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5.第1179章 上天眷顾

第1179章 上天眷顾

弘治皇帝沉吟片刻,道:“既如此,花费千万,殊为不易。”

对方继藩而言,账目只是明面上的。

就在所有人都为千万两纹银丢进了水里,就为了造个蒸汽船的时候。

却并不知道,为了造这个船,需要寻觅多少新的材料,需要对许多机械零件,进行多少次改造,甚至连对船体的改造,又需要多少次反复的改进。

某种程度而言,这等集大成者的巨大改造试验,对于各行各业的技艺提高,是全方位的,船匠、木匠、铁匠……在参与的过程之中,无数新的理论和新的工艺如泉水一般的冒出来。

当然……这些方继藩没办法去说。

大家看到的,只是这个该死的败家子,不就是有银子吗?有银子有什么了不起……

我要有这么多银子,哼哼……

然后……他们永远不会有这么多的银子。

弘治皇帝却也感觉到了肉疼。

西山建业以及西山的绝大多数产业,其实老朱家的占股比例都不低,有的是弘治皇帝占股,有的则是太子占股,可不管是谁占着,反正弘治皇帝都当这是他占得。

这蒸汽船,终究还是西山投入进去的,归根结底,还是有一份自己的银子啊。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看着方继藩,道:“倘若,下水失败了呢?”

“这个……”方继藩道:“陛下,若是失败,自是哪里出了问题,当然是找出原因,而后,继续改进。”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要钱?

“这是科学的方法,不断的试错,寻觅到正确的道路。”方继藩补充了一句。

“……”

现在……弘治皇帝有点嫌弃科学了。

弘治皇帝沉默半晌:“试水之日,朕也去看看,朕不看,心里放心不下啊。”

方继藩颔首:“遵旨。”

方继藩倒是有些不安起来。

这陛下,怎么看口气,像是一个大监工哪。

海试能否成功,方继藩也拿不准,这若是失败了,好端端的船,慢慢的淹没入海,那可就有乐子瞧了,自己和小朱,得给人笑一辈子。

不过既然陛下要去,自当及早做准备,到时候,给陛下弄个剪彩什么的,咔擦一下,欧耶。

方继藩和朱厚照要告辞而出。

那刘健等人,也告辞了出来,一群人出了奉天殿。

刘健满面红光,朝方继藩笑道:“继藩。”

方继藩忙是上前:“刘公有什么吩咐。”

刘健执方继藩的手:“现在咱们这里,已有些寒冷了,冷飕飕的,可是听说黄金洲那儿,现在还是炎炎夏季呢,风景宜人的很……”

“啊……”方继藩歪着头想了想:“这个……我又没去过。”

真是遗憾啊,这辈子有的是银子,却受限于地理,不能去看看。上辈子倒是不受限,倒是也想去见识更大的世界,可惜……穷。

刘健叹口气:“你这蒸汽船,也可以去黄金洲吗?”

方继藩道:“蒸汽船的本意,就是缩小距离……当然,是可以去黄金洲的。”

刘健深深的看了方继藩一眼:“要努力。”

丢下这三个字,意识到李东阳和谢迁二人在等他,便抬腿,匆匆走了。

方继藩侧目,却见有一人,幽怨的看着自己。

瞧他气鼓鼓的样子,倒像是方继藩**了他似得。

方继藩无语,苦笑,道:“梁侍郎,你怎么没走。”

梁储怒气冲冲道:“老夫就问问,老夫女儿怎么了。”

方继藩忙是道:“好的很,好的很,令媛冰雪聪明,长得又好看,啧啧……”

“姓方的……”

方继藩身躯一震。

来到这个世界,说实话,还真没见过几个抛头露面的大姑娘,以至于……自己居然经验不足,在这个时代,是不允许夸人家女儿漂亮的,尤其是自己还是年轻的男子,这是耍流氓啊这是。

方继藩立即垂着头:“哎呀,我的意思是,她很好,我们西山书院,是清清白白的地方,自然好的很,令媛极聪明,学东西很快,这医理她已能倒背如流了,作为她的祖师爷,我很看重她。”

梁储的心……已在淌血,极看重……

他要哭了,想跺脚痛骂点什么,终是垂下头,像是斗败的公鸡,幽幽道:“齐国公……”

“嗯?”方继藩看着梁储。

梁储判若两人,嘴巴嚅嗫着:“小女就拜托你了。”

“当然……”方继藩颔首点头,笑了:“放心好了,都是一家人。”

梁储老脸抽了抽,却又显得无可奈何。

女儿还被方继藩捏在手里呢。

…………

“徐大使……徐大使……”

有人匆匆的,到了一处柴房。

徐经正不安的在柴房中提笔记录着近日的讯息。

这是徐经的习惯,出海之后,每一日的风闻,都要记录下来。

这几日,他都焦虑不安,忧心忡忡,一面要布置防御,以防止佛朗机人的继续偷袭。

根据他的刺探,这一支的舰队,是佛朗机人口里所称的无敌舰队。

这支舰队,几乎是佛朗机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舰队,且因为佛朗机人,相互攻伐,更有不少岛屿之国,海战频繁,对于海战的技术,以及战船的建造,几乎是一日千里。

他们的造舰观念,都以实战为主,配置了大量的火炮,战斗人员的作战经验,也是极为丰富。

平日里,大明舰队,遭遇的敌人,多是一些孤零零的佛朗机舰船,或是以货运为主的寻常商舰。

而这支舰队,乃是佛朗机西班牙国的底牌。

佛朗机登岸作战的士兵,采用的则是西班牙方阵,挑选的都是职业的正规军马,日夜操练,方阵源自于数百年前,可这数百年来,却不断的根据实地作战,进行改良,其战术,堪称巅峰状态。

此次突袭,完全是在新津五无备之下,且对方训练有序,进退自如,实是可怕的敌人。

既然明白了对方的大致实力,清楚了对方的作战方法,那么……未来就必须在黄金洲,建立一支与之匹敌的武装,只是……如何供给,怎样编制呢?

徐经吁了口气,此刻,回过神来。

是医学院的人来了……

徐经心一沉,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会……出什么事吧。

鲁国公已经昏迷了小半月了……现在……只等噩耗了。

徐经脸色苍白如纸,咬着唇,他快步的走出了柴门。

果然,是一个医学院的护工,这人道:“徐大使,鲁国公……醒了……”

“醒了……”徐经一呆。

他目若呆鸡的伫立着,竟是恍惚。

“徐大使快去看看吧。”

徐经这才头重脚轻的随着那护工,快步至医院,而后,到了一处养伤的蚕室。

这里头,是一股刺鼻的酒精气息。

方景隆赤着身,身上擦满了针,针的另一头,连接着另一处的葡萄糖液。

此刻,他眨动着眼睛,浑身的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许多的伤口,已经结疤了。

当初,是靠着输血,才救下了他这条命,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昏迷,在当下的技术条件之下,他早就该死了,或许是上天的眷顾吧。

感染的伤口,大夫们立即进行手术,割掉了腐肉,昏迷过去,可以用输液,来补充身体的养分,在昏沉沉之中,仿佛一场无尽的噩梦。

这噩梦里,唯有那走马灯似得方继藩和方正卿的画面掠过,方才使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活下来,还没有看着正卿娶媳妇,没又看到……方家的后代降世呢。

还有方小藩,她再过几年,差不多要嫁人了吧,她一直都在宫中,却不知……不知……如何了。

他终于醒了,顿时想到了自己倒下之前,身边一个个护卫着自己的卫士,他们疯了似得,保护着自己,为自己抵挡了一次次致命的伤害。

这些老兄弟……

方景隆没有哭,他只无力的张着眸子,别人还欠着自己的债呢,血债,需用血还。

徐经匆匆进来,拜下:“学生……见过师公。”

徐经双肩微微耸动,却是……哭了。

这是奇迹啊。

师公竟然还活着,这说明什么,说明方家有德,连老天爷都眷顾。

方景隆不能坐起,依旧是一脸疲惫,他咬着唇:“赶紧……赶紧去送消息啊,要快……给我儿子送消息,告诉他,他爹……还在……别让他担心了,这山长水远……咳咳……”

就为了交代这个?

徐经却很快,能体谅师公的心情了,他起身,上前……见方景隆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

这本是一条英雄好汉,平时总爱咧嘴大笑,却有时,又有别样的威严,可现在……却是虚弱不堪,他使出浑身的气力:“要加急送出去,还有……将士们的伤亡如何了,老钱还活着吗?”

徐经沉默。

“老李呢?”

徐经依旧沉默。

方景隆没有再问下去,他居然心情十分平和:“大夫说,老夫不能动怒,万万不得动怒,老夫现在一点都不怒,心情平和的很,嗯……无事,你不必担心。”

…………

第三章送到,求月票。

(本章完)

第1180章 海试

徐经担忧的看着方景隆,忙是颔首点头:“师公,好生休息吧,这里的事,交给学生就是,新津已经加强了戒备,已无忧了,还有师太母她老人家,也正带着一支土兵赶来。”

方景隆颔首点头,苦笑:“哎,竟还活着,都说将军百战死,老夫运气好,怎么都死不了,倒是……又浪费了一首诗,不免有些遗憾。”

徐经:“……”

这群勋臣的玩法,很多时候,很让徐经开眼界。

他拱拱手,见着师公平安,他就放心了,于是打起了精神,匆匆的出了蚕室,冷不防,却见有人一瘸一拐的走出来,这人……竟有些眼熟。

病人一瘸一拐,抬头见了徐经,忙是行礼:“见过师叔。”

“你是……”

“学生刘杰。”刘杰还活着,受益于西山医学院的迅速反应,从那死亡线上,拉回来了许多人,刘杰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战场之上的寻常刀伤或是枪伤,只要不真正的是伤及到要害,是很难立即将人杀死的,这个时代的武器,并不高明,真正造成大规模死亡的,恰恰是这刀伤和枪火伤害,不能迅速的取出弹片以及不能及时的消毒、缝合处置,因为一旦伤口化脓,引发了炎症,在加上这个时代糟糕的医疗条件,这几乎就等于死亡。

反倒到了后世,医疗水平倒是上去了,结果特么的武器的威力,却是以几何计数的增长,一颗炮弹,足以将人直接撕成碎片,若你高级一些,给你一个精确制导,保准你尸骨无存,连棺材都省了。

刘杰面上沮丧,见了徐经之后,脸色才恢复了一些血色。

“噢。”徐经是见过刘杰,只因为刘杰这些日子,风吹日晒,再加上受了伤,面容已经大变,方才觉得陌生,徐经道:“你要去何处?”

“一些师兄弟预备下葬,学生想去看看。”

徐经陷入了沉默。

生死……他见得太多了,他叹了口气:“去吧,来人,给他备一个拐杖,不要阻拦他。”

“多谢师叔。”刘杰点点头,他一瘸一拐的向前走了两步,突然驻足,回眸:“师叔。”

“嗯?”

徐经看着他,对于刘杰这个人,他颇为佩服,舍弃了官身,舍掉了本该属于的荣华富贵,来到新大陆,当然,像他这样的人,在新大陆实在太多太多。

“师叔,不知何时,可以报仇雪恨。”

徐经板着脸:“这是公爷能决定的事。”

刘杰点点头:“是。”

徐经心里却叹息,那些佛朗机人,算是彻底的将人惹毛了,好端端的,他们这是何苦来哉?

…………

弘治皇帝已是起驾。

有了马车,出入方便了许多,浩浩荡荡的队伍,直接出发,朱厚照和方继藩作陪,群臣尾随其后。

上千万两银子啊。

每一次想到这个数目,大家就极想去天津卫看看,看看那上千万两银子堆在海里,到底有啥不同。

众人至天津卫。

天津卫上下,纷纷来迎驾。

因为海试是在两日之后举行,所以弘治皇帝并不急,直接进入行在,并没有召见太多的官员。

此时,又过去了两个多月,大明已进入了初冬,弘治皇帝披着衣,在这行在里,照旧,还需批阅着奏疏。

却殊不知,早在三个多月前,已有信鸽抵达了黄金洲东岸,而后,黄金洲的快船,已是火速出发,顺着洋流,一路西行。

弘治皇帝打开奏疏,却是打起了精神,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片,而后缓缓道:“召兵部尚书马文升。”

马文升乃随驾大臣,自是匆匆的来见。

弘治皇帝一面看着奏疏,一面道:“马卿家,这佛朗机的西班牙舰船,此前一直逗留在泉州市舶司,朕不愿见他们,要打发走他们,可他们赖着不走,这一次……他们却是肯走了。”

马文升道:“陛下,这不是好事吗?”

“好?”弘治皇帝冷冷笑道:“好个什么?这是宁波水师的奏报,说是他们在洋面上,发现了这几艘舰船,却发现,他们竟是北上而来,至今,意图未知。”

马文升一愣:“为何宁波水师,没有拦截。”

弘治皇帝手磕了磕案牍,道:“问题就出在此,这几艘佛朗机舰,速度极快,水师的福船,竟是鞭长莫及,被他们甩脱了。朕早就料想,这些佛朗机人来此,定是没有好事,他们派出如此快船,十之八九,是别有所图,卿是兵部尚书,要严令各处备倭卫追踪这些舰船的踪迹,万万不可使他们在我大明造次。”

马文升便拱手:“陛下,我大明的舰船和佛朗机舰,确实有所区别,我大明人口万万,臣民无数,陛下一声诏令,则十万人出海,舰船遮云蔽日,浩浩荡荡,因而,这么多人要吃喝,需要运输战马、马料、药物,因而,这舰船越大越好,臣等近来督造的福船,都是沿袭至三宝太监时的福船,体型庞大,载重惊人,每一艘船,可输送千人以上。而佛朗机人,人口不多,其船,却只一味的求快,求作战时灵活,大明虽也招募了不少佛朗机的俘虏,曾造出过一些佛朗机舰,不过听说,佛朗机人擅长海战,各国的水师,势均力敌,为了不断的超越对手,每隔数年,都会对舰船有所改进,反而是我大明,自宋以来,周遭就几无强敌,区区倭寇,也不过是一群载着舢板来洗劫的浪人武士而已,不足挂齿,因而,反对对舰船的海战,并不看重,这些问题,徐大使也曾在回航时提及过,只是……”

弘治皇帝点头,表示理解。

大明的舰船,求大,这本无可厚非,大明在海上,没有遇到过势均力敌的对手,反而舰船足够巨大,装载的物资和人员足够多,反而对于他们开拓黄金洲,有巨大的好处,他曾看过徐经上的奏报,说这单单西班牙人,此前就曾和葡萄牙争夺海上霸权,又在据说是地中海的地方,与奥斯曼帝国水师作战,同时,还曾和法兰西等国,亦有过军事摩擦。

这等一年一小打,三年一大打的状态,是大明这等独步天下的中央之国,所不具备的条件。正因为如此,每一次的海战,都能使他们获得丰富的经验,对于舰船的改进,也通过无数次的实战,不断的深入。

弘治皇帝道:“传令好生戒备吧。”

“是。”马文升点点头,他退了出去。

所有随驾的大臣,统统都在行在外住下,因为大臣太多,只好挤在一起,辛苦是辛苦一些,可也没有办法。

马文升虽是贵为兵部尚书,也也不过是在这大宅院里,有一处小厢房而已,他回到了住处,见大厅里很是热闹,这都是随驾的大臣,在此随时等候陛下召见,马文升爱凑热闹,也进了去。

谁晓得一进去,这里早已是炸开了锅。

却听有人骂道:“姓方的那还是人吗?我等随驾而来,他竟在栈桥那儿,布置了观礼台,布置了座椅,说是因为人太多,栈桥的位置不够用,除了陛下之外,其余人,统统都要买票才能进去,一张票二十两银子,这狼心狗肺,良心被狗吃了的东西,他怎么就想的出来!”

有个老臣眼泪都流出来了:“老夫七老八十了啊,听说这观礼,就是几个时辰,没有座位,就得站着,连一碗茶水都没有,这几个时辰下来,怎么吃得消,这狗东西他吃了猪油蒙了心,眼睛都钻钱眼里去了啊。”

“会不会是谣言,我瞧着人家不至于连这点银子都想搜刮啊,陛下若是知道,难道会这般纵容他?”

“呸!入的乃是西山的账,这西山,陛下占了三成股,太子殿下又占了三成,你们自己说说看,这大头,是谁拿去的。”

一下子,所有人沉默了。

好像……他们骂了不该骂的人。

沉默之后,那梁储气咻咻的道:“说来说去,坏的就是方继藩这颗老鼠屎……”

“对,坏的就是他。”御史刘英怒气冲冲的道:“这狗东西是昧了良心啊,我还听说,他还荒淫的很,打小就和不清不楚的女子有关系,他是驸马都尉,听说还养了小的。”

“是吗?果然,这狗东西,吃喝嫖赌,是样样都沾了。”

梁储正骂的痛快,听到这个,突然脸一红,心像被剜了一刀,突然捋须,咳嗽:“话不能这样说,这是空穴来风的事,老夫说一句公道话,方继藩虽爱财,却没听说好女色,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众人看向梁储。

谁料平时骂方继藩最凶的梁储,竟一下子变了一个人。

梁储面红耳赤:“有公主殿下看着,这狗东西他敢乱来吗?这话太严重了,大家说话注意一些,不要冤枉了好人。”

梁储见众人越是不信,心里越是凉透了,拼命要辩解。

方继藩可不能有好色的坏名声哪,那自己女儿的名节,就全毁了,想想看,方继藩若是个好色之徒,自己的女儿还进了西山书院读书,在别人眼里,自家的女儿,该被看成了什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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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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