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特征

“你是从什么人那里拿到这东西的?是那个偷学了你们家调香的手艺,还害死你们庄上人的罪魁祸首?”祝余问。

穆宏毫不犹豫地就点了头:“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澜地常见的花样一般都是花鸟之类,很少有用这种凶悍神兽的,我家中也从来没有过带这种花样的布料。

我隐约记得,当初准备偷跑出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该带些什么,当时满脑子只想着保命,身边早就连个能商量商量,给我出出主意的人都没有了。

所以我就把能帮我脱身的迷香偷拿了许多,想着万一能有机会帮我们庄子上下的人伸冤,总不能空口白牙,到时候人家说我诬告陷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所以我在那之前就在调制香料的过程中,偷偷藏了一些那人带来的花草、药材,怕叫人发现,就一小包一小包都藏在身上。

当时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把东西裹在身上的布料了,所以就偷了一块点在箱子底下的布,撕成小块儿捆在自己身上,上面有没有图样的事儿,压根儿就没有注意……

后来到了这边,我怕自己爬上来吃东西透透气的时候,万一一不小心被外头的人看到踪影,就找东西把窗户都封了起来。

到了楼上的时候,实在是找不到足够的木板木片那些东西,我只好把身上解下来的一些大一点的布片都用上。

难不成……这东西是你们仇家的?”

“不,不是仇家,”陆卿摇摇头,“是我家的。”

他的话把穆宏着实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和你的遭遇差不多,家中被贼人暗算,长辈们都被害了性命。

害了我家人的那个贼人逃往别处,至今没有找到。”陆卿指了指那块布料上的纹样,“而这纹样正是我家中所独有的。

若不是这东西在小木楼的窗口,我们也不会执意想要把你找出来问问清楚。”

穆宏一听这话,后怕到脸都变了颜色:“所以说,那人大概也是杀害你家长辈的仇家?

那他自然是认得这图样的!我竟然将它封在二楼窗口那么久……

我就说呢!为什么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光秃秃的小木楼,我躲进来之后的一段时间,竟然被大队人马来来回回搜查了不知道多少次。

那时候真的是要把我的胆子都活活吓破了,每天都担心自己会被他们找出来,死在这里……

现在想一想,那些人肯定是认识这块布上的图样,所以才怀疑我藏在这附近,来来回回搜查了好多次!

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一切都是这块布上的图样给招惹的麻烦!毕竟他们也没有把这块布扯下来带回去复命,要是我知道这里惹眼是因为这种缘故,我早就把那布片扯下来了!”

为什么对方没有叫人把布片扯下来带回去,祝余到底是能猜到个大概。

无非是对于那人而言,陆卿一家都已经惨遭灭门,全都死了,没有留下活口,所以不管当初他是出于什么缘故带了这么一块包袱皮出来,在投奔了新主子之后,就都不重要了,所以他手下的人根据这东西怀疑到穆宏的落脚点,既然没有找到他本人,那这块布也就无关紧要了。

那人并不担心这块布上的图样出现在澜地一栋荒无人烟的破败小木楼里,会给自己带来任何的麻烦。

不过也幸亏穆宏藏得深,不然被这一块布泄露了踪迹,一旦被找出来,是绝不可能还有活路的。

估计当初大队人马的搜查也着实把他吓得不轻,才会让他过后不惜用偷点出来的迷香吓唬周围的人,生怕有人再靠近这里。

“当初那个恶人可有什么容易辨认的特征?”陆卿问。

在家中惨遭灭门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不记事的婴孩儿,而锦帝当年追查他家中“侥幸逃脱”的那个家仆的时候,也并不能清楚地掌握到对方的具体样貌,只是知道那人颈侧有一块泛蓝的胎记。

后来找到那具在河边几乎烂掉了的尸体上面,隐约也能看得到脖子上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蓝色印子,只是烂得太厉害,无从辨别胎记的形状,再加上那尸首穿着陆家家丁的衣服,身形也大体相似,便被算作就是那个逃出去的倒霉家丁了。

至于此人其他的模样,陆卿不知,锦帝也不知。

穆宏仔细回忆起来,虽然对方可以说与他有血海深仇,那种刻骨的仇恨他从来都不敢淡忘,可是毕竟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藏匿了二十多年,这漫长又一片死寂的过程还是把他原本清晰的记忆给磨得有些模模糊糊起来。

“他……大概……这么高……”他从地上撑着身子爬起来,往自己额头的位置比了比,“那会儿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肤色有些黑黄,眉毛很短但是粗,眼睛……眼睛是那种三角眼,目露凶光的形状,人中很长,嘴角是往下耷拉的。

这个人别看很瘦,但是实际上却非常有力气,我当时并没有现在这么瘦,那会儿还是个二十出头,正结实的体格,但是他因为我父亲最初不肯服从他的命令,顺从他,带人去将我祖父母捉走关起来的时候,我冲过去与他纠缠,他的力气足以将我一把甩出去多老远……”

祝余一边听他描述,一边在心里面勾勒出那个人的样貌,好在穆宏最初的记忆有点模糊,随着他的努力回忆,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到最后总算是说出了一个还算丰满的外貌特征。

与此同时,看着他一边回忆一边讲话,祝余又忍不住觉得有那么一点恍惚。

这个穆宏,明明已经是五十多岁上了年纪的模样,再加上长时间的不见天日,胡子都已经是花白的了,人也异常苍白枯瘦,但是因为他这二十多年来,都只是一个人藏身在这里,不与外界有任何交往,也没有经历过除了躲藏之外别的事情,在那张已经衰老的脸上,竟然还能看到一种平日里只会出现在年轻小伙子脸上的那种神情。

祝余暗暗叹息。

同时她也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与此前自己的猜测相悖的事实,这也让她的脸色一瞬间便严肃起来。

(本章完)

第646章 内应

祝余意识到,他们现在面对的这一场阴谋算计,似乎开始的时间点要比原以为的早上许多。

原本在她心目中,嫌疑最大的人就是陆泽。

这个看起来仿佛不谙世事单纯少年般的澍王殿下,原本也可以说是隐藏得十分妥当,滴水不漏,要不是后来太着急在陆卿面前给别人挖坑,也不至于露出破绽,让人由此及彼,联想到他此前的种种举动。

而陆泽作为眼下宫中最受宠的端妃唯一的子嗣,本就在一众皇子当中享有许多别人不曾有过的特例,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说他生出了野心,想要扳倒挡在自己前面最有威胁的鄢国公,为自己以后继承大统扫除障碍,锦帝则出于同样想要处置鄢国公一派的考量,便默许了此前种种,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现在看来,很显然是不对的。

根据穆宏的说辞,大概推算下来,那个疑似陆家原本家丁的男人,大概是在陆卿一门出事之后没几年,就以澜王亲信的身份,开始在澜地搞这些事情了。

诸如嫦娥醉之类的东西,不论什么时候都算得上是十分稀罕的,并没有那么容易就可以凑出来,而接近澜王,取得他的信任,开始安排这一切,同样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去打点渗透。

那么,大胆的推测一下,想要认定早在陆卿家中惨遭灭门之后不就便已经开始了谋划,似乎也很说得通。

而那个时候,别说是陆泽,就算是陆朝和陆嶂也都还没有出生呢。

没有人能够算得出,在那之后没过多少年,赵贵妃会好端端的突然暴毙。

也没有人能够算得出,在赵贵妃薨了之后,赵弼会为了自己的野心,献了一名带有异族血统的美人进宫。

更加没有人能够算得出,那位美人后来不但颇受宠爱,被封了端妃,还能诞下皇子,并且还是颇受锦帝偏疼的那么一个。

这些所有都不是定数,全部都无法做到未卜先知。

那么所有这一切,若说是都在为陆泽铺路,那就未免有些过于离谱了。

要不是鄢国公已经失了势,祝余或许还会忍不住猜想这些会不会依旧是他的所作所为。

但这会儿鄢国公都已经彻底倒台,就连陆嶂都受到自己外祖的牵连,这种猜测自然是立不住的。

思及此,祝余忽然感到有些疑惑。

明明鄢国公才是最好的选择,就像自己方才想到的那样,若是这会儿他并无倒台,那么所有一切矛头便自然而然会指向他,让他成为所有人视线范围内最大的那一块靶子。

可是偏偏,他被扳倒了……

祝余的思绪不禁飘回到自己和陆卿成亲的那天晚上,那一场让自己不得不露了一手的意外。

当初自己的确怀疑过那个中毒的侍卫是鄢国公支使的,想要在陆卿的婚宴上栽赃陷害他。

但陆卿很显然并不那么认为,而是更倾向于有人想要一箭双雕,给逍遥王府惹麻烦,也顺便让赵弼同样被他们这边盯上。

回头想一想,赵弼这个人虽然心肠狠毒,但是行事风格却并不是那样的路数,他一心想要壮大自己的势力,等到有一天水到渠成地揽过大权,所以更想要的是风平浪静,而不是急躁冒进,打不着狐狸还惹一身骚。

所以那件事果真如陆卿的怀疑那样,可能是陆嶂身边的侍卫本就是对方安插的人手,故意在酒席上借着陆嶂赏酒喝的时候进行栽赃,让屹王府、鄢国公府和逍遥王府闹得不可开交。

假如当时那一计成了,那么逍遥王府和屹王府之间必然会有一方陷入麻烦,这样一来,外界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都被吸引过去,并且闹到最后,也至少要有一方元气大伤。

只可惜,这件事发生在了祝余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将那濒死的护卫救了回来,再加上鄢国公毕竟也是多年的老狐狸了,立刻猜到既然不是逍遥王府的事,那就一定是有旁人想要做一出戏,于是急急忙忙将那护卫带走了事。

暗处有人一心想要谋划的事情终究没成。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暗处的那一张大网就已经开始缓缓收起来了。

如果没有梵王的死,让他们被“置之死地”,想必在鄢国公被扳倒之后,下一个最大的目标,就是陆卿了。

只是,鄢国公疑似与当年陆家的事情脱不开干系,所以多年来,他也好,早逝的赵贵妃也罢,都处心积虑想要除掉陆卿,这个似乎能够猜到缘故。

那暗处的势力想要除去陆卿,唯一的理由,恐怕就只能是因为他那一层“金面御史”的身份,有陆卿带着金面具在外面替锦帝当眼睛,当耳朵,更当拳头,会干扰到他们许多计划的实施。

就比如说由清水县的鬼庙案引出的从州大量农田荒芜,农人都跑去边境一带种植花草的事情。

那件事如果没有引起锦帝的注意,不用多久,只要赶上一个闹灾的年头,很容易就会出大事。

偏偏陆卿的介入,把这个潜在的危险解除了,哪怕最后明面上的功劳都被陆嶂捞了去,但若是在幕后一直盯着这一切的人,自然知道真正的功臣是谁。

想到这里,祝余就忽然想通了,明白为什么藏在暗处的人会想要选择陆泽,而不是鄢国公。

鄢国公绝不是一个好摆弄的角色,或许能做一个招风的靶子,却必然不是一个“趁手”的傀儡。

更重要的是,他与陆卿水火不容,这似乎是朝堂内外都已经心知肚明的事情。

也正因为这样的缘故,陆卿很多台面以下的事情,他反而是没有机会探听到什么的。

相比之下,年纪轻的陆泽就变成了更好的选择。

一方面有端妃这个后宫中的内应,再加上陆泽被特许每日随意进出宫中,不需要额外递牌子的便利,很多鄢国公等人无从知晓的事情,陆泽和端妃都更容易打听出来。

而陆泽利用年龄的优势,也更容易让其他人不设防。

另外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陆泽和端妃都并没有更大的势力可以依仗,这样一旦达成了某种共赢的约定,他们反而更容易依赖对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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