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 最后的参与方

待廉驳与李睦皆返回各自的驻地后,前者在犹豫了半响后,终于还是决定履行自己作为「魏将」的职责,当即亲笔疾书,将「韩国或有可能提早对魏用兵」的消息写在书信上,派人立刻送往河东守、临洮君魏忌手中,再托付临洮君魏忌转告魏公子润。

而李睦呢,亦迅速返回雁门关,写下一份书信,将「廉驳已投魏国、且被任命为云中守」的惊骇之事,火速送达邯郸。

看着信使离开之后,李睦来到雁门关的城楼上,皱着眉头眺望着云中郡的方向,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要知道,一旦韩国对魏国宣战,本来李睦的对手就极为强劲,河套的韶虎、河西的司马安、河东的魏忌、上党的姜鄙,这些魏将,哪个是好相与的?

而如今,再加上一个廉驳,纵使是李睦,也不晓得当战争来临时,他雁门军将如何打开局面——到时候他以及他麾下雁门军需要面对的魏军,阵容实在是太强大了,就算有上党守乐成与阳邑侯韩徐二人帮衬,说实话李睦也没多少把握能突破魏国的西路。

待密信送出之后,李睦忽然想到一事,心中暗道一声不妙。

因为在两人碰面时,廉驳曾向他询问率军出雁门关的意图,当时李睦并不知晓廉驳已经投奔了魏国,便如实相告,告诉廉驳他率军出关的目的,乃是为了驱逐西地(定襄)一带的异族部落。

廉驳那是何等人,曾是他韩国智勇双全的猛将,难保此人不会从中猜测出什么。

在这个视为自己的时代,效忠君主远远高于回报母国,李睦毫不怀疑,廉驳若是从他的话中猜到出了什么,十有八九会向魏公子赵润禀告。

想到这里,李睦一边暗暗懊悔,一边急忙又写了一封书信,命人火速送到邯郸。

数日后,河东守、临洮君魏忌便收到了廉驳的书信,意外之余将书信拆开,细细观读。

待看到廉驳在信中猜测,韩国或有可能提早对魏国用兵时,临洮君魏忌非但丝毫没有慌乱,反而莫名地欢喜。

原因就在于,临洮君魏忌是魏国为数不多收到过太子赵润密信、知晓太子赵润率军前往宋郡是为了诱使韩国提早对他魏国用兵的人。

整个河东、包括河套、河西,就只有临洮君魏忌得知内情,而除此之外,已悄然将镇反军驻扎在南燕的南梁王赵元佐,则是另外一位知情者。

在魏国诸将领统帅中,唯独临洮君魏忌与南梁王赵元佐知晓此事,除此之外,哪怕是韶虎、司马安、燕王赵疆等等,对此皆不知情。

倒不是说赵弘润不信任这些人,只不过,临洮君魏忌与南梁王赵元佐,是他选定的这次对韩战争的统帅之二,因此他当然要事先与二人通通气,至于不告诉韶虎、司马安、姜鄙、以及燕王赵疆等人,那是怕他们率先调动兵马布防,引起韩国的怀疑。

正因为如此,今日得到廉驳的书信,临洮君魏忌暗暗欢喜:韩国果然上钩了!

而除此之外,临洮君魏忌对廉驳亦是高看了几分,他真没想到,出身韩国的廉驳,居然会将这件事禀告于他,且托他提醒太子赵润。

他必须承认,廉驳不愧是忠义之士,懂得大义为公(君主)、不徇私情。

想了想,临洮君魏忌索性就将廉驳亲笔所写的书信,派人送向了太子赵润手中——反正在他看来,这份看似军情紧急的书信,其实是那位太子殿下精心谋划的结果,又怎么可能会被韩国偷袭得逞?

他之所以将廉驳的书信派人送到太子赵润手中,只是他觉得,似廉驳这等忠义之士,应当得到嘉奖而已。

又过了十余日,雁门守李睦的书信先一步送到邯郸,先后呈于釐侯韩武案前。

当得知廉驳已投奔魏国、且担任云中守后,釐侯韩武心中暗骂——其实主要倒不是唾骂廉驳,而是他借此宣泄心中的懊恼,毕竟廉驳可是他韩国数一数二的猛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候,投奔了韩国的劲敌魏国。

而雁门守李睦的第二封书信,更是让釐侯韩武提高了戒心。

跟李睦的判断类似,釐侯韩武也觉得,倘若廉驳猜到他韩国有可能提早对魏国用兵,那么出于其目前所担任职务的职责,廉驳极有可能向魏公子润禀报。

也就是说,留给他韩国考虑的时间不多了——要么放弃这次机会,要么,就尽快对魏国动手,免得魏人有所防备。

当日,釐侯韩武在府上书房来来回回走了几个时辰,权衡利弊,考虑着是否该趁着这次机会对魏国动兵。

直到黄昏前后,他这才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打!”

将令下达,暴鸢、靳黈、荡阴侯韩阳、以及公仲朋、田苓等人,但凡是在邯郸附近的韩将,皆收到了命令,前往各自军营召集军队,准备战争。

同时,釐侯韩武亦命令雁门守李睦、代郡守司马尚、太原守乐成、渔阳守秦开、北燕守乐弈、巨鹿守燕绉等国内的驻边豪将,尽快率领麾下精锐边防军南下,发动这场针对魏国的全面战争。

如此又过了四五日,魏国云中守廉驳的书信,亦由魏国河东守、临洮君魏忌,派人送到了宁阳,送到了太子赵润手中。

倘若说本来临洮君魏忌这么做的原因,只是感慨于廉驳的忠义,希望太子赵润给予嘉奖,那么,赵弘润从这份书信中,还看到了一些别的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廉驳真是有意思,还特地跟李睦这个邻居去打个招呼,是不想李睦对此毫无防备,日后显得他胜之不武么?呵!』

心中暗笑一声后,赵弘润脸上的笑容徐徐收了起来。

『……如廉驳所言,雁门守李睦正在大力驱逐那里的异族,显然是已收到邯郸那边的命令,正在做出兵前的准备。唔,李睦无意间将此事透露了出来……不过以李睦的谋略,想来应该想得到他自己的失误,故而,必定会将此事禀告于邯郸,这算是变相地催促釐侯韩武做出决定么?』

心中想着,赵弘润缓缓站起身来,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景色。

他敢断定,在雁门守李睦那变相的催促下,要么釐侯韩武已放弃这次‘机会’,要么,别看韩国眼下风平浪静,事实上私底下可能已经开始出兵的行动了。

“千万要给力点啊,韩武。本王在此等了你足足两个月,若事到最终你又缩回去了,对得起本王么你?”扶着窗棂,赵弘润喃喃自语道。

在旁,侍妾赵雀与宗卫长吕牧在听到赵弘润的喃喃自语后,皆感觉颇为好笑。

此时,有一名士卒进屋禀报道:“太子殿下,齐将田耽率军袭晏墨将军的营寨,已被晏墨将军击退。”

听闻此言,赵弘润微微皱了皱眉,说道:“这个田耽,还真是有点烦。”

记得前一阵子时,赵弘润也很纳闷,这个田耽气势汹汹来夺回宁阳,怎么久久不见动静。

后来他明白了,肯定是田耽忌惮他按兵不动,恐中他诡计,故而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赵弘润索性便将错就错,每日晚上叫各营的魏军出营溜达一圈,让田耽疑神疑鬼——明明晚上有魏军出动的迹象,可魏军的去向却‘不明’。

直到十几日前,田耽终于看穿了赵弘润诡计:原来这厮纯粹就是耍他玩!

自那以后,田耽便开始尝试攻打魏军的营寨,不过鉴于不知魏军的深浅,田耽暂时还是试探居多,这也没办法,谁让赵弘润根本不叫魏军出击,最多就是让麾下的魏军与齐鲁联军用弩具对射。

如果说齐鲁联军的弩具,在面对浚水军、成皋军、汾陉军三支魏军的时候还有射程上的优势,那么,对于征讨完河套地区,刚刚在大梁更换了装备的商水军与鄢陵军而言,齐鲁联军的这种优势便荡然无存了——甚至于,最新式的魏弩,在射程与威力上还要超过鲁国的弩具几分,更别说狙击弩这种大杀器。

截止目前为止,齐鲁联军已有二十几名千人将以上的将官,被魏国手持狙击弩的弩兵射死,吓得齐鲁两军的将领们如今都不敢冒头。

就是鲁国的抛石机有点烦,隔山差五地就能给魏军的营寨带来些许伤亡,不过魏军亦不示弱,派出装载着连弩的战车队,跑到齐鲁联军的阵地放了几拨弩矢,威力的强劲连弩,直接摧毁了齐鲁联军好几座抛石机。

不得不说,在魏国的连弩面前,鲁国的机关弩匣根本不是对手,基本上都是在很远距离就被射暴的结局,只是这样几次下来,连弩的弩矢消耗很大,赵弘润心疼之余,就减少使魏军出兵报复的次数。

总得来说,宋地战场这边,魏国与齐鲁联军以及北亳军,隐隐还是不相上下的局面。

只不过田耽已经明显察觉出不对劲了,甚至于还派人给赵弘润写了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话:你到底搞什么鬼?!

“若韩国已有所行动,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楚国了,待等楚国进场,这场旷世之战,便就此拉开帷幕。”

看着窗外的景致,赵弘润喃喃说道。

而与此同期,魏国的使节唐沮,已身怀国书,乘坐舟船顺水而下,来到了楚国的王都寿郢。

得知魏国派来使节,楚国如今的储君暘城君熊拓,颇感意外地召见了唐沮。

待等唐沮呈上国书、道明来意,暘城君熊拓这才恍然大悟。

他玩味地问道:“我那好妹夫赵润,想要跟本君侯携手,迎战齐、韩,呵呵,此事并非不可,只不过,我大楚能从中得到什么呢?”

听闻此言,魏使唐沮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尴尬。

看到唐沮的表情变幻,暘城君熊拓感觉莫名其妙。

『是我……说错什么了么?』

(本章完)

第1458章 大争之世!【二合一】

『PS:大战将即,请谅解没有加更,容我仔细琢磨琢磨。』

————以下正文————

“尊使?”

暘城君熊拓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的魏使唐沮,见对方久久不说话,心中愈发感觉古怪。

岂料,此时魏使唐沮心中亦是暗暗叫苦。

按理来说,作为使臣出访外邦,该位使臣在与他方的重要人物谈判时,一般都会得到国内一定程度上的许诺额度,方便与对方谈判。

但是此次前来楚国,魏使唐沮丝毫的谈判尺度也未得到,这让他心中极为忐忑。

他十分担心,若他将本国太子殿下赵润的原话传达给眼前这位楚国的储君,眼前这位楚国储君会不会在恼怒之下命人将他砍了——据他所知,暘城君熊拓可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尊使?”

暘城君熊拓再次重复询问道,脸上神色已有些不耐烦。

见此,魏使唐沮暗自定了定神,硬着头皮说道:“我国太子殿下他说……呃,此番并无给予贵国的……好处。”

“啊?”暘城君熊拓闻言愣了愣,难以置信地说道:“赵润的意思是,让我大楚白白为你们魏国出力?”说罢,他哈哈大笑了起来,在笑了三声后,他一脸愤慨地斥道:“你给我滚回去告诉赵润,别以为他迎娶了阿姜,就能似这般戏耍本公子。想要本公子出力帮他,行啊,把「商水」给我!”

纵使唐沮明知暘城君熊拓会狮子大开口,却也被后者提出的要求吓了一大跳。

要知道,商水县乃是目前魏国最繁华、税金最多的几座城池之一,是魏人与楚人展开贸易的市集——虽然魏楚两国明面上从没认可——毫不夸张地说,商水县的交易量,丝毫不亚于魏韩边市的淇县,曾是赵弘润养活鄢陵军、商水军的重要资金来源之一。

在如今的魏国,论繁华热闹超过商水县的,绝对不超过五座城池,而且这其中还要包括他魏国的王都大梁,似这样重要的城池,怎么可能割让给楚国?

更要紧的是,自赵弘润十四岁时初掌军队,魏国就制定了「不割地」的原则性国策,因此,当暘城君熊拓提出这样的要求后,魏使唐沮根本无需考虑,便断然拒绝:“熊拓公子请见谅,这是不可能的!”

听闻此言,暘城君熊拓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道:“那你就回去告诉赵润,我大楚可没那个闲工夫帮你魏国出力,想要我大楚出兵,就拿商水县来!……他不答应也没关系,本公子乐得在旁看这场好戏,啧啧啧,韩、齐、鲁、宋,嘿嘿,或许齐国还能说动越国,搞不好,又是一场五方伐魏的战事,上次你魏国侥幸赢了,本公子倒是像瞧瞧,这次,你们还能赢么?……另外,记得传话给赵润,最好让他早做决定,倘若齐国那边先一步派人来拉拢本公子,说不定,本公子会站在齐人那边哟,哈哈哈哈。”

说这话时,暘城君熊拓心中很是畅快。

要知道,虽然赵弘润如今已是他的妹夫,但从十年前,年仅十四岁的赵润初次领兵出征起,他在赵润面前就始终没有一次占到上风——再加上暘城君熊拓曾经魏王赵偲坑过,因此,他对这对父子颇有怨念。

如今好不容易逮到妹夫赵润的小辫子,暘城君熊拓又岂会轻易放过?

与齐国联合那还不至于,毕竟就算是看在妹妹芈姜的关系上,暘城君熊拓自然也是偏向魏国的,只不过偏向归偏向,如若魏国不肯拿出点什么实际好处,那暘城君熊拓也是绝对不肯出兵相助的——一来是他自己这关过不去,二来嘛,他无法说服寿郢的贵族。

听闻此言,魏使唐沮反而是镇定了些,因为他从暘城君熊拓的语气中听出,这位楚公子内心深处还是偏向他魏国的,不得不说,这就是他魏国太子赵润迎娶了暘城君熊拓妹妹芈姜的好处。

想了想,魏使唐沮摇头说道:“恕敝下直言,我国太子殿下已明确表示,此番不会给予贵国任何好处,但是,倘若「楚魏结盟」,我大魏将坚定不移地维护楚国在中原的既得利益!”

起初听到前半段时,暘城君熊拓嗤之以鼻般摇了摇头,可待听到后半句时,他却露出了深思了神色:“……维护我大楚在中原的既得利益?此话怎讲?”

只见魏使唐沮拱了拱手,义正言辞地说道:“容敝下传达我国太子殿下的原话,纵使此番贵国打下了齐国的王都临淄,我大魏都将坚决支持临淄归贵国所有!”

“……”

听闻此言,暘城君熊拓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要知道,这种程度的许诺,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许下的——倘若魏国果真在这件事上公然支持楚国,那么,魏齐两国也将成为世仇,几乎不存在回旋的余地。

除非魏国收回原话,可对于一个立志于称霸中原的国家来说,被迫收回了说出口的话,公信度自然难免受到影响,不利于魏国他作为中原霸主的印象。

简单地说,只要魏国在这件事上出面袒护了楚国,那么,在楚国与齐国的战争中,魏国就将牢牢绑在楚国这艘船上。

想到这里,暘城君熊拓皱了皱眉,神色凝重地说道:“这当真是赵润的原话?”

魏使唐沮拱了拱手,点头说道:“千真万确。另外,太子殿下还有一番话托敝下传达给公子……如今中原风起云涌,一场旷世之战即将来临,熊拓公子当真准备在旁看戏,错过这场机遇?亦或是,加入到我大魏的战车,趁此时机,北击齐国、东征越国,成就不世之业?”

“……”

暘城君熊拓深深看了几眼唐沮,负背双手在殿内来回踱步,思考着他妹夫赵润的话。

不得不说,赵润这一番话真是说到他心坎上了:似这般波澜壮阔的旷世之战,他楚国岂能落下?他熊拓又岂能错过?

虽然楚国跟魏国也有一段不愉快的岁月,但那时因为魏王赵偲当初坑了暘城君熊拓所导致,而如今,在魏国掌权的太子赵润,乃是暘城君熊拓的妹夫,凭借着这方面的关系,魏楚两国的关系便大为缓和。

更何况,魏楚两国的贸易以及走私,给彼此都带来了惊人的利润,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楚魏两国是几乎不可能爆发什么战争的。

魏国太子妃芈姜、以及皇孙赵卫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楚国的贵族在与魏国的贸易中获得了不小的利润,甚至于,暘城君熊拓还准备向魏国购买大量的粮食、种子、耕种工具,减少本国每年因饥饿而死的楚人。

也就是说,楚魏两国目前是非常贴合通洽的。

既然楚魏两国打不起来,那么,楚国若要扩大疆域,就只能着眼于东边,也就是齐国跟越国。

齐国不必多说,三十年的世仇,自齐王吕僖时代至今,楚人就对齐人可谓是积怨已久,只不过前几年,「齐魏联盟」尚未破灭,因此楚国也不敢进犯齐国,顶多就是夺回了他们楚国失陷的王都寿郢而已。

而如今,「齐魏联盟」破灭,甚至于,魏国转而要跟他们楚国结盟,这就意味着,当楚国攻打齐国的时候,身背后再无来自魏国的威胁,甚至于,魏国还会给予他们提供帮助。

此时不打齐国,更待何时?!

再说越国,吴越之地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楚国的心腹大患,当初是齐国护着越国,而魏国又与齐国有结盟关系,因此,楚国亦不敢轻易造次。

如今,正好借此机会连越国一同收拾了!

只不过……

『……赵润这厮,当真是一点好处都不给么?』

瞥了一眼魏使唐沮,暘城君熊拓皱着眉头说道:“尊使且到城内的驿馆歇息,容本公子考虑一下。”

说罢,也不等唐沮有何反应,便挥挥手叫来亲兵将唐沮带出去了。

随即,暘城君熊拓便派人将溧阳君熊盛请到了府内。

溧阳君熊盛,乃是暘城君熊拓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当年亦是争夺楚王之位的竞争者。

只不过后来,暘城君熊拓趁着「五方伐魏战役」时他楚国战败,楚东实力空虚之际,率领十几万军队入主了楚东,窃取了争权,逼得楚东贵族只能捏着鼻子认可熊拓的储君地位。

当时,见大势已去,溧阳君熊盛原本准备回自己封邑,但是熊拓却因为这位兄弟的才能,主动登门拜访,恳请这位兄弟相助,言辞赤诚,终于打动了溧阳君熊盛,使得溧阳君熊盛如今成为暘城君熊拓在楚东的左膀右臂,肱骨近臣。

“王兄。”

片刻后,溧阳君熊盛便来到了暘城君熊拓熊拓的府邸书房,拱拱手带着几分困惑问道:“王兄召唤臣弟?”

暘城君熊拓点点头,招招手示意溧阳君熊盛就坐,随即对他说道:“咱们的好妹夫赵润,今日派来一名使臣求见我,欲说服我出兵相助魏国……”说着,他便将大致的情况告诉了溧阳君熊盛。

溧阳君熊盛沉思了片刻,点点头说道:“此乃互利互助、双赢之举。”

“确实如此没错。”暘城君熊拓点点头,随即带着几分怨念骂道:“只是赵润那厮甚是吝啬,要我大楚出兵帮衬,居然些许好处也不肯给予。”

溧阳君熊盛闻言笑道:“看来他是笃定,我大楚绝不会拒绝「魏楚同盟」。”

“是啊……”

暘城君熊拓惆怅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心中很是不舒服,但不可否认,正如溧阳君熊盛所言,他是不可能拒绝「魏楚同盟」的,因为魏楚两国一旦确定同盟,楚国就能毫无顾忌地攻打齐国、越国、鲁国,魏国再不会成为他们的掣肘。

或许有人会问,魏国同样与楚国接壤,为何楚国却不将魏国视为战略目标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魏国如今太强盛,纵使是楚国,也没有这个底气打赢魏国,纵使联合韩国打压魏国,事实上楚国也没有多大的信心——别忘了,上回「五方伐魏」,楚国不就是跟韩国一起攻打魏国么?结果如何?百万大军全军覆没,「三天柱」死了俩,楚国因此元气大伤。

相比之下,齐国比魏国更殷富,但齐国的军队却弱地根本不足以与魏国相提并论,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

齐国的财富、鲁国的技术,只要楚国肯站边魏国,就有机会得到这两项楚国目前最重要的东西。

只是,暘城君熊拓心底还是很气:那赵润仿佛是看穿了他们似的,根本不怕他们拒绝,居然连些许好处都懒得给予。

好歹你送几块颇具价值的秦国墨玉来吧?

什么都没有!

事后,暘城君熊拓亲自前往王宫求见了他的父亲,楚王熊胥。

此时,楚王熊胥正在殿内擦拭他的佩剑,见儿子暘城君熊拓走进殿内,遂举起了手中的剑,对熊拓说道:“这柄剑,岁数比你小不了多少,是寡人当初委托名匠锻造的神兵,你知道它叫什么么?”

暘城君熊拓跟父亲楚王熊胥,远远没有赵润与其父魏王赵偲那么亲近,因此听闻此言,熊拓也不说话,任由楚王熊胥独自一人说话。

“它叫「破齐」!”

楚王熊胥抚摸着剑身,感慨般说道:“寡人曾亲自出征十一回,五场大战、六场小战,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手持此剑,斩杀吕僖。”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叹息说道:“如今,宝剑依旧锋利,要斩杀的那人,却已故去。”

“……”暘城君熊拓冷淡地看着楚王熊胥。

由于是庶出,熊拓很小就被送到叔父汝南君熊灏那边,由那位叔父抚养教导,因此,他跟亲生父亲楚王熊胥的感情非常淡薄。

因此此刻听到父亲的话,暘城君熊拓在心底暗暗冷笑:什么出征十一回,五场大战、六场小战,不就是吃了十一场败仗么?在齐王吕僖面前,你有哪怕赢过一回么?

想到这里,暘城君熊拓淡淡说道:“今日,魏国派来使臣,欲与我大楚结盟,我决定允之。……父王有什么要嘱咐的么?”

只见楚王熊胥看了一眼暘城君熊拓,徐徐说道:“你选择亲近魏国,这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过,你有把握战胜齐国么?”说罢,他不等暘城君熊拓回答,便递出了手中的佩剑,正色说道:“带上它。”

“一柄败将之兵?”熊拓嗤笑一声,瞥了一眼父亲手中的所谓神兵,见那神兵不过是一柄青铜剑,心下更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如今中原早已是铁剑的时代了,你却还在搬弄这种陈年的古董。

见此,楚王熊胥也不动怒,站起身来召来一名宫内的卫士,令其手持这柄神兵平举。

随即,他锵地一声抽出那名卫士腰间的佩剑,却是一柄明晃晃的铁剑。

只见在暘城君熊拓意外的目光下,楚王熊胥双手手持那柄铁剑,朝着卫士手中的神兵砍去,只听咯嘣一声,铁剑崩断,而那柄青铜剑,竟完好无损。

“……”暘城君熊拓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

而此时,就见暘城君熊拓取回那柄青铜剑,意有所指地淡淡说道:“竖子,莫小瞧了老物!……老物当年征战沙场时,你还不知在哪呢!”

暘城君熊拓闻言冷笑道:“可惜老物征战一生,也从未赢过宿敌一回。……这柄剑,它饮过血么?”

面对着暘城君熊拓的嘲讽,楚王熊胥惆怅地说道:“正如你所言,这柄神兵,自铸成以来,就从未饮血……”说到这里,他再次将手中的神兵递给暘城君熊拓,意味深长地问道:“你,是否能令它畅饮敌人鲜血呢?”

“哼!”暘城君熊拓轻哼一声,伸手接过父亲手中的青铜剑,好奇地比划了两下,似乎在纳闷,这柄青铜剑为何比铁剑还要锋利。

从旁,楚王熊胥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随手递上剑鞘,用严肃的语气沉声说道:“打败齐国,你就是我大楚的王!”

“……”暘城君熊拓深深看了一眼楚王熊胥,接过剑鞘,将手中的青铜神兵放入剑鞘。

“我会的!”

暘城君熊拓简洁地留下三个字,转身而去。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楚王熊胥惆怅地叹了口气,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有种很强烈的感觉:如今的中原,已经是年轻辈的时代了。

『……阿灏(汝南君熊灏),吾弟,寡人此生欠你的,当真是还不清了。』

他暗自感慨道。

半日之间,「大王授剑」之事,便传遍了整个寿郢,叫楚东诸多贵族震惊之余,心中亦有所明悟。

无论他们是否认可,暘城君熊拓都已经是注定的下任君王。

不过好在暘城君熊拓在成为王储后,以往张扬的性格也有所收敛,故而,楚东贵族们倒也不是极力反对——楚国的贵族嘛,永远是向利益看齐的。

一日后,暘城君熊拓召上将军项末,与寿陵君景云。

上将军项末不用多说,论楚国目前最擅统兵作战的将领,就要属项末、项娈两兄弟。

而在一年前,楚国正式发动叛乱的「芈姓屈氏」一族,逐出「三天柱」的行列,由「项氏」取代「屈氏」,因此,上将军项末,正式取代已故的「西陵君屈平」,成为楚国「三天柱」之一。

而寿陵君景云,乃是已故的「前寿陵君景舍」之子。

至于最后一位「三天柱」的人选,暘城君熊拓当然徇私给予了一直支持着他的堂兄,平舆君熊琥——这位堂兄,目前取代了暘城君熊拓此前在楚西的地位,替暘城君熊拓照看着整个楚西。

正因为如此,楚西、楚东,目前前所未有的和谐,至少不像当年那样争锋相对。

不过由于平舆君熊琥目前远在楚西,暘城君熊拓并未召见,只召见了项末与景云二人。

在被召见时,项末是独自一人而来的,而寿陵君景云,则带着其最倚重的大将「羊祐」,毕竟景云远不如他父亲景舍那样擅长统兵打仗,因此在军务上,很大程度上都要仰仗羊祐。

当然,召见项末与景云,倒并非是为了跟他们商量什么,只是叫他们做好出征齐国的准备而已。

此后几日,暘城君熊拓频繁召见本国的贵族、将军,做好了出征齐国的准备。

魏洪德二十六年六月,在韩魏两国相邻的边市「淇县」,突然起了一起争执,有一名自称是燕王赵疆妻族族人的魏商,纵容身边的护卫当街打死了一名韩国的商贾,引起市集内的哗然。

几日后,韩国驻淇县的官员,要求燕王赵疆交出凶手。

燕王赵疆感觉莫名其妙,经查证后发现他妻族根本没有那个人,遂立刻意识到这是韩国有意挑衅,遂严词拒绝了韩国官员的要求。

此后数日,淇县、沫邑一带,韩国的骑兵与魏国的山阳军出现摩擦,互有死伤。

六月中旬,韩国王都邯郸正式就「宋国」问题发表态度,认可「宋国」的地位,并要求魏军从宋郡退兵。

期间,魏国亦强势对外宣称,宋郡乃魏国领土,任何胆敢介入此事者,皆是魏国的敌人。

六月下旬,淇县的韩国商人可能是感觉情况不对,纷纷变卖店铺,撤离淇县。

同时在魏韩边境,韩国骑兵与魏国山阳军的摩擦逐步升级。

待等七月初,韩釐侯韩武对中原发布征讨魏国的檄文,言辞凿凿,几近将魏国指责为天下公敌,并正式对魏国宣战。

五日后,魏国发表对应的檄文,同时对韩国宣战。

数日之内,秦国对韩国宣战、卫国对韩国宣战。

待等到七月中旬,齐国响应韩国的讨魏檄文,组建「联合」,对魏国宣战。

短短几日间,鲁国、越国,包括宋国,亦纷纷对魏国宣战。

至此,「齐、韩、鲁、越、宋五国联合」,正式形成。

半月后,魏国对齐国宣战、对鲁国宣战、对越国宣战、对宋国宣战。

同期,秦国对齐、鲁、越、宋四国宣战,卫国亦对齐、鲁、越、宋四国宣战。

七月末,楚国最后一个踏入这个战场,强势站边魏国,对韩、齐、鲁、越、宋五国宣战。

至此,「魏、秦、卫、楚四国同盟」,就此形成。

就这样,一场囊括中原所有国家的旷世之战,由此拉开帷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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