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赤狐与白狐(四)

对于赤狐而言,一旦它能够毅然决然地舍弃掉自己身为妖狐的固有想法,

彻底放下作为一只公狐狸却能够变化成女人的世俗偏见,转而选择去顺应人类所思所想、所需所求的道路之后,

它的成长速度便会如同破茧成蝶一般,变得快了许多。

有时候,他是卖身葬父的孤女,虽说落魄但也却有无双容貌,坊间偶得王公贵族惊鸿一瞥;

有时候,他是资助落魄书生的青楼花魁,无数人为其散尽家财只为亲眼睹其芳华,但她却只为一人而故;

有时候,他是令得无数俊才都魂思梦绕的世家千金,最终入得金銮殿前,得以凤仪天下;

有时候,他也是落入凡尘的嫡仙女,自号凡间守候千载,只为等你归来;

他时而弱柳扶风,时而珠圆玉润,但凡被相中之人有所思,便会有所得。

赤狐的行事风格极具目的性,它往往会在轻松经历过那最易获取心念的阶段后,便毫不犹豫地选择径直离开,绝不拖泥带水。

这种果断与决绝,正是赤狐性格中的鲜明特点。

而白狐则不然,她同何清源结婚之后,至今都未有过分离。

甚至于有时赤狐来找她,都只敢偷偷见面。

赤狐的心态与白狐相比,却显得截然不同。

时光荏苒,再度历经了六十多年的漫长岁月。

在这段时间里,赤狐的修为得到了极大提升。

它原本仅有的一条尾巴,竟然直接成长到了三条。

这样的进步速度,比起当初的白狐还快了许多。

面对赤狐如此惊人的成长,白狐也不禁为之震惊。

要知道,在此前的八十余年间,赤狐可是一直都只有一条尾巴的。

不过,白狐也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嫉妒或不满。

相反,她很快就释然了。

毕竟,赤狐对于堪破人心的天赋是有目共睹的。

而在这六十年的时间里,白狐也没有闲着。

她同样在努力汲取心念,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

如今,她已经生出了第七条尾巴,距离九尾之境已然不远。

……

当初于古庙偶遇到的那位名叫何清源的书生,满怀壮志地进京赶考,虽然最终未能如愿以偿地高中,

但在白狐的悉心帮助之下,他得以在繁华的京城中找到了自己的立足之地,并且开设了一家裁缝铺,以此为生。

白狐与何清源尽管生活平凡无奇,但白狐却与赤狐截然不同,

她对于这种从平淡的生活中就能够汲取到心念,而不需要耗费功夫,感到十分满足。

然而世事无常,何清源终究只是一个凡人,

他的生命有限,与妖狐白狐截然不同。

这一天清晨,京城中飘起了纷纷扬扬的白纸,它们如同雪花一般,从西门开始,一路沿着京城的道路飘洒,最终来到了八宝山前。

八宝山在京城以西二十多里,算是一片公墓所在。

只要花费一些银子,便可以在这里安息长眠。

白狐化作的女子依旧保持着青春的容颜,她取出一些银子,递给了刚刚念诵完超度经文的和尚。

那和尚接过银子后,顿时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令尊大人已经归往西天极乐世界,小姐请不要过于悲伤。”

白狐听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待那和尚缓缓离去,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后,

一旁的赤狐才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轻声开口向白狐问道:

“姐姐,难道这些人类的寿命都如此短暂吗?”

白狐闻言,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缓缓回答道:“大概是的吧……”

“这是我第一次陪伴一个人类如此之久,直到他寿终正寝,亲眼见证了他的生命从繁华走向雕零。”

白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

“在我之前化形之时,玩心太重,总是被世间的繁华所吸引,和现在的你也差不多。”

白狐继续说道,“那时候的我,过不了几年便会觉得腻烦,于是便变心了,从未真正注意过他们究竟活了多久。”

“可是,只有何郎,才是我亲眼见着他从青丝变白发,脸上生出皱纹,牙齿一颗颗脱落,最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说到这里,白狐的眼中不禁泛起了一丝回忆,她又叹了口气,

“不过,何郎比起我见过的那些凡人来说,已经算是好上许多了。他至少没有遭受病痛的折磨,七十多岁了还能自理生活,这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赤狐听后,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是啊,人类似乎就是这样脆弱不堪,他们的生命如同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我真是不理解,为什么这样脆弱的东西,却能够成为我们汲取心念的源泉。”

白狐并未直接回应赤狐的话题,而是默默地低下头,凝视着眼前的墓碑,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不知道她的思绪正飘向何方,又在回忆着哪些过往。

赤狐见状,心中顿时明白了自己或许问错了话,触动了白狐心中的某些敏感之处。

于是,他赶紧开口言道,试图转移话题并弥补自己的过失:

“不过,姐姐似乎一直都没有变老,也没有长出白发,何清源当初难道就没有对此产生过怀疑吗?”

白狐听闻赤狐的话语,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来,

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回忆之色,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时光。“其实啊……”

她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何郎早就在四十多年前就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那时候的他,因为生计的艰辛,还有因为我无法为他生下孩子而忧心忡忡,早早地便生出了白发。”

“何郎曾问我:‘如今我须发尽白,形容枯槁,为何娘子还和初见之时那般年轻美丽?’”

赤狐好奇心起,紧接着追问道:“那姐姐当时究竟是如何回答何郎的呢?”

白狐沉浸在回忆之中,缓缓说道:“真正的原因,自然是深藏于何郎的心底的我,一直都是初见时那般年轻美丽的样貌。”

“也只有保持这样的样貌,我才能最大限度地获取他的心念,让他对我念念不忘。”

“然而,我却不能告诉他真相。”白狐继续说道,“于是,我告诉何郎,我是怕他嫌弃自己年老色衰,所以才用药水将头发染成了黑色,以保持青春的模样。”

白狐继续说着,当她说完这句话后,

何清源便深情地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不论娘子变成什么样子,我的心都不会变的。”

说到这里,白狐一阵默然,赤狐也不说话了。

良久之后,赤狐才终于开口打破沉默:“姐姐,你当时可是真的动了真心?”

白狐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没有……但你知道吗?何郎他并不是寿寝正终的。”

赤狐闻言,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显然对何清源的死因并不了解:

“姐姐不是说他是寿命自然结束而终么?”

白狐轻轻地摇了摇头:“并非如此,这只是对外人的说法。”

“何郎曾经告诉我说,他早就已经察觉到了我的真实身份,并非凡人。他希望我能够卸下伪装,与他以诚相待。”

白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我听了这话之后,犹豫了一番,还是化出了自己的真身,想要与他坦诚相对。”

“毕竟我也是想着何郎命不久矣,应当是满足其心愿才是。”

“但却是有些叶公好龙了,何郎就在看到我真身的那一刻,却吓得魂飞魄散,最终竟被吓死了。”

“事后我才明白,原来何郎一直以来都以为我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来的。”

赤狐听到这里,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话题。

毕竟能将亲夫吓死的,自己也只是在话本小说里见过。

白狐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来,继续说道:“其实,何郎钟情的,一直都只是我这具画皮描骨而来的肉身,而非真正的我。”

“他对我,并没有任何真正的感情。所以,我又怎会动了真心呢?”

“更何况,在这个世间,谁又会真正喜欢上一只妖怪呢?”

眼见着白狐的情绪似乎有些许波动,赤狐正要开口说些安慰的话语,

却被白狐打断了:“我也知道,阿弟,你不必说了。”

“九命心证上明确记载,无论是动了真心,还是为人类诞下子嗣,都是自断道途的愚蠢行为。”

“但是请阿弟放心,我绝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白狐的眼神中闪烁着决绝:“重铸青丘狐族之荣光,是我踏上道途之际,便许下的愿望。”

“我自然不会因为一个区区凡人,而舍弃了心愿。”

“和何郎在一起的这么多年里,我积累了大量的心念,想必距离长出第八条尾巴也已经不远了。”

赤狐闻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信任:“我相信姐姐,你一定能够带领我们青丘狐族重振荣光,恢复往日的辉煌!”

说到这里,赤狐又微微一顿,继续说道:“不过,姐姐……你刚才的话里,其实有一处说错了。”

白狐闻言,微微一愣,只见赤狐认真地看着她,说道:“你说的不对,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姐姐你的本体样貌啊!”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白狐内心深处的某个柔软角落,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

“这么多年了……阿弟,你还能记得我的本体样貌吗?”

“那阿弟你闭上眼睛,好好回想一下,姐姐的本相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似乎……连我自己都有些不太记得了。”

赤狐闻言,点了点头:

“的确,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姐姐的本体了。但是,我却一直记得很清楚,永远都不会忘记。”

说着,赤狐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要沉浸到那段遥远的记忆中去: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白昼,姐姐你的身躯魁梧得仿佛要遮天蔽日一般,毛发浓密得如同翻滚的浓云,气质凶悍更甚于山林中的猛虎。你的两眼通红如血,闪烁着摄人的光芒,尖牙利齿令人望而生畏……”

当赤狐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一头白狐身后七尾飘摇,整个身躯竟然有百米长短,气息凶狠至极,仿佛能够吞噬周围的一切。

“不错,就是这样!”赤狐此刻变得有些兴奋了,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曾经让他敬畏又向往的姐姐。

然而白狐却是叹了口气,她的身形开始迅速地变小,最终化作只有七尺长短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算了吧阿弟,你描述的那根本不是我的本相。”

“你印象中的姐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啊……”

赤狐似是心中有感,当即也化出了自己的本体。

他身形魁梧,毛发浓密,与白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轻轻地走到白狐身边,说道:“姐姐你看,现在我比你要大了。”

白狐侧过身子来,却是发觉自己才到赤狐的胸前。

她当即便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眸光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对往昔的回忆,轻声感叹道:

“真是没想到,阿弟你竟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比姐姐我还要高出许多了。”

“而且你的身躯力量似乎也变得异常强悍,至少比起我来,要强悍许多倍。”白

赤狐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昂首挺胸地说道:

“那是当然!我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

“就在上个月的时候,我还在山林内遇到了一头六劫的虎妖。那虎妖凶猛异常,但最终还是被我轻而易举地拍死了。”

白狐听闻此言,心中不禁惊异万分。

她深知六劫虎妖的实力非同小可,而赤狐竟然能够轻松将其击败,这足以证明他的天赋和实力都非同一般。

白狐心中惊异:“看来阿弟的天赋不仅仅局限于心念一处,或许在斗法方面也是出类拔萃的。”

“我们青丘狐族的兴盛,或许就指日可待了。”

姐弟二人在墓前并未待太久,便各自散去了。

白狐心中暗自思量,自己距离八尾已经不算太远,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生出九尾。

而赤狐则是玩心很重,他每隔数年甚至几个月,就会换个对象来获取心念。

这种随心所欲的生活方式,虽然让白狐有些无奈,但也因为赤狐天赋逆天,她就由着对方去了。

就这样,时光如同流水一般,悄无声息地再度过去了数十年之久。(本章完)

第618章 赤狐与白狐(五)

一直以来,那只不断从男子心念中汲取力量的赤狐,

渐渐地对这样一种周而复始的生活,产生了深深的厌倦。

尽管它能够随心所欲地变换化形的对象,但始终围绕着恋人这一固定角色来汲取心念,

时日一长,便也觉得索然无味,失去了起初的新鲜感与刺激。

于是它决定打破常规,毅然决然地改变了自己的身份,悄无声息地取代了一户人家中那位重病缠身的女儿。

在这过程中,赤狐却发现女性的地位竟是如此低下,

即便自己身患重病,虚弱地躺在床上,也只能依靠家中的侍女来服侍、喂药,而亲情似乎变得遥不可及。

在漫长的数个月里,赤狐化身的这位重病女儿,竟然只见到自己的父母寥寥数次,他们的身影如同过客一般匆匆。

即便赤狐费尽心机,装出咳血不止、病情危重的模样,所换来的关心与关注也是寥寥无几,

至于心念更是微乎其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面对这样的现状,赤狐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愿轻易放弃,它决定耐着性子,继续将这个角色扮演下去,以期能够有所转机。

只是事实证明,一切的努力似乎都是徒劳,情况并没有因为赤狐的坚持而有所改变。

而且由于这户人家为女儿所用的“人参养荣丸”价格不菲,而赤狐化身的女儿却迟迟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使得父亲不得不做出了降低用药规格的决定。

要知道,这户人家在当地也算得上是富贵之家,按理说绝不会因为区区一味药材而吝啬。

但赤狐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药丸的药性在逐渐减弱,就连下人送来的餐饭,也一天不如一天,质量大不如前。

赤狐终于深刻地领悟到,这户人家心中所真正牵挂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位身处庙堂高位、手握权势的儿子。

至于女儿的境遇与感受,似乎完全不在他们的考量之内,仿佛被遗忘在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让赤狐意外的是,提供最多心念滋养自己的反而是那位身在庙堂的兄长。

在经历了长达两年的坚持与等待之后,赤狐终究还是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他深知,再继续这样拖延下去,对自己而言已无任何意义。

既无法得到更多的心念滋养,又白白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于是,他回到了当初与白狐相遇的祖地青丘。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白狐竟然还未曾化形为人。

他找到了姐姐白狐,与她分享起了这次化形的经历。

白狐听后,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只是轻轻欷歔了一口气,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其实吧,”白狐缓缓开口道,“我在几百年前,也曾几度化身为男子。”

赤狐闻言,顿时好奇心起,连忙追问道:“唉?那感觉如何?姐姐不妨说来听听,让我也长长见识。”

白狐微微点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是在八百多年前,就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镇子上。当时天下大乱,各地起义不断,那个镇子也未能幸免,遭到了所谓的起义军的洗劫。”

“当我看到一户人家的妻女即将被军匪凌辱时,我主动化形为一雄壮大汉挺身而出,杀了那三个军匪,救下了这户人家。”

赤狐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问道:“姐姐,你还记得当初化形时的模样吗?”

白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下一刻,一个身高九尺、雄壮威武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了赤狐的眼前。

他美髯飘飘,面容英武,手臂粗壮得仿佛能够跑马。

赤狐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惊叹道:“姐姐,你这般样子,的确好似那些传说中的绿林好汉!”

然而,白狐似乎并不太愿意长时间保持这副样貌,转瞬之间便恢复了自己的本相。

她接着说道:“起初的三日还好,因为我对那家人的恩情,他们对我感激不尽,所以我得到的心念也不少。”

“那三天里,我一直留在那户人家家中,他们虽然款待了我,但我也给了他们不少银子作为回报。”

“我以为这样,他们就会继续感谢我,可是我却想错了。”

“人类的感情真是复杂难测,他们的感谢的确是只持续了短短的三日时间。”

赤狐听到这里,心中也充满了好奇,忍不住问道:“唉?为何只有三日呢?”

白狐冷笑一声,语气中透露出对人性的深刻洞察:

“人类就是这样,仇恨他们能够刻骨铭心,永远铭记;但恩情却是可以转头就忘,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

赤狐似乎也被白狐的话触动了心弦,附和般地点了点头。

白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继续缓缓说道:

“在我所杀的那三个军匪之中,其中有一个身份颇为特殊,他是那位军官的儿子。”

“他失踪了整整七天的时间,那军官焦急万分,派人四处寻找。”

“最终,在城内的某个角落,他找到了自己儿子的尸首。”

“军官悲痛欲绝,震怒之下发布了全城悬赏的通告,誓要找到凶手,为儿子报仇雪恨。”

“而恰巧的是,就在这个时候,也正好有人目睹了那几个军匪曾经走入到了那户人家的宅院之中。”

“随后,那些受命于军官的人便迅速行动,将这户人家全部成员都抓走了。”

说到这里,后面的结局已经显而易见,无需白狐再继续询问。

赤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在生死关头,那户人家还是将你出卖了,以换取自己的安危。”

白狐摇了摇头:“并不是,比你想象的要恶劣得多。”

“甚至在那户人家的男主人被抓走之前,他就已经暗中动了举报我的心思。”

“他或许以为,只要牺牲我,就能保住他们一家人的性命。”

“也正是因为我看到了他心中的这一点算计,我才毅然决然地离开了那户人家,不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

“毕竟,人心难测,恩情易忘,这是我在人间学到的最深刻的一课。”

白狐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感慨:

“在那之后,我便继续遵循先祖的教诲,选择化身为女子,这样才算是找到了一条稳定获取心念的渠道。”

赤狐听后,脸上露出了些许犹豫的神色,他轻声说道:

“可是姐姐……这获取心念的能力,和男女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吧。难道我们化形为男子,就无法得到心念了吗?”

白狐闻言,语气肯定地摇了摇头,说道:

“不!阿弟,你错了。这么多年来,我不止一次地化身为男子,但我也从中逐渐悟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

“那就是,一个凭空出现的美女,无论她的心思是如蛇蝎般狠毒,还是善良,人们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亲近她。”

“这是人性中的本能,是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追求。”

“但是,如果一个凭空出现的大汉,即使他侠肝义胆,有着一颗金子般的心,也常常会引来人们的猜疑和害怕。”

白狐说罢,目光温柔地看向赤狐,继续说道:

“女子有女子的优势,而男子也有男子的好处。”

“但无论如何,我们化形是为了与人相处,从而获得心念,并非是因为好玩。”

赤狐听后,并没有立即说话,但他的心中却在默默地思考着白狐的话。

既然是凭空出现的男子会引得他人猜疑、害怕,那就不要凭空出现,不就好了吗?

……

数年时光匆匆流逝。

今日正是桥西张三家中嫁女的大喜之日,整条街道因此被装点得红火非凡,各式灯笼高高挂起,喜庆的氛围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张三只是市集中的杀猪匠,原本并无能力操办如此盛大的婚礼场面。

但这一切的繁华与热闹,皆因他的女儿即将嫁入周府。

周府,那可是一方显赫之家。

府中的老爷曾做过知州,如今虽已赋闲在家,但家底殷实,财富丰厚。

这样的门第,对于张三这样的平头百姓来说,无疑是高不可攀的。

此刻,张佩莹身着华丽的红装,头戴盖头,端坐在八抬大轿之中。

随着轿外传来一声轿夫响亮的“落——轿——”声,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忐忑。

毕竟,她与周家公子素未谋面,甚至在数日之前,都未曾听说过这样一位人物的存在。

然而,她之所以能够如此风光地嫁入周府,全赖平风观真人的指点。

真人曾为周家看过堪舆风水,断言周家阳火旺盛,若能娶得一位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为妻,便能使阴阳交泰,保周府继续昌盛,甚至后代有望位极人臣。

于是,真人经过精心卜算后,周府便找到了张佩莹。

他们不仅许以周家公子正妻之位,还由周家老爷亲自上门提亲,这份诚意与荣耀,让张三感到如梦似幻,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为了女儿的未来幸福,也为了自己后半生的依靠,张三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拍板同意了这门亲事。

随后,周家当即也下来三书六礼,十里红妆,凤霞披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张佩莹心中并无丝毫异议,她深知父亲一生的辛劳与不易,

也明白这次婚姻,对于父亲和自己来说都是一个难得的转机。

更何况通过这次婚姻,她能够摆脱那个臭气熏天的集市,离开那个肉铺,仿佛一只凤凰从枝头振翅高飞,迎来全新的生活。

在众人的搀扶下,张佩莹缓缓走下了轿子,踏入了周府的大门。

随着脚步的移动,她又被引领到了大堂之内。虽然被红盖头遮住了视线,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但她却能感受到一种异样的氛围。

毕竟在她所参加过的婚礼中,通常都是热闹非凡,充满了欢声笑语。

然而此刻的她却听不到什么动静,心中不禁感到有些诧异。

要知道,今天可是周府的大喜之日,按理说应该是一片喜庆和热闹才对。

但眼前的周府,却显得异常安静,仿佛没有什么生气一般。

这种反常的现象让张佩莹感到有些不太明白,但她也只能将其归结为世家宗族的规矩和礼仪。

或许在这些大家族中,人们都比较注重仪态和庄重,不会像那些平民百姓一样闹腾和喧嚣。

当她被引领到大堂后,终于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那是一个显得有些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和蔼与亲切:

“这便是张家娘子吧?就算是隔着红装,也能看出身板真是俊呐!”

张佩莹心中暗自猜测,这声音应该是属于周家夫人的。

下一刻,伴随着几声她听不到的低声呢喃之后,

便有人大声呼喝道:“千里姻缘一线牵,一条红绸定三生!”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入喜堂——”

一条红绸被塞到了张佩莹手心,她便被牵着走到了喜堂内。

张佩莹的心也一下子就变得紧张了起来。

她没有见过周家公子,但也见过周家老爷带来的画像,

其上的周家公子样貌英俊,据说年纪轻轻就已经考上了举人,

若非是因为风水阳气旺盛的原因,从而换了些许病害,

及时需要她这样阴时出生的女儿中和阴阳,只怕也轮不到她这样一个平凡之家。

后来,她又听周家的下人说,公子病得并不重,

但老爷急需一个八字相合的少奶奶,来作为公子的良配,所以这才急着结婚。

就在张佩莹恍惚之间,便又听得高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张佩莹借着对拜,看向地面上的影子,

能够看出周郎似乎要比自己高出不少,顿时便有些脸红了。

只是让她有些奇怪的是,看着周郎的脚,却好像是踮起来的。

不过,她也没有太过在意。

“礼——成——”

“送入洞房——”

完成了这些后,被红绸牵着的张佩莹顿时如梦初醒,

就这样结束了吗?自己就要成为周府的少奶奶了?

唯一的缺陷……便是她感觉这婚礼着实有些太不热闹了,自己好似都没有听见有几个人说话。

走出了礼堂的张佩莹,却是浑然不知晓,

方才和自己对拜的周郎,浑身都被绷着占了黑狗血的墨线,

其自身双眼紧闭,浑身肌肤苍白不见血色。

而在其身后,则是由一道人紧贴着,控制着周郎的一举一动。

见张佩莹已经走出,那道人也呼出一口气来:“老爷,夫人,好了。”

喜堂之前,并非是天地牌位,反而是放着一盏灵牌,

上书“爱子周启光之灵位”。

老爷点头,给下人吩咐道:“快给道长拿些银两。”

夫人则抹了一把眼泪:“启光……你放心吧,新娘很快就下去陪你了……”

“爹娘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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