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1502:大结局(五)【求月票】

沈棠认真分析起来:“已知线索,这口棺材是被倒斗的挖出来,连同着我一起卖给了收集古玩的沈二爷,也就是说,棺材当时在沈氏手中。掐算一下当年那一串事情,从他买棺材到沈氏被抄家灭族前后不过数日功夫,沈二爷应该没机会将棺材转手或者毁掉……”

抄没的家产最后收归国库。

也就是说到了郑乔手中?

“郑乔的遗产最后大概率是被渡过淼江,攻入乾州的各路诸侯瓜分掠夺。当然,也不排除有人趁火打劫,偷盗国库跑路。可那是一口棺材……”要真是亡命之徒搜刮钱财,慌乱情急之下也只会偷盗体积小、价值高的东西,更有性价比,棺材木材再珍贵也不好拿。

综上所述——

沈棠更倾向于棺材落入诸侯之手。

乾州混战活到最后的,不算上沈棠这一路,其他满打满算不足一手之数,其中保存实力最完整的便是黄烈、吴贤、章贺这几路:“谷子义亡与黄烈之手,后者与章贺又输给了我跟吴贤。如果棺材没有流入民间,不是在吴贤这边就是在我这边,或是被赏赐下去?”

吴贤建立的高国被她吞并。

沈棠打算用笨办法,将账目都查一遍。

只要登记过的,便能留下痕迹。

公西仇的智商难得超常发挥:“……但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在高国期间,也可能被吴昭德赏赐下去。用料珍贵的棺材是很受武将欢迎的,收缴的高国帐册……这么多年过去,还能有备份?即便有,国库这地方一旦管理不严就容易滋生腐败,监守自盗比比皆是。”

最粗暴的操作就是用仿真假货将真货替换出来,或是重新登记造册的时候上报报废,明面上说统一焚烧处理,私底下偷偷弄出来卖掉或收藏,也可能直接伪造一场大火……

国库/粮库,那可是经常被雷火光顾的。

沈棠:“……确实,变数很大。”

但,死马当成活马医啊。

不循着线索找,那从什么地方开始找呢?

公西仇:“为何一定要从头往尾巴捋?”

也可以从尾巴往头的方向捋。

“你说……尾巴?”

沈棠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想起刚刚分析过但被自己忽略的细节:“云达大概率不是通过国玺去的四极之柱……那就是那口棺材了?也就是说,棺材最后经手的人可能是他?要如此,云达的遗产不就在他门下徒弟手中?除了子固便是元谋,即便不是他们,也可以通过二人联系其他徒弟?”

这条线索明显比调查历年册子更清晰。

沈棠:“传令,让元谋来见我!”

云策收到传令赶来的时候,心中带着几分惴惴。他没有忘记顾池前不久叮嘱的内容,主上近来心情不好。他维持着最稳重的表情,内心却在内心复盘自己最近有无不妥之处。

“末将见过主上。”

“不用多礼,元谋,坐。”

云策坐下的时候余光瞥见被沈棠捏扁的金灿灿茶杯,上面的指痕清晰可见,不敢想主上是揣着怎样的火气将它变成这般模样。他面色如常:“不知主上召见末将有何要事?”

沈棠道:“我在找一口棺材。”

云策那张比冰雪更清冷的脸上浮现迷茫。

“找一口棺材?”

特地将他喊过来就为了找一口棺材?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魏寿心心念念的黄肠题凑:“不知主上找的这口棺材什么模样?”

沈棠道:“我也不记得。”

毕竟没有见过。

这世上见过那口棺材模样的人,多半已经嘎了,公西仇跟即墨秋两兄弟也没见过,唯有一些支离破碎的文字图画记载。根据这些信息找一口棺材,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难啊。

找东西,怎么着也不该找他问询。

就在云策想着委婉表达自己有心无力的时候,沈棠道:“这口棺材我有大用的,猜测可能落到你师父云达手中。你当年处理云达身后事的时候,可有见过一口类似的棺材?”

云策一下子明白主上为何要找他了,他仔细回忆:“棺材的话,师父有二十多口。”

沈棠:“……”

武胆武者的爱好还真是统一。

看到好木材都喜欢拿来给自己打棺材。

谁家好人一口气往家里收藏二十多口棺材啊?棺材又不是衣服,出门还能轮换着穿,人死后就只用得上一口棺材。也难怪文心文士/武胆武者多变态,精神状态确实不健康。

“记忆中没有那般朴素的棺材。”

云达的棺材每一口起步价都是千金。不仅用的木材原料珍贵,内外镶嵌都是真金白银以及各色宝石,随便扣下一点能让普通人舒服活一年。不同棺材还有不同主题不同系列。

他可以肯定主上要找的棺材不在其中。

棺材的价值够不上师父收藏的门槛。

沈棠:“那这些棺材最后……”

“由我做主,跟同门师兄弟分了。”

不管是将棺材拿回家当个怀念师父的纪念品,还是将棺材当做自己百年后的房子,抑或将其变现养家糊口,云策都不干涉。这些都是师父留下的遗产,同门师兄弟都有份儿。

云策留下冰雪银龙星辰飘花主题棺材。

审美非常对味,准备留给自己百年后住。

沈棠:“……”

这么多年还是不能理解这些抽象文化。

“末将斗胆一问,主上找它作甚?”

沈棠也没瞒着云策,他也算半个知情者:“你还记得你师父跟我有十二年之约吧?他当年说十二年之内完成全境统一,搜集全部国玺便可让他回心转意,不再灭世。我前不久收到消息,你师父留下的后手提前发动,连身居东南大陆的翟笑芳都将他那份国玺送来,可见事态有多严重。解决问题的关键在那口棺材。”

更多内容,沈棠就没说了。

倒不是她吝啬,而是她没这个心情。

云策瞳孔微微一颤。

“提前了?”

沈棠沉沉叹气:“嗯。”

一个字就让云策心乱如麻,脑中乱成一团浆糊,无数念头飞来飞去就是没个头绪。他越想冷静下来思索对策,越是理不清。云策表示自己脑子不够用,需要找一下外援帮忙。

鲜于坚疾驰半日赶来。

连一口气都没有喘匀呢,就被云策抓着肩膀问他记不记得有那么一口棺材,沈棠也紧张等着消息。要是师兄弟两个都说没有,她只能找人去翻找历年战利品的登记册子。纵使是将四海之水抽干了,沉底的这根针也要捞上来!

“主上跟师兄召见就为这事儿?”

“子固,这很重要!”

鲜于坚拧着眉头强迫自己回想当年细节。

“……过去这么多年,又是一口看着不值钱的棺材,谁还记得?”武胆武者对棺材挑剔得很,上位者即便要赏赐棺材也不会赏赐这种。这种棺材顶多赏赐给中下层的兵将了。

沈棠:“……”

就在她脸色越来越差的时候,鲜于坚突然“哦”了一声。他一时半会儿组织不好语言,只能扭头跟云策要提示:“……我有点印象了,师兄你记不记得师父临终前遗言?”

“临终遗言?”

遗言内容云策当然记得。

除了叮嘱云策二人转交给沈棠的信,便是三言两语对师门徒弟、对自身身后事的简短安排。云达想落叶归根,希望能埋葬在阿木箐身边。阿木箐入土多年,云达也不想打扰她死后清净,云策二人不用开棺让他俩合葬,只用在阿木箐坟墓旁边挖一个新坑埋了就行。

死者为大,云策二人自然应允。

鲜于坚又道:“不是那些,是简葬。”

云策喃喃自语:“简葬?”

他再一次将云达生前最后遗言仔细回想一遍。北漠出身的云达一生没太明确的爱好,虽说收藏的棺材看着富贵,但跟传统意义上的穷奢极欲不一样。生前不曾奢靡,死后也不求富贵。除了埋葬地点有些要求,其他就没了,他还让云策两个不用给他放什么随葬品。

放了也是便宜不知多少年后的后世人。

云策当然不可能扯一张薄席就将云达葬地里,自然是遵从遗愿用了云达一早准备好的一口棺……思及此,云策瞳孔放大。沈棠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有所线索了:“想到了?”

云策为难道:“要真说符合条件的棺材,似乎就只有师父身后用的那一口了……”

武将用的棺材都会根据自身体型留出一定空余,塞进两三个普通人绰绰有余。当年那口棺材偏小,将云达放进去显得很局促,不过那时的情形也没精力准备更好的,云策二人便选择尊重师父遗言。那口棺材,乍看就是普通木材刷了几层棕黑木漆,民间很常见的。

沈棠:“……”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希望是,又希望不是。

“时间紧迫,掘出来就知道是不是了。”公西仇不知沈棠心中纠结,开口就当着云达徒弟的面要掘老登的坟,说不定还要手动开棺。

鲜于坚:“这不妥吧?”

师父他老人家生前铸下再多大错也已经死了,死者为大,贸然开棺也要顾虑一下云达门下徒弟的心情。因为怀疑云达身后用的棺材就要将他坟墓掘开,这理由有些太荒诞了。

云策抬手阻止:“那就去看看。”

看过才能彻底放心。

以云策对他师父的了解,不可能开口定下十二年之约,然后中途毁诺。疯癫归疯癫,论傲气不比任何人少,干不出这种事儿。挖一个坟,在灭世危机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死后清净什么的……

人死如灯灭,谁知死后有无清净。

沈棠:“我亲自过去一趟。”

云策:“这不可,主上乃是三军主心骨,岂可轻易离开?此事交由子固去办就行。”

“我让化身乌有留下坐镇,不影响。”

行动前还将心腹都招过来开了个短会。

众人一开始极力劝阻,怎奈何这事必须由沈棠亲自去做,其他人替代不了。又有化身乌有代替本尊坐镇指挥三军,本尊还能通过化身乌有视角掌控战场,一番思量之下只能选择答应。不过为了主上的安全,除了领路的云策,公西仇兄弟也要随行,保证万无一失。

“事情还是要做两手准备的。”

沈棠等人当天晚上便敲定了事宜。

祈善担心:“万一那口棺材不是呢……”

“所以要做好两手准备,不浪费时间。”沈棠下命令,让后方监国的宁燕去调那些年的登记册子,找寻每口棺材的去处。棺材没找到,倒是清理了一些藏匿很深的垃圾蛀虫。

嗯,某些人的户口本被生物圈注销了。

化身乌有变成本尊沈棠的模样,再加上祈善在一旁辅助,沈棠帐下除了少数知情者,其他文武都没发现。中部盟军又被康国撵得落荒而逃,抛下几万难民匆忙渡江,更没有精力关注这块。因此直到沈棠一行几人抵达北州境内,拢共过去一旬功夫,无人发现这些。

在康国治理下,二州人口被重新规划,本地官员数年励精图治下,境内环境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其中一点便是水草更加丰茂了。因为人口发生转移,云达跟阿木箐坟墓附近变成少有人涉足的无人区。动植物在这里野蛮生长,此地景色也别有一番天然无拘风味。

云策循着记忆找到了目的地。

当年一新一旧两座坟茔,如今俱是旧坟。

“主上,就是这里。”

一想到待会儿要干啥,云策心中暗暗跟师父告罪,弯腰点上几炷香。云策师兄弟跑出去打仗了,这数年间没机会上坟,坟头却很干净,墓碑前面还摆着两份干燥未腐的贡品。

明显近期有人上坟打理。

“你是……元谋师兄?何时凯旋的?”

云策回首:“师弟?”

云达生前没少往山上捡孤儿,云策不少同门师弟都是这么来的。眼前这个就是其中之一了,武学方面天赋不高,下山之后回老家谋生去了。这回经商路过就来祭拜一下恩师。

“元谋师兄也是来祭拜师父的?”

这位师弟只问云策,不好奇同行几人的身份。那一身气势都是久居高位之人才有的,他一个平头百姓知道太多对他没好处的。云策脑筋急转弯,飞快想了一个借口:“一旬以前收到师父托梦说阴宅寒凉,似进了水……前方战事稍稍平缓,我暂时没事就来看看。”

他是来掘师父坟的。

师弟不疑有他。

一刻钟之后——

站在坑边的师弟望着坑底表情开裂的云策,瞠目结舌:“这、这,难怪师父要托梦!这哪是阴宅进水,分明是阴宅都被人掏了……天杀的,哪个缺德盗墓贼连这都不放过?”

连人带棺材不见了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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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有生之年能把这个系列写完,最后一本就开团天道。

(本章完)

第1504章 1503:大结局(六)【求月票】

云策脊背冷汗刷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这会儿都不敢去看主上眼睛。

生怕从对方眼中看到怀疑、玩味与审视。

他的师弟看到空坟墓,第一反应自然是怀疑盗墓贼光顾此地,亵渎恩师遗体,但作为一国之主且与恩师恩怨颇深的主上呢?主上会不会怀疑云达当年是假死,他与子固联手欺上瞒下?这猜想光是在脑海闪现一遍就让云策不寒而栗了,想开口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

当年恩师之死在旁人看来也确实很蹊跷。

一个两百高龄,叱咤风云一个时代的二十等彻侯怎么会莫名其妙就死了?临终前就两个云达亲手养大的孩子在场?他一无病痛,二无旧伤,往后余生还有不知几个百年能活。

醍醐灌顶给年轻弟子,图什么?

不管从什么层面来看都是荒诞的。

当年的主上在没有看到云达遗体坟茔的情况下相信云策二人解释,更多是出于对两位帐下大将的信任,多年来也不曾提一提。难得过来一趟,开了坟墓却发现棺材不翼而飞。

要说是巧合谁信呢?

盗墓贼挖坟会只挖一个,不管另一个?

电光石火间,云策在师弟瞳孔震惊中做了个能将云达气活的决定,他抬手一掌冻裂天祖母阿木箐的坟土。随着坟土开裂,露出半丈之下的青膏泥。这层青膏泥非常厚重,云策费了不少力气将其扒开一道口子,这层青膏泥也近半丈厚,其下才是层层堆砌的黄柏木。

“元谋师兄,你疯了?”倒霉师弟不知云策此刻心情,反应过来急忙跳下来去拦阻云策。刚瞧见这层青膏泥,他就知坟墓主人在师父心中的地位多高,“这可是师母的坟!”

只看这些黄柏木大小以及整齐垒砌的构筑方式,大概率是黄肠题凑,还是规模不小的黄肠题凑,诸多王室都造不起的东西。需知事死如事生,虽说墓主生前身份怎么看都不配用上它,但考虑到云达本身就是二十等彻侯,逾制不逾制也是他说了算,犯不上开棺吧?

一声喝问让云策冷静下来。

倒霉师弟以为他动手是因为坟墓逾制,殊不知他是有苦说不出。这时候,沈棠也跳了下来,看着脚下露出一点豪华大墓冰山一角的缺口,叹气:“看不出云达还有这份心。”

倒霉师弟闻言,不由蹙了眉。虽说师父生前大义有损,但人死如灯灭,一切都已盖棺定论,何必在其盗墓前阴阳怪气?元谋师兄的反应也非常奇怪,怎对同僚挖苦无动于衷?

沈棠道:“可惜没什么用。”

墓葬极尽奢华也传不到亡者那边。

她让云策将坟土埋回去,别扰亡者清净。

云策麻木照做,倒霉师弟咽下指责,沉默帮忙,隐约已经嗅出不对劲的气息。他的视线暗中在沈棠跟云策二人身上游走,猜测这位同行女君的身份。师门上下,不止云策跟鲜于坚在朝中为将,还有其他人在各地折冲府效力,只是能力与战功有限,名声不显罢了。

倒霉师弟虽在江湖,也晓得一些朝堂事。

康国王庭能让元谋师兄听命的女君,不足一手指数,同行的这位女君又是其中哪位?

“盗墓贼可恨,元谋师兄,我们定要抓到贼子夺回师父!”倒霉师弟天南海北地行商谋生,三教九流都有一些门路,人脉也算广,“师兄身负重任,怕是不能长时间在外,师父坟墓被盗之事,不如就交给师弟我去处理?”

沈棠:“应该不是普通盗墓贼。”

盗墓贼基本都是图财的。

下方椁室不知放了多少云达南征北战攒下的家底陪葬。云达的墓就葬在它上面,盗墓贼往下多挖一两米就能发现宝藏,岂会放过?这意味着盗墓者目的非常明确,不为图财。

那么图什么?

答案就非常明确了。

不是图棺材就是图棺材内的主人。

沈棠没像云策担心的那样怀疑云达没死。

云策当年被云达亲手废掉是事实——这个事实也不全是鲜于坚说的,还有一些北漠俘虏交叉印证消息真假——而云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恢复实力,且实力实现大境界突破。

总不能是云达给云策抓了另外一个二十等彻侯给他醍醐灌顶,本尊费劲巴拉搞什么金蝉脱壳的假死戏码。云达这老登旁的没有,唯有嘴硬跟自尊强。让他鬼鬼祟祟、苟且偷生地活着,还不如给他一刀来得痛快。棺材不翼而飞,大概率不是他本尊突然诈尸的结果。

“这也恰好证明这棺材就是咱要找的。”

再想到自己一行人来此的目的——

“或许,取走棺材的人才是导致大限提前的罪魁祸首。”只是别说这人是谁了,沈棠连云达坟墓何时被人掘开都不知,线索断得挺干净,她叹气道,“先回去,再行商议。”

倒霉师弟整个过程一声不敢吭。

他已经隐约猜出这位女君的身份了。

虽不知这位本该御驾亲征前线的主君为何会在这里,还跑来掘他师父云达的墓,但他肯定里面有一个惊天大秘密。普通人知道太多对自身没好处,于是他选择了看破不说破。

就在沈棠等人一筹莫展之际,意外得到一条线索——曾有一伙外乡人过来找啥东西。

倒霉师弟提供的内容。

“此人推脱说是师父的故交,我跟那名牧民打听过,从外貌描述来看,不像是师门中的一员,听口音像是中部大陆那边来的。”他说完就看到云策一行人表情发生微妙变化。

“中部那边的口音?”

“嗯,衣着装扮也跟北地不同。”北漠就不是盛行厚葬的地方,某些地方连死后尸体都不留,属于盗墓贼绕着走的贫瘠之地,发不了死人财。谁能想到这伙人可能是来盗墓?

沈棠:“行,此事我已知晓。”

返程路上,她的脸色极其难看。

这个节骨眼提到疑似中部人士在云达葬身之地现身,沈棠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中部分社那群疯子。云达作为完整经历武国时期的人物,也跟众神会打过交道,很难说他跟众神会之间没有往来。若是棺材被中部分社取走,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毕竟,除了这伙唯恐天下不乱的糟心东西,沈棠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其他势力能大老远跑来将一口棺材挖走。

去时一旬,回时一旬。

前后二十天功夫,康国兵马又往中部大陆深入,攻城略地,将战线推进了百里不止。一行人回去之时,康国兵马正结束分兵包抄围攻。主力将敌城旗帜踹下,插上康国大旗。

魏楼是最先发现他们的。

一瞧她模样便知是无功而返了。

“没找到?”

“被人捷足先登了。”

魏楼危险眯眼:“捷足先登?是谁?”

“初步猜测可能是中部分社干的,这伙人一旦打不过破防想同归于尽也正常,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情。”打不过就掀桌,从古老病种、坚壁清野再到蝗灾,人不干的他们干。

魏楼:“你倒是不慌张。”

沈棠瞧着太淡定了。

沈棠道:“我慌张什么?”

魏楼不知想到什么,笑道:“确实不用慌张,万一陆沉灭世,女君也可重归神台。”

丢开偏见眼光以及魏楼深入了解沈棠这群坑爹班底,他有时候都会生出微妙的同情。即便是魏楼一介凡人,短暂人生也没吃这么多苦头。沈幼梨的抗压能力确实称得上一流。

沈棠没好气:“少阴阳怪气。”

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连着二十多天每天就睡一个多时辰,沈棠简单做交代,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脑子有些昏昏沉沉,全身肌肉都在叫嚣着酸胀难受。

她稍微清醒,闻到一股鸡汤肉香。

锅中清汤清可见底,味道鲜美勾人。

“无晦厨艺越发精湛。”沈棠端起牛饮似得狂炫,感觉自己味蕾都在开屏。被主人亏待两旬的肠胃被鸡汤滋养,瞬间飘飘欲仙,想来龙肝凤髓也不过如此,她发自肺腑感慨,“可登雅堂而待宾客,能入庖厨以调羹汤。内则持家有道,外则应对有方。曜贤士也。”

治大国,若烹小鲜。

褚曜的厨艺在任何方面都很棒。

听她一通迷魂汤,褚曜也忍俊不禁。沈棠炫完桌上一大锅,倏忽叹气沉肩:“……虽说我知道结果一定是好的,但过程确实煎熬。”

“主上知晓结果了?”

“无晦胸有成竹,想来结果是不坏的。”

要是结果真的不行,褚曜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扭转定局,至少会给她一点提醒。沈棠一行人北上去找云达的坟墓,褚曜没有阻拦可见方向应该是对的。即便不对也会有收获吧?

孰料,褚曜眼底浮现一丝讶然。

这下轮到沈棠懵了:“不是……吗?”

褚曜道:“自然不是了。”

对其他人,褚曜的文士之道确实好用,但涉及沈棠以及那口棺材,天机却混乱得很,给不出一点有用的线索。有崔麋这个前车之鉴,褚曜对此倒不慌张。他不提是他相信她。

沈棠:“……”

他俩在这件事上居然没有默契?

“尽人事,听天命,问心无愧。”不管是褚曜还是顾池,亦或者祈善他们这些人都有种活人微死的摆烂态度,他们可以活着,死了也行,干好自己分内事,站好最后一班岗。

若天意非要他们死,他们只能听天由命。

只要是同生共死就行。

在这种松弛心态下,谁都没有将可能到来的陆沉灭世当一回事,横竖不过是一起死。

大概率也不会死,否则他怎会看到林风多年后的泥塑香火?由此可见在当下延伸出去的无数未来里面,总有个未来是能安全渡劫的。

沈棠:“……”

摆烂了又好像没有摆烂。

察觉到沈棠微妙眼神,褚曜只得收敛一下真实心态,一边给沈棠那口脸盆大锅(盆)添鸡汤鸡肉,一边问她有无下一步头绪。哎,都要灭世了也不给一个具体时间,几天、几月还是一年半载?哪怕是死刑犯也会被告知具体哪天上路,不用虚耗时光,惴惴不安啊。

“实在不行潜伏进敌军大营查查。”

如果是中部分社干的,棺材或许就在那。

沈棠顿了一下,继续道:“或者去一趟曲国,找喻归龙问问,兴许有其他的线索。”

她想去山海圣地看看。

进入山海圣地的方式,沈棠也有,只是眼下康国国运太吃紧,找喻海进入的性价比最高。喻海是消息的一手人,公西仇是中间的传信人,很难说消息在传递过程中没有失真。

见沈棠眉眼间仍有倦色,褚曜体贴告退。

没两步就瞧见即墨秋。

二人平淡见礼,褚曜倏忽问了个问题。

“那什么四极之地,只能利用完整国玺以及那口棺材进入?难道就没第三个选择?”

此地离沈棠所在主帐不远。

帐内人可以清晰听到他们对话。

即墨秋道:“褚相,我能说的不多。”

这答案明显无法让褚曜满意。

此时,即墨秋脖颈处悄然浮现一层浅浅禁制,他张口想说什么,一缕赤红鲜血蜿蜒着溢出了嘴角:“……恰如褚相此前经历的圆满仪式,看似绝境又确实存在一线生机,答案从来都在答题者手中……只看有无能力发现……”

“这算是提醒?”

即墨秋心念微动已经开始吐血。

沈棠不知何时出现,一手按住他肩头,淡声道:“别多想,此事既是我与此间生灵的劫数,我等必然要应劫。”天穹雷云不甘散去。

褚曜打了个激灵,瞳孔骤缩。

看看即墨秋再看看天穹异象,神色恍惚喃喃:“……刚刚那些话,非我本意……”

那是说不出的直觉。

似乎冥冥中有股力量在促使他这么说,这些话又恰好是他积压心底已久的念头,像是他能问出来的,又像是有人借他之口说出来。这种莫名感觉十分微妙,也让他不寒而栗。

即墨秋白着脸,抿紧唇。

“殿下,我……”

“不用说,我知道。”沈棠看着很漠然冷静,一度让即墨秋失神,眼底浮现几分瞧见故人的恍惚,“我那日问你,你在回答的时候,脖颈处的禁制已经躁动得不正常,我就知道有人……或者说‘祂’不允许你透露更多内容。所以,你只说棺材这条线索。天意允许你说出口,自是因为知道我在这条线索上注定一无所获。你说了也提供不了多大的帮助……”

这还是沈棠无功而返后想起的细节。

“……或许答案,自始至终就在我手上。”想到臣僚经历的种种磨难,想到那几次圆满仪式里面充满的陷阱与促狭,沈棠便知道“天意弄人”四个字没说错。这东西确实狗!

世间生灵,除了天自身,何人不被玩弄?

沈棠仰首,眺望天幕,眼神似要穿透云层看到那双用傀儡丝线操弄众生命运的手掌。

“……也或许,这也是我的圆满仪式。”

只是身在局中的她,此刻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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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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