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登基

章武元年正月十八,上上大吉。

太极殿中,一身帝服的大周天子武元承,面无表情的坐在帝座上,看着下面站着的一众臣子。

文武百官,俱皆到齐,却已经无有一个周臣。

甚至,连宣读禅位诏书的宫人,都不是大周的奴婢。

他如同一个木偶一般,端坐在帝座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实际上,他原本连坐在自己的资格都没有,昨天礼部因为这个事情,还争执了许久,最终礼部尚书陶文渊觉得,让旧天子站着禅位,似乎有些不妥,脸面上说不过去。

于是乎,才让这位皇帝陛下,暂时坐了坐李云的位置。

禅位的诏书一字一句,如同尖针一般,刺在武皇帝的心上,让他觉得,有些度时如年。

不过,低头看了看身下的帝位,抬头看了看站在这里面前的文武百官,武元承心里,又不免生出来一股留恋之情。

他微微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要是…要是真是自己的位置就好了。

在这种矛盾的心态之中,宫人的禅位诏书,终于念完,这太监扭头看了看武元承,然后高唱了一声:“请大唐天子入殿。”

一声高唱之后,一身衮服的李云,神色平静的走进了太极殿。

方才,太极殿里站着的所有官员,都不约而同的跪了下来,对着李云叩首行礼:“臣等。”

“叩见天子。”

李云神色平静,他先是看了看武元承,然后看了看底下的官员,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起身罢。”

如果是嗣皇帝,此时登极,心里多半会忐忑不安,激动至极,但是李云并不是什么嗣皇帝,这份家业是他一手打下来的。

要说激动,这些年李云最激动的时候,其实是定鼎中原之时。

那个时候,便已经定下了今日之事。

对于李云来说,更像是走一走形式而已。

他走到武皇帝面前,静静的看着脸色苍白的武皇帝。

武元承额头上渗出汗珠,他想要站起来给李云让位置,但是不知怎么,身体似乎是不听使唤了,两条腿都僵硬了起来。

他硬是坐在帝座上,没有动弹。

李云没有说话,一旁的宦官已经开始紧张了,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开口说道:“该起身了。”

这个时候,他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武元承,于是干脆就略了过去,不称呼了。

李云并不是如何着急,只是静静的看着武元承,武元承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水,过了好一会儿,他心里的理智才终于战胜了情绪,两只手撑着,缓缓站了起来。

这会儿,他两条腿都是僵硬的,起身之后,差点就立足不稳,跌在地上。

李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此时还在正月,洛阳并没有很暖和,太极殿里,还是相当冷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周天子,汗水流淌个不停。

他抬头看了看李云,又看了看下首站着的文武百官,微微咬牙。

此时,他心里涌现出一股冲动,回头这个时候,他一头撞死在这太极殿里,将来…将来会不会名垂青史?

九泉之下,列祖列宗会不会对他宽宥一些?

天下,会不会因此,发生些微改变?

武元承心中,如同擂鼓。

还会有义士,恢复大周吗?

想到这里,他有些绝望,因为很明显,已经很难了。

这位大周天子,用袍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用颤抖的手,拿过一旁宦官捧在盘子里的传国玉玺,两只手捧着,递到了李云面前。

这个时候,按照前几天“彩排”的过程,武元承应该说几句场面话的,但是此时,他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是心理上不愿意说,而是巨大压力,让他产生了一些生理上的不适。

亡国之君,江山易主。

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李云接过这块据说是从近古传下来的传国玉玺,只是淡淡的看了看武元承,便朝着自己的帝座走去,坐下来之后,他只是看了一眼武元承,淡淡的说道:“将他带下去歇息罢。”

“是。”

一旁的两个宫人,立刻搀扶着武元承,架着胳膊,几乎是硬生生,将他抬下了御阶。

李云看着狼狈离场的武元承,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然后他才看向底下的文武百官,笑着说道:“诸位,今日在这里见面,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下面的文武百官,听到李云这句话,都不约而同的露出笑容,有人正要开口回话,礼部尚书陶文渊站了出来,对着李云低头拱手道:“陛下,祭天吉时已定,不能耽搁,您…”

“快一些罢。”

李云哑然一笑,看了看一旁的杜谦,笑着说道:“杜相,你来宣读登基诏书罢。”

“是。”

杜谦站了出来,从太监手里,接过早已经准备好的诏书,他看向底下的官员,声音低沉。

“现在宣读陛下登基诏书,群臣跪听。”

文武百官,呼啦啦跪了一地。

杜谦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朗声宣读。

“大唐皇帝登基诏。”

“朕闻乾元资始,统御必归真主;坤载含弘,抚绥当属至仁。粤若稽古,有夏承虞,炎汉嗣天,咸以德配玄穹,功济黔首。朕以菲薄,遭逢季运,敢不祗畏昊天,思拯黎元于水火?”

“昔显德失驭,九围板荡。江南鼙鼓,惊碎秦淮夜月;中原烽燧,灼残河洛春云。豺狼塞路,白骨蔽于平原;狐兔凭城,哀鸿遍于大野。”

“朕本布衣,荷戟于草莽之际,枕戈于霜露之间。十载征尘,非敢矜三尺剑;万里转战,实为拯亿兆民。”

“赖昊天垂象,宗祐降灵,今幸廓清寰宇,重睹汉官威仪。河出荣光,洛呈宝符,此盖上帝假手于眇身,俾承大统。”

“朕畏天命,凛若冰渊。稽唐尧之文思,法汉祖之勇智。谨以章武元年正月,祗告天地宗庙,即皇帝位,建国号曰大唐,定鼎洛阳。承炎汉之正朔,复轩冕之旧章。”

“其以维新之政,布于遐迩。”

“一,罢四方贡献,减田租之半,使民得尽力农桑。”

“二,赦天下,自章武元年正月以前,大辟以下皆原之。”

“三,追赠死节之士,旌表忠义之门。”

“四,量才授官,凡前代苛法弊政,悉与蠲除。”

“五,修明礼乐,敦劝学校,举孝悌力田者。”

“六,遣使巡行州县,问民疾苦,察吏廉贪。”

念到这里,杜谦抬头看了一眼底下的文武百官,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念道。

“咨尔股肱良弼,方岳重臣:当思舟水之诫,共守山河之誓。若朕有过,尔宜极谏;若尔不臧,法在必行。庶几官得其人,政无不举。”

“六合同风,永戢干戈之患;九有载德,长膺社稷之休。凡我臣民,宜体朕怀。”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念到这里,登基诏书告一段落,杜谦将诏书放回了宦官手持盘中,回到臣子位上,抬头看向天子,声音郑重。

“叩拜天子。”

一众官员,俱都毕恭毕敬下拜,五体投地。

“臣等,叩见吾皇。”

“吾皇万寿,吾皇万寿。”

李云坐在帝座上,看着下首的文武群臣,微微眯了眯眼睛,感受了一番这九五至尊的位置,然后便睁大眼睛,看向一旁站立的太监,声音平静。

“宣读册封诏书。”

“是。”

宦官手捧诏书,当众宣读。

这一份,乃是册立皇后的文书,立李云的发妻薛氏,为大唐皇后,母仪天下。

而第二份文书,是册立太子的文书,立嫡长子李元,为大唐皇太子。

册立薛王后,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毕竟结发夫妻。

但是册立太子,就是政治操作了,新朝初立,李云需要告诉天下人,这个新的大唐朝廷,很“正规”,而且有自己的继承人。

有继承人,就说明了稳定,说明了长久,至于将来…

若太子实在不济事,有二世而亡的风险,李云大抵,也不会放纵。

但是现在,李元自然就是无可争议的皇太子。

册立诏书宣读之后,薛皇后便领着李元入殿谢恩,然后端坐在御阶之上,接受百官朝拜。

等到礼部尚书陶文渊宣布礼成的时候,时间就已经快到正午。

皇帝陛下起身,看向群臣,缓缓说道:“诸位,与…与朕同行。”

“往天地坛,登坛祭天罢。”

(本章完)

第898章 改朝换代!

此时,李云登基的流程,已经基本上结束了。

但是,自古以来,天人合一,神人一体,皇帝是天子,是老天爷在人间的嫡长子。

前一任嫡长子,已经被李云给一脚踹下去了,李云作为老天爷的“新儿子”,也就是新天子,须得给老天爷打声招呼。

要不然,老天爷要是不知道,就难免会有些尴尬。

随着李云一声令下,他的皇驾带着文武百官,一起离了洛阳,朝着城郊的祭坛赶去。

这一路上,可是急坏了礼部的陶尚书,他不时就要走到杨喜面前,催促一番,让皇驾快一些,再快一些。

因为,需要在正午登坛设祭,要是误了时辰,他这个负责一切流程的礼部尚书,主持礼仪的大礼官,便难辞其咎。

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过家家,这是普天之下最大的事情,影响未来二百年的大事!

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哪怕李云不责怪他,他也不得不引咎辞职。

因为,别的文官,一定会借此进行攻讦。

在陶文渊的催促下,队伍很快出了皇城,此时洛阳城里的百姓,都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见到皇驾出行,道路两旁都跪满了才行,等李云的皇驾靠近,众人就齐刷刷低头磕头,场面很是壮观。

坐在辇车里的李云,扭头看了看骑马跟在旁边的李正,皱眉道:“你们洛…你们京兆府安排的?”

李正连忙摇头,笑着说道:“我还不懂陛下的性子?知道陛下不喜欢这些,我这几天一直跟下面的人说,让他们不得扰民。”

“这些,绝不是我们干的。”

李正咳嗽了一声,开口说道:“不过,过完年就有告示张贴了出去,百姓们也知道陛下今日正位,估计在是自发来这里,叩拜新天子。”

李云眯了眯眼睛,闷哼了一声:“一不给钱二不给粮,凭甚就要出来拜我?”

李正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陛下应当称朕才对。”

李云微微摇头,看了看两边的百姓,开口说道:“这一次就算了,你盯着一点,下不为例。”

李正连忙点头,应了声是。

李云这才坐直了身子,开始闭目养神。

在陶尚书的催促之下,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正午时分,抵达了城郊的天地坛。

这位陶尚书气喘吁吁,站在祭坛前,引着李云登上祭坛。

祭天,分为主祭,陪祭。

还有初祭,亚祭,末祭等等。

这些,礼部都跟李云商量过,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流程,李云自然是主祭,跟他一起登上祭坛的陪祭,是杜谦以及苏晟二人。

亚祭,是年仅十岁的太子李元,登坛祭天,他的陪祭则是姚仲,赵成二人。

末祭,就是皇后娘娘,带着几个命妇登坛了。

这会儿,距离吉时已经不剩多久,主持礼仪的陶尚书,立刻引着李云登上祭坛,此时祭坛上一应事宜,都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李云,登坛上香,宣读祭文之后,再焚告上天,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随着陶尚书一声高声宣唱,已经提前准备好的礼乐应声响起,恢宏的乐声中,李云回头看了看杜谦还有苏晟,笑着说道:“二位,走罢。”

二人都深深低头:“陛下先行。”

李云自然是走在最前面的,他手捧装着祭天文书的木盒,一步一步走上祭坛最高点。

杜谦苏晟二人,落后他两个台阶,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

尤其是苏晟,他生怕自己有什么错处,已经提前演练了好些天,这会儿走的一丝不苟,比一旁的杜谦还要标准一些。

反倒是李云,要相对轻松很多,他大步走到硕大的如同大鼎一般的香炉,然后点燃了三柱高香,插进了炉中。

两位大臣,也各自上前敬香。

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苏晟苏大将军,这会儿紧张的鼻头冒汗,颤巍巍的把自己的香,插在了香炉中。

李云看了可能他,哑然一笑,然后从木盒里,捧出自己的祭文,看了一眼供奉的皇天上帝神位,也是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欠身行礼。

打开祭文之后,李云站直了身子,宣读祭文,声音洪亮。

“臣李云敢昭告于皇皇帝天。”

“伏惟昊穹在上,玄德无私。运四时而垂象,摄六合以司衡。显德三年,臣以江南布衣,仰观天象俯察民心,见九州板荡、四海沸羹,遂提三尺剑而起于草泽,誓扫群氛以清寰宇。”

“十载征伐,血沃中原。赖天命眷佑,神威默助,今幸剪除凶逆,廓清八纮。河洛腾紫气,嵩岳现祥云,此皆上帝垂慈,降大命于渺躬。”

“谨以黄钟大吕,玄珪苍璧,燔柴于南郊,瘗玉于北墠。立社稷于中土,复衣冠于洛阳。惟愿璇玑顺度,玉烛调和:使五谷充廪,九服来王;河不扬波,山无猛兽。臣虽愚鲁,敢不夙夜祗惧,以保蒸民?”

“今于洛阳郊祭上苍,敬告天帝,及天地神祇,立国大唐。”

念到这里,李云再一次看了一眼天帝神位,声音更加洪亮。

“建元章武。”

“天命靡常,惟德是辅。若臣有违天道,甘受雷霆之诛;若臣克承洪绪,乞赐雨旸之若。”

“谨以牺牛粢盛,明德惟馨。皇天其鉴之!”

“尚飨。”

念到这里,祭文便已经结尾,李云并没有直接将祭文投入眼前的火盆之中,而是抬头看向半空。

今天天上多云,洛阳大片地方被乌云笼罩,本来天地坛上空,也是厚厚一片云彩。

此时李云抬头看着天空,似乎在观察,冥冥之中,是否真有一个老天爷,在注视着黎庶苍生。

过了好一会儿,一直到一旁的杜谦小声提醒,李云才将祭文,投入火盆之中。

说来也怪,随着祭文焚烧,天地坛上空,云开雾散。

阳光,照在了李皇帝的脸上。

这一刻,李云竟似乎真有一些天人交感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快散去,李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不知道真的是那位老天爷看了一眼自己,还是自己产生了什么幻觉。

眼见着祭文焚烧,礼官陶文渊长松了一口气,大声宣告:“礼成,礼成!”

李云沉默了片刻,背着手走下祭坛。

杜谦跟苏晟,跟在他身后走下祭坛,杜谦还好,步伐依旧稳健,但是苏晟,却也已经有些立足不稳了。

好在杜谦眼疾手快,一把搀扶住他,才没有让他在这种场合下,出什么岔子。

走下祭坛之后,苏晟对杜谦投过去一个感谢的目光。

李云看了一眼祭坛,知道祭礼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他也不可能在外面一直等着,好在这个地方,有专门供天子休息的配殿,李云便带着杜谦苏晟二人,来到了配殿休息。

李云坐下来之后,示意二人也坐下来,笑着说道:“二位感觉如何?”

杜谦深呼吸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开头道:“容不得一丝差错,实在是让人胆战心惊。”

说着,他看着李云,开口苦笑道:“我们,都没有上位这样的胆识。”

苏晟更是长松了一口气道:“几乎要吓死我了。”

此时,李云受禅正位,成了人世间唯一一位合乎法统的天子。

但是,杜谦依旧以旧称称呼他。

这其实,算是一种试探了,试探以后,在称呼上的边界。

对于这些开国之前,就跟着李云的开国功臣们来说,以后私下里称“上位”,就会成为他们的一种特权。

用来表示亲近。

而从今往后,再进朝廷里的新臣子们,便没有这种特权了,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以“上位”来称呼李云。

李云只是看了杜谦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对于这种表示亲近的法子,李云并不反感,因为这些开国功臣,的的确确是他李某人的基本盘。

“也没有这么吓人。”

李云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衮服,笑着说道:“就是这衣服有点难穿。”

“天有点冷。”

杜谦,苏晟二人闻言,都跟着笑了笑。

“受益兄。”

李云看着杜谦,问道:“折腾这么一天之后,就当真改朝换代了么?”

杜谦看着李云,笑着说道:“其实上位在东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改朝换代了,十年辛苦,上位已经收服九州,并吞天下。”

“只是在今日。”

杜谦看着李云,神色也平静了下来。

“昭告世人而已。”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