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桥上破鞋

“要么上了供,过桥,要么往下面走走,背了人,偷偷找船摆过去!”

胡麻也大抵了解清楚了情况,便向那茶寮看了一眼,默默的走了回来,找张阿姑商量。

张阿姑正蹲在了桥边,默默的看着水面,低声道:“他们都说桥上有东西么?但我倒瞧着桥上干干净净的。”

“嗯?”

胡麻顺了她的目光向前一看,就见她扔了一枚铜桥到桥下。

那枚铜钱是被不知多少人使过的,上面染了人气,但毕竟是铜制,掉进了水里,便慢慢悠悠的沉了底,青碧色的河水,很快便将铜钱淹没,瞧不见了。

“若是河上有东西,铜钱不会沉底的。”

张阿姑低声道:“可这桥明明看着就是干干净净的模样。”

胡麻听着,也是心脏微沉,抬头向前看去。

只见这一座石头普通普通通,只有一个个石墩子与长条青石铺就,横跨河面,宽约丈余,长则约十数丈,两侧是低矮的绳栏。

其实桥身也不算太长,但在河上薄雾蒸腾下,倒有了种烟波浩渺之意,人的视线看到一半,便被水汽遮挡,隐约有了那么一丝丝的神秘古怪。

“桥上若没东西,难道就直接过去?”

胡麻想了一下,低声道:“但既然有人拦路卖供品,想必过去,也不容易。”

“有这些人守着,桥上便是没东西,也没这么容易过去了。”

张阿姑也瞧着那桥,良久,才缓缓摇了下头,低声道:“只不过,东家,咱们一时也想不了这话多,只能按规矩来。”

“咱们是出来扶灵归乡的,能走路不进山,能过桥不坐船,能住野店,不入客栈。”

“到了下面去找船渡河,人家也不一定不嫌弃咱们带着棺材,不让咱们上船,况且到了水上,真遇着了事,再有本事,小命也被人拿捏了,倒不如走在桥上,更踏实一些。”

“……”

“那就听阿姑的。”

听出了张阿姑有些纠结,胡麻却是直接答应了下来。

走桥的话,无非是添一份供品而已,自己这一次过来,心里提着神,多加小心没坏处。

于是先让张阿姑在这里瞧着,他自己则是回到马车旁边,低低的跟周管家交待了几句,又是做这准备,又是那样说话之类,周管家听了,却是不免有些尴尬:

“这样……是不是,是不是对小姐太不敬了?”

“……”

胡麻低声道:“那你是要安全,还是要顾念跟你们家小姐之间的关系?”

周管家一下子就想通了,来的路上毕竟也说过,对胡麻不能瞒着,而且有事了要听。

他只是稍稍顿了一下,忽然便一嗓子嗷了起来,大声道:“不行不行。”

这一嗓子喊出来,一下子吸引了旁边不少目光。

周管家愤愤的向胡麻喊道:“咱是怎么都不不能坐船的,俺这老伴活了七十多岁,天生就怕水,最后还是掉河里淹死的,人都没了,怎么也不能再让她坐船,坚决不能坐船。”

“过桥,一定要过桥。”

“你去给桥老爷上上供,咱好好的怏求,一定要从桥上走!”

“……”

胡麻顿时一脸的无奈,叹道:“行吧,听老爷的。”

心里则是暗暗夸了一句:不愧是把戏门的啊,这入戏挺快,感情也挺到位……

装着无奈的样子回到了岸边,等候过河的人都听见了那边的吵嚷,都有些好奇的看着胡麻怎么处理。

胡麻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到了那茶寮前,看着那几个凶神恶煞,也不知什么来历的凶人,陪着笑脸道:“几位爷台,有礼了。”

“咱是陪了老爷,扶灵归乡的,想要过桥,不知怎么个上供法,有什么讲究没有?”

“……”

那茶竂里,一个身材壮硕的汉子听了,便冷笑道:“上供?”

“那得上小三牲,平时伱在家里怎么供祖宗,这会子怎么供桥老爷就完了。”

“……”

小三牲,便是鸡、鱼、猪头。

大三牲是猪、牛、羊,已经是不小的供品了。

胡麻便一脸为难的样子,道:“那到哪里去买呢?”

这群人冷笑了一声,便拿了出来,居然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鸡是凤好的,鱼也是用盘子装了的,那猪头更是表面都发黑了,也不知是不是供完了再回收回来的,而且价格还不便宜,这点子东西,居然就敢向胡麻要三两银子。

瞧得出来他们都是一伙,胡麻便也认了这个账,付了银子,拿了供品回来。

交给了张阿姑之后,才叫了老管家与车把式他们过来。

老管家向胡麻点了点头,显然已经准备妥当。

张阿姑当即在这桥头,上了供,点了香,默默的祷告了一番,还烧了一些纸钱。

一行人上了桥,车轱辘碾过青石条子桥子,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声响。

初时倒也安全,眼见得走过了一半,也都风平浪静,却不料,眼看着前方就快要到了对岸,却冷不丁的,车轮忽然一滑,竟向着旁边的河里冲去。

,车把式唬了一跳,“吁”“吁”的喊,居然都叫不住这拉车的驴。

胡麻急忙上前,一把扯住了驴车,脚底如生根,一动不动。

但心下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忙看向了张阿姑,低声道:“阿姑,这是出了什么情况?”

“桥上没有邪祟,但有人留下的东西!”

张阿姑却低声说着,看向了前方,声音有些低沉。

胡麻顺着她的眼神看去,赫然发现,前方的桥柱子上,用丝线绑了一双破鞋。

那鞋破破烂烂,看起来像是被人穿过好几年的,上面已经露了几个洞,如今却莫名其妙被人绑在桥上。

“桥上绑了破鞋,能安稳过去才奇怪。”

张阿姑低声说着,道:“但我瞧这鞋是有人特意绑的,掌柜小哥怎么看?”

胡麻也没急着回答,只是看向了那双破鞋,明明瞧着普普通通,但看着竟让人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周围河水泛起水花的声音听得极为清晰,脚下的路面倒像变成了蟒蛇,翻动不休。

往前看,这桥竟像个面条子一样,他们站着不动,兀自觉得站不稳,若想继续向前走,便会晕头转向,怕是要一头栽进河里。

“这桥上的东西在闹了……”

车把式等人,则更是吃惊,他们没听到胡麻与张阿姑的对话,一时只觉得这桥奇异无比。

也就在这时,前面的张阿姑,明明已经看出了桥上的问题,却忽然沉声说道“守桥的老爷,你要供品,咱已经给啦!”

“求老爷高抬贵手,放俺们过去吧!”

“……”

众人皆不敢出声,耐心听着,并不见桥上有什么人回答,那双破鞋,也没有动静,但却忽听得身后人声响,却是那群茶寮里的凶人赶了上来。

他们持刀持剑,冷笑道:“桥老爷看你们这棺材里不干净,想让你们打开棺材瞧一瞧。”

张阿姑脸色微沉,摇着头道:“老爷这话说的便是强人所难。”

“走鬼人有走鬼人的规矩,既然接了这个扶灵的活,便要好生送人家回家,不到坟前,不得开棺,你已经得了我们的供品,却又出尔反尔,要我们开棺让你验验,是何道理?”

“……”

那群凶人顿时冷笑,桥对面,也有人察觉了动静,大步奔了上来,居然将他们堵在了中间。

有人大声道:“规矩就是规矩,桥老爷可不会难为人,你们若打开了瞧瞧,便放你们过去,若不肯打开,那就下水去吧!”

随着他们这话出口,桥身顿时晃得更厉害,连驴都已经跪下,一动也不敢动。

而桥头两端奔上来的人,更是一个个显得杀气腾腾,不是善类。

张阿姑都明显有些动了脾气,她看出了问题,但对方却明显装傻,反而步步紧逼,一定要开棺。

“亏得没有真个坐船啊,否则岂不是棺材都被他们夺了去?”

胡麻也暗自想着,眼见前后都有凶人奔了上来,堵住了去路,若是在桥上动手,既要对付这桥上的东西,还要顾念着其他人的性命,怕是不够周全。

他快速的衡量着,忽然大声道:“阿姑,给他们看看就是了……”

张阿姑倒是微微一怔,转头看了过来。

胡麻向她点了点头,道:“总比掉河里强。”

边说,边努力保持着身子稳定,向驴车走去,将棺盖用力一推,拉开来一半。

那桥的两端,奔上来的人,也正伸了脑袋过来过来瞧。

向棺里一张,却立刻捂住了鼻子,纷纷骂道:“呸,都臭了。”

“人已经没了两个多月啦……”

胡麻道:“所以我们才紧着要送回家去,只是你们……你们非要我们开棺做什么?”

“快走快走,不是他们!”

桥头上的凶人都一退丈余,用力摆着手。

再看时,对面的凶人也已经骂骂咧咧往回走,而刚刚还显得非常怪异的桥梁,这会子已再正常不过了。

就连张阿姑也大出意料,有些不解的看了胡麻一眼,但忍住了没问。

“快走!”

胡麻则向其他人说着,忙忙的过了桥,沿桥向前急行,走出了老远,才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桥头聚了一堆人,纷纷商量着什么。

心间,却骤然闪过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转头看向了周管家:“你瞧,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本章完)

第244章 地狱无门闯进来(感谢新盟主加更)

“对方……”

周管家闷头跟着众人随了驴车走,听了胡麻的话,却也明显有些紧张,慢慢说了出来:“不是在堵桥,也不是为了这么点子供品,我看,对方更像是在堵人。”

胡麻听了,才缓缓点头:“这话不错。”

对方若只是为了这点子供品钱,钱已经收过了,便没必要桥中拦人,若是为了害人,便没道理最后放人。

前后想着,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们本就是为了看看棺材里面的人。

当然,不一定只是看自己这一行人,他们在桥上做了手脚,为的就是若有可疑的过去,能够找着了借口看上人家一眼。

听那些人,昨个儿讲了跌进河里的新娘,说不定也是为了把轿子里的人逼出来,好好的瞧上一瞧。

这究竟是在找谁?

又或者说,是在担心谁悄没声的过了桥去?

在他想着时,驴车不停,而周管家则也紧张的上了驴车,扯开棺盖,用干净的毛巾在香丫头的脸上擦干净了,又把一包臭气熏天的东西拿了出来,甩手扔到了一边去。

他是把戏门的人,把戏门的人懂得东西也杂,易容化妆,顺手牵羊,都有涉猎。

胡麻却是见过了这周管家给自己化妆的样子,过河之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便让周管家趁了自己去买供品,给香丫头化了一番。

以周管家的本事,把形同睡着的香丫头,化的跟死了一样,当然问题不大,河边也有卖河鲜的小贩,也有丢了烂鱼烂虾,他捡了些来,味道也给做得足了。

刚刚也正是借了他这手本事,才算是安稳过了这一关。

“不论怎样,好容易过了桥,快些赶路吧!”

胡麻看着香丫头睡着的棺材,也低声道:“咱们这一趟路上遇到的麻烦颇多,总觉得如今愈是靠近了安州,便愈不踏实了。”

“阿姑看着那守桥的人使的法子,是什么门道的?”

“……”

张阿姑也一直在旁边听着,不太明白胡麻与周管家的对话,闻言则默默想着,道:“应该是害首门道里的魇法,这种活多是一些黑心的木匠石匠,打井人之类的会使。”

“桥上系了破鞋,路人便很难顺利过了桥,床底下埋了纸人,睡在上面便终日噩梦,上梁时偏了尺寸,屋里人日子就过不舒坦。”

“这些门道里的手段,不是邪祟,却胜似邪祟,早知道该想办法摆渡过河的?”

“……”

“阿姑就别这么想了。”

胡麻心里默默念着害首的名字,却是笑了一声,道:“对方在桥上做了这么多准备,若是过河,指定更麻烦。”

“咱们现在也不用想太多,再等等就明白了。”

“……”

所有人心下只是一片担忧,当即加快了行程赶路。

而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果不其然,那桥的两边,刚刚持刀上桥的人,也有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味,忽然之间,反应过来的。

其中便有个有脑子的,琢磨了半天,忽然道:“莽子老大,刚刚那几个扶灵的不对劲啊……”

“若是棺里的人烂的那么厉害,怎么棺材倒显得这么新?”

这一说,旁边人也反应了过来:“对,那老头子哭喊时说棺里是他七十岁的婆娘。”

“可瞧那棺里人穿的衣裳,倒像个年轻姑娘……”

“……”

听他们一说,领头的正端起碗来喝酒,也愣住了,细细一琢磨,忽地脸色大变,用力将碗一摔,起身道:“他娘的,终日打雁,倒被他们溜了过去。”

“十有八九就是干娘要找的人,干娘说了,她要找的就是个年轻姑娘,而且肯定昏迷不醒,说不得,就是那棺材里的。”

边说边忙忙的提刀提棒,喝道:“走,快追上去!”

而同在这时候,过了河的胡麻等人,已经急急的赶路,直奔东昌府而去。

东昌府是大城,早先他们计划天黑之前入城的,却是过河耽误了,才到了此时。

这个地方,以前张阿姑给人扶灵,也是来过的,倒是比较熟悉,到了城边,却不入城,一来天黑,二来她也知道去处,只是带人绕了半边,却是来到了城西的山地里。

顺了山路上去,远远的就看到了一间林子里的小屋,门口还有个挑子,上面挑了一盏白色灯笼。

不过如今灯笼早就灭了,在夜风里晃着。

“把灯笼点上,咱们晚上在这里休息。”

张阿姑吩咐着众人,在灯笼里点了亮子,然后进了屋子。

一问之下,才知道这里就是赶尸店,专给来来回回的走鬼人歇脚用的,早些年各地挺多,如今世道乱了,赶尸的少了,才空置下来。

门外的灯笼,不是给客人看的,是给外人看的,若是扶灵的走鬼人住在这里,便要点起灯笼,让往来行人知道这里有冤家住下,不要过来,冲撞了彼此。

店里没人,柜上却还有盏油灯,里面残了些灯油。

他们点上了油灯,四下里一见,倒意外发现灶下居然还有些蒙了尘的柴。

“这里的东西,一应都可以用的。”

张阿姑道:“只是用过了之后,明天走时,给人补上,我们带的米粮,也可以留下一点,放在这里,给其他的同行方便。”

“……”

“是,是。”

其他人都答应着,准备生火做饭,但胡麻一直面带忧色,如今琢磨了一路,却忽然道:“且慢着,阿姑,我想你们再辛苦些,往前面走走,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我们。”

张阿姑怔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你说桥上那些凶人,还有可能再追上来?”

胡麻点了点头,道:“刚刚太仓促了,虽然瞒过了对方一时,但破绽太多,对方也不一定就反应不过来。”

“况且,若真追上来了,我们也正好问问他们。”

“……”

就连周管家,闻言也是怔了一下,默默的思索,刚刚自己是否留下了什么破绽,但本就是仓促为之,真留下了,也没什么办法。

张阿姑担忧道:“对方人可不少,你们可以么?伱是东家,我该留下帮手的。”

“请阿姑过来,是帮着扶灵驱祟的。”

胡麻笑道:“如今这瞧着却是人祸,就不用阿姑操心啦!”

张阿姑看了看,见胡麻认真,便点了点头,饭也不做了,先带了车把式与伙计,赶了驴车去前面等着。

而胡麻则与周管家两个留了下来,对视一眼,干脆出了店,在外面林子里守着。

夜已深了,周围却一直安安静静,只有篱笆外杆子上的白灯笼,散发出了幽暗的光芒。

也不知又等了多久,忽地听见远处的小道上,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却见一行七八人,都拎刀带棒,悄悄的摸了过来。

瞧着正是今天在桥上遇着的那伙凶人,其中甚至还有那撑船的船夫存在,他们看到了客店门口的白灯笼,顿时便更加的小心,一点点靠近了这里。

“莽老大,挑着白灯笼哩,我就知道他们得住在这里。”

有人得意的说了一声,其他人便都窝在了旁边,低低的商量着。

胡麻就在他们头顶的树上,炼生为死,不露半点痕迹,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周管家倒不知藏在哪里,他们把戏门比守岁人还会藏。

“大家小心点,十有八九这就是干娘要找的人了。”

那莽老大道:“咱们把他们拿了,白花花的银子可就到了手啦……”

旁边有人小心道:“莽老大,崔干娘啥时候来?”

那莽老大道:“干娘在七十里外的渡子口守着呢,咱们确定了,就请她来。”

“万一不是,她来了得发脾气。”

“……”

“那咱们得小心啊……”

一伙子人里,居然不乏精明的,道:“桥老爷没跟着过来,对方里面,可有个会走鬼的。”

“这种人邪乎,身边都带了小鬼哩!”

“……”

莽老大低低的呸了一声,道:“让你们挖的石灰都带上了吧?”

“进去之后,不论是谁,先洒她一脸,然后蒙头上去一阵子乱砍,管她什么走鬼不走鬼,挨了刀子一样死。”

“……”

“撒石灰?”

胡麻都无奈的想了一下:“这不该是我们转生者的招吗?”

低低叹了一声,见这群人商量妥当,便散了开来,将那客店围住,忽地一声喊,一起冲向了客店里面去,只听得里面吵嚷一片。

他也轻轻的从树上跳了下来,向着客店走了几步,听着里面的动静,两只手轻轻抬了起来。

既然他们用了石灰,那自己就用更符合这世界特色的招吧……

双手一揖,向着屋子里拜了一拜,顿时一阵阴风阵阵,门口的白灯笼都飘飘荡荡。

正自吵闹慌乱的屋子里面,忽地一阵鸦雀无声,还有不少人摔倒的声音。

胡麻一揖之后,立刻直起身来,拔刀冲了进来,一眼便瞧见这群凶人,正如木头一般呆立当场,神魂尚未归位,自己这手四鬼揖门,门道里的人挨了,都要缓上好大一会才行。

更何况这些跑江湖的凶汉?

胡麻瞧着他们手里的钢刀,钩子,还有抓着一把石灰的,确实都是一副杀人越货的模样,脸色也顿时微微一沉。

本来还想着有不少话得问他们,却也忽地改了主意。

先杀几个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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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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