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5.第755章 带刺的公主

第755章 带刺的公主

车辇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车架轻微摇晃,发出‘咯吱’细响。

落日余晖洒在窗户上,车厢里干净整洁,以珠玉做装饰十分华美。

三公主陈思凝,手中拿着雪亮的银色弯刀,用手绢轻轻擦拭刀刃,目光却稍显出神,致使本就似醉非醉的桃花眸,显出了三分迷离与慵懒,看起来颇为撩人。

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本封皮精致的小册子,上面书写着近些年各种大案要案、各方悍匪的行迹等等,和狼卫的‘无常薄’类似,不过南越并没有无常薄这东西,这些都是陈思凝私下里自己整理而来的。

陈思凝幼年在深宫长大,唯一的亲人只有母后和兄长,至于父亲陈瑾,她出生后不久周贵妃便过世了,陈瑾思虑成疾连朝政都不顾,整天带着二哥陈炬喝闷酒,哪有心思搭理关心她这个女儿,可能从记事起,彼此都没见过几面。

后来,陈思凝的母后和兄长先后病故,陈思凝身边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娘亲和哥哥,忽然就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心里如何能接受。

哪怕宗室那边确认是身患顽疾病故,没有遭遇意外,连外公那边都没话说,陈思凝依旧不相信,对她百般宠爱的娘亲和哥哥会忽然暴死。

陈思凝从母后和兄长死的时候开始,便怀疑是歹人害了母后和兄长,虽然没有任何依据,但这个想法在心里留下的很深的烙印。以至于从那之后,陈思凝便不再听话了,到处学习武艺、办案的本领,想着长大后,去把那个罪魁祸首找出来。

这显然是找不到的。

后来真的长大了,小时候幼稚的想法逐渐变淡,也明白当年的事儿可能真是意外,但从小养成的性子已经没法改了。

陈思凝改变了初衷,转而去追查那些南越的悍匪,想把为祸地方的歹人都赶尽杀绝,给百姓送去一份太平,避免再有像她这样的孤儿出现。

只是办案这东西,心理压力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

正常人平时接触的东西,都是道德礼仪、仁善之美,而捕快接触的,却是人性最纯粹的恶。

不去接触,寻常人根本没法理解,有些不能称之为人的‘人’,能残忍、变态到什么地步。

陈思凝不顾宗族长辈的阻拦,跑去翻刑部的案卷,结果从那之后,就没法放手了。一想到那些屠村、把人当蛊养、甚至直接吃人的恶徒尚活在世间,她连觉都睡不着,誓要把这些人都杀干净。

而看多了人间惨事,陈思凝也和很多老捕快一样,越来越缺乏安全感,害怕那些令人发指的事儿,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为了应对有可能出现的危机,陈思凝自己研究了很多防身的东西,各种解毒药剂从不离身,身为一个公主,竟然在怀里穿着三天的干粮,甚至还去专门让嬷嬷把自己绑起来,学习逃脱术。

这些东西,自然从小到大都没用上过。

陈思凝这次跑来大狱,除开是听说悍匪司空稚的消息外,更大的目的,则是那个能无视锁龙蛊的人。

怎么对抗锁龙蛊这种蛊王,陈思凝肯定研究过,得到的结果,也和所以江湖宗师一样——武艺比对方高,能跑多快跑多快,武艺比对方低,跑不跑都一样。

能无视毒雾,直接从狭小过道里冲过去的人,从锁龙蛊出现起,便没有出现过。

陈思凝很想知道那个人是怎么防的锁龙蛊,但二哥陈炬不让她研究这些,她也没办法,此时也只能从方才看到的些许痕迹,来判断那个人的手段。

马车摇摇晃晃,逐渐走到一个两边都是树林的小道上。

陈思凝还未曾想通原委,耳朵便微微动了下,瞬时回神,看向了车厢侧方。

吱呀吱呀——

马车依旧在行进,外面十分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陈思凝明显能听到,马车旁跟随的十二名护卫,只剩下了十个人在走动,再然后是八个、六个……

几乎只是她探查的短暂瞬间,马车外的脚步声便全部消失了,马侧速度缓缓减慢,拉车的骏马喷了两声略显疑惑的鼻息。

陈思凝柳叶眉一皱,动作轻柔的放下手绢,银月弯刀倒持在手中,充满爆发力的丰润大腿蓄势待发,左手摸出了三枚雪花镖。

马车渐渐停顿下来,片刻后,车门上出现了一道高挑的影子。

影子身体纹丝不动,只有衣袍随秋风轻轻摇摆,平淡却充满磁性的嗓音,从外面传来:

“皇子殿下,出来吧。”

陈思凝屏息凝气,盯着车门外的黑影,连眼神都不曾颤动。

车窗外的黑影稍微等待了片刻,摇了摇头,抬手推开车门。

飒——

便在这一瞬间,三枚雪花飞刀,从陈思凝白皙指尖激射而出,直指黑影咽喉与双目。

陈思凝修长的身段儿,如同从草丛里扑出的雌豹,化弯刀为獠牙,紧跟着飞刀刺向车门,动作行云流水、凌厉至极。

飞刀带着锐利寒芒,从车门上一穿而过,留下两个空洞。

只是,陈思凝刚跨出半步,刚刚还在推门的黑影,在飞刀穿过车门后,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了。

陈思凝瞳孔便猛然一缩,心中暗道不妙,双脚猛点地面,整个人无声跃起撞向车顶。

而就在下一刻,一把带鞘直刀从车厢侧面穿过,分毫不差地刺在她方才所在位置。

哗啦——

华美车厢瞬间四分五裂。

身着蓝白裙子的陈思凝,强行撞烂了车厢顶端,从上方一跃而出,刚刚露出身体,便凭借直刀刺进来的方位,左手挥出长鞭往下劈去。

啪——

鞭子凌空发出一声爆响。

许不令站在马车侧面,手中直刀尚未收回,连头都没抬,松开刀柄侧身躲过扫下来的鞭子,惊鸿一瞥,确定鞭子上没毒刺后,又抬手抓住了鞭子,用力猛拉,同时左手抓破车厢,拍向车顶上的人影。

因为是问话,在没有确认二皇子和事情有关之前,许不令肯定不能下杀手,但他随随便便一掌,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吃得消的。

许不令手掌击穿了车厢的木板,身体也稍微跃起,准确无误拍在了对手胸口,力道之大,直接把原本很宏伟的衣襟给拍扁了。

陈思凝措不及防中招,发出一声闷哼,脸儿也白了下。虽然不慎吃亏,但陈思凝反应并不慢,在长鞭的力道传来的瞬间便脱了手,右手银月弯刀划向袭来的手臂,左脚勾住车厢顶端,借着一掌拍过来的力道,强行把自己拉向了道路旁的山林。

直至此时,车厢才整个四分五裂,得以看到对方的身影。

许不令一掌拍出,自然发觉了手感不大对,对方是个女人,但以前也拍过九节娘娘,武人交手没什么可古怪的。

抬眼瞧见陌生的弯刀女子,许不令知道找错人了,不过对方既然坐在陈炬的车架里,看所用宝刀也不像寻常护卫,肯定是陈炬的身边人,估计也知道些许线索。

念及此处,许不令脚尖轻点地面,身如柳叶无声跃起,右手五指如勾抓向女子。

陈思凝身在半空,瞧见许不令逼来,没有丝毫慌乱,右手轻旋,蛇口含珠的银色弯刀,便化为飞旋利刃,直劈许不令脖颈。

弯刀显然是世间少有的名兵,刀锋飞出来,绿色宝珠依旧握在陈思凝的手里,两者之间连着肉眼难见的细线。

许不令和贾公公交过手,一时间还真不敢大意,偏头躲开刀锋,身形往下落在了已经只剩下车板的马车上。

下一刻,飞到脑后的弯刀,在陈思凝右手猛拉之下,又飞了回来,若是不避开,正好可以劈在许不令后颈。

陈思凝逼退许不令的瞬间,已经到了路旁的树林,左手抓住树枝,继而紧绷的双腿一曲一伸,云纹长靴踏在树干上,整个人如同蛙跳般,尚未落地便蹿向了后方道路。

一跃近三丈,不论其他,这轻功着实了得。

许不令见对方想逃,身形丝毫不慢,全力重踏车架,把本就只剩下车板的华美车架踩得彻底散了架,整个人如同脱弦之利箭,几乎是横着扑到了陈思凝背后。

脑后生风,陈思凝双眸中惊愕难掩,显然没想到世上能有这么快的武人,方方面面都超乎了她的认知。

陈思凝双脚刚刚落地,还未再次跃起,右手弯刀便往后刺去,以大袖为遮掩,角度极为刁钻。

只是这样的回马刀,许不令不可能不防。眼见对方肩膀有所动作,许不令便先发制人,一爪直接扣在了陈思凝肩膀上。

不过,许不令显然也小瞧了陈思凝的自保欲望有多强。

从小担心被迫害,陈思凝每天都在想着遭遇对手如何脱困自保,脑海里把所有遇险的情况都演练过,许不令这样光明正大抓人的手法,怎么可能忽略。

就在许不令抓住陈思凝肩膀的一瞬间,尚未把对方拉回来,便觉得手指刺痛传来。

许不令脸色微变,他方才已经目测过,女子肩膀布料下肌肉动作清晰,不可能藏着东西;肩膀手臂都没有异样,也没法去主动触发暗器,怎么可能阴他一下?

刺痛传来的瞬间,许不令便暗道不妙,迅速收手瞄了眼——中指上有两个小孔,好像被蛇咬了一口。

便是这刹那的停顿,陈思凝找到了机会,不管不顾全力往前狂奔,刹那间冲出了数丈,沿途从袖子里扔下几枚烟丸,各色烟雾瞬间炸开。

许不令不敢贸然进入烟雾,被不知名的东西咬了口,当下放弃了追击,用手捏着手腕,避免气血流转、毒素扩散全身,转身就走向了玖玖所在的地方……

——

二十四天更新18万字,其实不慢,就是没以前快,毕竟还是想写好,质量为主,大佬们体谅一下orz!

(本章完)

776.第756章 胡思乱想

第756章 胡思乱想

许不令攥紧手腕,快步来到山坡下的树林中,钟离师徒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别动别动……”

“伤哪里了?”

两人方才在附近观望,看到许不令忽然收手,便知道被阴了。

钟离玖玖对南越十分了解,江湖上最多的,就是防不胜防的偏门高手,下毒手段千奇百怪,毒性也五花八门;但只要是毒药,九乘九都是动得越快死得越快。

钟离玖玖脸色煞白地跑到跟前,握住许不令的手腕仔细查看。

钟离楚楚同样胆战心惊,但心里也有疑惑。她武艺没玖玖高,见识并不低,正面搏杀中下毒,要么涂刀刃、要么泼脸上,比较阴的是在身上穿带刺的软甲,只要碰到就会中毒,不过这玩意容易误伤自己,江湖上用的人很少。

方才那女子武艺高得可怕,但和人间无敌的许不令比起来差距很大,按理说正面搏杀,许不令不该吃亏才对,怎么可能被人暗算。

钟离楚楚站在跟前,帮忙拉起许不令的袖子,眼神焦急:

“那个女人明显打不过你,你怎么会中毒?”

许不令伸着手让玖玖查看,眼神也很无奈。他能从对手的肌肉反应中,预判对方的所有动作,也能从肩膀布料厚度看出,下面只有皮肤,没有藏暗器。

可百密总有一疏,谁能想到一个干干净净的姑娘,能在裙子里面藏条毒蛇,自己跑上来咬他一口?

不过,许不令脸上也没什么慌张,他察觉不妙收手很快,只被咬破了皮,目前也就感觉动作有多迟缓。蛇毒这种天然毒素,玖玖百分百能解,即便是致命毒蛇,也没什么可惊慌的。

见两人如此紧张,许不令摇头道:

“哦没厮,泥煤泊用……”

“你没事个锤子,都大舌头了!”

钟离玖玖又急又气,仔细检查过后,从腿环上取出解毒药丸,塞进许不令嘴里,然后扶着许不令在大树下坐着:

“还好是青麻蛇,不然你今天非交代在这里。”

许不令开个玩笑罢了,他只是手麻,怎么可能毒性上头。此时看了看手指:

“青麻蛇是什么东西?”

钟离楚楚听闻蛇的名字,才稍稍松了口气,见许不令不认识,解释道:

“青麻蛇又称‘三步倒’,虽然不致死,但毒发极快,被咬一口,寻常人最多三步就得趴下,算是世上最好的麻药。因为蛇毒好用,都快捉绝种了,一条活的价值不下万金,我都没见过。”

许不令见不致死,暗暗松了口气,含笑道:

“长见识了。”

钟离玖玖用系绳把许不令的中指紧紧绑起来,略显恼火:

“你还笑!要是刚才撤慢点,你跑不出半里地,就被那女人追上宰了。你是不是看人家是你年轻女人,还长得挺漂亮,故意留手?”

钟离楚楚眼神也稍显不对,斜了许不令一眼:

“是啊,你打男人的时候,嚓嚓嚓就剁成几块了,怎么遇上个漂亮女人这么手软?”

许不令眼神无辜,他方才可半点没手软,为了打探消息,即便是陈炬本人,也不可能不闻不问先打个半死。

而且武人交手,全身心都放在对敌上面,眼睛只会看对方的动作,哪有心思看对方长得如何。

不过此时回想起来,那玩蛇的姑娘,长得确实不错。

许不令摇了摇头,解释道:

“别瞎想,我没留手,那姑娘武艺确实不错。”

钟离楚楚半点不信:“你对付清夜,一只手就按住了。方才那女人,可是和你正面过了三招,阴了你还全身而退。你杀唐蛟需要三下吗?她难不成比唐蛟还厉害?”

许不令暗暗对比了下,点头:“真打起来说不准,不过那姑娘太过稳健,见势不妙就跑,浑身上下都是防身的东西,唐蛟肯定拿她没办法。”

钟离楚楚武艺不行,听许不令这么夸一个女子,心里显然有点不乐意,切了一声:

“怂就是怂,什么稳健……”

许不令轻笑了下,倒也没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多说。

钟离玖玖仔细检查伤口,虽然咬的不深没大碍,但手指里可能有毒液残留,她把许不令的手拉了起来,准备把蛇毒吸出来。

许不令的手指,此时已经肿了,又被细绳绑住,又红又粗和胡萝卜似得。

吸蛇毒不太干净,而且很危险,瞧见玖玖的动作,许不令把手抽了回来,摇头道:“我自己来吧。”说着准备把手指往嘴里塞。

钟离玖玖连忙拉住许不令的手:“你老实点,我们师徒俩就靠你护着,右手反应迟钝尚能御敌,要是脑子蒙了,敌人找回来怎么办?”

许不令想想也是,蛇毒只能让人麻痹,只是麻烦并不致命,事关三人安危,便也不再阻止。

钟离玖玖正要动手,旁边的楚楚却是拦住了,开口道:

“师父,我武艺低,本就没什么用,许不令现在身体僵着,最少得个把时辰才能完全恢复,你若再中毒行动受限,有强敌过来就麻烦了。你去周围守着,我来吧。”

钟离玖玖其实也是这么个想法,只是怕楚楚不乐意,见楚楚自己请缨,也没有多说,嘱咐一句后,起身带着小麻雀去了山坡高处,隐匿身形盯着周边动静。

一番折腾下来,落日沉下山峦,天已经黑了,月光从天边洒了下来。

满是秋叶的大树下,许不令靠在树干上,蛇毒的作用下,面色稍显僵硬,不过思绪十分清醒,并未影响神智。

穿着苗疆衣裙的钟离楚楚,在许不令身边侧坐,把右手拉起来,轻撩耳边长发,红唇轻启,含住了许不令手指,场景就像是……

?!

许不令本来没胡思乱想,可指尖温热传来,心头没来由的荡了下,看着眼前充满异域风情的绝美脸颊,和自己肿了一圈儿的中指……

感觉怪怪的……

钟离楚楚眼神认真,嘴唇轻吮,刚忙活了两下,便发觉许不令的眼神不对。

钟离楚楚抬起眼帘,碧绿双眸瞄着许不令,稍显疑惑。

“咳……”

许不令转眼望向月亮:“我没胡思乱想,别误会。”

此地无银三百两!

钟离楚楚吮着许不令的手指,稍微迷茫了下。

垂眼看向唇间粗大的手指,略微联想,忽然想起,前两次看到的那凶神恶煞的玩意儿……

!!

“呸呸呸……”

钟离楚楚猛然回过味来,如避蛇蝎似得抬起头,朝着旁边呸了两口,脸色涨红,又羞又恼:

“色胚!你……你不要脸!”

钟离楚楚瞪着许不令,实在气不过,又抬手在许不令肩膀上打了下。

许不令眼眼神无辜:“楚楚,我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色胚了?”

钟离楚楚眼神羞愤,呼吸急促之下,鼓囊囊的衣襟起伏不定,咬牙道:“你……你肯定乱想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乱想什么了?这有什么好乱想的……”

两人刚争论两句,山坡上的玖玖便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看了眼,轻声道:

“楚楚,你做什么?别耽误时间。许不令,你别摸楚楚,命都不要了是吧?”

许不令无奈摊手:“我没摸,我什么都没做。”

钟离楚楚瞪着许不令,恨不得来句“你还不如摸我”,不过这话显然说不出口。

钟离楚楚心中情绪百转,最终还是压了下去,她稍微坐远了些,把许不令的手拉过来,准备继续。

可一看到眼前的手指,钟离楚楚便想起前两次瞧见的玩意儿,心惊肉跳的,哪里肯下嘴,都快委屈哭了。

许不令也有点不好意思,轻叹道:“算了,我自己来。”

“你别动。”

钟离楚楚侧坐在地上,脸颊时红时白,深呼吸了几次后,还是咬了咬牙,红唇轻启,慢吞吞凑了过去。

这含羞忍辱的模样,比方才更能让人想歪了。

许不令看着委屈吧啦的楚楚,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古怪,想说点什么,但这玩意儿越解释越污,只能做出平常模样,望向天空的月亮……

滋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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