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第三乐章 森林的动物告诉我(2):

“我们正在做护理!”

“我们除了用膳和沐浴外,什么也没干!”

“这只是一场私密圈子的聚会,尊敬的‘花触女士’们,你们是不是查错地方了?”

“布谷鸟小姐,这是什么情况!?”

这些贵妇人和少女们的情绪和反应,整体还算在正常范围之内。

有一些被突兀打搅的惊诧和不满,但毕竟贸然闯入的不是异性,而且,这片大陆的教会凌驾于王室之上,上流贵族们的种种特权在世俗管用,在教会面前多少还是会收敛一点。

“别废话了,都先上来。”诺玛·冈却是眼神冷冷扫视浴池各处。

范宁起初有些担忧,这位邃晓者是否会察觉到水下那异样的灵性波动。

不过暂时来看,冈的注意力主要还是集中在那些泛着温润光泽的女性身体上。

“跟得很紧啊…..起初在艺术档案馆,是特巡厅的动作比我稍前一点,如今在别墅里又换作我比他们稍前一点.”范宁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看来他们的确也察觉到了这场聚会可能有些问题,就是不知道他们所认为的问题,是出在之前聚餐阶段,还是在当下沐浴和护理阶段?……”

在几位女性神职人员的命令下,这些披着宽松浴袍的贵妇人和少女们,接二连三地走出花瓣池,在岸边手足无措地站成一排。

而范宁和其他服侍者一样,依旧茫然但老实地站在原地。

“花触之人”们收走了那些玫瑰色的精油瓶,然后用带着微微湿气的指尖,划过这些女宾客们的各处肌肤。

似乎是在检查或鉴别着什么。

诺玛·冈的目光总体在看着“花触之人”的动作。

但范宁觉得她偶尔在瞥向自己这边的方向。

或者说,是更远一点的,那片存在灵性波动的池水位置。

直觉告诉范宁,对方的动作也是下意识的“直觉”。

他立马作出一副水蒸气熏面进眼的样子,伸出左手的袖子揉起自己的脸来。

趁着这段时间,他双目阖上数秒,另一只手上攥着的那团粘稠红色油状液体,连同手腕上缠绕的非凡琴弦一起带入梦境、悄然消失。

再次睁开眼时,在自己的视角里,浴池瓷砖下的动静也随之偃旗息鼓。

诺玛·冈仍往自己这边方向看了几次,频率在逐渐变稀疏。

范宁似乎察觉到了对方有点疑惑。

起初是若有若无,不以为意,后来便不再关注这个方向了。

“确定是非凡琴弦引起的异动无疑,那些异质的色彩只有我这个持有人能见到,芮妮拉完全感觉不到,但邃晓者由于灵性直觉更强,会有些下意识地瞥见动作,如果这个女人感受到的时间久了,很可能会动心思过去查看一番……”

范宁依旧以茫然的神色,直勾勾看着岸上那排贵妇人和少女们。

“花触之人”触碰检查的动作在放缓,范宁总觉得,这些人好像没查出什么预期范围内的事情。

这时,外面也响起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其中一道男子的声音飘进了范宁耳朵,应该是那晚在大音乐厅酒吧和自己有点小摩擦的卡莱斯蒂尼主教:

“做好取证,所有禁令清单里的动物种类和数量,都做好取证。”

取证?禁令?动物?……范宁感觉事情变得有些荒诞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旅途夜宴闲聊时,马赛内古曾透露过的“小道消息”:由于南国近年来物产的丰盈程度似乎有所下降,今年‘花礼节’的盛夏启幕后,教会或公国可能马上会颁布包括椰子蟹、缇雅木鸽等“赠礼”在内的一批禁止私人捕杀的保护清单。

就这么件事情?

难道刚刚“花触之人”是在感应她们吃下肚的食物分量不成?

“长官,她们涂抹的精油不是‘七重庇佑’。”有人在冈的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瓶子收走,让她们穿好衣服先出去。”冈抛下一道声音后迈出门帘。

适才进入正题的沐浴享受以草率收尾。

十多分钟后,宽敞的会客厅内,各处沙发都坐满了人,旁边也站满了人。

在浴室内调查和在其他房间搜寻的两波教会人马会合,有人正俯身在桌上填着什么检查表一类的文件。

“诸位,我想还是需要一个解释。”

芮妮拉轻言细语地开口,但内容并不全然温和。

“解释就是,禁令已经写得很明确,而且,级别是经圣者‘伈佊’感应知会的‘深红手迹’。”卡莱斯蒂尼主教的语气很平静。

“什么?”“最高等级!?”

芮妮拉眉头皱了起来。

“伈佊.”范宁也在思索。

圣者“伈佊”是芳卉圣殿官方意义上的“使徒”。

相比于教会首脑、大主教菲尔茨这种时常抛头露面的公众人物,圣者“伈佊”被认为是直接祀奉于“芳卉诗人”的存在,这种半神话级别的存在,寻常神职人员或信众连其形象都无法得见。

就和神圣骄阳教会的“沐光明者”,或现今学派势力的“顾问”一样,其实力高过“主教”也高过“导师”,处在完整的执序者级别。

这些家族爵位甚高、表情隐有不耐的贵妇和少女们,虽然不清楚这么深层次的秘密,但脸色也终于发生了变化。

特巡厅外调员马赛内古提前就知道的事情……她们作为王公贵族肯定也同样耳闻:有一批赠礼清单被列入了禁捕禁食令,但她们也的确没放在心上,依旧参与了这场由亲王千金布谷鸟小姐所组织发起的口福宴乐。

贵族身份本就意味着特权,寻常人不得进食之物,不代表她们就不行。

但这回事情怎么弄得如此认真?

能得到“伈佊”感应准予的“深红手迹”,是各种意义上的“一号文件”!平均下来每年新签发的,保底惯例只有一次,即桂冠诗人的认定,就连名歌手的胜选也不过只需要大主教签署的“橙色手迹”就行了。

除了桂冠诗人认定外,往年的“红色手迹”出台,无一不是王室教会首脑变更或重大国事决策等级别的事宜,而如果是“禁令”什么事物的话,性质不一定谈得上罪恶滔天,但肯定是违背了核心教义的过错罪行!

“缇雅木鸽烹饪60只,已进食47只,后厨待宰杀30只;椰子蟹烹饪10只,全部进食,待宰杀10只;帕拉多戈斯象龟烹饪进食1只……”神职人员念出这些动物的种类与数量。

“进食者和经手者全部作三个月监禁处罚,组织者芮妮拉处以双倍,相关通报和礼拜限制按规定执行。”卡莱斯蒂尼说道。

女宾客们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其实这年头只要有钱,只要不是极刑,任何监禁或牢狱之灾都可以保释,对于贵族来说,为了体现宽厚精神,还通常会出钱把自己的家仆们一起保了,但这会是一大笔伤筋动骨的资金。

还有一点重要的是,家族一段时间参加教会活动受限,再加上大范围的通报……这给家族添了个不光彩的大麻烦!就聚个会,受这种损失,没有一点对等的利益,纯粹吃了大亏。

两名邃晓者加八位神职人员,带着更多的涉事者陆续走出了大门,芮妮拉也一言不发地行在其中。

不管后续是个什么交钱保释法,至少先被关一晚上是少不了的。

站在未涉事仆从人群中的范宁却感觉,这一系列事情有哪里说不出的奇怪。

教会以这么大的力度执行这个禁令,前几天还和王室融洽论乐的卡莱斯蒂尼主教,这下面对一二十位伯爵起步的贵族说查就查,完全不考虑影响,这只是一方面。

还有地址的巧合、芮妮拉的身份、浴池水下的异动,调查另一条线的诺玛·冈的出现——这人第一时间明明是冲着浴池去的,但后来这件事情只字未提,重点全部转移到宴会上去了。

有查到“七重庇佑”与这里的相关性,只是刚才没能取得什么进展?

“这房屋的居住权人是游吟诗人塞涅西诺?”诺玛·冈开口问道。

“是的,冈小姐,这是一位‘锻狮’作曲家,刚刚那个组织者芮妮拉的老师。”卡莱斯蒂尼主教点了点头。

“以讨论组名义给他发个约谈加警告,然后别墅暂做查封处理。”

“好的。”

这时,有两个提公文包的男士从旋梯上“蹬蹬蹬”地下来,俯身在冈的耳边低声道:

“冈小姐,阁楼间涉及他的资料全部被烧毁了,其余地方也未有发现。”

资料?烧毁?垂着脑袋站立一旁的范宁心中一动。

“正好是涉及他的?”冈仰头望向楼梯方向眯起眼睛。

“对,从维埃恩之后至赛涅西诺之前的这段时间,连续三任音乐家在此生活留下的资料都保存完好,就前者这位的资料变成了几堆灰烬,不过数量本就不多,薄薄的四个抽屉。”

难道这个芮妮拉没问题,有问题的只是她老师?.冈沉吟片刻后问道:“做了初步鉴定没?是这个赛涅西诺近日烧的么?”

如果时间在48小时内,对这些灰烬烧渣作神秘学回溯,能得到较为详实的启示;七天到百日的这段时间,信息的详实度呈断崖式下跌,但仍能找寻到一些有价值的蛛丝马迹;而如果到了百日之外,那几乎就是缥缈难寻了,除非在回溯秘仪中,能借助到什么与调查对象存在强关联的对象作为“引物”。

这个神秘学原理和对逝者通灵的要求是类似的。

提公文包的绅士摇了摇头:

“时间非常长了,长官,恐怕接近四十年了。”

冈皱起了眉头。

四十年?难道当时维埃恩离开后就被什么人毁了?或者是他自己毁的?

这群人将涉事者分列押上马车后,又将会客厅里剩余的仆从全部遣散出门。

最后,给门窗四处贴上了带有教会标识的封条。

于是在门口等待自家女主人的司机们,此时和被撵出门的众人大眼瞪小眼。

夜色中,教会的马车渐行渐远,混乱的场面过了半个小时,仍有人原地茫然,未有动作。

范宁早已从人群中撤离。

他载着一块石砖,从别墅的后院一处升起,直接到了三层半的阁楼位置的墙边。

非凡琴弦再度从梦境中带出,故技重施之后,一堵紫色的无形之门被他从墙砖上推开。

阁楼的面积不小,但由于黑暗的氛围和密集的陈列而显得促狭,窗台和家具上有灰尘,不算特别厚,说明家仆雇工们对于这片地方仍有较低的清扫频率。

毕竟教会有过规定,这些旧居的使用人有维护原先音乐家史料的义务。

几分钟后,范宁循着台签标卡之类的东西找到了自己想看的区域。

数寸见方的扁平红木抽屉,四只白铜铁盒的表面完整而光洁,而里面都是厚厚一层均匀、细密的纸张灰烬,有镊子一类的翻探痕迹,应该是半小时前的调查员留下的。

的确是毁得一点信息都没有了。

但有一点至少可以明确——桌柜台面上维埃恩的名字镌刻得很清楚。

自己刚刚过来的狐百合原野另一端,托恩大师故居里信件往来的地址,就是维埃恩875年实现“唤醒之咏”后居住过的地方。

就是此处。

四十年的时间,他和现居者赛涅西诺间已经隔了三位音乐家。

范宁将抽屉推入,缓缓起身。

黑暗之中,他凭着灵觉缓步前行,从别墅阁楼下到三楼,又从三楼下到二楼。

在挂有长幅沙滩油画T形楼道转弯,朝二楼走廊深处走去,边思索着其中的可疑之处。

数个呼吸后,他走到了自己最初潜入的那扇宴会准备间的门前。

轻轻拧开房门后,范宁眉头皱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有一阵恍惚,似乎哪里不对劲。

在黑暗的房门前站定几秒后,范宁的目光落到了操作台前正放的座椅上。

随着右手轻轻抬起,靠窗的厚重帘子被凭空扯开,然后他双齿间微微咬紧。

那个被自己弄晕过去的女仆不见了!

(本章完)

第390章 第三乐章 森林的动物告诉我(3):

早已重新伪装成另一路人模样的范宁,在这扇宴会准备间的门口,盯着几米开外处掀开的帘子,足足站立了三分钟以上。

最开始所想的,自然是这个女仆莉莲也被“清场”撵出去了。

但是,刚刚自己站在人群中时,一直是在伪装莉莲的模样,如果教会在贴封条前,撞见了另外一模一样的人,早就引起大惊动了。

范宁倾向于认为,他们根本没在这里看到过有人!

——那么多有知者共同行动,不仅很难犯“目睹重复面孔无动于衷”的糊涂,更是很难在逐一搜寻之下,连一位无知者的睡眠呼吸都能错过。

“难道说,这个莉莲不仅在用膳或沐浴期间提前醒转了过来,而且自己还不告而别离开了别墅,甚至,离开前还将弄乱的物件回归了原位?”

“这实在太牵强了,但如果不是这样,还会是什么情况?……”

这个房间借着月色有微弱的采光,范宁先是走到窗子边,探望了一番下方湖道上已散得差不多的人群,然后又转过身来,仔细端详着那把完全正位摆放的座椅,以及揭开了半边的毛巾蒸汽大锅。

的确太奇怪了,与最初潜入时看到的完全一致,就像之前的那番所见和操作都不存在一样。

在他端详的同时,五个暗红色的血指纹,逐渐在后面的窗子上成型。

范宁并未察觉到异样,不过他走出房间前,还是用无形之力带上了宴会准备间的房门。

然后从二楼走廊深处往回走,又迈入了另一间管家账房。

在账房里,他核对了一番生活物资的采销台账,还有一些类似邀请函和回执的东西。

至少能得出的结论是,类似今天的女性私密聚会不只一次,光是最近半个月,在芮妮拉作为女主人的这里就有四次,而她作为宾客,也受邀去往过别的女主人家里。

具体做的事情,好像都是用膳、沐浴、护理、聊些闺中话题。

虽然是私密圈子,但看得出并没有刻意隐秘遮掩其中的来往过程。

要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除了昂扬的食欲、奇特的精油、再就只是后来违反了教会新出台的、这个态度强硬的禁捕禁食规定。

总体而言,似乎就是贵族女性阶层的奢侈享乐行为,在无意中触了教会霉头的感觉。

范宁离开了管家账房。

在他迈下通往一楼的旋梯台阶后,身后黑暗深处的宴会准备间,门缝之下多了一个凝着血污的脚印。

一楼的大浴池在超过一个小时后,空气仍然带着湿热与幽香,水温仍然离适宜的温度线没低多少。

漂浮的花瓣和浴具几乎静止,但随着范宁的跨入,非凡琴弦再度有了动静,而那处地方也开始重新翻腾起异质的涟漪光影。

范宁站在一个小马扎凳上,整个人悬浮在目标位置的水面上方。

手指钩住的琴弦,就像一根垂落的绵柔线,在他的轻轻转动下,在水中划出了一个圆柱体般的紫色封闭曲面。

对“钥”的秘密来说,封闭和拆解是事物的一组二元对立状态之一。

下一刻,在“烛”的温度逆行下,封闭区域内的水开始极具升温,沸腾不足以承载如此剧烈的变化,大量的水顷刻间就汽化消失,而紫色曲面外的水并没有补充涌入进来。

很快,范宁整个人已经站在了完全中空的浴池瓷砖上。

非凡琴弦的紫色光芒在剧烈闪动。

他蹲了下来,仔细感应着什么,而在他此时看不见的地方,二楼T字口的大幅沙滩油画上的人物开始七窍流血。

“不算非常深,但也不是一堵墙那么薄,用琴弦的无形拆解之力的话,恐怕会变成暴力拆解,做不到不留痕迹,而且破坏的范围万一超出了这个封闭圈,这么大的浴池的水灌进去……”

范宁试着用琴弦画了两个合并的半圆图案,果然,推拉不开。

考虑一番后,他决定用自己的指挥之力,一块砖一块砖地拆,虽然也是“暴力拆解”,但范围会尽量小一点。

“咔咔咔……嚓嚓嚓……”

范宁抬出的五指关节紧绷,这种平滑镶嵌的事物,他觉得找不到着力点,比起拧动钢筋铁板还费心力。

“咔嚓!——”一块瓷板带着周边的水泥硬生生凸了出来,被范宁控制扔到一边。

浴砖一块块被拆走,然后一块块不规则的水泥也被掰了下来,范宁的额头上开始沁出汗珠,终于,他发现下方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空腔。

再度清理一番后,范宁发现了这下面约两米深处,是一小段“井”形的空腔,其本身的高度大概也是再往下两米。

里面斜靠着一个一米多高的大盒子。

“琴盒?大提琴或者吉他?”控制其升上来后,范宁看清了这是个色泽黑褐、质地暗沉、表面覆有一层特殊油质的木制长匣。

异质色彩的光影正在透过那细密的缝隙闪烁着。

此地不宜久留,范宁也没想着能把这里复原到无事发生的样子,他随意地将那些拔下的砖石一股脑弄进了坑里。

然后抓起琴盒,踩上小凳,整个人腾空而起。

“嗬嗬…嗬嗬…嗬嗬嗬…”

池水刚刚填回被隔断的空间,突然身后响起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就像是有几百号人在被强迫往喉咙灌进一大桶油性液体,而齐齐发出的痛苦吞咽或呕吐声。

身后的浴池里,似乎有什么庞大而粘稠的东西翻涌了上来,蠕动蔓延的阴影顷刻间盖过头顶,盖住了房间内的微弱星光!

“什么鬼东西!?”范宁头皮一麻,不知怎么就想不由自主地回头而望。

这时视野前下方漂浮的那些花瓣,开始激烈地打起了旋。

各色花瓣就像受到斥力般迅速弹开分离,唯独紫色系的花瓣留在原位,仅有微微的漂移。

它们构成了几个极简的缩写单词:

「别回头,跑直线。」

范宁猛地扭正脖子,脚下矮凳的飞行速度再度加快。

而本来需要稍稍拐弯去往门帘的路线,也被他不假思索地放弃,整个人直接对着面前的木墙撞去。

这种速度之下他根本来不及控制琴弦穿门,只能勉强调用起灵感做了个预备动作,但后续的拆解进展却自动顺畅地衔接了下去,身影连着琴盒一同钻入紫色水波纹中

“咕嗤…咕嗤…”“咔咔咔!!——”

墙后方遍布着类似棍棒捣烂浆液的声音,以及尖锐的指甲挠墙声。

范宁不敢怠慢,真正贯彻了“跑直线”的提醒,根本不管别墅的房间和道路分布如何,笔直沿着最初的朝向一路横冲直闯。

他之前已经见识过了“裂分之蛹”的孳生物,而且那还是在切断营养源后萎缩的、失去神秘活性的残渣,那场面已经足够骇人,而按照琼的提醒,到了执序者这一级别的生物,其以恶意或随意态度所展示出的形象,位格不够的话直视一眼就会对认知造成巨大的创伤,甚至会让无知者当场发疯。

心脏砰砰乱跳,耳畔的风声和怪声在呼啸,范宁一路穿过柱子、穿过酒柜、穿过墙角,或者直接对着低矮的楼梯间撞了过去……

面对那些不是“垂直穿过平面”的障碍物时,他依旧感受到了尖锐或别扭的阻力,额头手臂等多处出现了挫伤和淤痕,但他完全不敢停下,穿出别墅之后仍然一路狂飙了二十分钟。

“砰!”

直到快接近自己的住处,才一个急刹俯冲砸落在一片草地上。

范宁大脑一阵抽痛,那个可能的“东西”并没有追上,身后的花海一片随风微微摇曳的和谐景象,这都开始有些让他怀疑,后面是不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了幻觉。

他没有第一时间打开琴盒,而是拽至一旁,仰面躺地,闭上双眼。

但没过几个呼吸,耳边的沙沙细响让范宁倏然睁眼坐直。

之前站立的小板凳上出现了一排刻痕:

「暂时不要入梦。」

事到如今,范宁几乎确定了这是琼留下的字,而刚才消失的女仆、归位的房间、以及浴池背后突然冒出的骇人未知事物,恐怕都是“绯红儿小姐”的动作!

“她的本质目的应该不是想弄死我,因为那样对她没有直接好处,最大的企图还是想进入启明教堂,弄到‘画中之泉’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所以我利用女仆潜入调查这一事,完全是在她的默许之下进行的?一个早就被附身、控制行动的人?……那芮妮拉作为骨干门徒,到底知不知道情况?我发现了浴池下方之物并成功带出,又到底是‘绯红儿小姐’促成的事情,还是额外发生的、让她失算了的事情?”

层层迷雾萦绕心头,范宁招手从附近挖出一颗尖石,握在手里沉吟片刻后,在凳面上紧贴着琼的下方刻道:

「我自己单独入梦都不行?」

很快,琼的答复就显示了出来:

「不行。」

只是自己单独而已,不带她这个“绯红儿小姐”的灵魂孪生体都不行?……范宁越来越觉得困惑。

按照之前的原理解释,“重返梦境之途”是一种极其隐秘的个人行为,即使一位有知者在世界表象的身体被敌人控制住了,也只能对其进行肉体上的摧残和毁灭,让他没法睡眠,没法入梦,想强制让其按自己的程式入梦,或去跟踪他的梦境,这都是很难做到的。

范宁盯着这个意为“不行”的字母沉默了片刻,然后下面又浮现出一排:

「但你旁边那个盒子应该没问题。」

他看到后,立即伸手将其锁扣和拉链解开。

眼前顿时一亮。

一把古典吉他,通身由泛着柔和光泽的浅色枫木制成,其轮廓线条极为优雅轻灵,琴身镶嵌有杏仁叶和石榴的图案。

更让他屏息注目的是,其琴弦仅有五根,皆带着极淡的颜色,从左到右从低音到高音依次是:青、红、(空)、绿、灰白条纹、青。

对应于音名的E、A、D、G、B、E,缺的那一根弦,正好是“钥”相的紫色!

琼几年前从“裂解场”里带出的那根非凡琴弦,竟然是来自于这一把古典吉他?

范宁将其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次后,又抓着琴颈立起翻转到了背面,这时他在左下角看到了一个紫红色的小凿纹。

其形状类似于人的脚掌底,线条有一种优美感,但中间的弧形又似乎表示其正在流血,对比整把吉他的外观,这显得有些神秘又可怖。

“你知道这个符号吗?”范宁下意识开口询问,随即他意识到琼不在身边,正准备重新捡起尖石,这时沙沙的响声仍旧出现。

「圣亚割妮徽记。」

“圣亚割妮?……”范宁皱眉拼读出那个单词。

这个发音让他有所耳闻,圣亚割妮在南大陆是个小城地名,同时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制琴家族,根据范宁对这个世界古董名琴知识的了解,出自于圣亚割妮制琴家族、古典吉他、浅色而轻灵的造型……

这把琴极有可能是托恩大师生前使用过的、艺术界抛出45万镑悬赏其下落的“伊利里安”!!

但是,“伊利里安”不在托恩故居,怎么反倒出现在了维埃恩的故居,还被埋在了浴池瓷砖的下面?

这个问题显然一时难以弄清其中缘由,范宁思考间用手指轻轻碰触着凳面,这时他突然意识到,这些划痕是完全真实的存在,甚至自己手指上还沾染上了木渣。

他飞速刻词问道:

「你为什么突然可以直接影响现实了?」

之前明明说的很清楚,不恢复到执序者实力,她是没法直接作用于醒时世界的,只能借助梦境媒介施加一些无形的幻觉、暗示或“灵异事件”。

几秒钟后,凳面上的“伤口”全部愈合,琼又刻下了一行新的词语:

「我不知道。」

“.…..不知道?”范宁瞪大了双眼。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间,琼的字迹还在不断显现:

「你现在的状态很奇怪。」

「或者说,你所在的整个南大陆都很奇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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