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沈安成道

九十贯能买到这等艳丽的女子不算贵,可见那个将领急于脱困的心思。

女子偷瞥了王安石一眼,心想这位可是名臣,若是能做了他的小妾,想来也还安稳。

这年头的女人没多少奢望,最大的奢望就是安稳, 若是再生下儿女,她们就觉得此生圆满了。

王安石嗯了一声,女子正在欢喜,却听他问道:“娘子何在?”

稍后吴氏就来了,“官人。”

“把她退回去。”

老王拂袖就准备出去,吴氏低声道:“官人,给钱了。”

买卖都成了,你说送就送?

王安石不满的道:“某喜欢清静, 那个……你的夫君是谁, 说出来。”

女子报了,王安石吩咐道:“去个人,把她的夫君找来。”

女子惊惶,稍后王家来了个大汉。

“见过王公。”

大汉就是被免职的武将,看着很是晦气。

吴氏在后面听着。

“带着回去!”

吴氏嘴角噙笑,心情不错。

老王和司马光一样只有一个女人,在外面的风评不错。按理吴氏该很幸福,可按照此刻的潜规则,当你年老色衰时,就该给自己的夫君找个小妾。

所以她找了。

如今她的表哥却不肯要,这让她如何不欢喜。

“小人不敢。”

“来人。”

“郎君。”

“给他们些钱,都送走。”

“王公,小人……”

外面传来了男子的哭声。

这个男子卖媳妇自然不要脸,可在此时却是正常的举措。

所以吴氏听到哭声就有些心酸。

“都去吧, 以后好生度日。”

稍后脚步声传来,房门被打开。

吴氏满心欢喜的说道:“这是官人自己送走的。”

这可不是我善妒赶走的啊!

王安石知道表妹的小心思,就说道:“是。”

吴氏马上就眉开眼笑的道:“官人还没吃饭, 快去把饭菜热了……还有酒。”

王安石摇摇头,觉得女人的心思真的难懂。

“官人,马上要省试了,也不知道大郎在哪,他也该去科举了。”

“嗯。”

王安石心中挂念着远在广州的王雱,说道:“此次省试怕是会很热闹。”

“为何?”

“沈安的题海之术尽人皆知,太学此次怕是艰难。还有那些斥责当下学风的……沈安会焦头烂额。”

……

官员不是谁都能当的,以前是要看背景,后来要举荐,依旧是要看背景……

直至科举一声炮响,百姓从此也能一窥以往高不可攀的官员之位。

所以说科举是华夏最重要的发明也不为过,它缓解了官制的僵化,更缓和了社会矛盾。

省试当天凌晨,贡院前多了一排军士。周围小贩云集,各种灯笼散着光,把周围映照的就像是白昼。

渐渐的有考生来了,等人多了之后,小贩就开始了叫卖。

祝青也来了,他含笑和江南东路的考生聚在一起说话,很是亲切。

“太学的来了!”

祝青闻声看去,就见外面来了一队人。

别的考生都是零零散散的来,可太学的不同,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议的,竟然是先集结,然后才来贡院。

青衣飘飘的学生昂首进来,让人不禁心生艳羡。

“好整齐啊!”

人都喜欢依附强大的集体,而太学这种整齐的队形就显得很强大。

他们左手矮凳,右手小几,背上背着考具,整齐划一,看着赏心悦目。

郭谦亲自带队,祝青见了就低声问道:“太学的科举成绩于沈安可是政绩,他竟然没来吗?”

“来了。”

“在哪?”

“在边上吃锅贴呢!”

祝青顺着手臂看过去,就见不远处一个年轻人正在喝水。

小贩在嘀咕着:“待诏吃慢些,您又不进去,干嘛这般急切?”

沈安喝了水,打个饱嗝,然后走了过去。

“见过待诏。”

太学学生们齐齐招呼,贡院前的嘈杂都被压了下去。

众人沉默,看着沈安缓缓走了过去。

“他会说些什么?鼓舞?”

祝青冷冷的道:“他会蛊惑。”

他急促的道:“先贤的学问就被他这般亵渎了,可你看看那些人,他们就像是见到了大儒般的兴奋激动,这是……亵渎!他们在亵渎学问!”

“不,闭嘴!某要听待诏说话。”

祝青皱眉看了边上的同伴一眼,却见他双拳紧握,兴奋的在看着那边。

这是利欲熏心之辈,某不屑与他并肩。

他刚想退后,却想起了程颢的话,于是又打消了主意,只是眉间却多了厌恶之色。

他看向了沈安。

周围的人也在看着沈安。

太学的师生们更是如此。

上次的科举考试太学一鸣惊人,这次呢?

学习方法已经传遍各处,褒贬不一,太学再无优势。

那么此次省试太学可能再度力压各路考生吗?

定然不能!

沈安刚才吃的有些急了,所以缓了缓,然后对这些学生说道:“进去,让他们看看我太学的风采!”

学生们轰然应诺:“是。”

一时间士气如虹,若是此时发下题目来,定然文思泉涌。

“开门了!”

沈安让开,太学的学生们整整齐齐的往前走去。

“这个像是什么?”

“军队!”

“对,就像是军队!”

“沈安竟然把太学的学生操练成了这样,幸好某没进去,否则……斯文扫地!”

有人一脸艳羡的道:“你这是进不去嫉妒了吧?嫉妒就嫉妒,何必说什么幸好没进去。”

那人冷笑道:“某很差吗?他们的题海之法某也学了,某嫉妒他们什么?”

“太学此次怕是不容乐观,怪不得沈安的话那么少。”

沈安站在那里目送着太学的学生进去,祝青特地绕过来从这边走,近前后说道:“沈待诏,你这般亵渎学问,夜里不怕做噩梦吗?”

沈安闻言看了他一眼,说道:“学问何用?”

从未有人这般问过这等问题,周围的人都是一愣,旋即有人说道:“明理。”

沈安笑道:“都活到二三十岁了还不明理?”

祝青冷静的道:“其中有大道,我辈当孜孜以求。”

狗屁的大道!

沈安隐住不屑说道:“可飞升了吗?”

噗!

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把儒家比作是道家。

祝青认真的道:“人活一世,就该弄清这个世界……否则就是浑浑噩噩,与草木何异?”

这话引发了不少共鸣,此刻前方在排队,正好有空,于是有人说道:“宇宙何处?多大?有什么东西?这个世间是何物在主宰……许多学问值得我等去追寻。”

宇宙多大?

宇宙在何处?

有什么东西?

沈安干咳一声,说道:“我等就身处宇宙之中,宇宙之大……一锅煮不下,大到你等无法想象……至于里面有什么东西,咱们就是宇宙里的东西……”

“你这是……”

有人觉得这个答案荒谬,正准备驳斥时,却发现无话可说。

“祝青!”

祝青是才子,众人都指望他驳倒沈安。

可祝青却只是淡淡的道:“此是狡辩。”

众人轰然而笑,然后跟着人流进去。

是啊!沈安这就是狡辩。

可等走一段后,有人讶然道:“这话一点都没错!”

“是啊!我即是宇宙,这等境界……豪迈啊!”

“宇宙之大,一锅煮不下……这般风趣的少见。”

“我等就是宇宙里的东西,我即是宇宙……”

“某怎么觉着自己很渺小?”

“尘埃罢了。是了,佛家有云,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正合沈待诏之言,”

“道家也有这等境界的话,可见沈待诏乃是佛道双修。”

“不,是儒道释三修。”

“……”

“待诏大才。”

一个送孩子考试的男子拱手行礼,敬佩的道:“听了待诏一番话,某大彻大悟,只觉得心中光明……多谢待诏提点。”

还有人说道:“宇宙即我,我即宇宙,某听了只觉得平时学问的不通之处尽皆豁然开朗。”

“待诏今日之言就像是磨镜子的磨石,让某心中的困惑之处皆被磨去,多谢。”

“……”

这是啥意思啊?

沈安心中懵逼,但只能拱手干笑,没法说话。

你们说的哥听不懂啊!

什么宇宙即我,我即宇宙。

宇宙大的要命,无边无沿,一个黑洞过来就把人给吸成了渣渣。

他一路干笑着回到了家中,恰好赵仲鍼出宫来,闻言就敬佩的道:“这个境界高深,安北兄,小弟也豁然开朗。”

“什么意思?”

沈安觉得自己是遇到了一群神经病。

赵仲鍼摇头晃脑的道:“天地人,这其间有大道理在,寻出这个大道理,就是明心见性,就是得了大道。”

沈安这才知道,合着这些人都是在追求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后世被归类在哲学里,学习的人很少。

可在此时,这些道理读书人都要去琢磨……

他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赵仲鍼,说道:“你们真可怜。”

赵仲鍼却很是钦佩的道:“我即宇宙,这是大我,也就是说要与宇宙同行。而小我却是宇宙的一份子,泥沙般的渺小……遵循大我的规则,行小我之事……如此则是大圆满……”

啪!

赵仲鍼捂头抱怨道:“你又打我!”

沈安叹道:“这些都是某随口扯的淡,你们竟然还当做是真理……”

赵仲鍼不禁大为崇拜:“你随口说的话竟然这般有道理,安北兄,要不你还是专心做学问吧。”

瞬间沈安觉得自己成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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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31章 喷大佬

“沈待诏,欧阳相公让你去政事堂。”

沈安本想在边上的酒楼弄个包间,做个关心学生们的姿态,没想到老欧阳找事。

他急匆匆的到了皇城外,在等候通传的时间里,见边上一个中年男子在看着自己, 就拱手道“某沈安,敢问……”

中年男子拱手道:“老夫程颢,见过待诏。”

三十多岁的年龄就自称老夫,看似可笑,可沈安没笑。

他定定的看着程颢,有种见大神的感觉。

卧槽!

这就是程氏兄弟中的程颢?

理学的起源不晚,但兴起却是这两兄弟搞出来的。

他们好像在洛阳研究了许久,所以被称之为洛学。

这个儒学的分枝后来渐渐庞大,被称为理学。

理学……

沈安的脑海中马上就出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

不是理就是气……

理气理气……好像是肠胃方面的问题?

是了,气不顺,气胀就需要理气,否则容易放屁。

大神啊!

这是沈安见到的第一位学问大神,他不禁仔细看着,却发现程颢长相普通。

哎!

没点大神模样,失望。

这时里面来人,沈安就拱拱手,一言不发的进去了。

程颢此时已经有了些名声,所以边上等候的官员中有人就不满的道:“他不过是小小的待诏,难道很了不得吗?竟然连话都不说,无礼之极!”

程颢温和的道:“初次见面,他又有事,应该的。”

作为学问人,程颢的脾气很好。

有人说道:“程先生此次回京授何官?”

程颢笑了笑, 也不说是遮掩一下,而是很坦荡的道:“监察御史里行。”

“好职位啊!”

众人一听就不禁艳羡不已。

在大宋要想升官,你必须要经过几道坎, 这些坎就是职位。

监察御史这个职位就是其中一个坎,干好了,以后升官发财自不必言。

无数重臣都担任过这个职务,可见监察御史的含金量。

所以大家都纷纷恭喜,一时间很是热闹。

就在这热闹中,有人说道:“今日省试,若是太学再度胜出,以后天下再无学问。”

“还有的。”

程颢平静的道:“学问在心中。”

“这话说得好。”

“刚才有人说什么……我即是宇宙,宇宙即是我……”

咦!

程颢抬头眯眼,赞道:“这话很好。万物皆是宇宙。天之理,人之理并不冲突,皆是天理……大善!大善!”

旁人也点头赞道:“苦苦寻求天理,天理却在自身,这话说的通透,是哪位大儒说的?”

程颢也颔首道:“是哪位说的?且待老夫上门拜访。”

“刚才就听了这话,没问谁说的。”

“刚才某问了。”

“是谁?”

“是……”

这个官员的目光有些闪烁,“是沈安说的。”

尼玛!

那厮不学无术啊!竟然还能说出这等让人恍然大悟的话?

程颢觉得有些奇怪,就说道:“题海之法不堪,可这话却是极为出众,不该牵累。”

老程很是大气的说一是一,二是二,不该搞株连。

可许多官员都一直认为沈安就是个滥竽充数的家伙,所以才觉得这是幻觉。

沈安竟然能说出这等让人敬佩的话来?

这是幻觉吧?

“没听错?”

“没听错,在贡院前有人问了沈安,他随口就说了这番话。”

卧槽!

这人竟然变得这般有学问了。

这种极具意境的话是所有人的追求,沈安的我即是宇宙,这话逼格太高,一下就镇住了这些人。

可他的脑海里还有许多这等高逼格的东西,若是都批发出来,大抵会被人供着,从此开宗立派,成为一方大佬。

程颢叹道:“这等话该是千锤百炼才能出来,沈待诏虽然年轻,可学问却不差,老夫当去请教。”

老程正在学问的迷茫期,很是好学。

那个传话的官员长吁短叹起来,边上有人问道:“你这是为何?”

官员唏嘘道:“有人传言,沈待诏先前的话只是随意说的……”

噗!

虽然没听到,但守门的军士确定有人在吐血。

众人夸赞不已的东西,你竟然说是自己随意说的。

就好比一干人等在夸赞自家的宝刀奋力无匹,然后沈安持刀挥斩,把他们的所谓宝刀全数斩断。就在大家震惊时,这厮淡淡的道:“这把刀是某家里最差的一把。”

这个不吐血真的是不行了。

程颢觉得自己的性情算是极端的好,但听到这话依旧忍不住想骂人。

什么叫做随口说的?

合着我们赞不绝口的话竟然是你随口说出来的?

这话也太气人了吧?

“不对,好像说的是……”

那个官员想了想,说道:“好像说的是随口扯的淡。”

守门的军士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冷,他确定自己感受到了煞气。

而沈安此刻也多了些煞气。

“舞弊?谁说的?”

他没想到欧阳修竟然说出这等话,不禁大怒。

欧阳修皱眉道:“慌什么?这些只是流言,老夫让你来是想问问,太学此次可有把握吗?”

这话里的含义就是:太学这次不会输的太惨吧?

沈安愕然,欧阳修以为他是没把握,就语重心长的道:“你那个题海之术终究无法保密,如今天下都在风行此术,如此大家都扯平了。太学……安北,人有起有落,起来时要稳重,不轻浮得意;落下时要淡然,从容面对那些责难和讥讽。一时的起起落落不算是什么,等过后你再看,就会觉着至为可笑。”

沈安真的是无语了。

“欧阳公,太学输不了啊!”

欧阳修叹道:“好吧好吧,输不了。”

年轻人总是这般好胜心强,那便随他去,等结果出来再安抚一番就是了。

“包拯在作甚?”

他话锋一转,就提及了老对头包拯。

这个自然不是问公事,沈安说道:“包公在家就教导包绶,闲暇时也在家里走动走动。”

“他那个毛病……”

欧阳修问的比较难为情,沈安装作没看见,说道:“如今每日服药,就再没犯过。”

这对老冤家看似不相往来,可暗地里却在打听着对方的消息。

这是对手,但更多的时候却是队友。

欧阳修公事繁忙,把沈安送出门去,最后交代道:“古人云,胜不骄,败不馁,你好生感悟一番。”

沈安笑着应了。

这些人都以为此次太学要扑街了,有人冷笑等着看热闹,有人现在就冷嘲热讽,幸灾乐祸。

可你们知道什么叫做大数据吗?

你们知道什么叫做概率吗?

沈安出去的时候遇到了程颢,他习惯性的拱拱手,想着这位大神进宫来干啥。

程颢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些不满,问道:“那话可是你说的吗?”

“什么话?”

“我即是宇宙……”

“对啊!”

沈安没觉得有什么,至于宇宙,哥哪天爆发个小宇宙给你们看看,要不破碎虚空也成。

程颢叹息道:“既然知道学问之贵,为何要授人题海之术?那方法是在亵渎学问,却不该是你弄出来的。”

这位大神果然是要批斗这个啊!

沈安淡淡的道:“学问在于用,能用就是学问。否则整日皓首穷经也是缘木求鱼。”

题海之法就是沈安的根基,只要这个学习方法一直是主流,那么他的地位就牢不可破。

百年后的史册上,他沈安和题海之术当会留名。

而且最关键的是此术一出,那些人想神话儒学的梦想就破灭了。

大家别哔哔什么儒学深不可测,大伙儿只是学来考科举罢了,扯这些干啥,还不如去多做几道题更实在些。

“用?”

程颢叹道:“此术一出,学问再无高下之别,看似无事,可却多了铜臭味。”

这话是说题海之术就是庸俗之术,不堪之术。

这个评价沈安却不能接受,他冷冷的道:“那程御史为何为官?何不归乡去做学问……另外也别去挣钱,自己种地,一箪食,一瓢饮,岂不快哉!”

边上两个官员听到这里都忍不住想笑。

你程颢把大道理说的天花乱坠,什么铜臭味,可有本事就亲自去践行啊!

做什么官?收什么俸禄?回家种地去吧,然后过着贫苦的生活,每日还要钻研学问……

沈安随意拱拱手,扬长而去。

程颢被这番话弄的有些晕乎,就像是被乱棍打了一顿。

喷了未来的理学大佬一把,沈安心情愉悦的找到了赵仲鍼。

“可有把握?”

赵仲鍼也在关心着省试。

“安心,某出手你还不信?”

沈安得意的道:“到时候这些学生就是新政的支持者,等他们在各处为官,新政铺下去,他们就是监督者,都是监察御史,你可知这有多少好处吗?”

赵仲鍼笑道:“好处太多了,有人在各处盯着新政,有问题能及时禀告,有人从中作梗也能及时发现……安北兄,好处多不胜数啊!”

沈安微笑道:“安心等着,到时候有你大展身手的机会。”

王安石当年要派人下去巡查才放心,可依旧被蒙蔽了。

现在沈安弄了无数学生出来,这些学生都是正经科举出仕,谁能排挤?

有他们在各处为官,这便是无数御史……

老王,我这招比你厉害吧?

这一刻沈安无比嘚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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