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山中的夜晚实在安静。

只有轻微的水声和舔舐声。

“哗啦……”

“吧唧吧唧……”

狐妖依旧坐在柳树上,时而摇晃双腿,比水中的月影更白,激起水花,时而又俯身下去从湖中掬一捧水,任其滑落,一切都是自顾自的,像是山间小动物玩水玩得投入,可举手投足间,却又美得不像话,便又像是刻意如此了。

只是旁边的道人却只闭眼盘坐。

猫儿也趴伏着身子,低头在碗中认真舔舐,不时抬起头来,眼睛一眯,就这么突兀的呆愣一会儿,不知是陶醉还是迷糊,又过一会儿,才又继续把头低下,在碗中再舔食几口。

扭头看看自家道士,再看看那只狐狸,又环顾一圈四周,找那只狐狸的尾巴。

“呼……”

山风吹来,带着早春寒意。

原本暖呼呼的身子顿时一凉,不由原地打了个寒颤,再低下头喝醪糟的时候,一下子没踩稳,身子往旁边一晃,倒是迅速保持住了平衡,不至于吧唧一下摔在地上,却碰到了装醪糟的小碗。

小碗带着少许醪糟,顿时朝旁边倾倒。

好消息是,碗是放在地上的。

御用天价碗,不至于摔碎。

坏消息是,旁边就是自己和道士的床,羊毛毡与羊毛毯都在那里。

醪糟顿时将之浸透。

“!”

糟糕!

三花娘娘整只猫肉眼可见的一愣,扭头怔怔的看向羊毛毡,又收回目光来盯着已经倾倒的小碗,由于中毒后反应力下降,过了一下,慌乱才在她身上浮现出来,连忙伸爪子去把小碗扶正,随即又连忙扑过去,疯狂的用两只爪子在羊毛毡上做捧水的动作,看那样子,竟是想将倒在羊毛毡上且已经渗透进去的醪糟汤汤捧起来。

不说猫爪子能不能捧水,可渗透进去的水,又哪里能捧得起来。

自然地,只能捧到空气。

饶是如此,她也捧了好几下,这才醒悟过来,连忙用爪子刨,奋力的刨。

这下要好些,至少将米粒刨掉了。

“……”

三花猫好一会儿才停下了动作,慢慢清醒也慢慢回过神来,却是一屁股坐倒在原地,先低头看一眼几乎已经空了的小碗,再一扭头,看着还比较湿润散发着醪糟味道的羊毛毡,这可是陪伴他们多年的老伙计,表情呆滞着,又扭头看一眼自家道士。

自家道士依旧盘膝闭目,此间天地灵气灵韵都往他身边聚集。

再扭头看看那只狐狸。

狐狸还在玩水,动作怪怪的。

捧了几下水,又拎起旁边放在树枝上的酒壶,仰头对月饮酒。

似乎也没有发现这边的动静。

“……”

三花娘娘篷然一声,化作人形,一边小心翼翼爬过去,拧起羊毛毡,将之拧干,一边迅速思索。

道士早就给她说过,醪糟汤汤有毒,喝了会像人喝了酒一样,会坏了事情,叫她不要贪杯,结果她自恃厉害,没有听。

得想个法子才行。

“道长好生威风啊,只是坐在这里不动,就将一群鬼差吓得不轻。”

旁边传出了狐狸的声音。

三花娘娘顿时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说自己的呢,仔细听完,又瞄了眼那只狐狸,见其还在仰头饮酒,没有往自己这边看,而自家道士也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努力的将羊毛毡拧干。

“在下无意如此。”

道士的声音过了会儿才传出。

三花娘娘顿时又被吓了一跳,连忙放开羊毛毡,规规矩矩的坐回原位。

“道长不怕他们回了业山,告知国师,路上遇见神人,国师早有准备吗?”女子将脚沉入水中,荡开涟漪,转头看向道人,“还是说,道长故意让国师知道道长来了,好到业山的时候,让国师来迎接道长,免得被军队阻挡在外,还得费力通报名号?”

道人闻言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向女子,月光下是白花花的腿:

“足下也觉得业山有猫腻?”

“道长不就是觉得业山有猫腻,这才直奔业山而去么?”女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足下心思玲珑。”

“不敢不敢。”

每听到一个猫字,三花娘娘耳朵都要颤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动静。

侍女从黑夜里走了回来。

“这边妖怪好少,找了好久,才找到几只山野小妖。”侍女一边走过来一边说,“没有听说有大妖从这边经过,没有见过白犀或鼍龙,倒是听说此前隐江平白无故的起了波浪,层层往前推,估计是水下有大妖通行,我怀疑可能是哪条鼍龙。”

“知道了。”

女子回答得十分平静。

“倒还听说去资郡的陆路断了,去年被大水冲断的,要去资郡只能走水路。”

“还有几天行程呢?”

“说是七百里路进资郡,和我们走过来差不多,不过资郡很偏,路不好走,而且资郡很大,多是荒山,鸡不生蛋鸟不拉屎,少有人去,估摸着到资郡还有十天左右的行程吧。”侍女说道,“道长不愿我们去业山的话,我们就在资郡停下,看能不能联系到故交,道长从到资郡境内走到隐南县估摸着还有两三天,不走错路的话。”

“十天啊。”

“嗯……”

侍女点了点头,接着便走向了一旁,走到三花娘娘的面前,顿时绽放开笑意,像是逗小孩一样,笑嘻嘻的问道:“有一会儿没见了,三花娘娘的醪糟汤喝完了?可还要再喝一碗?我再给你倒!”

却见小女童仰头盯着她,神情严肃,随即扭头看了眼那边的狐狸与道士。

“刷!”

小女童朝她伸出了手,将手摊开。

手心赫然有着一排黑色。

狐狸眼睛在夜晚倒也好使,借着明月仔细一看,是一排铜钱,大概四五个的样子。

“嗯?干什么?”

侍女愣了一下,低头盯着她。

小女童一声不吭,只把手往前送了送。

“给我的?”

小女童还是不说话,只是点头。

侍女这才笑嘻嘻的伸手将之接过。

“三花娘娘太客气了。”

“……”

小女童一言不发,扭身变回猫儿,在草地上蹦跶着跑出几步,跑到羊毛毡上,钻进被窝,倒头就睡。

“看来我们很快就要和道长分开了。”晚江姑娘摇头道,“近十年被困在长京,出长京以来与道长同行,不用扮演长京士人心中的仙子,不用在野外和那些愚昧的动物打交道,也不用隐藏自己妖怪的身份,真是最自在的时光了。”

“……”

道人闭目盘坐,没有回答。

狐妖知晓他在修行,也不在意,只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举杯邀明月,何须假做人。

逐渐夜深,明月将沉。

山间的寒意逐渐浓重起来。

好酒的狐妖终于饮完了酒,手一撑树干,整个人便像是没有重量一般,飘飘然飞了起来,回了马车。

不久,道人也睁开眼,走回床褥。

明月下是一棵枯树,树枝上站着一只燕子,睡得很警惕,看了他一眼,旁边则趴伏着一匹枣红马,猫儿缩在被窝的边角,一动不动。

道人掀开毛毯,钻了进去。

“怎么毛毡上有这么重的醪糟味道,三花娘娘将醪糟汤弄洒了吗?”

“!”

三花猫顿时神情一凝,抬起头来,却扭头看向了那边马车。

马车中的侍女正笑嘻嘻的掏出五枚铜板,刚想给自家主人说是那只三花猫给她的,不知道为什么给她,听见旁边传来的话,也顿时一愣。

“!”

心中怀疑之下,掀开帷幔往外一看。

那道人的地铺与她们的马车隔了一小段距离,并不算远,月光下猫儿的眼睛像是在发光,正直勾勾的把她盯着。

“……”

侍女眨了眨眼睛,表情略显僵硬,却也反应迅速:“是、是我,是我弄的,真是对不住道长,奴家先前在给三花娘娘倒醪糟的时候,一下手抖洒了一点在道长的毛毡上,还请道长见谅……”

猫儿点点头,收回了目光。

道人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边的马车,摇头笑了笑,没说什么,躺下闭上眼睛,就此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醒,便继续上路。

资郡果然偏僻得很。

这种偏僻既是地理位置上的,也是商业人文上的。

资郡只与尧州接壤,然而山多路险,又常有虎豹豺狼出没,加之有更好的路通往尧州,于是即使去尧州的人,也不会选择从资郡过。

这里自古以来都是凄凉地,土地辽阔但贫瘠,人口不多,没有任何商业,没有特产,连风景也没有,于是外地人也不愿来,就连地方官都得是犯了什么错才会被调到这里来,可谓极少有人出来,又极少有人进去,导致它的位置虽不偏远,却有一种孤悬之感。

若不是偶然知闻业山,宋游即使游历天下,走过丰州,大概率也会经由隐江绕过资郡,直去丰州。

而隐南县便是整个资郡最偏僻贫瘠的地方,同样的,若不提前知晓业山,就算道人进了资郡,大概率也不会去到隐南。

(本章完)

第368章 水下有鼍龙

资郡真是太偏僻了。

即使这里已经是丰州,随着一行人不断南下,离资郡也越来越近,可在路边向人问路,问起资郡,都常常有人不知道。就算知道的,大多也只是知道个大致的方向,不知怎么走。

路边也缺乏路碑路石。

这可真有些为难燕子了。

本身每次问路之时,就要纠结许久,在心中演算一遍又一遍,如此一来,每次去问路,都要在心里祈祷,能一次就问到。

终究还是慢慢接近了资郡。

陆路断了,要走一段水路。

不过只是很短的一段,几十里路,顺流而下,直到资郡。

侍女又从盒子里请出了车夫,叫车夫赶马走另一条路到尧州去,随即一行人在渡口等了两天,才等到有船家来。

船费总共才几十文钱。

宋游带马上船,顺流而下。

两旁多是矮山,植被茂盛而杂乱,没有多少风景可言,更无法与柳江两岸的风景相比,倒是船下的隐江远比柳江更宽更深,江水幽绿,若是晴天倒映着天空,便显得更绿更蓝了几分,倒映着云层,便也有了一点看头。

宋游便站在船边,盯着湖水出神。

左边一匹马陪他站着,右边一只猫扒在船边,也盯着底下的江水出神,却是在看道士在看什么。

船家在后边划船。

隐江果然已经没有水神了。

倒是有淡淡的妖气。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道绝美的身影来到了他旁边,与他并肩而立,身姿优雅,也低头看了看河水,随即又转头看他。

“道长在看什么?”

“没什么。”

“听说隐江原先有位水神,当年隐江在中原水系中也算最大的两条水系了,那位水神也厉害,只可惜不是人。”晚江姑娘摇头说道,“天宫虽碍于他的实力与民间信仰,承认他是正神,不过后来也把他废掉了,随后又封了好些水神,不过最多也只是一地一位,一位只管一段,再也没有哪位水神可以统管整条隐江了。”

“原来如此。”

这时从身后传来船家的声音:“几位客官莫要着急,资郡很快就到了。”

宋游闻声转头,目光从这女子脸颊上扫过,看向了船家,便顺势问道:“船家在这条江上跑船,生意可还好?”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看运气了,一般都是直去尧州的,跑一趟的船钱呢,也够吃个一个月了。”船家一边划船一边高声道,“像是几位客官这样只到资郡的,倒是不多。”

“船家可听说过江中水神?”

“水神?别的郡县倒是有说法,像是前边一段,还有后边一段,都有说法,供的都不一样,这边倒是没有。”

“在下倒听说过一个故事。”宋游对这位船家说道,“说是很久以前,隐江有位水神,结果无意间遗失了什么物件,就被天上罢黜了,船家大半生都在这条江上跑,不知可有听说过这个故事?”

“嘶……”

船家听了一边缓缓吸气,一边露出思索之色,似是思索得艰难,随即才说:“倒是有点印象,听过类似的,只是客官你这么一问,小人一下也记不起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听过了,许是哪次跑船,从哪位客人口中听过。”

“郑溪?”

“诶好像是在这里听的!客官怎么知道?”

“听人说起过。”宋游回答完,又对他问,“船家可还记得一些?”

“记不得了。”船家连连摇着头说,“不过郑溪不远,若是客官顺着这条江漂流而下,很快就出丰州了,走三百里水路就是郑溪了,若是客官从资郡走陆路过去可就难了,基本没人会走陆路的,资郡那边好像也没听说过有通到尧州的路……”

“这样啊。”

宋游点了点头,又请教道:“不知船家可听说过资郡隐南县?”

“隐南?听起来像是隐江的南边。”船家却是摇了摇头,“不过小人却是未曾听过隐江边上有这么个地儿,若是资郡的话就好说了,呵呵说来也不怕客官笑话,小人在这隐江上跑了大半辈子,这不,右手边,一上岸就是资郡,可小人除了有时上去解手,却还从未去过资郡。”

“也是常事。”

宋游并不觉得奇怪,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这资郡啊……”

船家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一阵水花声。

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船桨都差点落进了江水中。

今日明明是个大晴天,江上只有微风,此时却只见身后江潮翻涌,水面隆起如山丘,一道道波浪席卷,层层叠叠向着这方推了过来。

水下正有大妖现本体通行。

“哗啦啦……”

这船不小,可以载马,但在这波浪面前,却显得不够大。

江潮越近,便显得船越小。

“我的个老天……”

船家忍不住惊呼一声,坐倒在地。

任他在江上跑了大半辈子,见过河妖见过水鬼,也没有遇见过这般场景。

“船家莫慌。”

前边传来道人的声音。

只见道人眯起眼睛盯着远方水下,目光像是能穿透碧波江水看到水底的东西,随即不慌不忙拿起竹杖,朝江面上一点。

“嗡……”

一圈光泽顿时由竹杖与水面相接之处为圆点,眨眼间便已荡开。

“哗……”

远方的波浪依旧向前,却明显变小。

似是原本在水下引起波浪的东西停了下来,波浪不再有余力,于是每往前一丈,就矮一尺,等到了小船面前,已经只有几尺高了,不过柔缓的水波还是将木船往上抬起,经过后又落下来,使得木船一阵摇晃。

船家刚站起又被摔倒在地。

三花猫与枣红马也明显矮了矮身子,以保持平衡,猫儿的爪子更是已经伸了出来,紧紧抓住船身木板。

唯有道人与两名女子站着不动。

只见远处水面略微变暗,有一道巨大的暗色的身影浮了上来,探出头和眼睛,盯着这方的木船。

是一头巨大的鼍龙。

鼍龙,就是鳄鱼。

此前大晏境内活跃的鳄鱼应当不止一种,如今只剩下一种体型很小、以吃鱼为生、对人几乎没有危险的小型鳄鱼。不过此前并非如此。鼍龙也不是用来形容这种人畜无害的小鳄鱼,更多的时候,是对一种体长近两丈、性格凶猛的大型鳄鱼的称呼。

这种鼍龙能掀翻小舟,敢上岸吃人,凶猛无比,一度泛滥成灾。

然而人类的力量太强大了。

别的国度不知道,大晏太强大了。

此前便有一位官员见不惯鼍龙成灾、百姓深受其害,便写了文章投入水中,告知鼍龙不可作乱与上岸,命其速速离去,传说鼍龙不听,于是这位官员便带着百姓开始驱逐鼍龙,到了现在,这种凶猛的鼍龙几乎在大晏境内灭绝了。

人间之事,何须神灵?

面前这头鼍龙怕是有数十丈上百丈长,宽也有数丈,整个身体比小些的河流还宽,呈现深褐近黑色,光是探出水面的头颅、光是那鳄吻,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这艘木船吞进去并含在嘴里,即使在这又宽又大的隐江当中,它也依旧显得十分庞大。

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率先探出水面,分开一道透明的瞬膜,里头是竖着如一条线的眼瞳,冰冷没有感情,盯着这一方。

道人拄着竹杖,与之对视。

女子也站在他旁边,并无惊慌,细细打量这头鼍龙,身边侍女笑嘻嘻的,看得更仔细。

三花娘娘则缩到了道人脚边,看着那头鼍龙,又是惧怕又是羡慕。

“谁人如此大胆,胆敢拦我去路?”

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瓮声瓮气,巨大无比,同时水面不断颤抖,像是沸腾又不像,只是跳起无数细小的水珠。

“我的个老天!龙!”

船家整个人软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巨大的鼍龙,离得又如此近,带给人的恐惧与压迫感是难以言喻的。

“足下走水路过,为何毫不掩饰?”宋游却拄着拄杖与之对视,“明明看见水上有船,也不肯暂缓一缓,慢慢通行,不怕伤了人命吗?”

“……”

鼍龙冷冷的盯着他,没再说话。

似是自觉理亏,又觉得这里终究是人间地界,如今又是人道天下,地府大势将成不容耽搁,天上又有天宫压制,不愿与人发生冲突,盯着这边道人与舟上女子看了会儿,便又缓缓沉入了水下。

巨大的身影逐渐隐没于碧波之下。

这次放慢了速度,缓缓通过。

只是在从船下穿过时,才又一摆尾巴,迅速加速,再次掀起波涛,引得船身一阵晃荡。

随即带着波浪迅速远去。

“龙王老爷!

“龙王老爷啊!!

“我的个老天爷啊!”

船家这才开始大喊大叫起来。

这年头的人喜欢将很多未知之物称作是龙,这种习惯已经有些魔怔了,有时不光是见到长得有点像龙的东西,说那是龙,就是见到一些跟龙八竿子也扯不上关系的东西,好比一束光,好比一个不知道什么妖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或是其它某些难以理解的东西,人们见了,因为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便很可能会说那是龙。

更别说这位鼍龙了。

就露出水面的部分,还是那巨大得难以想象的体型,确实像极了传说中的龙。

水面慢慢恢复了平静,幽绿深邃,只有两岸被水推倒、浸湿的草丛树木在述说着,刚刚曾有一个巨大的东西从这里经过。

这种幽深不见底的水给人的恐惧就在这里了,你永远不知道水下有什么。

船家被宋游安慰了一番,这才壮着胆子继续往前,宋游则站在船头,看着远方,陷入思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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