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险死还生 出谋划策

“舅舅!舅舅!父亲呢?”

赵策英同顾二加之带来的十余个护卫加入战团,又有顾二这般神箭手在暗中偷袭,不过须臾之间,就杀了二三十个黑衣蒙面的刺客,余下的见情势不对,立即准备撤离,可惜顾二等人都骑了马,冲杀之下,除了几个遁入山林的,大多都被捉了。

可那些个被捉的黑衣此刻,一个个竟毫不犹豫的咬碎口中早已藏好的毒囊,随即嘴角便溢出黑血,须臾间就没了声息。

“死士?”顾二十分诧异,不想这些黑衣刺客竟是被人豢养的死士。

顾二眼疾手快,当即翻身下马,卸了其中一个准备服毒自尽的死士下巴,可惜其他人的反应却没有顾二那般快,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个死士咬破口中毒囊,嘴角溢出黑血,连脸色也跟着被染成了酱色。

“舅舅,你怎么样了?”赵策英扶着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肩上、胸前皆有刀伤,背上还插着一支羽箭的男子到旁边坐下,检查着壮汉的伤势,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嘶!”屁股刚一坐下来,牵动身上的伤口,沈从兴就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的这么重还说没事儿!”赵策英皱着眉头,一脸担心的道。

“不妨事,都是些皮外伤罢了!”沈从兴强忍着疼痛,挤出笑脸,道:“方才贼人追的厉害,幸好夜色深沉,我便和姐夫换了衣裳,扮作姐夫将贼人引走,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将姐夫藏在一处山中猎户设的陷阱之中,你赶紧带人先去把姐夫找回来!”

顾二也走了过来,看着沈从兴身上的伤口和背后插着的那根羽箭,见沈从兴脸上还挂着微笑,虽有些勉强,眉头也紧皱着,但光是这份从容,就值得钦佩了。

“这几处刀伤都还好说,只是皮外伤,只是这箭伤得立即处理才行,若是耽搁久了,只怕······”

沈从兴却一把抓着赵策英的手道:“先别管我,我还撑得住,赶紧去救姐夫,免得再生变故。”

顾二道:“兄弟若信我,不如我留下来,照顾沈将军,兄弟赶紧带人去救团练。”

赵策英也不是那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人,当即冲着顾二拱手道:“那就有劳顾兄了!”

随即又给沈从兴磕了个头,这才转身上马,带着人离去。

沈从兴看着面生的顾二,不禁问道:“这位兄弟面生的紧,想必便是顾都监吧?”

顾二拱手道:“在下顾廷烨,昨日刚至禹州,承蒙赵兄款待,同赵兄一见如故,听闻团练遇刺,特来相帮!”

“顾都监的大名沈某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顾都监的射艺如此精湛!”沈从兴好奇的看着顾二,年岁同自家外甥相当,可一身本领却着实不俗,尤其是刚才,那一番射艺,着实叫沈从兴钦佩。

顾二道:“这些客套的话就不必说了,还是先替沈兄处理一下伤口吧!”

“石头!取酒来!”说着便冲着旁边的石头招呼道。

石头走到马背上取下酒囊,走至二人身边,揭开塞子,将酒囊递给顾二。

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酒香便自牛皮制成的水壶中逸散而出,石头则从马背旁边的包裹里,取出一个小盒,盒中装着剪刀、纱布还有王重提供的特制金疮药。

先将沈从兴背后的箭杆剪断,再将沈从兴的衣服一一解下,用烈酒处理伤口,消毒杀菌过后,撒上一部分金疮药。

最后便是背后那处箭伤,顾二将一只木棍递给沈从兴道:“沈兄!”

沈从兴却摇头道:“顾兄尽管放手施为!”

顾二和石头对视一眼,二人一前一后摁住沈从兴的肩膀,顾二用钳子扣住余下的半截箭杆,用力一拔,顿时便有鲜血喷溅而出,洒了顾二一身。

剧烈的疼痛,让沈从兴紧紧咬住牙关,双手攥拳,手臂之上青筋也随之暴出。

一番处理过后,沈从兴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显然是一下子鲜血流失过多的缘故,顾二同石头将其扶上马背,徐徐朝着禹州城而去,不一会儿,就有兵丁来报,说是赵策英已经找到了赵宗全,沈从兴这才彻底放下心。

也许这就是天意,虽有王重的干涉,但顾二到底还是同禹州这边打上了交道。

赵团练府上,赵宗全沐浴更衣,换了套衣服,这才跑出来亲自感谢顾二。

寒暄几句,顾二便问出了此刻心中最想知道的事情:“不知团练是否知道那群死士的来历?”

赵宗全神色微变,脸上透着几分惊魂未定的后怕,摇着头道:“这个我确实不知。”

“团练可有什么仇家?”顾二再度问道,似是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多了,不过顾二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看法:“这伙死士战力非凡,便是放到军中也堪称精锐,且一个个视死如归,背后之人,定非同小可。”

赵宗全却一脸懵逼,全然没有半点头绪。

赵策英脸色凝重的道:“不瞒顾兄,我父子二人久居禹州,素来与人为善,从未跟人交恶,更遑论结仇了。”

“既如此那就奇怪了,无缘无故的,谁会想着要团练的命呢!”顾二皱着眉头道。

“会不会是那群反贼?”赵策英猜测道。

顾二摇头道:“不会,要是这群反贼手下有这等精锐的死士,淮西平叛也不会这么顺利了!”

沈从兴也道:“似这般死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当初咱们也和反贼交过手,可那些反贼和这群死士比起来,远远不如。”

“那会是什么人呢?”赵策英疑惑不解的道:“我父子二人潜居禹州,从未与人结仇,谁会这么大动干戈的想要父亲的性命呢?”

顾二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随即诧异的看着赵宗全父子二人。

顾二的表情自然瞒不过在场几人,赵策英更是径直问道:“顾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顾二眯着眼睛道:“我有位至交好友曾说过,这世上所有离奇诡秘的事情,那些个所谓的悬案,只要去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不论再不可置信,也定然是事情的真相。”

“顾兄此话何意?”赵策英不解的问。

顾二眸光微凝,看着赵宗全道:“能养出这般死士的,不是世家大族,就是累世豪门,亦或者是王公贵族!”

“团练久居禹州,又从未与人结仇生冤,却惹来死士的追杀,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赵宗全、赵策英还有沈从兴三人的目光尽皆汇聚到顾二身上。

顾二抬眼看向赵宗全道:“定是团练的存在,威胁到了某些人。”

“怎么可能?”赵宗全一脸的不敢置信:“我一个小小的禹州团练使,官不过五品,能威胁到谁?”

顾二却道:“团练莫不是忘了团练的另一个身份?”

赵宗全并非是蠢人,顾二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如何还听不出顾二话中的意思:“不可能,绝不可能!我父子二人乃是太宗之后,向来不受朝廷重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窝在禹州,绝不可能!”

“父亲!”赵策英也听明白了:“我倒是觉得顾兄说的有道理!”

“父亲莫不是忘了,前些时日,父亲收到的那份托孤的密旨?”

“英儿!”赵宗全当即拔高了声音急迫的喝了一声。

赵策英却站了起来,拱手作揖道:“父亲,今日若非顾兄相帮,焉能如此顺利的救下父亲。”

赵宗全脸上闪过几分愧色。

赵策英转身冲着顾二拱手道:“顾兄莫怪,父亲今日受了惊吓,这才······”

“赵兄不必如此!”顾二却摆手一脸坦然的道:“你我一见如故,何须说这些见外的话。”

赵策英还是冲着顾二一拱手,说道:“想我父子二人这么多年来在禹州备受冷落,朝廷从未有过关照,如今却突然从东京来了一封托孤的密旨,命我父子二人日后竭力辅佐新君,却不知究竟是何缘故?顾兄文韬武略,胸中一片锦绣,不知能否替我父子二人参详一二?”

说实话,顾二确实有些意外,没想到赵策英对自己竟这般推心置腹,连此等机密之事都拿来同自己商量,要知道,二人相识不过一晚而已。

“为救我父,顾兄不遗余力,彻夜奔波,此等大恩,我赵策英没齿难忘,顾兄若是心中有顾虑,就当小弟什么都没问!”

“赵兄!”眼见赵策英对自己这般坦诚,如此信任,饶是顾二,也不禁有些动容,当即便道:“既如此,那我就说一说我的一些猜测?”

赵策英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多谢顾兄!”

顾二道:“说来说去,无非便是立储之争,如今朝中储位空悬,宗室之中,又以邕王、兖王二人同官家的血脉最为亲近,呼声也最高,可储位空悬已有五六年了,官家却迟迟不能定下承嗣的人选。

可这么些年写来,邕王和兖王早已不知笼络了不少朝臣,私底下发展了多少势力。

若依我看,派出这批死士的,定是他们二人其中之一,为的就是以防万一,不论那是一封托孤的密诏还是其他,只消取了团练还有赵兄的性命,便无异于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毕竟那可是九五至尊之位!掌握天下人的生杀予夺!”顾二感慨着道。

顾二这话一出,赵宗全和赵策英父子二人齐齐色变,旁边的沈从兴也一脸震惊。

“父亲!”赵策英当即冲着赵宗全拱手礼道:“孩儿认为,顾兄说的极是。”

赵宗全一脸惶恐的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瘫坐在雕花靠背大椅之上:“缘何至此!缘何至此啊!”

赵策英看着顾二道:“这么说来,只要我父子二人还在世一日,那便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非拔除不可?”

顾二点头道:“当是如此!”

赵宗全闻言,脸上惶恐之色愈发甚了,以锤击掌,抖着身子,目光四散游走,又急又忙,宛若热锅上的蚂蚁般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旁边的沈从兴忽然说道:“咱们不是抓了一个活口吗?”

赵策英眼睛一亮:“对,把他的嘴撬开不就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了!”

赵策英当即便拉着沈从兴去审问那人,顾二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跟着一块儿去了。

三人合力,威逼利诱,大棒加上萝卜,不过几炷香的功夫,就从那死士口中问出了幕后之人。

“竟是兖王?”赵策英一脸震惊,颇为诧异的看着顾二,心中对顾二不由得愈发钦佩。

“知道又如何?”顾二却摇头道:“一次不成,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沈从兴神色凝重的道:“咱们能挡得住一次,未必能够挡得住第二次,第三次!”

这次算是赵宗全侥幸,才从那群刺客手中逃脱,更幸运的是逃脱之后,是沈从兴先找到的赵宗全,若是被那群刺客先找到,只怕现如今赵策英他们看到的就是赵宗全的尸体了。

“顾兄!”赵策英看着顾二拱手作揖道:“顾兄智计卓绝,不知能否指点一二?”

顾二道:“为今之计,只有死中求活!”

“死中求活?”赵策英一脸疑问的追问道:“还请顾兄明示!”

“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赵兄觉得,伱们和兖王之间,可还有挽回的余地?”顾二看着赵策英道。

赵策英神色有些愤愤:“我父亲险死还生,如何还能缓和!”

顾二道:“既如此,那便只能和兖王死磕到底了!”

“那不是拿鸡蛋去碰石头?”赵策英道。

顾二却道:“直接硬碰硬自然不行,只是不知赵兄有没有这个胆量?”

其实赵策英心中早已有了想法,只是他一个人势单力孤,而且赵策英深知其父赵宗全的性子,才故意这么问。

赵策英道:“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禹州,那才是真正的不值当!”

二人目光于半空中交汇,隐约间,虚空中似有火花溅射,仅仅只是眼神交流,二人便已看出了彼此的心意。

(本章完)

第403章 顾二献策,夫妻夜话

“父亲!”赵策英焦急的看着赵宗全,奈何赵宗全却迟迟下不了决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向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顾二看着犹豫不定的赵宗全,开口道:“团练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赵兄弟考虑吗?此番团练能够活下来,已是侥天之幸,要么日后团练调来重兵,将府上团团围住,日夜戒备,否则的话,焉能抵挡的住那些明枪暗箭?”

赵宗全终究还是被众人说动,同意了北上汴京,去官家面前告发兖王的建议。

“只怕兖王那厮早已派了耳目在家门之外监视我等!”赵策英说出心中顾虑。

“赵兄弟考虑的不无道理!兖王定不会轻易罢休,团练家中还需多做防备!”顾二沉声说道。

赵策英也深以为然的点头道:“不错,家中尚有妇孺老弱,若是那群杀手去而复返,纠结更多的人来……”

说到这里,赵策英的眸光一凝,瞳孔骤缩,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担忧来!

赵宗全一脸恐惧,连手都有些颤抖,旁边的沈从兴一时之间也是手足无策,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知顾兄有何高见?”赵策英急忙看向顾二,那眼神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其实也不能怪赵策英非得逮着顾二这么一只羊薅羊毛,实在是赵策英身边此刻除了顾二之外,没有能够商量的人。

赵宗全优柔寡断,胆小如鼠,沈从兴性子粗鲁,只知道舞枪弄棒,功夫倒是不差,调兵遣将也有些手段,可在智谋上欠缺的却不是一星半点。

只剩一条胳膊的小段也是个粗鲁的性子,以前便只会舞刀弄枪,如今折了一条胳膊,较之以前还有些颓丧。

赵策英也只能同顾二这个刚刚届时不久却引为知己的人商议了,也有一层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顾二也没藏着掖着,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依现在的形势来看,要么调兵拱卫家宅四周,严防死守,不给刺客可趁之机,那兖王权势再大,也绝不敢光明正大派兵攻打,只是刺客无孔不入,就怕百密一疏······”

沈从兴随口便道:“要不咱们带着姐姐他们一块儿去东京?”

赵策英摇头道:“不妥,此去东京,危险重重,咱们是豁出性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死一搏,死中求活,兵贵神速才是关键,若是带上母亲他们,只怕······”

家中妇孺老弱一大堆,总不好带了这个不带那个,可要是全带上的话,势必会拖慢行进的速度。

“顾兄,可还有其他法子?”赵策英只能看向顾二继续追问。

只听赵策英的话,顾二就猜出了赵策英的想法,是想要一个能够让他们免除后顾之忧的法子,沉吟片刻后说道:“倒是还有个法子,就是有些冒险。”

赵策英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法子?”

赵宗全和沈从兴也不约而同的看向顾二,眼神中满是期待。

只听顾二道:“咱们可以再来一招偷龙转凤,命心腹之人扮做团练的家眷,让她们待在内宅之中,足不出户,除了几个心腹之外,旁人一律不见,而团练真正的家眷,可以趁着夜里无人之时,悄悄送出府门之外,寻一妥当之处安置了,若事不成,则让她们就此隐名埋名,若是事成,再将她们寻回。”

“只是若是泄了行迹的话,只怕······”

顾二话没说话,莫说赵策英和赵宗全,就连沈从兴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哎!”赵策英叹了口气,无奈的道:“事已至此,咱们还有别的法子吗?”

赵宗全和沈从兴一愣,随即脸上便不约而同的露出苦笑,是啊,刺客都杀到自己跟前来了,若非运气好,此刻赵宗全就该躺在棺材里,赵策英此时应该在披麻戴孝,为父守灵。

“姐夫,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咱们也只有拼死一搏了!”沈从兴虽然智计不如顾二,但也并非愚笨之人,知晓眼下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的。

“光是昨天晚上,咱们就死了二十几个兄弟,伤了十多个,那些可都是咱们的心腹兄弟啊姐夫!”赵宗全麾下的兵马,都是沈从兴这个小舅子带的,那些个死伤的兄弟,都是沈从兴一手训练出来的,如今一下子折损了这么多,叫沈从兴如何不心疼。

而且这些心腹护卫们平日里被赵宗全大鱼大肉的养着,衣食住行哪样不要花钱,赵宗全不过一个冷门宗室,一年的俸禄能有多少,全赖有些祖产,这才勉强维持如今的生活。

赵宗全平日里胆小如鼠,行事瞻前顾后,只求保全自身,生怕招惹麻烦,便是同禹州的其他官员们也不敢多有来往,大半辈子了都是谨小慎微过来的。

可自打昨夜死里逃生过后,彻彻底底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便是赵宗全这等老实人,心里也清楚,要是再没有任何动作的话,就只能等死。

一行人收拾行囊,召集心腹,乔装打扮,在顾二的建议之下,扮做兵将,混入顾二北上东京的队伍之中,一行人离开禹州,快马加鞭朝着汴京赶了过去。

禹州距离汴京不愿,一行人又是快马加鞭,紧赶慢赶,顾二如今可是在淮西大破反贼的大功臣,受官家之命,回京献俘,领受封赏的,便是大摇大摆的住在驿站里,也没人敢盘问探查。

相反沿途官员还都十分热情尽心的招待,路上没出半点波折,一行人顺顺当当的到了汴京城。

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就到了,明兰亲自替盛老太太打点行囊,安排人手,特意寻来王二喜,找来车三娘两口子,又从济海商会抽调了一队护卫,直将护卫的人手安排到了五十人,这才放心。

晚上,云雨过后,王重搂着明兰的那瘦削的香肩,享受着云雨过后的余韵。

“明日何时动身?”两口子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老太太回东京的事情,王重忽然问道。

明兰道:“辰初时分!”

“都已安排妥当了?”

“嗯!”明兰道:“原本照我的意思,是让祖母走水路回汴京去的,可祖母嫌水路太慢,打算到了杭州之后就转陆路,快些赶回汴京去。”

王重道:“陆路也好,水路也罢,只消能够安全回到汴京,比什么都强!”

明兰的聪明才智可半点不下顾二,当即就琢磨出王重的话里,似是在可以强调什么,当即直起上身,俯身不解的直视着王重:“怎么听着官人像是话里有话?”

王重迎着明兰的目光坦然的道:“只怕祖母此行,未必会顺利。”

明兰皱着眉头问道:“莫不是淮西那伙反贼还会反复?”

“淮西刚刚经历战乱,十室九空,又有仲怀新练的无为军坐镇,便是反贼还有残余,也掀不起太大的风浪。”

濠州等地的百姓,青壮大多都被反贼蛊惑裹挟,成了叛军,将近半数都折在了同官军交战的战场上,还有些不是投降,便是被官军收编了。

而且淮西经过这么一场大乱,打了这么久的仗,田地大多也都抛了慌,再加上朝廷自会出台各种政策安抚百姓,收拢民心,防止再生变故,反贼便是还要反扑,也绝对不会是在淮西。

“官人的意思是,汴京会生变故?”可明兰的思绪转的飞快,瞬间就找到了正确答案,当即便一脸震惊的脱口而出。

王重抬手伸出食指,在明兰的眉心轻轻一点:“不愧是我家女诸葛,我说的正是东京。”

“莫不是储位之争要出结果了?”明兰下意识的再度脱口而出。

王重道:“依我看,官家心中真正属意之人,绝非兖王和邕王这两位,可储位空悬已经这么多年了,如今这两位王爷在朝中呼声不低,暗中早已不知发展了多少势力。

别的不说,就说年初上元节时荣飞燕之事,难道不是邕王的手笔?可事后朝中可有人替荣飞燕鸣不平?荣妃乃是官家最宠爱的妃嫔,如今官家尚在,邕王就敢如此任性妄为,连开封府、皇城司都捉不到他的把柄。

邕王昏聩,无才无德,成日只知将心思花在女人的肚皮上,可连他这样的人都能拥有这样的权势,素来以精明强干著称的兖王这么多年来又岂会没有半点作为!”

明兰顺着王重的话往下说道:“别说是储君之位花落他家了,便是当真落到这两位王爷其中一位的头上,另一位也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可说着说着,明兰的秀目便瞪圆了,楞在了当场。

王重也跟着坐了起来,望着明兰,叹了口气道:“国之储君,以官家的身体,不出几年,便是下一任皇帝,谁能忍住不心动?自古以来,天家又何曾有过血脉亲情之说!”

父子相残,兄弟反目,比比皆是,汉武帝那般雄才大略,可到了晚年,不也一样连自己的儿子都杀,唐太宗文韬武略,知人善任,不也一样发动了玄武门之变,杀了李建成和李元吉。

昔日本朝太宗,同样传下了烛光斧影的典故。

自古皇权更替,哪一次不是交织在血与火之中,那至尊之位底下,不知染了多少鲜血。

光是想想,明兰就觉得有些心悸。

“不行,不能让祖母回京!”明兰回过神来,赶忙摇头道,说着便要下床。

王重捉着明兰的双臂,柔声道:“祖母的主意有多正,难道你不清楚吗?祖母吃过的盐比咱们俩吃过的米还多,我们能想到的事情,她老人家难道想不到?”

明兰抬眼看着王重,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挣扎着道:“可祖母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祖母被卷入这深不见底的旋涡之中。”

“明兰!”王重捉着明兰的手臂不松手,高声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祖母确实疼你,可祖母不仅仅只是你一个人的祖母,她也是伱父亲的母亲,是如兰、是华兰,也是长柏、长栋的祖母!祖母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瞧着不好相与,实则是个再善良不过的人。

岳父这些年在家事上虽让她老人家有些失望,可岳父可到底是她老人家一手带大的,这感情不是一两件事就能磨灭的了的!盛家更是她老人家这么多年来的寄托!

再说了,这事儿不是咱们能够劝得动的!”

被王重这么说了一通,明兰也逐渐冷静了下来,“那怎么办?”

“其实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王重道:“岳父不过是个五品官,放在地方上或许还有些权势,但在东京,似岳父这种小官不说遍地都是,但一抓肯定一大把,再说了,岳父手中既无实权,又无兵权,朝中便是真有变故,也落不到他头上,顶多是受些牵连罢了。

祖母急着回去,是怕这种时候,岳父在某些事情上犯糊涂,拖累了我和则诚!”

明兰何等聪慧,如何不知王重说的这些。

明兰哭着扑进王重怀中,一边啜泣着一边说道:“祖母待我恩重如山,可我却······我却······”

说着说着,便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可惜我身为一州通判,擅离职守乃是重罪,不然的话,就能亲自护送祖母回东京去!”王重有些遗憾的道。

明兰仍旧依偎在王重怀中低声啜泣着,暗自神伤。

王重见状,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跟祖母一起回去吧!我让茜姐儿带着信哥儿,再带上牛二,把家里的护卫都带上,送你们回去。”

“官人此话当真?”明兰立时便从王重怀中挣扎出来,看着王重。

“我家娘子足智多谋,便是比之汉高祖帐下的张子房也半点不差,便是当真遇上难事,也定能从容处置!”王重笑着说道。

如今的明兰,幼时起便常年习武,虽时常偷懒,但却非是那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柔弱女子,去岁在淮阴洪泽湖上同水贼一番厮杀,也见过了血腥的场面,心性已然有了不少增长,同原剧情中此时的她,早已不是同一人。

“仲怀与我同你二哥哥相交莫逆,如今他在淮西大胜叛贼,想必召他回京的受封的旨意已经在路上了,若是遇上危险,娘子大可去寻仲怀庇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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