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天上一日!

当初,

在这里,

他用八辆马车的香蕉,

把人家勾引来了。

征服,征服,征服……

在陪伴其征服地狱的过程中,一身紫色毛发的它因为受伤被污染,在余生之中都变成了黑色。

在他陨落前,

感知到大限将至时,

给了它自由。

它没走,

在他走后,

它扛着他的棺椁,一起住进了这极西封印之地。

它没被封印,却又像是一个被封印得最厉害的一个。

几千年来,

其余被封印的存在都或多或少的有些暴动,企图挣开这宿命的束缚。

它,一直是最安静的一个。

大好年华,本是属于猴子的跳脱性格,硬生生地在这枯冢中静坐着,静坐到了自己的大限来临。

其实,

那会儿它已经算是“死”了,

只不过是为了多看他一会儿,多守护他一会儿,它一直在透支着。

最终,

曲终人散前,

它出来了,

一部解开了封印之地的封印,领着这些骨头渣子们攻城,改了“生死簿”。

一部则是去了阳间,找到末代,质问他为何要将自己和他当年一起打下来的江山拱手相送!

在它眼里,他一直还活着的。

他一直风华绝代,嗯,这是在外人眼中以及后世的神话传说里是这样。

实际上,

它记得最深的,

还是相遇的那一天,

他依靠在马车旁,指着他身后的香蕉贱笑的模样。

那时的它,空有一身蛮力,连化形都做不到,却被他的大香蕉所勾引。

他伸手,

摸了摸它的头,

道:

“跟着我,有香蕉吃!”

天见可怜,

后世阴司神话传说中初代府君身边的那个战无不胜的紫金神猴,

居然是被几车香蕉给拐骗来的。

眼下,

沼泽地里,

都是香蕉。

周老板不清楚到底是谁,会无聊到在地狱这种真正意义穷山恶水的地方栽种着香蕉。

他也不清楚,初代怎么晓得那里有香蕉的。

当然了,

果农的哭泣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一场祭奠。

它为他守灵数千年,

今日,

他为它送上祭品。

阳间男女在热恋时,很喜欢许诺下各种海誓山盟,但对比眼前的这一幕,一人一猴的互相守护和追思,仿佛这才是经历过时间锤炼洗涤出来的真谛本质。

对这种哀思,

周老板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人生百年,

周泽两世为人,加起来,也没活过四十岁。

哪怕这两年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见过了太多的光怪陆离,但你想要去感同身受一下这种大几千年长短的感情和陪伴,还是有些不现实。

沼泽地里,不时有气泡冒出。

他还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

然而,

这会儿不会再有一个呆头呆脑地猴子冒出来,手指放在嘴里,看着这漫山遍野的香蕉流口水了。

虽然哭的是“周泽”,伤心的也是“周泽”,

但周老板更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

以至于,周老板忽然觉得,好像,活那么长,也没什么意思。

当自己的后代子孙已经和自己形同陌路,当自己真正意义上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你的时间,

还有什么意义?

当然了,这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真让周老板现在就去死,他也肯定是不愿意的。

周老板还记得,那只紫金神猴,其实在最后,几乎已经“神志不清”了,它一直幻想着他还活着,甚至臆想出了一个“他”。

可能,在他离去之后,

它和他一起缔造出来的阴司,

才是它唯一值得珍念的东西了吧。

不是为了名利,也不是为了权力,否则它就不会做一个这么多年的守墓人,它要是没留在封印之地,依照着它紫金神猴的寿元,在后世府君的年代里,依旧能当一个“太上皇”或者“太上长老”。

它在意的,是它和他的点点滴滴。

这不是爱情,甚至用“爱情”俩字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反而是一种亵渎。

地狱正在大变之中,

仿佛一条被遏制了很久的堰塞湖终于决堤,滚滚浪潮之下,将席卷下方的一切。

有人在惶恐,有人在张望,有人在期盼;

但在这一股浪潮之下,原本应该真正在意的人,却显得很随意。

一个是赢勾,

一个是初代,

赢勾打了菩萨两拳,就准备离开了。

初代打了菩萨一拳,然后来这里祭奠。

周泽只记得祭奠结束后,

地狱的苍穹已经变得坑坑洼洼,那一条条粗壮的青筋带着毫不遮掩地狰狞困锁着这一切。

然后,

初代离开了沼泽地,回到了他之前出来的洞穴,再度躺回了棺椁里。

…………

白光,

又是这几乎可以引起人雪盲症的白光。

懒汉一只手依旧搭着周泽的肩膀,俩人一起往前走着。

也就是周老板大场面见多了,所以不觉得有什么,换做其余人,比如安不起,若是真的有朝一日可以和初代府君勾肩搭背一下,

啧啧……

“这之后,进出阴阳的路,会很难走了。”

懒汉感慨着,

眼角,

似乎还带着没有擦去的眼……屎。

“去这里还不如去三亚旅游。”

“三亚是个什么地方?”

“有大海,阳光很好的一个地方。哦,那里物价挺高,房子还死贵。”

“你待久了,就会觉得,地狱其实还不错。一切表象皆虚妄,有时候,地狱这边的事物,反而更纯粹一些。”

“我就是个俗人,地狱吃根香蕉都这么艰难,真的不适合我。”

井口就在前面,

赢勾站在井口旁边。

“替我照顾一下我那个败家仔。”

“我会的。”

“泰山,是你的了。”

“这怎么好意思……”

“反正本来就在你体内,我又没做什么。”

“…………”周泽。

忽然觉得,

好亏啊。

你拿本来就在我手上的东西奖励我?

“真的是可惜啊,为什么,就不拼一把呢?”

初代还是不那么甘心,他错生了年代,没能赶上这个时候。

或许,

打心眼儿里,

他是不服赢勾的。

但没办法,

双方是错开一个时代的地狱之主,

错过了交手的机会。

双方都在属于自己的那个时代里无敌寂寞,

但赢勾却曾亲自斩下那双手,

硬生生地阻止了变天的来临。

就像是大家都是国内最优秀的运动员,都把省运会全运会的金牌拿到手软,被誉为自己时代最强的一位。

但有一位曾拿过奥运会金牌,而另一个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能去参加奥运会。

总归,

是不一样的。

“其实我觉得老道……额,我觉得那败家子做得也不错,保留有生力量嘛,当初张少帅也是这么做的。”

“张少帅是谁?”

懒汉又不懂了。

站在井边的赢勾也没理会,但很显然,他也不懂。

周泽耸了耸肩,他很难去跟这俩岁数几千上万的人去解释“小张”先生是谁,

只能道:

“他的评价,还不错,和你那个败家子,很相似。”

“哦?”懒汉疑惑了一下,紧接着,懒汉马上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他坐对了&&%&*…………对么?”

说着,

懒汉又用力拍了一下周泽的肩膀,

“小伙子,我很看好你啊。”

说完这些,

初代走到了赢勾面前,

道:

“我舒服了,现在,还给你了。”

“…………”周泽。

“…………”赢勾。

“阿紫的事儿,别放在心上,刚刚我已经顺手解开了,那个死结,已经不存在了。”

“你叫那只猴子什么?”

“阿紫。”

“所以,你们这些人取名字都这么随意的么?”

“名字只是一个称谓而已,就比如现在地狱里的人,有几个知道我名字的?”

“好像,也对。不对,等一下,这么说你当初是拿八两马车的香蕉诱huo了一头母…………”

懒汉伸手,捂住了周泽的嘴,同时对赢勾道:

“你们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周老板奋力地挣脱开懒汉的手,

没再去追究紫金神猴性别的问题,

而是问了一个在他心里盘旋了好久好久,同时也是地狱里一代又一代官差们都很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们每一代府君身边都要配一只猴子?”

“哦?他们身边都有猴子么,我一直没注意。”

“都有!”

周老板很肯定地说道。

难不成,你们一家子,祖祖辈辈都猴缘很深?

“也没什么大不了,第一个吃瓜。”

“嗯,然后呢?”

“第二个模仿着吃瓜。”

“嗯,然后呢?”

“第三个模仿前两个吃瓜。”

“这之后呢?”

“传统,就这么来了呗。”

“就这样?”

“这个答案,让你不是很满意?”

“总觉得,不是很精彩。”

“抱歉,让你失望了,要不,我再给你编一个精彩的答案?”

“我看行。”

赢勾那边则是伸出手,

抓住了周泽的肩膀,

显然,

他是看周泽和懒汉哔哔这么久了,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我觉得再说会儿话也不迟。”周老板对赢勾道。

赢勾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看着面前的这口井,

道:

“你知道,从这里还阳,要多久么?”

“多久?”

周泽看向了赢勾,然后又看向了懒汉。

懒汉挠挠头,道:

“以前嘛,一炷香的功夫就够了,也就比黄泉路慢点儿。

这会儿不是变天了嘛,

估计得一年的功夫了。

再耽搁一会儿,等天变完了,可能得十年的功夫。

哎,

别急啊,

再等等,别急着走啊!

我保证给你编一个让你满意的答案……”

(本章完)

第984章 今夕是何年

书屋的生意,一直不是很好。

随着电子化时代的到来,以传统纸张为传播载体的一切媒介,仿佛都在逐渐地失去其活力。

很多人在经过这家书店时,往往会对这家只在深夜开门的书店居然还没倒闭感到万分地好奇。

好在他们的好奇也有限,

毕竟,

这个世界上比这个更值得去探寻的事儿实在是太多了,

比如自家的孩子为什么越长越像是自己的一个发小。

若是有人真的显得没事儿做,偏巧那阵子又走背字儿,运势很衰弱的话,晚上来书店,说不定能有一些特殊的惊喜。

日复一日,年……过了一年。

这一年,总体来说,风平浪静。

“开饭啦!”

系着围裙的莺莺从厨房里走出,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砂锅。

莺莺很聪明,这一点,没人能否认,这一年来,她的厨艺进步神速,和许清朗分单双日,单日她来做饭。

桌上,

一盘凉拌黄瓜,一盘韭黄肉丝,一盘沧州铁狮子头,一盘木耳炒山药,正中间的则是一锅小鸡炖蘑菇。

另外,

还有一道莺莺的自创菜,藕饼的做法,但里面加了薄荷叶,在夏天,吃一口这个,脆脆的,爽口不说,还解油腻。

“豁,真巧啊,吃着呢。”

老张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了书屋的门口。

一开始,当莺莺开始掌勺后,老张倒是“不巧”了许久,但之后,品尝过莺莺的手艺后,就一直“好巧”了。

“是啊,真巧啊,我还多摆了一副碗筷。”

老道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老张。

老张也不客气,坐下来,直接开吃。

人间匆忙,

很多人上下班忙碌时,可能吃饭对于他们来说,只是随意地垫吧两口。

外卖、快餐,种种出现的各种丰富的形式,归根究底,还是将一日三餐给简化简化再简化了。

而真正赋予了吃饭以一种“生活”和“享受”主义内涵的餐食,现在真的很难寻找了,书屋这边倒是保留和继承了下来。

因为,

大家都很闲。

一个厨子是有着丰厚陪葬品年纪二百岁的僵尸,

一个厨子是有着二十几套房与国运紧紧相连的拆迁户,

食物,

在他们的手上,

才能真正地被赋予“生活”的灵魂。

黑小妞扛着不少瓜果过来,都分别打包好了,有的是要发快递给月牙他们这几个外地鬼差的,有的是要让老张带回警局的。

书屋自产的水果,完全的绿色,绝对比外面卖得要好吃多了,拿出去送人也很有面子。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只是偶尔有人盛饭或者喝汤的间隙,

目光会瞥向靠窗位置的那个沙发,

然而沙发上,

没有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日子太淡了,

太寡淡的日子总会让人有些不太习惯,

还是咸一点好,

可惜,

缺盐。

安律师打了个饱嗝儿,

放下筷子,

离开了餐桌,走到了吧台那边,拿起莺莺饭前就给他泡好的超霸杯咖啡“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

手机里,

还有一条未读短信,

他预约的肾结石手术将在下周三进行。

这具身体,安律师一直挺满意的,要长相有长相,要气质有气质,就是容易生结石。

老道的身体倒是不错,癌症是恐怖的,尤其是对于晚期癌症患者来说,仿佛被提前判了死刑。

但有些人心态好,而这类人,往往容易创造出一些奇迹。

比如被医生判定只剩下仨月的老道,这一年来,除了每隔一段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或者化疗以外,其余时候,都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哦,

头发没了,

这是难免的。

这让他在一段时间里,穿上道袍时显得不伦不类,路人还以为他是佛道双修。

后来,

有一位曾被老道资助的女大学生在考上京城大学后,特意来通城看望老道;

见了老道的模样后,第二天就把自己留了十多年的长发给剪了。

假发的制作流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而由人发为原材料制造出来的假发,可以有效地避免过敏和头皮发炎的这些问题。

这些问题对于寻常人来说只是小问题,但对于癌症患者的身体来说,则算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老道每天都喜滋滋地戴着他的假发,

逢人就和人家讲自己头上假发的故事,

乐善好施几十年了,

他不计较任何的回报,

但任何善意的回应,都能够让他高兴开心许久。

不过,最新的检查报告显示,癌细胞已经扩散到老道脑部了,手术安排在半个月后。

但老道依旧整天乐呵呵的,

饭后,

老道出去遛食,

出了书店门,

转身就进了隔壁药店,

芳芳又胖了一圈,

她嫁人了,

丈夫是个现役军人,婚假结束后就返回了部队。

时间很短,但芳芳和她的丈夫都很努力,丈夫回部队俩月后,芳芳检查出了身孕。

现在,芳芳开始习惯坐在药店柜台后面,一边继续看美白博主视频一边给小孩织毛衣。

当然了,

这些博主推荐的化妆品她是不可能再用的了,一切,都为了孩子。

“哟,忙着呐,鸡汤喝了么?”

“喝了,好喝。”

“必须的,但你也不能一直坐着,多走走,你这么p…………这么瘦弱,得多锻炼锻炼,才好顺产。”

“怕疼嘞,直接剖腹咧。”

“行,那也好。”

老道点点头,走入了病房。

这间病房,依旧很挤。

最里面的床铺上,

勾薪躺在那儿,

一条腿打着石膏,挂着点滴,绷带包裹着皮肤,隐约间,还能看见青黑的痕迹。

俩月前,

鼓足了勇气的勾薪终于又跨出了那一步,

在连续于病房中把《越狱》全系列都刷完后,

于那个夜黑风高,而且还打雷的晚上,

他偷偷摸摸地走出了药店。

也不能说是偷偷摸摸吧,

他医疗费都是给足了的,而且是提前半年付。

同时,

在他下床离开病房这个过程中,

隔壁床上的“庆”,

其实一直睁着眼在看着他的表演。

勾薪一直想不通,

这个隔壁床的大人物,以及外面两个床位的大人物们,怎么就这么能沉得住气。

是的,那俩男娃娃还没醒,躺尸了快一年了,还没醒。

但庆早醒了,还会和他一起看《越狱》。

但这些个大人物,似乎一点想法都没有。

这让一直想要找探路石的勾薪很难受,

他憋不住了,

他要溜了。

然后,

那一晚,

刚走出药店的他,

被雷劈了。

身子被劈了个焦黑,

滚落到了井盖那儿,

井盖有些松动,

塌了,

腿也摔断了。

如果不是被执勤的警察发现,及时送回到了距离最近的这家药店进行抢救,可能这条命,也就没了。

庆就这么躺在床上,

看着勾薪站着走出去,

再看着勾薪横着躺回来。

表情上,

无喜无悲。

她不跑,

自那一天那个老人在病房里说了句时日无多后,

地狱短时间内就风起云涌,

接连发生了大事件,

随后没多久,

地狱和阳间的通道竟然被完全堵住了,

哪怕是庆想感应到地狱的气息都没办法做到。

她被震撼了,

府君之威,

恐怖如斯!

所以,

当老道推开病房门,

问道:

“哟,小姑娘,吃了吗?”

庆笑容满面,眼睛弯成了可爱的月牙,热情地回应道:

“吃了呢,爷爷。”

………………

一杯猫屎咖啡,

一份被熨烫得很整齐的报纸,

每天都会定时摆放在周泽的床头柜上。

莺莺怕哪天老板醒来后,发现身边没咖啡可以喝,也没有保持可以翻阅。

这一年来,

每天下午,

莺莺都会拿着《女仆的自我修养V》,

靠在床上,

看会儿书,

在看会儿老板。

老板爱干净,

每天早上和晚上,莺莺都会给老板洗澡。

每天两次按摩,

时不时地推着轮椅带老板去晒太阳。

有时候,

护工勤快不勤快,

你直接去看看她照料的病人身上有没有褥疮就清楚了。

午后的风,有些和煦暖人。

风从窗户吹进来,

吹动了周泽额前的头发。

没有任何的预兆,

周老板在此时缓缓地睁开了眼。

莺莺似乎有所感应,

扭头看向了自家老板。

没有惊喜,

没有欢呼,

有的,

只是如同日常一般的似水温柔,

仿佛过去的不是一年,

仅仅是昨天;

“老板,你醒啦?”

周泽闭上了眼,过了会儿再度睁开,仿佛有些难以适应此时的光亮,脑子里还有些浑浑噩噩的。

不过,

他看清楚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儿,

嘴角,

下意识地露出了笑容。

“我醒了?”

“对啊,老板,要洗澡么?”

莺莺清楚地记得老板的任何习惯。

“我是在做梦么?”

在跳下井口后,

周老板做了一年的梦了,好多好多的梦。

“没有呢,老板,是你醒了呢。”

周泽艰难地抬起手,

莺莺主动地把自己依偎在了周泽怀中,

搂着怀里的女孩儿,那一股熟悉的凉意袭来,虽然没以前那般的冰冷,却依旧能够让周泽觉得很是舒服。

周泽有些不放心道:

“莺莺?”

“嗯,我在,老板。”

“叫一个。”

“嘤嘤嘤…………”

“嗯,不是梦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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