已经到了三十九岁半高龄。

“你这个要手法复位处理?那你可要吃些苦,多转一些地方,机缘巧合地找到合适的医生才行。”

“其实我觉得没必要,就只是一个关节脱位而已,手术治疗的效果蛮好,就只是多了一个不长的疤痕而已。”陈支源副教授很实诚说。

要找到好的,擅长做手法复位的医生,肯定能找得到。

但为了这个而折腾,没必要。

关节脱位是急诊啊,它为什么是急诊,因为它痛啊!

普通人,哪里能忍痛这么久?

又是几分钟后,两人转身就离开了急诊科的诊室。

中年妇女这会儿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机,上面正好显示着一条微信信息,赫然是她“前夫”发来的消息。

看到这消息的时候,她马上就恍然了。

才说:“妈,郑彬也来了,正好,我们一起再去中南医院看看。”

“刚刚看这个申教授和陈教授的表情,我觉得,我们可能还是小瞧了那位方医生。”

老人闻言,才开始多嘴了起来:“我就说了,其实没必要在意这几百块钱,这来回折腾……”

但是,老人发现,自己儿子回来后,自己的媳妇儿却在车窗外对自己母子二人做着拜拜时,她就懂了一切。

现在她的钱不仅仅是她的钱,她没有义务要给自己花钱,能抽出时间来陪自己看病,其实就已经仁至义尽……

“你们离了?”老人坐在后座上,问。

“嗯,妈,我们离了,有一年多了。”

老人闻言就沉默了下来,不再多说半个字。

离婚了一年多,自己每次的电话她还接,很多次的帮忙她还愿意来其实很不容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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