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1127【太上皇的文青梦碎】

离开鲔岫书院,朱国祥坐船直奔开封。

这里他挺熟的,没必要过多停留,但有一些人需要接见,比如被灭国的皇室(王室)成员。

包括宋徽宗的那些儿子,通通获得接见和赏赐。

疯子赵楷,终究还是病死了。

去年冬天他喝醉了病倒在街边,有好事者把他送去一个名妓那里,并顺利得到名妓给的赏钱。医生说病入膏肓没救了,名妓又派人把赵楷送回家,其发妻骂骂咧咧把人给收下。

弥留之际,回光返照,赵楷居然不疯了,对自己的妻儿说哪些人还没给画钱。

今年开始打扯皮官司,他的妻儿一口气状告了十多人。

舆论对他的妻儿很有利,但在法律上处于劣势。

第一,他们拿不出任何证据,而且赵楷早就疯了,临死前说的话不一定靠谱;第二,赵楷和正妻早就已经离婚,跟几个儿子也断绝了父子关系。

这桩官司轰动一时,至今也没最终判决,但原告方败诉是迟早的事。

现在获得太上皇接见,赵楷的前妻没说几句就哭。朱国祥被搞得头大无比,干脆自己掏钱给了二百贯,但拒绝插手官府的正常审判。

打发掉这一家子,朱国祥又跟其他人说话,渐渐轮到赵九那一家:“你如今在做何营生?”

赵构说道:“回禀上皇,小民被一富商聘为西席,教一些书法、绘画、音律。平时偶与士人聚会,也卖一些书画拙作。还兼给印书行做编校,亦给人写墓志铭,能领到几个润笔费。”

“愿意自力更生就很好,”朱国祥赞许道,“你们的后代,早已放开科举限制,可有谁考上功名的?”

赵构回答:“小民的次子、三子,皆已考中秀才。但才学还是不足,始终考不上举人。第四子聪慧,如今年龄尚幼,且精于数学、物理,小民打算让他考伎术官。”

朱国祥微笑颔首:“做伎术官也极好。”

宋徽宗的第十一子赵模突然说:“上皇陛下,小民的长子已考上举人,有望进士做官为朝廷效力!”

朱国祥赞许道:“难能可贵。且赐他笔砚镇纸一套,再赐一些好墨。”

“多谢陛下赏赐!”赵模大喜。

一番安抚,众人退下。

到了街上,赵模昂首挺胸得意洋洋,鼻孔朝天看向自己那些兄弟。

赵构撇撇嘴,懒得跟这弟弟说话。

赵构不是什么务实的性子,朝廷分给的少量田产,还有郊外的破房子,早就已经被他给卖了。如今全家租住在城郭,靠他打几份工过日子,生活其实并不拮据,但想买房子遥遥无期。

而且,自从第一次炒期货血亏之后,赵构就对这玩意儿入迷了。一有点闲钱就往交易所跑,试图把自己亏掉的本钱赚回来。

有赔有赚,但大体上是亏的,赵构始终乐此不彼。

儿子考上举人的赵模就老实得多,他姐姐赵福金、妹妹赵富金都是朱铭的妃子,每年都会派人给他送来一些零用钱。

刚开始赵模还需要自己种地,渐渐的改为招佃户耕种,并且把种粮食改为种菜,专门给开封市民供给蔬菜。姐妹送来的零用钱,赵模也一直存着,找到机会就购买土地。

如今,赵模在开封郊外已有三百多亩菜地。还养了两头耕牛、四头骡子,以供自用和出租。还养了一些鸡和鹅,卖不掉的老菜叶子,正好可以喂养家禽。

做了京郊小地主,赵模挺满意现状。

除了赵宋皇室,开封还有几个李氏、段氏、王氏。李氏又分为西夏李氏和安南李氏,他们在开封过得有好有差,具体要看各自的本事和性格。

离了开封,又去商丘。

这里是北宋的南京,现在的南京虽然变成金陵,但商丘依旧商旅如织极为繁华,因为它位于汴河的重要节点。

拥有同样现状的还有大名,大名府是北宋的北京。现在虽然没了政治地位,但也没了频繁的黄河灾害,并且还连通幽燕之地,大名坐拥运河反而变得更加繁荣。

幽燕人口,已渐渐恢复。

跟中原和江南相比,幽燕自然地广人稀。可随着朝廷不断组织移民,以及自然繁衍生息,燕山府各县总人口恢复到38万,这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大明刚刚收复的时候,燕山府由于人烟稀少,因此辖地给它划得非常大——北至密云、怀柔,西至居庸关,南到涿州、固安,东抵蓟州、宝坻。

这么大的地盘,总共才38万人?

真的已经很多了,刚收复时还不到两万……

等燕山府人口恢复到60万,朱铭就打算把这里设为北京。

到时候,行政区划还会更改:把涿州、固安、安次等州县划归河北省,赤峰、承德、张家口等军事重地划给北京燕山府。

燕山府的野战军和驻防军,随着人口比例进行扩编,并且野战军要归为禁军序列,承担非常艰巨的北方国防任务。

说白了,北京燕山府、南京金陵府,就是大明的中央直辖市。

那里的主力军队是禁军。

那里的主要官员是京官。

为了挟制燕山府,遵化铁矿必须留在河北省。朝廷对遵化铁矿的定位,是今后河北、东北、漠南、北京的主要武器装备供应基地。

现在还不行,遵化人口太少,连矿工都招不足。

……

朱国祥第一次到楚州,作为淮南省的首府,这里没有让他失望。

但终归不是江南水乡,无法满足太上皇对古代烟雨巷陌的美好想象。他穿越之前来过这里,那個时候叫淮安,已经没剩多少古建筑了。

继续往南,到了扬州就好得多,虽然扬州比楚州人口更少。

而且,无数文人墨客,在扬州留下了诸多诗词。

搞了两辈子农学的朱国祥,归根结底是一个文青。他喜欢扬州。

扬州百姓,也喜欢太上皇。

因为当今的官员和士子,对太上皇极尽溢美之词。他们掌握着全国舆论风向,在不断的歌颂赞扬当中,老百姓也觉得太上皇乃当世尧舜。

船队抵达的当天,扬州百姓闻讯而至,一窝蜂的出城往码头跑。

扬州知府和指挥使害怕出问题,紧急调来更多官差和士兵,总算把邗沟附近的主道给拦住。

“太上皇来了,太上皇来了!”

人们在道旁不断推搡,甚至有些家伙爬到树上。

扬州知府叶义问看得直擦汗,生怕搞出什么踩踏事件,连忙请指挥使带兵继续分离人群。

“太上皇万岁!”

不知谁最先喊出声,越来越多人跟着喊,随即就是成片成片的跪拜。

洛阳、开封百姓,别说看到太上皇,就连遇朱铭都不跪了。扬州百姓却对太上皇很稀罕,跪拜的同时还抬头张望,想看看朱国祥到底长啥样,是不是头顶真就罩着紫气。

这种场面,过了开封就经常出现,朱国祥的随从已经应对自如。

很快有十多人跑过来,招呼老百姓们站起来。并让本地文武官员,把围观百姓分得更散,朱国祥和妃嫔子女这才真正现身。

老百姓瞬间变得激动,疯狂挥手呼喊,朱国祥也朝着四处作揖回礼。

折腾好半天,太上皇的队伍,终于接近扬州城墙。但没有选择进城,而是折道前往城外东北郊的山光寺,因为进城必然引起更大范围的骚动。

山光寺乃唐代所建,苏东坡曾在此醉酒卧舟。

朱国祥和后妃、子女、太监、宫女,以及部分侍卫,接下来几天会住在寺庙里。大部分侍卫,则在山下扎营,并且把守各处山道。

住持领着僧人,在山光桥迎接,并带着太上皇游览山岭和寺院。

当地文武官员想要跟随,被朱国祥打发回去办公,只留下文武主官全程陪着。

次日,事先进行局部戒严,扬州文武引着太上皇闲逛。

扬州知府叶义问的政绩还不错,否则也不可能调来这里当官。

但军事方面肯定不行。

历史上,他成功预测金兵南下,建议南宋朝廷早做准备。结果完颜亮真来了,南宋君臣认为他通晓兵事,于是让他督师抗金。

他说起来头头是道,真正掌兵却各种骚操作,很快就被罢官扔去提举道观。

登上扬州北城楼,叶义问指着城外说:“扬州这些年愈发繁华,但人口多了不便管理。臣拟增筑北面城墙,并规整新城区的街道,只要成功留任就可动工。”

“为何需要留任才能动工?”朱国祥问道。

叶义问说:“跟那些百姓谈搬迁安置就花了两年时间,臣三年任期将满,须得留任才可执行。否则的话,下一任知府来了,还得重新再谈过。”

朱国祥听得明白:“城外多有不听话的富户?”

叶义问点头:“除了富户,还有官宦人家。大明第一科进士李易,其家宅和田产就在那边。李家人已经谈妥了,给他们置换南郊一片地皮。被迁走的南郊百姓,一些搬去更远的乡村安置,一些愿意进城就分给房屋。”

扬州的情况比较特殊。

北宋的扬州城,面积比唐代扬州城更得小。

五代时这里被屠城洗劫好几次,甚至连大片城墙都被扒了。后周时又毁一次,重建和增筑时都面积不大。

随着人口日渐增多,城外房屋乱七八糟毫无规划,早些年甚至还有大片耕地。

而且官员和富商家庭也极多,拆迁工作极为困难。

不仅如此,扬州城外还有军队驻扎地。想要拆迁,还须获得兵部批准。

叶义问说:“臣在增筑扬州城的时候,打算恢复唐代罗城那一片,直接让扬州城区面积翻倍。扬州有钱也有人,完全可以那样增筑。”

朱国祥微笑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按照叶义问的增筑之法,扬州的城区面积,将一跃超过省会楚州城。

那个时候的扬州,才是完全体的扬州,而非现在这样城市拥挤,放眼城内城外各种脏乱差。

逛了一阵,朱国祥想游玩瘦西湖。

结果扬州没有瘦西湖,只在主城西北有几片水洼,而且水洼之间还没彻底连通。随着附郭居民变多,大量生活污水排入,水质恶化隔老远都能闻到臭味。

朱国祥站在自己心心念念的瘦西湖旁,捂鼻看着那浑浊不堪的水洼,美好幻想如玻璃般瞬间碎裂一地。

老子的瘦西湖啊!

朱国祥痛心疾首的对叶义问说:“确实该借着增筑城池,好生整治一番。堂堂扬州,怎能这般模样?这几片水洼,也可以连成一片,种些藕荷以娱百姓。杭州有西湖,扬州也可以有瘦西湖。”

叶义问大喜,当即让人拿来纸笔,请太上皇题写“瘦西湖”三个大字。

有了太上皇的墨宝,他留任扬州知府就稳了,一切拆迁工作也能更顺利,包括说服兵部拆迁扬州军营!

朱国祥又问:“二十四桥在何处?”

“那边。”叶义问指着西边。

唐代的二十四桥,就在扬州西城墙外,如今已快要变成郊外了。

二十四桥附近,到处是随意搭建的民居。

哪还有半点诗情画意?

太上皇突然就不想逛扬州了。

(本章完)

第1133章 1128【资本主义萌芽?】

试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朱国祥还未离开扬州,梅雨季节就来临了。

梅雨挺浪漫,有风湿病除外。

沈有容和另外两个太上皇妃,默默忍受着风湿疼。但很快被朱国祥发现,只能派侍卫先送她们北归,等梅雨季过了再来南方汇合。

沈有容在北方的时候,风湿病一直不严重,甚至都没怎么当回事儿。可到了扬州,被梅雨一激,疼得翻来覆去整宿睡不着。

时晴时雨。

朱国祥坐在凉亭之中,迎面吹着微风,环顾周围景色。山上的寺庙,山下的城池,还有那隐约可见的运河,全部笼罩在朦胧烟雨之中。

这感觉太惬意了,仿佛自己置身于一副山水画。

待得雨势稍歇,天地更加澄净。朱国祥兴致愈隆,踩着打滑的泥泞山道,跑去山下学苏轼醉酒卧舟。

他一脚深一脚浅的下山,好几次差点摔倒,看得陪同人员心惊不已。

偏偏太上皇还不让旁人搀扶,非要自己拄杖徐行。

谨慎了两辈子,朱国祥难得任性一回。

一直在扬州逗留到梅雨季过去,队伍终于启程继续往南。

长江突发洪汛,众人在瓜州镇又停半月。继而从瓜州渡过江,朱国祥留在润州(镇江)城不走,打听到今年洪灾不严重才继续南下。

一路游玩到了苏州,沿途城镇多有纺织作坊,规模最大的竟雇工好几百,这个发现让朱国祥非常高兴。

他在苏州接见官员,问起江南这边的具体情况。

苏州知府陈在庭是四川仁寿人,他对朱国祥说:“改稻田为棉田者,随着朝廷放宽限制,这几年是愈发的多了。即便棉田的赋税更重,农民种棉花的收入,也至少比种稻子高两三成。现在棉田赋税也降了,跟稻田赋税一样,农民种棉就赚得更多。”

朱国祥是专业人士,点头赞许:“棉稻赋税一致最好,朝廷不能用税收来扰乱农事。”

棉稻赋税如果不同,不但官府收税混乱,农民种田也拎不清。

不同区域,不同土壤,怎么耕种应该因地制宜。

如果平时舍不得施肥,又或者地力较贫的土地,最佳耕种方式是两棉一稻。即种两年棉花,再种一年稻子,再种两年棉花……如此交替循环,只在种稻时施以粪肥、豆粕,在培养地力的同时还能减少病虫害。

如果舍得多施肥,又或者极为肥沃的农田,则可以三棉一稻。

亦有农民,喜欢一棉一稻,甚至轮种麦子或油菜。

这么复杂的种植方式,如果朝廷给棉田收重税,必然打乱农民的耕种计划。

一刀切,要不得。

朱国祥又问:“大量改种棉花,粮食可以保障吗?”

陈在庭说道:“洞庭湖周边区域,稻米产量逐年增加,可以填补江南粮食空缺。而且,这几年从海外运来的粮食也变多了。”

以前海贸不那么卷,商贾看不起买卖粮食那点利润。

但现在海上贸易竞争激烈,越来越多海商愿意贩运粮食。虽然赚得没那么多,但只要错开粮食丰收季节,运到沿海各省贩卖是稳赚不赔的。

其中甚至包括台湾!

历史上,台湾在清朝中期得到大开发,那里的粮食根本吃不完。清政府对台湾管控严格,但依旧挡不住台湾粮食外运,甚至经常有走私到天津售出的记录。

什么海上漕运风险大,完全就是扯淡。

海商敢把台湾水稻走私去天津,若无足够利润他们会愿意吗?这可是走私!

如今的台湾(包括澎湖列岛),户籍人口已经增涨到五万余,主要人口是迁徙过去的福建疍民及后代,另有好几千是台北地区的归化土著。

琉求国王(台北土著部落酋长)非常识相,先是归附大明,继而请求去除国号。换取朱皇帝封他为侯爵,并赐予大量布匹等财货,还获得上万亩土地的田契。

在台湾县令的诱导之下,这位酋长连土地都放弃了,举家搬去开封城内居住。朱皇帝又赐了一处开封豪宅、两间开封店铺,以及开封远郊八百亩土地。

如此优待,就是为了归化台北土著,并把土著转化为自耕农。

现在,台湾已经有两个县。

一个县在澎湖、台中地区,以大陆移民为主。

一個县在台北、桃园、基隆地区,以归化土著和留下来的淘金客为主。

聊了一阵粮食安全问题,朱国祥又说:“我从润州一路行来,发现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纺织工场,想必湖州、杭州那边也有不少吧。仅凭江南的蚕丝和棉花,能够供应给那些工场吗?”

陈在庭回答说:“鲁棉和楚棉,也会往江南这边运售。”

楚棉运到江南售出很正常,因为江南有更完备的纺织业体系。

但鲁棉南运是啥情况?

唐宋时期的山东丝、麻织业很发达,相关从业者可以转化为棉纺织啊。

朱国祥不太了解纺织情况,对此颇为好奇。

陈在庭回答说:“同样质量的棉花,在江南纺织出的棉布,普遍比山东那边质量更优。”

为啥更优?

陈在庭也说不明白。

在场的其他官员,同样无法回答。

于是,他们赶紧找来一位棉纺场主。

那位棉纺场主姓胡,见到太上皇极为兴奋,详细解释说:“可能是气候问题,山东沿海的棉布,就比山东内陆的棉布质量更好。济南周边府县种棉花的极多,但那些府县在纺纱织布时,棉纱强力不够,短绒多,飞花多,断头多,条干差。棉纱粗细不匀,棉结也多,纺起来很慢。”

说完,又补了一句:“这种情况,距离海边越远越明显,而且到了冬天就更明显。自从江南棉布兴起之后,就稳稳压住山东棉布。山东棉布卖不起高价,便有棉商把山东棉花往江南运售,再把江南棉布运回北方售卖。”

听完这位棉纺场主的叙述,朱国祥大概猜到跟空气干冷有关。

山东棉纺织业想要发展,必须解决相关的技术问题,否则山东只能沦为江南棉纺织业的原料供应地。就算突破了技术难题,由于增加纺织工序,成本也比江南这边更高。

更何况,江南还有出海优势,棉布在外销时更加便利,山东那边是竞争不过的。

当然,现阶段的大明棉布,还是以内销为主,国内还有大片的空白市场。

等今后国内市场趋于饱和,棉布出口就会变得竞争激烈。棉农、棉商、布商、海商会形成利益共同体,迫切希望开拓更多的海外市场。

若是海外市场也趋于饱和,那就需要玩更多手段了。比如摧毁印度各邦国的棉纺织业,把印度棉布市场给抢过来。

不止是抢印度本土市场。

印度的棉纺织业极为发达,其棉布远销东非、西亚、中亚、东南亚……一旦把印度棉纺织业干死,大明棉布就有了更广阔的倾销地。

历史上,莫卧儿王朝穷兵黩武,为了榨取战争经费,自己把印度棉纺织业干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英国人用殖民手段干死的,而不是靠工业效率来抢走市场!

次日,太上皇去视察胡氏的纺织工场。

这家纺织工场,有三百多个织工,清一色的全部为女性。

机器为脚踏式织布机。

胡氏纺织场主说:“最初山东那边织造棉布,是用麻布、丝绸织机来改的。但棉纱纺布又有不同,以前的老办法很多时候不适用。琼州、南洋、印度等地也织棉布,圣天子派人去各国各地打听,最后由工部伎术官改造出现有的机器。”

印度棉纺织业虽然极为发达,但他们的织布机真的很落后。

印度人使用的是腰机,必须坐在地上织布。非常亏腰,效率低下,而且不能做出复杂的提花等工序。

历史上,是黄道婆从海南学来技术,然后再改进各类机械。

胡氏场主继续说道:“工部伎术官改进之后,山东匠人又有改进,江南匠人继续改进,最后造出来的就是眼前这种。”

朱国祥仔细观察,发现这种织布机比较原始。

当然,朱国祥眼里的所谓原始,其实已经吊打棉纺织业发展了上千年的印度!

印度那边就很奇怪,干什么都喜欢蹲着或坐于地面。他们的棉布织机,早在公元前就已经出现了,却始终是坐在地上纺布,一直到进入工业时代都未再突破。

不觉得累吗?

就像切菜的时候,明明可以站着切,在桌上放一块菜板,省时省力还卫生。印度传统切菜方式,却非要坐在地上,用刀子慢慢的削,或者随便找个东西垫着切,或者干脆用手心当菜板切。

“你这里不纺纱?”朱国祥问道。

胡氏工场主说:“有专门的纺纱场,小民从纺纱场买来棉纱纺布。也有一些棉农,在自己家里纺纱,然后卖到小民的织布场。”

朱国祥点头:“这样也好,各司其职,可提高工效。”

胡氏工场主说:“纺纱之前还要轧棉、弹棉。刚开始没有搅车,须得手剥去籽。后来伎术官发明了手摇轧棉机,山东匠人改进为手摇加脚踏,江南匠人又改进为搅车。”

这种发展方式,并非谁比谁更聪明。

不管是轧棉机还是棉布织机,最初都是由朝廷出面,通过海商打听各国技术,再聚集一批工部伎术官改进。当时山东棉纺织业最兴盛,在实际生产过程中,山东匠人再改进工部技术。

后来棉纺织中心转到江南,山东那边受到压制,而且受气候条件限制,于是变成江南匠人在生产活动中继续改进。

每一次改进,都让纺织效率成倍提升!

甚至是一次性提升好几倍。

跟蒸汽机结合?

抱歉,现有的纺织技术,还不配使用蒸汽机。

甚至不配使用水力机械。

水力麻纺机已经渐渐普及,导致麻布价格不断下跌。高丽人以前稀罕的麻布,大明海商一船船廉价卖过去。现在高丽并为朝鲜省,那里的普通百姓也不用光屁股了。

但棉花纤维太短,水力纺棉纱容易断,更别提用蒸汽机纺棉纱了。

一是要突破纺纱技术难题,二是要培养更优质的长绒棉。

朱国祥对胡氏工场主说:“你们这些纺纱和织布的商贾,可以悬赏让匠人继续改进嘛。《大明律·工律》已经颁布了专利法,一旦改进,朝廷会保护你们的利益。”

“一直在尝试改进。”胡氏工场主其实心里在吐槽。

棉纺织相关专利,已经打扯皮官司十几年。那几个匠人虽然也捞到一些钱财,但被官司搞得心力交瘁,甚至还遭到了人身威胁。

最后,匠人们纷纷把专利卖断给大商贾,由有钱优势的大商贾来慢慢打官司。

可即便是大商贾,跨府县打官司也极难,就更别提什么跨省打官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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