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吕阳只觉得自己在延伸。
肉体已经消失了，无形的意识也因此失去了束缚，不断膨胀，延展，将整个因果之景都包含了进去。
全知全能。
虽然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有些不合时宜，但吕阳在这一刻确确实实生出了某种凌驾万物之上的全能感。
每一个生命，无论是人，是妖，是草木，寿命短暂还是悠长，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吕阳似乎就站在他身边，跟着他经历了漫长的人生，直到最后目送他死亡，入土，像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每个生命的人生，他都在旁观。
在这种旁观的状态下，吕阳的思绪变得愈发漠然，眼中一片冰冷，唯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些许理智：
‘不太对’
理智还未完成思考，源源不断的思绪就进一步涌入脑海，他的意识还在扩张，旁观的生命越来越多。
他既是万，也是一。
他对每个生命的想法，经历，情绪都了如指掌，没有他不知道的——所以，他就是世上的每个生命。
万众一心。
“我草泥马！”
轰隆隆。
一声怒吼，瞬间打破了这种难以言喻的旁观视角，仿佛一束光芒，撕裂了黑暗深渊，吕阳睁开双眼。
入目所见，赫然是一望无际的虚瞑光海，而在光海正中，则是站着一位面容慈悲，全身流淌佛光，周身弥漫禅唱的金袍僧人，而此时此刻，对方正直勾勾地看着吕阳，眼中满是止不住的遗憾：
“小友.道心修为真高。”
吕阳：“.”
这一刻，他只有庆幸——还好我道心圆满啊，刚刚那一下，绝对是他有史以来遭遇最大的万众一心！
差点就被度化了！
‘我就知道世尊不安好心，这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如果来这里的是他分身，那就相安无事，如果不是，那就设法度化了，从此不是分身也是分身了！’
沉默许久后，吕阳才幽幽开口：
“我该如何称呼前辈。”
他可没有忘记，上次和世尊见面的时候，可是连世尊这两个字都说不出来的，这一次会不会也一样？
同时这句话也是一个暗示。
“哦？”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僧人顿时面露讶异之色，随后笑了：“看来在下不是第一次和小友见面了啊。”
“不错不错，既然如此，小友能够抵达此处，必然也是经过了在下首肯的，在下对小友非常看好啊。”
“前辈明鉴，就是有一点太看好了.以至于刚才前辈可是给了晚辈好大一个惊喜。”吕阳冷眼以对。
僧人闻言无辜地眨了眨眼。
紧接着，他便若无其事地继续道：“在此地，在下没有其他名字，小友可称在下为【煌世兑光真君】。”
‘嗯？’吕阳眼神一动。
如此心灵波动，在这等距离之下根本瞒不过眼前的僧人，对方顿时挑眉：“怎么，小友听过这名字。”
吕阳顿了顿，随后爽快点头：“听过。”
“在哪听过？”僧人追问。
吕阳闻言无辜地歪了歪头。
“.哈哈！”
下一秒，僧人终于忍不住笑了：“是圣宗弟子啊，也对，敢做这种事情的，也只有圣宗弟子才行了。”
吕阳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前辈，我此行.”
“等等！”
话音未落，僧人就突然打断了他：“你想做什么就不用跟我说了，我知道得越多.就容易被察觉到。”
吕阳立刻心领神会：
‘会被圣宗祖师爷发现吗？’
紧接着，就见僧人继续道：“直说吧，你要去哪个时代？”
吕阳干脆道：“冥府草创的年代，最好是在初代豢妖峰主打造【黄泉路】之前，预留一点时间给我。”
“好。”
僧人的回答很是干脆，显然完全没有去思考吕阳这番话中包含的信息——想多了，很容易猜到真相。
见到这一幕，吕阳心中也有些好奇，虽然之前世尊说过可以让自己乘顺风车追溯超古代的因果，可具体怎么做，世尊却没有明言，如今总算能揭晓了，这可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摩道主的手段。
“小友可知，如今我处于何等状态？”僧人轻笑道。
“请前辈教我。”吕阳拱了拱手。
僧人闻言笑了笑，随后幽幽开口：“我自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前以来，历遍红尘，一共拥有三个身份。”
“过去，我为【初代万宝峰主】。”
“现在，我为【煌世兑光真君】。”
“未来，我为【深乐净土世尊】！”
每一个字说出口，吕阳都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扭曲在自己周围出现，那是因禁忌知识而出现的异象！
“【煌世兑光真君】，是我的成道根本，现在之身从此和现世因果切割，投入伪史，又随着伪史的时光自然运转，最后被彻底埋葬在当前这个时间点，在这里，因果俱断，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僧人的声音愈发洪亮，如雷音响彻：
“能抵达此地的，唯有执掌【城头土】之人，如果来人能在这里击败我，就能让我跌落彼岸至尊位。”
他直接说出来了！
吕阳都愣住了，全然没有想到世尊这么干脆，和自己不过初次见面，就将自身最大的破绽说了出来。
然而很快，他就回过神：
‘等等，不对！’
‘还要击杀他，才能让他跌落道主之位，可他这具现在身早就已经金丹无敌了.这特么不是扯淡？’
吕阳瞬间明白为什么世尊随便说破绽了，世尊成道的设计绝不是他想象中的破绽巨大，甚至正好相反：他做得天衣无缝，现在身送到因果之外，非【城头土】不可抵达，且自身实力无比强大。
道主之下，根本没人能让他跌落境界！
甚至就算有元婴道主持【城头土】过来，可那样必然遭到世尊的阻击，想要找到这里也是难上艰难。
‘我能找到这里，更多恐怕还是因为世尊默许。’
‘这也就是圣宗祖师爷，强行留下【伪史】，算是给他制造出了一点破绽，不过也仅仅是一点而已’
吕阳终于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他也察觉到了强烈的因果波动，仿佛有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开启，门后传来隆隆道音。
禁忌知识可不是瞎说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法仪。
通过讲述【初代万宝峰主】，【煌世兑光真君】，【世尊】的因果关系，打通这三世身之间的因果路线！
“小友可以上路了。”
僧人微微一笑：“我已经打通了和【初代万宝峰主】相关的因果线，你可顺着因果线自行追溯上去。”
“至于你追溯时光的因果波动，有我成道的因果遮掩，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你运气不错，要去的时代距离【初代万宝峰主】所在的时代大概有六万年，诸道主已经登临彼岸。”
“最后给小友一个忠告。”
说到这里，僧人的表情陡然一肃：“不要靠近豢妖，只有他是时刻被盯着的，没人能改变他的因果。”
“这个光海有史以来最大的变数，早就被【定数】抓在手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