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良策”

见陆嶂这么说,陆卿也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了似的,对他点了点头:“罢了!我本也无意速速返京,那便趁着这样的大好时节,在外面多游玩上一些时日再说吧。

毕竟师父他老人家既然替我卜了卦,认为远行有益,那我也没有必要逆天而行。”

陆嶂听了陆卿的话,似乎也很满意。他实在算不上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此时此刻内心的情绪几乎都浮现在眼底,饶是端着一副高深的表情,也无济于事,根本无从掩饰。

陆卿对他那明晃晃挂在脸上的情绪视而不见,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似乎在得到了离州禁军大营惊现羯国奇毒的消息之后,陆嶂也就没有了继续聊下去的心思,只想尽快调转马头赶回羯国边境去。

到了分别的时候,陆嶂转身招呼过来自己的那一队随行,同他们说自己改了主意,前方化州内涝难行,他也另外有事,需要再回锦羯边境去。

他的随行官员虽然没有人站出来表示反对,毕竟出发前也都是得了鄢国公授意的,不敢轻易违逆屹王的意思,但免不了有人会问上几句,或者面露疑色。

陆嶂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见着陆卿身边的那几个人,站在他身后,虽然一言不发,但他们彼此之间的支持和信任是从眼神里就能够流露出来的。

他还认出了那个之前帮曹天保的侄儿洗脱罪名的长史,对方这次依旧随陆卿一同远行,很显然是极得陆卿信任的心腹角色。

反观自己……

陆嶂的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阵悲凉。

那些人都是外祖父的拥趸和党羽,他们对自己所有的恭维和支持,都是来自于外祖父过去的功勋和现在的势力。

如果外祖父忽然转而决定去扶持陆朝或者陆泽,甚至陆炎那种莽撞人,这些人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走,从此对自己不加理会吧?

思及此,陆嶂的心底忽然涌起一阵慌张,他发现自己身边平日里前呼后拥,看似风光无限,却又好像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眼下他也没有心思去深究这些,上马又冲陆卿一抱拳,带着一队人马绝尘而去,只留下逐渐远去的马蹄声,还有马蹄下扬起的烟尘。

严道心看着那些人越走越远,看起来走得还很急,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连马蹄声都听不大清了。

“我还是没明白……”他疑惑地扭头看了一眼陆卿,又把视线投向祝余,相比之下,他觉得祝余更像是一个能够有耐心跟自己说说明白的人,“那陆嶂不是羯王的女婿吗?

怎么把离州大营里面羯国毒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就不怕他嘴上说着要去杀个回马枪,实际上是跑去通风报信了吗?”

“离州大营的事情已经败露,几个死士也都自尽,经过了这些天司徒敬估计也已经把离州大营给整治得差不多了。

若这事真的是羯王唆使的,那他估计也早就得到了风声。

更何况咱们离开之前,陆卿已经将密函送回京城去,呈报给圣上,此事要如何定夺,圣上一清二楚,不是陆嶂通风报信能够改变的。”

祝余对严道心摇摇头,方才在一边冷眼旁观,她已经把陆卿的意图,以及陆嶂是如何一步一步被陆卿不着痕迹套进去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化州那边,白齐宏正带着工匠开山,若是被陆嶂撞见,这事就成不了啦。

方才陆嶂一听说化州那边内涝难行,实际上就已经打了退堂鼓,但是若不给他一个充分的理由,岂不是显得奉旨巡边的屹王,因为锦衣玉食惯了,吃不得苦,光是听说前方有水患就不愿前行?”

严道心恍然:“还真是!我虽没有与那陆嶂打过太多交道,但仅有的那几次都看得出,这是个沽名钓誉的货色,实际上做了什么另说,反正得把自己的虚名摆在前头。

若是只说化州水患,说不定这货为了给自己贴个什么美名,硬着头皮也得去。”

“你觉得陆嶂会不会把方才我告诉他的事情向羯王告密?”陆卿示意符文、符箓把马牵过来,顺便问祝余。

“不会。”祝余笃定地摇摇头,“这么多年,他应该也算鄢国公的好外孙吧?

鄢国公在遇到可能引火烧身的事情时,最喜欢做的就是尽快割席,陆嶂跟在他的身边,言传身教之下,估计也会下意识做出类似的选择。

所以关于离州大营惊现羯国毒草的事情,他非但不会去向羯王告密串通,帮羯王解困,反而还会对羯王方面严防死守,争取成功撇清。

如果有这个必要,我相信他也会在自己外祖父的支持下,大义灭亲以换取圣上的信任。”

说到这里,她皱了皱眉,一边从符箓手中接过自己那匹马的缰绳,扶着马鞍翻身上马,一边问:“但是有一件事我也没有想明白。

你方才把羯国毒草的事情告诉陆嶂,这是为了给他一个合适的借口,好让他放弃取道化州,避免给白齐宏的修渠进度添麻烦。

可是陆嶂竟然把羯国匪兵拿着朔国锻造的兵器在澜地占山为王的事情告诉了你……他有什么理由做这件事?总不会是单纯出于对自己兄长的好心吧?”

她这个疑问里面夹杂着对陆嶂做事动机明显的嘲讽,一旁的符文、符箓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世间何曾见过茹素的狼?”陆卿也笑了,摇摇头,“陆嶂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性子,明明耳根子软,优柔寡断,没有什么好主意,但却不自知。

平日里他几乎从未有过离开鄢国公视线的机会,鄢国公素来强势独断,有他在,陆嶂已经习惯了凡事听他安排,依赖于他,现在冷不防自己一个人在外,山高路远,不能马上询问鄢国公的意思,陆嶂心中免不了惶惑。

以他的个性,这种情况下,最保险的法子就是拉一个‘同伙’,大家都做一样的事,要对一起对,要错一起错,横竖他不会做个出头鸟,这便是最稳妥的‘良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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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1章 关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厮从小到大,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严道心鄙夷地在一旁撇了撇嘴。

“其实你方才说,怕冷落了赐婚的夫人会显得对圣上不敬,这话估计也说到陆嶂心眼儿里去了。”祝余把缰绳牢牢拉在手中,加了点力道夹了马肚子,马便脚步轻快地小跑起来,“他已经依着鄢国公的吩咐躲了出来,试图和羯国郡主划清界限,这事开弓没有回头箭,不论圣上会不会觉得被驳了面子,他都已经没办法改主意了。

既然这样,他想要拉着你一起,倒是挺说得过去,也算是从自己的脑袋里能想出来最好的办法了。

且不说你们两个都做了一样的事,能不能论得上‘法不责众’,至少有你也这么干,就不会把他一个人凸显出来,这样回头不论是对圣上还是对他外祖父,似乎都好交代。”

“只不过他自作聪明,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个人呐,本来也没想早早回京城去。

这下好了,顺水推舟,还可以拿他的话当做是挡箭牌!”严道心好笑地睨了一眼陆卿,“口口声声要听劝,把赐婚的夫人冷落在逍遥王府的内宅里头不加理会,结果自己都要跑去拜见岳丈泰山了!”

“听说我夫人家中还有不少待字闺中的姐妹,”陆卿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听了严道心的话,微微偏了偏头,一脸欠扁的浅笑,“若是师弟这般羡慕,回头我帮你求一求我那素未谋面的老泰山,看看他愿不愿意许你一个。”

“啊呸!你这厮,休想乱我道心!”严道心虚啐了陆卿一口,一夹马肚子,超过陆卿跑到了最前头。

这一次启程,五个人就没有再半路停下来歇息,骑马赶了一夜的路,天亮没多久便赶到了平山关塞。

平山关塞这会儿已经有人来来往往,只不过去朔国的不多,从朔国拿着度牒想要到锦国的却不少。

那些想要从朔国到锦国来的人,都在接受关隘官仔仔细细的核验盘问。

而从锦国到朔国去的人却寥寥无几。

祝余和陆卿跟在严道心的身后,一步一步朝关隘官面前走去。

她手里握着那张度牒,努力保持着呼吸平缓稳定,不让自己看起来显露出紧张的情绪。

在明知道自己手里的度牒是严道心伪造的之后,祝余实在是忍不住有些心虚,生怕被关隘官看出什么端倪。

然而,紧张了半天,手心的汗都要把那度牒沁潮湿了,真的走到那两个关隘官的跟前时,却发现那两个人根本连正眼都没打量过他们几个,似乎看到是几个道士打扮的人,便没有心思理会,只草草扫了一眼严道心手里的度牒,便挥了挥手,两个人打着呵欠凑一起扯起牛皮来了。

就这么轻轻松松地过了平山关塞,祝余松了一口气,可是心里面却好像装了几块黑石山上的大石头块儿一样。

近期朔国莫名其妙被冠上了那么多的嫌疑,她还一直感到疑惑,现在心里倒是有些明白过来了——有这么松懈的关隘官,何愁有心之人不能顺利蒙混过去为非作歹!

陆卿看祝余眉头紧锁,估计她是对方才这么容易就进入了朔国境内而感到忧心忡忡。

只是眼下才刚刚走过了平山关塞,就在那些守关兵士的眼皮子底下,不方便开口,他便只能给祝余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重新上马,继续前行。

原本符文担心连夜赶路,到了白天还不休息,祝余会吃不消,打算在过了关之后尽快找个地方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可是祝余因为如此轻松便过了那关隘,心情复杂得很,这会儿无心休息,生怕在路上多耽误了一些功夫,这期间就会又横生枝节,让之后的事情变得更加被动。

既然她不想停下来休息,陆卿和严道心也无所谓,五个人便继续赶路,到了下午的时候,才在一个村子外小道旁,他们把祝余拦了下来。

“磨刀不误砍柴工,都已经赶了这么久的路,不能一直不吃不喝的呀!”严道心对祝余说。

陆卿也让自己的马并排走在祝余旁边,伸手拉住她的缰绳:“从这儿到朔国都城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还需半日,就算我们不吃不喝一路冲过去,到了那边城门怕是也关了,今日无论如何也是赶不及进城了。

方才这一路上,你光顾着赶路,可有留意到这一路途经之处的情形?”

祝余一愣,摇了摇头,却也下意识拉住缰绳,让马儿慢了下来。

方才过关的时候,关隘那里的守军态度如此敷衍,让她心中警铃大作,一下子旁的就都顾不上了。

毕竟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种让自己最满意的生活状态,若是父亲和朔国莫名其妙背负了一个造反的罪名,不管是她自己,还是作为自己赐婚夫婿的陆卿必然都会受到牵连,在劫难逃。

到时候可就真的什么都不用谋划,人头落地之后,就可以彻彻底底躺平了。

方才她这一路上想的都是赶紧到都城去,想办法加强边境的盘查,再把乌铁和兵器的事情理顺清楚。

只有先了解清楚基本情况,她心里才能有底,也好与陆卿商量下一步的对策是什么。

现在被陆卿一提醒,她也意识到,所有暗中谋划的事情,一旦形成气候,在私下里一定是有迹可循的。

司徒敬向他们提到过他的父兄缴获过羯国匪兵手中的乌铁兵刃。

陆嶂也说锦帝收到密奏,在澜地作乱的羯国匪兵用的也是朔国锻造的兵器。

能够被他们缴获的,绝对不是那些来路不明的兵器的全部,甚至很有可能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而已。

这些事或许祝成还被蒙在鼓里,坊间却不可能全然无迹可寻。

“前方有一个茶棚,咱们过去坐一会儿,喝点茶,歇歇脚。”陆卿见她已经放慢了速度,知道这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见你父亲之前,咱们也该先有个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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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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