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196.让我们荡起双桨

决定要在22年开个饭馆,这样王忆便研究了一下怎么对82年和22年的资源进行合理利用。

首先想到的是鸡,他要养鸡——两条腿两条翅膀的鸡。

82岛上的鸡是好东西,这个要带到22年做招牌菜。

当然带鸡带活物很不好解释来源,总不能弄一堆鸡在公务员小区吧?那不是闹着玩嘛!

这就要利用天涯岛的优势了!

王忆是这么想的,以后他租赁下天涯岛就在岛上养一堆鸡鸭,然后不断从82年的天涯岛往22年的天涯岛送鸡鸭,就说是自己养的。

总不能有人会去岛上挨个点数量进行核对吧?

其次是海货,这也可以利用天涯岛的资源打掩护。

再次是……

琢磨着这个主题他彻夜未眠,直接掏出手机开始查询相关信息,比如鸡鸭品种、比如适合养殖的海货。

这样天亮之后他回到82年的仓库,那真是疲惫了。

疲惫的推着车子出门,他等到邮电局上门先去邮寄了几箱子的草稿本,然后又疲惫的扛起个袋子去码头找船回天涯岛。

今天是5月31号,明天是6月1号。

六一儿童节。

袋子里就是他给学生们准备的礼物,一个铁家伙。

很沉!

这次王向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所以没有安排人来接他。

不过他碰到了金多有父子在码头取冰块,便乘坐他们的船回了天涯岛。

他一上船金晓喜就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们岛上现在有电影放映机了?天天晚上放电影?还放了《少林寺》?是不是真的?”

金多有和金晓运也凑上来等他回答。

王忆说道:“是真的,不过最近不放《少林寺》了吧?片子被电影站的放映员给借走了,现在放《牧马人》。”

“《牧马人》?是讲养马的?”金晓喜问道。

王忆说道:“不是,是讲牧民过日子的。”

金晓喜顿时丧气了:“过日子的片子有什么好看的?我听说《少林寺》是武打片,那看起来才精彩呢!”

王忆笑道:“《牧马人》也很精彩,等你们有空来看看就行了。”

金晓运给弟弟后背捶了一拳说:“有电影看你就高兴吧,还挑三拣四的!”

金多有抽了口烟说道:“对,有电影看就行,放什么不要紧,你们忘了往回退十年咱只有样板戏看的日子了?”

“就是,那几年光看那八个革命样板戏,还不是每次演都一堆人去看?”金晓运笑道。

王忆问道:“哪八个样板戏?”

金多有说道:“京剧五个,《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海港》《奇袭白虎团》,跳舞的两个,《红色娘子军》《白毛女》,还有个《沙家浜》,《沙家浜》是唱歌的。”

王忆笑道:“噢噢,我家的亲戚数不清,没有大事不上门?”

“是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金晓喜比划着架子唱了一句,然后又笑起来,“这是《红灯记》,不是《沙家浜》,大哥,你给王老师唱一段《沙家浜》。”

他对王忆说:“我哥可喜欢唱戏了,唱的还挺好呢。”

金晓运平时沉默寡言、颇为腼腆,但提到唱戏他便开朗大方许多,笑道:“那不是让王老师见笑了?”

王忆说道:“唱嘛,我见笑什么?刚才我《红灯记》那一句都唱错了,哪能笑话你?”

金晓运把船舵给父亲,说道:“来一段《智斗》里阿庆嫂的开门唱。”

他清了清嗓子比划了一下,唱了起来:

“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

声音高亢尖锐。

竟然是女声!

王忆听后赶紧鼓掌,说道:“好嗓子、好嗓子!运哥你这是能唱女嗓啊,好家伙,这是本事,这是大本事!”

金晓运不好意思的说道:“这算什么本事,以前还让人笑话呢。”

王忆说道:“别管他们瞎说,你这就是大本事,这样,等我以后教你一首歌,你平时可以多唱唱,你这嗓子很厉害的!”

他准备教金晓运唱一曲《新贵妃醉酒》。

这是82年的李玉刚。

现在确实是高手在民间,老百姓里不乏人才,但八十年代没有他们施展艺术天赋的平台。

金晓运正要问问唱什么,这时候金晓喜兴致勃勃的说道:“其实要说好看还得是《红色娘子军》,那家伙,能看见大腿啊。”

王忆笑道:“能看见小腿,哪能看见大腿?”

金晓喜说道:“不是,咱外岛演《红色娘子军》真能看见大腿,就是演《红色娘子军》要穿半透明的尼龙丝袜,但咱这里远离内陆物资匮乏嘛,有一次在县里演就买不到她们套在腿上的尼龙丝袜了。”

“不是咱物资匮乏,尼龙丝袜本来就产得少,那时候翁洲都少何况咱县里?”金多有摘掉烟袋锅争辩了一句。

外岛的人家自尊心很强,容不得被人说家乡不好,自家人也不能说。

金多有对王忆说:“王老师你别听豆子瞎说,他懂啥?你在首都上过学你肯定知道,那时候说尼龙丝袜这东西暴露妇女同志们的皮肤,是资产阶级娘们的东西,咱社会主义同志都不穿,所以生产的少。”

王忆说道:“对。”

他不喜欢尼龙丝袜,这东西穿了脚臭……

金晓喜说道:“反正最后领导让那些女兵把红墨水涂在腿上来代替尼龙袜,哈哈,当时真是一片红腿翻飞,我那会小但我记得清楚。”

“你肯定记得清楚,小孩可以凑到跟前去看,大人不行,否则就是耍流氓。”金多有哈哈大笑。

四个人有说有笑,机动船跑的很快,不知不觉赶到了天涯岛。

下船的时候他给父子三人一人送了一盒烟,都是软包装的大前门,一条120,他让邱大年买了两箱子。

这种大前门主打怀旧,包装印刷图案跟八十年代差不多,可以带过来当礼物送人。

大前门是平民香烟,不过终究是带烟蒂的卷烟,父子三人平时抽的是旱烟,收到卷烟后还是很高兴。

回到岛上王忆让三人等了等,他去了拿了个土布挎包给金多有:“这是给金伟民家里准备的东西,麻烦你们帮我送过去。”

金多有笑道:“那行,王老师你这人真是有心了,小宝跟你可沾光了。”

王忆摆摆手送他们离开,周围社员顿时围了上来:“王老师听说小秋的爷爷病了?要不要紧?”

“你去看他了?他没事吧?这时候你不该回来,应该陪在小秋身边,多陪陪她。”

“王老师就是挂念咱们学生娃,其实没事,他们去上工了,去给学校捡柴火了。”

王忆一一回应了社员们,说道:“难怪我刚才去学校没看见人,原来都去捡柴火了,去哪里捡了?”

大灶柴火十多天前就告急了,都是学生们从家里拿柴火来支援学校。

孙征南领着学生在岛上捡过几次干柴,但岛上树木虽多柴却少,毕竟家家户户做饭都需要干柴。

青婶子告诉他,这次学生们去红树岛捡干柴了。

红树岛上树多落下的树枝多,最近天涯岛的民兵又老是去值守,所以没人去偷鸟捡树枝,岛上干树枝存量比较大。

在自己岛上怎么闹腾都不要紧,毕竟这是学生们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他们去了红树岛而红树岛树多水也多,王忆多少有些担心,便亲自摇橹去往红树岛。

天涯岛跟红树岛隔着不近,摇橹要一个小时的海程。

王忆跟一个老汉一起来,老汉说他正好想捡点干柴,今天算是跟他沾光了。

之所以说是沾光了是因为他本来在上工,要是给自家捡干柴那就算请假,这样至少半天工分就没了。

而送王忆去红树岛依然属于上工,工分照拿,还能顺便去捡点干柴。

此时红树岛外面树上绑着几艘小船,学生们就是坐小船来的。

王丑猫正在外围树上砍树枝,看见王忆后惊喜的喊:“王老师、是王老师,同学们,王老师回来了!”

少年的嗓音尖锐,传遍了半个岛屿。

邻近的学生闻声而来,在岛边上蹦蹦跳跳、大呼小叫:

“王老师回来了!”

“王老师快上来,你看我们捡到好些树枝了!”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看,什么?昨天下雨了,今天有好些蘑菇,我们采到蘑菇了!”

老汉摇橹进浅水区靠在一棵树上,王忆踩着树杈上树蹲下拽着一根粗树枝,靠臂力往前移动然后落下去,这样落到的地方是礁石,上面只有浅浅一层水,把裤腿一挽就不会湿了裤子。

学生们迎上来,王向红也过来了。

王忆知道他关心什么,说道:“小秋爷爷的身体不太好,医生们也没有什么好主意,我在那里帮不上忙,所以先行回来了,他们过两天也会回来。”

王向红吃惊的问:“这么严重?”

王忆叹了口气,说道:“小秋的爷爷是叶长安。”

王向红再度吃惊:“叶长安?县委的……”

“嗯。”王忆点点头,“就是咱们县里的大领导。”

王向红‘哦’了一声脸色黯然:“难怪小秋说她爷爷要来看看我,我们认识,叶领导的身体就是不好,唉,原来小秋的爷爷是叶领导。”

“不过她怎么不姓叶姓秋啊?”

王忆摇摇头:“我不清楚。”

王向红没在这问题上花费时间,他蹲下叼着烟袋抽了起来,满脸愁容:“叶领导是好人、好党员、好干部,唉,妈的!”

学生们听了他的话,跟着慌张起来。

王忆赶紧挥挥手说:“走,大家伙继续劳动,多多捡树枝当干柴,以后给大家做好吃的。”

“好!”学生们高兴的欢呼。

地上掉落的树枝不多,捡柴火说是‘捡’其实也是砍、锯、掰,学生们要爬到树上将一些不重要的树枝给弄下来回去晒干当柴烧。

但是主要枝干不会碰,尽量不影响树木的生长,这样现在掰扯下一些树枝来那等一个夏天和秋天树木又会长出这些侧枝。

高年级的男学生爬树,其他人在下面指挥和捡树枝,有时候碰到野菜还要挖野菜、打猪草,运气好他们会在落叶堆里碰到小蘑菇。

岛上的蘑菇多是草菇,跟灰黑色的小窝窝头一样,一出现就是一小片,学生们专门采草菇。

草菇是能吃的,炒着吃肉很肥实,不过挺能吃油的,所以渔家人用来做汤。

王忆让学生们把采摘的蘑菇收起来,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他不懂,可是王向红懂。

除了草菇红树岛上最多的是地木耳,有些地方还叫地皮菜、地瓜皮、雷公菜,另外它还有一个仙气飘飘的名字叫葛仙米。

地木耳也能吃,初夏的地木耳还很嫩,炒后比肉还好吃。

王忆在岛上溜达,教导学生不准去掏鸟窝。

王状元偷偷跟他说:“鸟窝里有鸟蛋,我看见好几窝了!”

王忆翻白眼:“你敢碰我就撸了你的体育委员!”

王状元赶紧露出笑容:“王老师我现在正在进步,正要成为优秀班干部,肯定不去干违反纪律的事。”

王忆问道:“那你跑来找我干什么?还不去看管同学们防止他们去掏鸟窝?”

王状元陪笑道:“我这就去,其实我是想来问问你,王老师,咱今天上午还练不练拳了?”

后面的王凯问道:“王老师,咱们为什么不放《少林寺》了?这两天晚上光放那个送老婆的,演的很虚,我们不爱看。”

王忆说道:“哪里虚假?人家电影演的多实在。”

“哪有送老婆的啊,有这样好事我先要一个,我可不想跟墨斗叔那样当光棍子。”王凯说道。

王状元去推开他说:“一边去、一边去,我们这里是班干部向老师汇报工作,是领导阶级的谈话,你在这里掺和什么?”

王忆哈哈笑。

这孙子以后可不能当官,看把他给能的,还把自己当领导了。

他亲切的摸了摸王状元的脑袋瓜说道:“你赶紧去给我领着同学们干活,否则我让你尝尝我二十年功力的一拳!”

王状元和王凯跑路,他继续在岛上吆喝学生们小心。

他怕岛上有蛇,结果孙征南说道:“不可能的,这岛上鸟太多了,而且有天鹅也有鹤。”

“其中鹤是蛇的天敌,会吃蛇的,而天鹅虽然不吃蛇但会攻击蛇,我们那里山区有蛇,家家户户养大鹅防蛇。”

听到这话王忆放下心来也去捡干柴。

孙征南又提醒他:“你小心,这岛上有烂泥窝子,里面都是烂叶子和鸟粪之类的,一脚踩下去熏死个人。”

烂叶子、鸟粪……

王忆猛然反应过来,他兴冲冲的去找王向红说道:“支书,咱岛上的农田贫瘠不怎么长庄稼蔬菜那为什么不施肥?”

王向红笑道:“你是大学生,那你肯定知道古代有个皇帝在听说老百姓闹饥荒吃不上饭的时候问……”

“何不食肉粥?”王忆接他的话往下说。

晋惠帝这句话真是太有名了,不过考虑到他是个弱智那也能够理解,特没普不是弱智还能说出消毒液打入血管里可以杀灭病毒的话呢。

王向红说道:“对,就是这句话,一样道理,咱为什么不施肥?因为咱肥料不够用,就靠家家户户那点粪,均到田里去没多少了。”

王忆指向脚下:“可是这岛上有鸟粪和落叶,这都是天然的腐殖质、淤积肥,是很好的肥料啊。”

王向红无奈的说道:“不行的,咱祖祖辈辈虽然不种田,却也知道落叶可以沤肥、鸟粪鸡粪能做肥料。”

“但红树岛的情况不一样,这里都是些野鸟的粪,怎么说呢,我想想那年老教授怎么说的——”

“嗯,”他沉吟了一下,斟酌着用词说,“岛上野鸟叫做候鸟,南能飞到赤道北能飞到北极,然后,算了算了,然后反正就是它们吃的很杂,粪便里有寄生虫、有细菌,这些寄生虫和细菌没死,到了地里能活下去。”

“寄生虫一辈子有不同的阶段,要寄生在不同的东西身上,一不小心就会寄生到人身上。”

“64年农业学大寨,然后就有人从岛上来挖土——就是水花岛的人干的,他们不是来挖肥而是直接要来挖土回去人工开垦农田。”

“然后当时他们的农田里就出现了一种什么细菌,反正种的蔬菜跟生锈了一样,一直到现在他们那里的农田都种不大了东西。”

王忆明白了。

想想也对,这年头老百姓不至于傻的连腐殖质都不知道,要是红树岛的鸟粪落叶淤积肥能用,他们早就挖走了,不至于如今形成泥窝子。

这样王忆想了想就跟王向红说:“组织劳动力过来挖点淤积肥吧,我有办法杀灭里面的寄生虫和细菌。”

82年杀虫剂和杀菌药太少,还对付不了鸟粪里残存的虫、菌和病毒,这在22年不成问题。

主要是最近他在偷偷往学校的农田里撒肥料,所以学生们种下的瓜果蔬菜长势飞快,已经出来好些苗子了。

这种事不太好解释。

岛上其他农田那么贫瘠,你们学校这块怎么会突然这么肥沃?

如果有了红树岛的腐殖质那以后就好解释了。

他准备联系个农业学专家咨询一下,弄点杀虫剂杀菌剂撒进红树岛的腐殖质里,变废为宝!

王向红已经见惯了他的全能,这次倒是不太吃惊。

他就是叮嘱说:“这事不是儿戏,你得有把握,否则把这寄生虫、细菌啥的带回去,咱岛上本来农田就少,这再被毁掉那就要命了。”

王忆说道:“放心,咱先组织劳动力把淤积肥运回去,然后不急着撒进农田里,等我去城里买点药给它们杀虫灭菌找一块试验田试一试,没问题了再全员推广,这样不就行了?”

王向红说道:“行,这样行——对了,说起寄生虫来我有个事忘跟你说,还真幸亏你提醒我了,每年进夏天的时候学校都要组织学生吃宝塔糖打虫子。”

“这事以前都是我负责的,最近几年岛上没有学校了,我没再管这个事,结果给弄忘了。”

王忆问道:“这事怎么弄?以后我负责吧,是要花钱买吗?”

王向红说道:“不是,是大队委开证明信去公社的卫生院里领,等我去领吧。”

“我去吧。”王忆痛快的说道,“明天是六一儿童节,学生放假我没事,我正好可以去一趟公社。”

王向红说道:“噢,明天六一儿童节啦?哎呀,我都过迷糊了,把这事忘记了。”

他又问王忆:“儿童节学校不是都组织活动吗?你不组织了?”

王忆说道:“这事我想过,今年复学时间太短了,然后咱生产队也要求发展,一切太忙了,先不组织学生们搞活动了。”

“等明年吧,明年咱生产队一切应该会步入正轨,到时候好好的闹一闹,让全队热闹一天。”

“不过今年的儿童节也不会让学生们无事可干,我明天不是要去公社吗?顺道去城里买点好吃的好喝的送给学生,让他们高兴高兴。”

“另外你猜我这次在沪都找到了个什么宝贝?”

王向红问道:“是什么?找到一台电视机?”

王忆笑着摇摇头:“沪都有的是电视机,但太贵了,咱买不起,我这次买了个铁家伙。”

他凑到王向红耳朵上说了一句。

王向红很惊喜:“你买到了……”

“嘘。”王忆对他挤挤眼,“明天给学生们一个惊喜。”

王向红笑道:“这还真是个惊喜,哈哈,明天能把他们给乐坏了,乐的嘴巴咧到后脑勺。”

王忆说道:“那支书等你安排人来挖淤积肥吧,我继续去看着学生捡柴火了。”

一根根树枝被掰下来、锯断了,学生们全给收拾起来。

太阳升起,温度升高。

不过红树岛上并不热,岛上树木众多,海上的风吹进树荫会凉快起来,这岛屿挺适合避暑的。

王忆看看手表,十点半了,该回去了,于是他吆喝着学生们收拾柴火、猪草和野菜上船。

学生们忙活的热火朝天却又兴高采烈,他们都知道这些柴火是给自己做饭用的,不像以前上劳动课就是给老师干活,这样给自己干活自然卖力气。

来的时候划的船多,目的就是为了装木柴。

东西装好,孙征南让他们列队清点人数。

发现人员齐整之后他挥挥手喊道:“全体都有,向左向右转!各班体育委员带回,登船!”

王忆也回到船上,大人们摇橹将船开回天涯岛。

渔船破开海水、碾过浪花,齐头并进的扎进了大洋里。

夏季万物活跃,海洋中的海澡迎来一年中疯长季,有海鱼追着海澡来到海面,于是当渔船驶过惊动了它们,引得鱼儿跳跃、姿态喜人。

海风袭来,湿润而燥热。

或许是昨天刚下过雨的缘故,今天的海风湿气格外大,王忆沐风观海景,这一刻清澈的海面近在咫尺。

回头看红树岛越来越小,红绿色越来越淡,慢慢的不再是一座岛屿而是大海里冒出水面的一块长满红地衣、绿苔藓的石头。

海上另有小岛礁,这些岛礁或许没有淡水的缘故上面只有石头没有绿色,不过嵯峨粗石迎风矗立也别有一番史前遗风。

眼前的外岛美景让他心里欢畅,便喊道:“同学们唱一首歌吧!”

王新钊立马开始:“准备好了么?时刻准备着——预备……”

“等等,今天不唱《共产主义儿童团团歌》,今天唱《让我们荡起双桨》!”王忆赶紧说道。

这首歌是写入语文课本里的课文,虽然低年级的学生还没有学到这篇课文但也学会了歌曲。

于是王新钊又唱道:“让我们荡起双桨——预备,唱!”

几艘船上的学生跟着欢唱起来: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面环绕着绿树红墙……”

听着清脆的童声,王忆脱下鞋子坐在船头。

他们的船比较低矮,于是等他的双腿垂落在船前,那每当渔船随着海浪或抬起或俯冲时,便总有浪花拍在他小腿上、拍在他脚上。

温热酥麻,很有趣。

“红领巾迎着太阳,阳光洒在海面上,水中鱼儿望着我们,悄悄地听我们愉快歌唱……”

歌声在海面上飘荡,他抬头往海面上看。

海色轻盈、海水清澈,阳光照耀,水面上波光盈盈、闪光微漾。

浪花飞溅中,海洋向他展示了温柔饱满的一面。

他往远处看去,阳光已经有些烈了,海上有水汽蒸腾,风一吹水汽便摇晃——

这一刻王忆感觉自己看到了风的样子!

他想象的更美丽一些,那就是自己看到了歌声的样子!

这么想象着,他决定回去给秋渭水写一封信,就描述这一刻的情景,然后告诉秋渭水。

这一刻他很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念她。

清脆的歌声还在飘荡着:

“做完了一天的功课,我们来尽情欢乐,我问你亲爱的伙伴,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

王忆扭头往四周看,看见王向红蹲在邻近一艘船的船头笑眯眯的吸烟,老汉的神情跟他一样满足。

唱着歌他们回到天涯岛。

下了码头后学生们再次列队,王忆大声说道:“同学们,明天是儿童节,全体放假一天,然后上午都来学校,老师给大家发零食吃。”

“中午学校管饭,今天大家采了蘑菇、摘了地木耳,明天老师用蘑菇和地木耳给你们做好饭吃!”

学生们一听这话大喜过望,又是鼓掌又是挥拳头:“太好啦,又有好吃的了。”

“王老师万岁!”

正准备下工的妇女们笑道:“王老师又要请娃娃们吃好东西了。”

“学生们跟着王老师是沾大光了。”

“咱生产队谁不是跟着王老师沾大光了?”

王忆听到她们的话说道:“嫂子、婶子,你们以前这么说我还不太好意思,今天你们这么说我可不客气了。”

“因为明晚看电影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你们真的要跟我沾光了,我弄了个好东西回来!”

妇女们一听这话来兴趣了:“王老师你是不是又借来了什么好电影?”

“肯定是,要不然说咱要沾光吗?”

“是什么电影?能不能再看一遍《少林寺》?不对,看三遍!”

“你是想看《少林寺》?我不屑去点破你,我看你是想看青年和尚舞棍弄棒!”

“哈哈哈……”

王忆落荒而逃。

我的妈。

外岛的妇女们太野了,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吸土!

回去的路上他想起去沪都的时候王向红帮他从队里公账上支了一百块,于是点了钱去找王东喜平账。

王东喜说:“支书给你平了,那钱是支书代表队里给你去看小秋爷爷的,他怕你准备的钱不够,买的东西不好让人家看轻了。”

王忆心里感动,老汉总是板着脸,但心没的说,难怪社员们明明跟着他受穷却还是死心塌地跟着他。

他说道:“你把钱给支书,我自己有钱。”

王东喜不干:“你要还自己去还,我才不去找刺挠!”

这样王忆寻思一下便没坚持着还钱。

他要是跟王向红斤斤计较,王向红心里恐怕不好受。

上午是劳动课那下午就是文化课了。

王忆趁着课间时间给秋渭水写好了信,等张有信到来的时候他把信送上了船。

他留的地址是秋渭水所在的文工团驻地县剧院,因为他估计以现在邮电局的效率,这封信送到的时候秋渭水和叶长安已经回来了。

就在他给张有信送信的时候有人摇橹赶来了。

是鸡毛换糖客丁黑弹。

丁黑弹穿着一件褂子,看不出原来颜色了,上面贴满了补丁,说是用碎布拼出来的一件衣服并不夸张。

他两条胳膊露在外面,随着摇橹肌肉夸张的膨胀着,看力气活真是一把好手。

王忆看见他后便笑了,问道:“丁大哥又来做买卖吗?我们岛上可能没有什么东西能跟你换了。”

丁黑弹笑道:“不是,王老师,我是来给你送两样小东西,我觉得挺好的,你可能会喜欢。”

听到这话,王忆顿时大感兴趣。

送来的是什么小东西?

他跟张有信告别,然后领丁黑弹去听涛居。

门市部里有汽水。

王忆拿了一瓶开盖递给他:“天气热了吧?丁大哥你喝一瓶汽水去去暑气。”

正在擦汗的丁黑弹赶紧站起来摆手:“可不敢、可不敢,这汽水一瓶不得五六毛?给我一壶凉水……”

“喝了吧,我都开盖了。”王忆强行递给他。

丁黑弹憨厚一笑,接过汽水把担子打开拿出一个铁片、玻璃做成的小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这东西挺怪的,本来并合在一起,拉开铁片、玻璃后它整体是三棱柱,上下两个面,其中上面是空的、下面是个带固定座的铁片,一圈三个面中一个面是一面银白镜面,另外两面是透明玻璃。

镜面向着三棱柱的里面,它背面是个把手。

王忆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丁黑弹笑道:“这是古人用的手电筒,古代的秀才就是用这个来照明念书。”

他拿了一块蜡烛放进去点燃,火光透过两面玻璃照出来,另外一面是镜面,镜面返照光芒让烛光更亮。

王忆看的惊叹:“明白了,这是一种防风的灯烛啊,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厉害厉害!”

丁黑弹说道:“对,古人的智慧很厉害,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这也是古代人的智慧,看。”

他从篓子里掏出个木盒子,盒子里塞满了细碎的稻草,而稻草包裹着的则是两件瓷器。

具体来说是两套茶杯,带着杯盖和杯托的茶杯。

王忆一看这两套茶杯顿时来了兴趣。

陶瓷!

瓷器!

china!

自己终于接触到中国收藏界最受欢迎的艺术品了!

(本章完)

第198章 197.大炮响彻天涯岛(求票哈)

丁黑弹小心翼翼的将一套瓷杯端出来递给王忆。

王忆说道:“你放桌子上。”

瓷器这东西没有手对手交接的,因为它太易碎,交接过程中一不小心落在地上那肯定是粉碎。

这样责任怎么定?算谁的责任?

不好判定!

丁黑弹将瓷杯放下,王忆这时候才拿起来观看这瓷杯。

杯子就跟现在常见的大茶杯很像,底色雪白如玉般有光泽,胎薄质细釉润,上面图案简单,烧制的是一枝红梅。

枝头上朵朵梅花开的娇俏绚烂,与雪白的底色交相辉映,白的更白、粉的更润。

大略看去,这茶杯虽然外表烧制了梅花却并不显得秀气,而是得体庄重、美观大方。

大气!

王忆心头出现了这么一个词,明明是与普通茶杯一样大小的杯子,却给人以大气的感觉。

丁黑弹拿起杯盖用指甲弹了弹,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他笑道:“王老师怎么样?这是不是个好杯子?我觉得它们价值不低,怎么着也能跟你换它五斤六斤白糖吧?”

王忆说道:“换白糖?这东西可能是古董瓷器,卖它个几十几百块都没问题!”

这种事他不糊弄人,没必要,因为在这年头也就是几十几百块的价值,他出的起这钱,可以赚的光明磊落。

丁黑弹说道:“什么古董?你是说封建年头的东西?那不可能!”

“我刚才说它是古人的智慧,意思是这陶瓷器是古人发明的,但这个不是古人的东西。”

他拿起杯子给王忆看:“这种茶缸是建国以后的样子,封建年头哪能烧这个样子的东西?”

“你再看这下面,一看这鸽子就知道是解放后的物件,解放前还有和平鸽的说法吗?”

杯子翻过来,雪白的杯底是四个楷体字和一只展翅高飞的鸽子。

确实是和平鸽造型。

五十年代开始和平鸽形象频频出现在各种宣传资料中,所以老百姓也认识它们。

王忆看杯底,四个楷体字是湘楚醴陵。

还是简体字呢!

王忆干笑道:“献丑了、献丑了,让丁大哥你看笑话了。”

这次他是真拉胯了。

不过也能理解,他知道82年社会上流落了很多珍贵的古瓷器,一直也没碰上,结果今天终于碰上了难免冲动。

丁黑弹说道:“你这说啥话呢?我一个大老粗能笑话你?”

“我只是不能骗你,因为王老师你这人光明磊落不骗人——你以为这是古董就把猜测告诉了我而不是赶紧用低价钱换我的东西,你这人实在、光明磊落,不愧是个教员!”

王忆说道:“虽然这不是古董,不过很漂亮,确实应该有些价值,这样,那你是想一对换五六斤白糖还是一个换五六斤白糖?”

丁黑弹说道:“王老师你看着给就行,一共给我五六斤也行,不过这个秀才灯是古物,你能不能多给我几包白糖?”

王忆说道:“这样,我一共给你十斤白糖和五斤冰糖,怎么样?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价码了,因为我门市部……”

“行!”丁黑弹痛快的说,“王老师你不用解释,我能不知道你是多实在的人?这个价位很高了,我以为一共能换十斤白糖就行。”

“对了,你喜欢这杯子是吧?给我杯子这家人是城里人,她家还有这样的瓷具,有盘子有酒壶茶壶啥的,这茶杯也不是就两个,还有呢,等我看看能不能都给你换过来。”

王忆心里一动,问道:“他家这种瓷器挺多的?能不能凑成一套?”

丁黑弹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细看,其实我觉得她家里的这些瓷器不是正经路子来的,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她跟我换东西的时候鬼鬼祟祟的。”

“我当时一看这杯子漂亮,还问过这杯子有没有什么讲究,结果她回答的含含糊糊。”

王忆说道:“不会是偷来的吧?这样你还敢换?”

丁黑弹说道:“不能吧?我看着像是正经人家,不过我当时也小心的问她来着,卖杯子的女人说这是她公爹自己烧的,看我不信还给我一个笔记本,说这是公爹的工作笔记。”

他说着从篓子里又找出个硬皮笔记本递给王忆:

“喏,就是这个,她说这是她公爹的工作笔记。”

王忆拿过一看。

笔记本是蓝绿色封皮,上面有个和平鸽,写着‘和平万岁’。

翻开后再看,里面有半数的纸张写了字、绘了图。

他随便翻了翻,里面出现最高的一个词汇是景德地区……

这难道是景德地区烧出来的瓷杯子?

王忆顿时来了兴致。

他问道:“我给你十斤白糖、六斤冰糖,你也把这个笔记本给我行不行?”

丁黑弹痛快的说道:“行,王老师你是要笔记本写字吗?要是写字的话我以后收到本子都给你送过来。”

王忆笑道:“不是,我想看看这本子上写的东西,我对这上面的内容挺感兴趣的。”

他收起两个茶杯、笔记本和秀才灯,去将一包包冰糖、白糖拿出来塞进他担子里。

丁黑弹从里面拿出个小瓶说道:“别挨着这个放,这里面是柴油,今晚来你们岛上看电影的门票。”

王忆说道:“你今晚要过来看电影?那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丁黑弹说道:“我待会还要去一趟水花岛,在水花岛上转完了再来你们生产队转一圈,这样转完了差不多就能看电影了。”

他收拾好东西挑起担子离开,临走的时候王忆叮嘱他:“丁大哥,我这里需要一些第一版的人民币,就是咱说的老钱,你要是收到老钱记得给我留着。”

丁黑弹说道:“行,王老师,我收到好物件我都给你留着,你实在、人好,我乐意跟你做买卖。”

王忆笑道:“好,那你以后多来我们岛上,我们以后会经常放电影的。”

今天晚上放两部电影,一部是新电影《牧马人》、一部是老电影《地雷战》——曹大旺说到做到,把电影站内一些老片子借出来交给了社队企业的销售员带回岛上放。

生产队从昨晚就开始收门票了,一人只要两分钱的柴油,共同凑个放电影的钱。

一个人两分钱很少。

哪怕来一百号人才能收起两块钱的柴油,确实只够一个放电影的油钱。

但这些人代表了消费能力!

下午学生上完课、社员下了工,然后急急忙忙吃饭准备去看电影。

王忆把门市部一些瓜子花生香烟拿去码头卖,香烟论根卖,这样积少成多也能赚一些钱。

事情不大都挺繁琐,他烦不胜烦,决定培养一下王新钊和几个稳重的助教,让他们早早接受商业洗礼。

给来买东西的社员拿完东西,他空闲下来本想去22年一趟,结果学生们跑来找他,一个个伸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样子:

“王老师,明天吃什么好饭?”

王忆笑道:“老老实实去看电影,吃什么明天自然就清楚了。”

学生们毫无兴趣:“娶媳妇放马放羊的电影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武打片,要不然我们来练拳吧?”

王忆说道:“行,你们去练拳,王老师得看书。”

学生们哼哼哈嘿。

老黄堵在草窝口戒备的看着他们,以防有人来偷它的崽。

没人去草窝偷小奶狗,倒是有小奶狗自己往外钻。

王忆借着灯光看去,发现小奶狗已经睁眼了!

眼睛不是纯黑色,是蓝汪汪的颜色,通透而清澈,很美。

他去抚弄小奶狗,小奶狗们纷纷张开嘴去嘬他的手指头。

一个个吃饱喝足还挺有劲,吸力很大,把他手指头嘬的麻酥酥的。

《牧马人》结束,学生们才收起架势哗啦啦的往下跑,一边跑一边喊:

“不见鬼子不挂弦!”

“留下西瓜钱再走!”

“鬼子少了咱就干,鬼子多了咱就转,埋好地雷远远看。鬼子挨炸又挨打,一个人影看不见。”

孩子们跑去看《地雷战》,而妇女们毫无兴趣,开始三五成群的回家准备收拾点家务。

她们不是不爱看战争片,而是从小到把老三战看了太多遍,《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这可是军教片,当年在农村地区反复播放过的。

另一个她们天然喜欢爱情片,《牧马人》这三天看了四遍,依然觉得不过瘾,一边走一边讨论:

“许灵均真是好样的,有骨气,这才是咱中华好男儿!”

“老天爷也稀罕这样的汉子,你看给他送的那个媳妇儿秀芝,多好呀。”

“对,秀芝真能干,不光把老许那个破旧的小屋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养起了鸡鸭鸽,两口子成了海陆空司令。”

“要我说还是秀芝沾光,许灵均长得多好看,哎呀,太好看了!”

“哈哈,秀红动春心了呀,你去年看了《小花》不是对赵永生念念不忘吗?说赵永生才是顶好顶好的男人。”

“人家不叫赵永生,叫唐国强!国家富强!”

“赵永生不好看,我听城里人叫他奶油小生,说他是奶油做的,还是这个许灵均好,有骨气也硬气。”

“赵永生挺好的,许灵均也好,可是我怎么看着他歪脖子?他头怎么老是歪着头呀?”

争论就此开始。

然后上升到人身攻击。

一方说唐国强长的太嫩像豆腐,一方说许灵均歪脖子像歪脖子树……

王忆感叹,这可能是最早的粉丝撕逼。

有了电影,这下子海岛的夜晚是真热闹了,放电影的时候还行,人们都安静的看电影,一旦电影放完那家伙跟一群鸭子跑来了,声音从码头能传到山头上来。

老黄歪头听了听声音,突然一头撞开野鸭子叼起自己的小奶狗往屋里钻。

王忆出去看。

呵!

难怪他觉得声音传到山上来了,原来很多人成群结队的来山上了。

有人还在喊他:“王老师、王老师,开一下门市部,外队的同志过来买东西。”

王忆披上衣裳出去,王向红走在最前面。

他乐呵呵的说道:“王老师,同志们顺便从咱门市部捎点油盐酱醋啥的回去,前天晚上、昨天晚上他们就想来买,但是你去沪都了我们不知道价钱所以没做买卖。”

王忆说道:“以后我把所有商品都标价,这样我不在支书你来帮我收一下账。”

王向红痛快的说:“好。”

门打开,外队社员哗啦啦的涌进来。

多数人就是来打酱油、打醋或者买点油,门市部买东西不要票但是限量,特别是菜油是稀缺物资。

王忆这边菜油储备充分,一个80L的塑料桶里全是花生油,他按照大豆油的价钱往外卖。

这样他便忙活起来。

“王老师给打一斤九零大曲,明天孩子他舅过来,打一斤酒招呼招呼。”

“这橡皮真好看,多少钱一块?这是沪都的单位支援你们的?公社的百货大楼都没有这样的橡皮。”

“王老师你们这里还有三片红吗?能不能卖我一件?”

……

王忆忙的脚不沾地。

真是忙成鬼了。

今晚门市部营业额大增!

不过忙活也就忙活一阵,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外队人过来买了东西赶紧走。

就跟涨潮退潮一样。

人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只剩下王向红和过来帮忙的王东喜了。

王向红帮王忆收拾货,王东喜帮他登记账本。

王忆问道:“文书,这几天社队企业的生意怎么样?”

王东喜高兴的说道:“很好,咱们把名气打出去了,现在提起咱天涯岛可没人再说咱大落后,都说咱队里会做凉菜。”

“现在有些工人每天都要等着买咱的凉菜,加上其他几个摊子,一天好了能卖二百六七十块呢,不济的时候也有个二百多。”

王向红更是心花怒放,说道:“我估摸着一个月怎么着也能玩他个六千块,六千块啊!”

王忆说道:“到时候给社员们发了做补贴,没有粮食的买粮食,没有衣服的扯花布,日子这不是一下子就好过了?”

王东喜叫道:“谁说不是?咱有了这个社队企业,我看他外队还有谁敢看不起咱!我看外队的姑娘还怎么傲气,还凭什么不嫁咱这里!”

王向红摆摆手说道:“先别去琢磨这些事,王老师的话是对的,咱们办社队企业是图啥?不图外人怎么看,咱图的就是个让社员们过上好日子!”

王忆说道:“对,这叫走自己的路,让别人羡慕去吧。来,支书、文书,喝口酒歇歇……”

“不喝了,都要睡觉了喝什么酒?”王向红摆摆手要走。

王忆拦住他说道:“你尝尝,这酒是我从沪都联系了一家酒厂的经销店买的,一两是两毛五分钱,比一毛烧和九零大曲都贵。”

“但是它是纯粮食酒,味道很不错,人家现在是在搞推广所以卖的便宜,以后要四五块钱一斤呢。”

他把酒盅子推给两人,一人一盅子白酒。

下酒菜是五香花生米和熏鸡肝。

王向红抿了一口咂咂嘴,说道:“是好酒、是好酒,味道醇,回味有甜滋味,是不是?”

王东喜品味着说道:“对,它这个喝下去回甘,难怪人家要卖四五块一斤,这是名牌酒了。”

王向红说道:“四五块太贵了,不是咱老百姓喝的酒,咱趁着人家搞推广尝尝就行了。”

王东喜不服气:“支书咱现在有社队企业了,马上就富裕了,还怕啥?以后一家一户一个月能分百八十块,一年千八百块,喝个四五块……”

“你最近领导着销售队赚了几个钱我看你尾巴就翘起来了,翘上天了。”王向红瞪他一眼,“家里有钱了就能买好酒喝?没有点忧患意识!”

他拿了块鸡肝吃,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鸡肝?人家怎么做的?你看这鸡肝的滋味儿,一点不腥了,反而有股、有股说不上来的好味道。”

王忆淡定的说道:“我自己做的,我买了些鸡肝回来卤煮了一下,鸡肝便宜但有明目功效,我准备以后多买一些新鲜鸡肝卤了给学生们吃。”

王向红点点手说道:“嗯,这是好主意,鸡肝一般人做不了,价钱不贵,你要是会做可以做点给学生们补补身子。”

王东喜说道:“也顺便给咱凉菜里加个新菜?”

王忆说道:“凉菜以后肯定要加新菜,但不是现在,现在时间太短,立马加新菜会顶了老菜的销量。”

“算了,这事我自己心里有谱就行了,来,支书、文书,吃点花生米,花生米就酒,越喝越有。”

他也跟着喝了半杯,反正喝完之后回去睡觉。

三人吃着喝着聊着,一杯酒慢慢悠悠喝了半个钟头!

王忆:失算了!

他早就想睡觉了!

按照他的想法王向红和王东喜应该是三两口喝了酒回去休息,结果两人不是一口口的喝,是一下下的抿。

抿一下聊几句、吃个花生米聊几句,聊的很热烈。

终于酒空了、菜肴光了,两人扣了杯子哼着《地雷战》往外走去:

“埋好地雷端起枪,满山遍野摆战场,坚决消灭侵略者,武装起来保卫家乡……”

王忆关了门跟着他们走出去。

此时的天涯岛终于恢复了往日夜晚的宁静与祥和。

他侧耳听去只有两种声音,风吹树枝树叶‘刷刷刷’,海浪翻涌‘哗啦哗啦’……

夏日的白昼漫长而燥热,这样夜晚的时光便珍贵且清透。

海风徐徐吹来,带走阳光晒在山石上的燥热留下刚刚好的温暖,王忆伸了个懒腰往海上、往山下看去,分外慵懒。

满天的繁星光芒闪亮,彰显的夜幕越发黑暗,繁多的星光洒在海面上,星海就此诞生。

海岛上的渔家人已经睡了,只剩下蓄电池供电的路灯还在亮着,还在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渔家灯火,彻夜不眠。

这与王忆刚登岛时候的天涯岛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到了夜里岛屿一片黑暗,有种说不上来的压抑。

如今好像仅仅是多了一些路灯,然后岛屿的夜晚也活泼起来。

静谧的夜幕中只有海风不停息的吹来,天地清净,王忆静静的走在山上依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天涯岛真是一个宝地,自己一定要在82年带着它走向辉煌,22年的天涯岛也不能再荒弃,他要想办法租赁下岛屿变成自己在22年的基地!

借着酒劲他回去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新的一个月到来。

一年一度儿童节。

早上的广播里便应景的播报关于儿童节的新闻:

“……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我们忍不住想起1950年的6月1日,当我们的回忆奔赴首都中山公园音乐堂,那会看到5000多名少年儿童和社会各界人士齐聚一堂,他们在庆祝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个儿童节。”

“在当天的《人民日报》上,主席同志挥笔题词写下‘庆祝儿童节’。老总在会上勉励孩子们:‘你们现在虽然还小,但要努力学习,学会各种科学知识,并把身体锻炼强壮,准备将来参加建设新中国的工作,把贫穷落后的中国建设成有高度文化的强大工业基础的中国’……”

听到这话王忆挺感动的。

领袖们的嘱托并没有被这个时代的孩子们所忘记,这个时代的孩子们用勤劳和智慧完成了他的期待。

把贫穷落后的中国建设成有高度文化的强大工业基础的中国!

天色还早,朝霞刚红,朝阳刚出海。

岛上一如既往的静谧,唯有袅袅炊烟随风缓缓飘荡。

王忆把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孙征南过来帮忙做早饭,看到这铁疙瘩顿时乐了:“哈,王老师,是爆米花大炮!”

爆米花大炮,或者说手摇爆米花机。

这可是建国之后一直到千禧年期间所有孩子最爱的家伙,不管农村和城市,所有孩子都稀罕甜兮兮、香喷喷的爆米花!

王忆早就准备好这礼物了,邱大年给他买的是一台大号机器:

光是大炮筒就有五十斤,加上所有配件得有七十斤了。

一次能爆五斤的玉米、出五斤多的爆米花——还要用配料。

现在这台手摇爆米花机还没有拼装起来,王忆看见孙征南说道:“正好,来,你帮我装机器,待会我给你做爆米花吃。”

孙征南笑道:“这可就太好了。”

机器组装起来不费劲,主体已经组装成功了,就是把架子拧紧、把压力表安装好、再把鼓风机和火炉位置摆好。

今天王忆要给学生管两顿饭,早饭和午饭,所以学生们很早便穿戴整齐跑来了。

而且他们还记得王忆昨天的话。

给他们准备了儿童节礼物。

这个礼物让好些人昨晚心里头是猫抓狗挠不舒服,大清早估摸着王忆起来了,这些心急的学生便跑来了。

上来一看,懵了:

爆米花大炮!

城里、公社里都有这个家伙什,每年进了腊月也有人偷偷的带着这机器挨个岛屿来做爆米花。

他们只出机器,木柴煤炭、玉米粒和糖精要家家户户自己出,然后一炮两毛钱——这价格不贵,家家户户会炸两炮爆米花给孩子解解馋。

但只有过年才有人来做这个,因为平日里生意不好:

不仅仅是因为老百姓舍不得给孩子做爆米花,还因为外岛不通电,做爆米花的没有发电机,他们只能用慢火来起压力。

这样压力不足就得开炮,做出来的爆米花膨胀不足味道不太好。

另一个原因就是以前不让私人自己做买卖,只是过年时候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老百姓高高兴兴过个年,所以私下里做点小买卖不会管。

平日里可不行,平日里有人做买卖那革委会得到消息立马就来调查了。

如今看到王忆这边自己摆出了爆米花大炮,学生们可高兴坏了。

就像昨天王向红说的那样,一个个高兴的把嘴巴咧的老大,开心的围着爆米花大炮欢呼:

“爆米花大炮!王老师这里变出来了爆米花大炮!”

“今天能吃爆米花?那我回家要玉米!”

“门市部有糖精,赶紧买糖精!”

王忆拦住他们说道:“不用忙活,今天王老师自己出玉米、自己出糖精给你做爆米花吃,让你们尝尝从没吃过的爆米花!”

王状元笑道:“王老师你这是嘴巴贴着小母牛的腚——吹牛逼,我们咋没吃过爆米花?我吃过好几回了!”

王忆不搭理他。

待会让你小子见见世面,让你知道有种东西叫奶香爆米花!

早饭是炸油条。

大迷糊和漏勺两个人早早的就忙活,已经炸出了一筐一筐的油条。

儿童节给学生吃油条配小米粥。

学生们围观过爆米花大炮后又跑大灶门口往里看,努力的抽着鼻子说:“真香啊。”

漏勺一边忙活一边说:“花生油炸的油条,你们说香不香?咱生产队一年也就这些花生油,王老师全要用上给你们炸油条吃!”

王忆笑道:“又不会把这些油都用上,炸了油条收起来以后做饭,以后省着点用油。”

学生们很躁动:

“今早上吃油条?嘿嘿,我跟我爹去给生产队卖猪的时候吃过油条,可好吃了。”

“这个好吃,你们都没吃过,这个是花生油的,花生油的油条最香了,放几天硬了凉了也好吃,越嚼越香!”

“真的?那咱不吃了吗?”

学生们积极热烈的交谈着,王忆这边把爆米花大炮已经收拾好了。

这台机器虽然跟当前年代城里街头的爆米花大炮一样,可材料完全不一样。

老式机器的机身内壁涂有一层铅锡合金,在高压进行加热时爆锅内的铅会有极其轻微的融化,一部分铅融化时会变成蒸汽制造出铅烟污染,于是吃多了这样的爆米花可能会导致铅中毒。

王忆这台新机器是钢合金,导热性能更好、承压能力更强而且还不含铅锡合金,吃多了爆米花只会长胖不会中毒。

一切准备好了他想试一试,就对孙征南说道:“你会用这个机器吧?”

孙征南说道:“嗯,看过,加上你刚才教了我已经懂了,主要是摇滚筒和观察压力表是吧?”

王忆说道:“对,这样你来打炮吧,我得把老黄还有小奶狗带走,否则能吓死它们。”

他把老黄、小奶狗、野鸭子带上,还准备带上白天鹅和小老鹰,结果白天鹅翅膀跑了,小老鹰钻灶台里头死活不出来。

王忆便指着灶台里头骂:“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我看你待会被吓成什么样!”

小老鹰在里面发出虎吼声。

很凶猛的样子:

我会怕?我什么都不怕!来啊!来啊!你过来啊,你有本事也钻进灶台里啊!

王忆只好不管它了,他把狗和鸭子送去王向红家里然后回到山上,这时候孙征南已经开始干活了。

爆米花大炮操作简单,比真正放炮要简单:

打开滚筒的铁盖子,将玉米粒放进去,加上一木勺的防焦糖——这东西的爆米花专用的防焦糖,配料是白砂糖、食用盐、食用香精还有卵磷脂等。

这种防焦糖除了能防止爆米花焦化还能提升甜味并给赋予上奶香味,别说82年了,2002年都没有!

孙征南收拾好锁上铁盖把滚筒往火炉上一架,点火、通电,鼓风机呼呼的吹,火势顿时凶猛起来!

学生们围了半圈好奇的看,勾肩搭背很紧张又很期待的样子。

孙征南让他们往后退,然后左手摇滚筒,右手摇鼓风机——这样可以控制火炉的火焰能迅速加热滚筒。

火势凶猛加上导热性能强大,只用了三四分钟压力表上的指针就进入了红色区域。

红色区域写了英文:fire-in-the-hole。

见此他厉声道:“都赶紧往后退、往后退!胆小的把耳朵捂起来,待会要小心!”

王状元等一行彪子听到后面的话直接把手背在了身后。

他们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少年们总是格外的天真可爱又呆傻。

孙征南单手拎起滚筒塞进配套的皮袋子里,一敲铁盖开关——

“轰!”

高压力大响声!

差不多半个岛都能听到轰鸣声。

顿时,整个岛上乱了起来!

“放炮了放炮了!是哪里放炮了?是不是反动派打回来了?”

“民兵!民兵队集合!”

“我草,大胆你别往外跑,你还没穿裤子!”

其中有一个声音最响亮:“有没有防空洞?快组织社员去防空洞!大胆大胆!枪呢枪呢枪枪枪!”

是徐横在喊。

王向红怀里搂着四只狗崽子蹲在门口抽烟,看着满岛的鸡飞狗跳他笑的不行。

结果一不小心呛了口烟,然后他眼泪都出来了,也不知道是笑的还是呛的。

反正今天儿童节,老子今天也是个儿童!

王东方拎着铁锨要出去,叫道:“爹呀,我爹呀,哪里大炮响了?”

王向红摆摆手说道:“是爆米花大炮!是王老师给学生娃炸爆米花吃!”

王东方愣住了,良久才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草!”

学生们看着往常威严的家长乱作一团也是嗷嗷的笑,他们跑下去喊:“不是反动派的大炮也不是鬼子的大炮,是爆米花大炮!”

“孙老师在放爆米花大炮!都别怕,是在炸爆米花!”

“什么?是鬼子放大炮?小鬼子还敢回来?都操家伙干他们!别让这些狗草的杂种跑了!”有耳背的老头听到学生的喊话后大吃一惊,赶紧回家拎鱼叉。

王东喜打开喇叭广播了起来,这才平复了社员们的吃惊。

而山头上白天鹅还在吓得乱跑。

王忆看着白天鹅忽然想起了小老鹰,小老鹰这会什么情况?怎么没有动静了?

他去灶台口往里一看,小老鹰在里面瞪大眼睛、伸直了腿——硬邦邦的了!

王忆赶紧去把它拿出来。

不会吓死了吧?!

结果小老鹰不光劈开腿伸直了腿,还把俩翅膀张开了,身体硬邦邦的压根掏不出来!

王忆没辙只好把铁锅直接端下来了,然后把小老鹰也给端了出来。

没死,吓僵直了!

但这很危险,老鹰这种禽类一旦陷入僵直状态真会活生生吓死,于是王忆让王丑猫把它带去山下找人家藏起来。

王丑猫跟端尿盆一样端着它跑下山去:还好鸟是直肠子,肚子里存不住粪便,否则这会它肯定吓拉的不成样子了。

而在他跑下山的时候,徐横光着膀子拎着把鱼叉跑上山来。

然后他看见学生们正在欢呼雀跃:

“噢噢,爆米花出来了!爆米花出来了!”

“不对啊,这爆米花好香啊,就是奶味的,是不是?奶味的!”

“就是奶味,这个爆米花怎么跟奶一样滋味儿?跟以前的不一样了!”

徐横怒气冲冲的推开学生挤进来,说道:“这是哪里来的爆米花大炮?怎么也没人提前说一声?这他娘的,我还没做好吃爆米花的准备呢,差点就迟到了,来,给我一捧。”

他凑上去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爆米花吃了起来,一吃也吃惊:“班副怎么回事?这爆米花太好吃了,怎么这么香甜啊?里面还加奶粉了?”

王忆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

你这弯拐的太急了吧!

徐横这会形象霸道、姿态勇猛,因为光着膀子所以露出黝黑的肌肤、膨胀的肌肉还有密密麻麻的护心毛。

那护心毛茂盛的,就跟施了尿素的野草一样!

然而他在贪婪的吃爆米花,一边吃还一边竖起大拇指夸赞:“好吃,太好吃了,真甜啊。”

学生们要馋哭了:

“徐老师你怎么这样!”

“这是给我们的,是王老师给我们的儿童节礼物!”

“排队吧,咱们赶紧排队分爆米花!”

“狗都在排队,徐老师你咋不排队呢?”

王忆抬头看了看。

老黄真混在了人群里——它是闻着味跑回来了,有了吃的忘了崽子。

孙征南一脚踢在徐横胸口让他后退:“你怎么回事?衣衫不整、没有纪律!回去穿衣服!”

王忆说道:“今天穿上那身制服吧,咱们一起去公社一趟,给学生领宝塔糖也顺便买点东西,我这次去沪都给你们买了皮鞋,正好可以配那制服。”

那机长制服本来说好是教师制服,结果两人把它视为珍宝,到手后只是当场试了试,然后便存了起来。

孙征南有些不舍得穿。

徐横说道:“穿一天,先穿一天试试,要不然以后天气热了也没法穿呀!”

王忆说道:“对,穿上吧,还有皮鞋,大炮你去我房间拿就行了,孙老师咱俩给学生发爆米花。”

徐横敬礼,一溜烟跑了。

孙征南挺不好意思的,说道:“王老师你怎么还给我们买皮鞋?我们、我们穿皮鞋干什么?”

王忆说道:“你们那制服必须配皮鞋,配胶鞋布鞋不好看。”

他上去拍拍孙征南示意去给学生整队:“行了,不用跟我客气,咱先把这一波的爆米花给学生发下去,然后上午给他们多爆几炉爆米花,让他们高兴高兴。”

“让他们吃个痛快!”

听到这话学生们纷纷欢呼:“好啊!”“吃个痛快!”

五斤玉米粒不多,可炸成爆米花那就多了,大长的皮袋子一提,半袋子,学生们一人能分满满一口袋!

爆米花太出数了。

学生们领到爆米花赶紧吃了起来,吃的大家伙眉开眼笑、满嘴甜蜜:

“爆米花怎么一个这么大?”

“真香,比我吃过的什么都香、都甜,它真是奶味的!”

“王状元你吃过这样的爆米花吗?”

王状元蹲在地上美滋滋的吃,说:“吃过?吃过个屁!跟这些爆米花一比,以前吃的都是屁!”

他咽下爆米花后还不忘笑着说:“真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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