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临朝听政

待到母子二人吃完了饭,恰巧安梓扬也安排好了锦衣卫中的事情,便与两人一道乘车入宫,前往乾清宫。

朱翊镜再怎么不争气,安梓扬再如何对这个废物点心不满,但无论是朱载还是李淼,都不会希望他出事。

乾清宫内,朱夫人紧张地看着李淼,抿着嘴不敢出声,直到李淼放下了手才焦急问道。

「大李—」

「没事儿。」

李淼擡手在朱翊镜脉门上掐了一把,朱翊镜便一声不地昏了过去。

「他体内确实没有什么异样,至少可以确定没有半点对他有害的东西,更不存在别人的『性」。但刘瑾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不应该是无的放矢—-可他也没负责什么紧要差事。」

「保险起见,今日起您和他就不要出宫了,就在文渊阁旁边找个偏殿住下,这样我连带着指挥使一并看顾着也方便。」

「我已修成玄览,就算有之前刘锦衣那样的人来,我也能立刻察觉,靠近不了你们。」

朱夫人松了口气,点头答应。

安梓扬便准备带着两人前往文渊阁,刚一迈步,就被李淼从身后喊下。

「小安子,你来。」

安梓扬一个转身拧腰就奏到了李淼面前。

「镇抚使您吩咐,小的这就去办!」

李淼把一张纸条塞到他手中。

「交给指挥使。」

「得嘞!」

安梓扬没半句废话,转身就走。

等安排好了朱翊镜母子二人的住处、护卫,安梓扬回返文渊阁二楼,柳白云等人已经各自领了差事离去,内间只剩了梅青禾。

安梓扬迈步进来,就将李淼给的纸条递给了朱载。

「指挥使,镇抚使的信儿。

「嗯。」

朱载接过纸条,只扫了一眼,眉头就是一皱。目光不自觉地朝着乾清宫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往下一撇。

「大李—————·唉。」」

半响,他才长叹一声,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下一块牌子,连带着那张纸条扔给了安梓扬。

安梓扬不明所以,在纸条上扫了一眼,竟是直接惊怒,连对朱载的恭敬态度也忘记了,皱眉喊道。

「不行!指挥使!这绝对不行!」

转身就要走。

「我去找镇抚使!」

手刚摸到门上,就被朱载厉声镇住。

「安梓扬!你忘了你是个锦衣卫了么!」

「我不做这个锦衣卫又如何!」

安梓扬猛然转身,却是眼眶通红一片,双拳紧握,再没了半点平日里谄媚阿的态度。

「指挥使,若没有镇抚使,你道我多愿意来做这个千户的吗!」

他擡起手,将朱载交给他的牌子举起。

「今日之事,归根究底都是您绑住了镇抚使的手脚!若没有您,什么太监文官瀛洲天下,镇抚使想走就走、想杀就杀,焉能对他有什么威胁!」

「你道我想让他留下的吗!」

朱载也是满面怒容。

两人对视,都是寸步不让。

却把一旁的梅青禾晾下了。

她左右看了看,挠了挠头,沉默了半响,才犹豫着开口。

「呢,不然我——」

「没你的事儿!」「与你无关!」

朱载与安梓扬一齐转头怒喝。

梅青禾再度挠了挠头,也不恼,却也知道自己就是个打手,没能力参与到这两人的争执之中,自觉地闭了嘴。

半响,朱载才坐下,拍了拍椅子扶手。

「你能改了大李的想法,我这位子就交给你坐。」

安梓扬沉默了。

他缓缓摇了摇头。<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李淼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无论是敌是友。这一点,他很清楚。

朱载沉声说道。

「既然如此,你有在这里顶撞老夫的时间,不如去把事情做得周密一些,对得起大李对你的栽培。」

安梓扬再度沉默。

片刻之后,他一拱手。

「属下自去领家法。」

「不必,把事情做得隐蔽一些,不要让人察觉,人手你自己去调,不必来回我了。」

朱载捏着眉心,挥手。

安梓扬对他深施一礼,带着梅青禾离去。

只留下朱载在文渊阁内,先是沉思了半响,而后长叹一声,擡手在桌上起的奏章中取下一份,批写了起来。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忽然有人敲响了房门。

笃笃笃。

三声,间隔不长,清脆而柔和。

朱载眉头一皱,说一声:「进。」

便有一人推门走了进来,笑着对朱载拱了拱手。

「朱指挥使,可忙么?」

朱载心中咯瞪一声,面上不显,起身笑着开口道:「闫公,平日也不见你上来」

有何要事?」

那人身着青色蟒袍,身材瘦削,面容清瘤,长须垂胸。面上虽然带笑,却仍让人感觉端肃,如同一只伸长了喙的老鹤,正饥肠地端详着水面。

此人,正是大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实无名的宰相、在皇帝懒政之后事实上把持着大朔朝堂的权臣,内阁首辅闫松,

也正是朱载这半年来最为头疼的对手。

不过两人毕竟都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人了,就算台面下再如何争斗,面上却一直维持着温和有礼的微笑,从未当面撕破过脸。

闫松笑着上前,与朱载一齐走到旁边的茶桌前坐下,两人寒暄了几句,饮了几口茶,浪费了约摸小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将话头引向正题。

他说:「朱指挥使这一年辛苦。」

「哪里,幸得陛下信重,尽忠职守罢了。」

「呵呵,说的是,论起信重,我们这些外臣,终究是比不得朱指挥使。」

闫松说到此处,一声长叹。

「说起来,我已经有数月未能面见陛下了」

朱载眼神一凝,面上不显,笑着说道。

「闫公可有事情要向陛下进言?」

闫松摇了摇头,忽然起身负手站定,缓缓说道。

「只是有些杞人忧天今年的折子来看,各地的税赋、田地状况堪忧,又有去年反贼刺驾一事,已经有许多地方不太安稳。」

他豁然转身。

「眼下的天下,已经是风雨飘摇,朱指挥使身为宗室,难道不想挽回一二吗?」

朱载面色已经冷了下来。

「闫公这是何意?」

闫松肃容说道。

「今日之局面,全是因为陛下久居深宫、不履朝政,而又有人从中阻塞圣听!使陛下的恩泽只能惠及阿奉承之人,而不能惠及天下万民!」

「所以,明日我将携百官奏请圣上,临朝听政!」

第393章 嘘

闫松说完之后,便与朱载对视,不再开口。

朱载举起茶杯喝着,心中却是风起云涌。

「他这是要—逼宫!」

「此人是陛下的亲信,之前一直以陛下马首是瞻,他若不是知道了什么,绝不会敢做出这种事情!所以,他已经与东厂勾结了起来!」

「我道为何有凭多官员愿意用自己的信誉背书、让东厂能够在南京调动骁骑右卫和旗手卫,原来是因为领头的是内阁首辅!」

「他是只想中断陛下重修武功的进程,还是想借着众目,与东厂合伙做些什么?」

心思电转之间,朱载笑着站起身,快步走到闫松面前,握住了他的双手。

「闫公,你今日所说,正是我一直所想的呀!」

「朱指挥使此话当真?明日可愿与我一道上书?」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啊哈哈哈哈一」

两人相视而笑,携手走到门边。

闫松朝着朱载一拱手。

「如此,明日东华门见!」

「一定,一定!」

门缓缓关上,在两人的视线隔绝的那一瞬间。

朱载的脸上再无半点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杀意。

「此人,不能再留!无论他明日想要做什么,都不能让他成功!」

「眼下不是在乎朝堂稳定的时候了,今夜就让大李前去取下此人头颅!务求一击即中

门外,闫松面色如常地下了楼,到了内间。

过了片刻,朱载下楼,朝着乾清宫方向走去。在他身后,一名书吏遥望了一眼他的背影,转身快步走到内间,到了闫松身侧,低声说道。

「闫公,他去了。」

「嗯。」

闫松挥了挥手,书吏便转身离去。

他在面前的奏章上勾了一笔,放到一侧,这才似有意似无意地擡起了目光,朝着乾清宫方向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他便再度低下了头,又拿起一份奏章批阅了起来。

是夜。

东华门外,小时雍坊。

闫府。

若说京城之内,有谁家最好找,非当朝首辅闫松家莫属。

朱漆门楼高逾三丈,檐角悬铜铃,风过如鸣佩。入内青石铺道,两侧列太湖石,五进院落,正厅中楠木梁柱皆描金,地设波斯绒毯,十二扇紫檀屏风并列。

后园引玉泉活水成曲池,九曲廊桥缀琉璃亭,四面鲸脂灯悬挂在过道、墙壁、廊柱之上,黄白色的光线穿过枝叶,留下道道阴影。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盏灯笼照亮了两个腰背挺拔、龙行虎步的身影,一人挎着长刀,

一人提看长剑,缓步沿看门廊行进。

虽是寻常护院打扮,但只要是在江湖上厮混过几年的人,都能看出这两人是高手。

能在一府之地扬名立万的,二流高手。

挎刀这人,名为「雪上霜」。

提剑这人,名为「铁秋衣」。

两人都是江湖上闯出了名号的人物,只是去年年中之时,参加京城黑道龙头「铁掌弥勒」严笑生的宴席,结果无端被上门抓人的锦衣卫一并逮了回去。

幸好两人虽然算不得什么好人,平日里多少也算是守规矩,在锦衣卫诏狱里待了数月,总算是捡了一条命出来。

若说之前两人多少还有点江湖人共有的脾气,轻视权势,经历了锦衣卫这一遭,他们算是看透了这大朔运行的底层规则一一朝廷,才是最大的拳头;权势,才是最锋利的兵刃。

于是两人就借着闫府招收护院的机会,靠自己过硬的武功混了进来,想着借闫松的权势,混个官身出来。

说着,就到了眼下。

两人也算是共患难过的了,现在又是一条路上走的,关系处的自然亲近无比。四下无人,就闲聊起了些白天不方便说的闲话。<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闫阁老今日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怎么说?」

「平日里他用过饭之后,到了戌时就会熄灯入睡,可现在都是丑时了,咱们方才路过他门外的时候,还是亮着灯呢。」

「瞎,你耳功差了些,我却是听得真真的一一闫阁老这是在待客呢。」

铁秋衣脚步一停。

「待客?这都丑时了,明日还要处理政事,待得什么客?」

雪上霜双手一摊。

「我哪儿知道去,许是大官,许是旧友,我就是能听清他们说什么,也不敢去听不是?」

「也是。」

两人就继续朝前走。

「话说,你有没有觉得,近几日总是感觉有点儿疹得慌?」

「..—·怎么说?」

「我也说不好,你也知道,我平日爱喝酒,有时候会拿钱,跟伙房的厨娘换点闫阁老的好酒喝,但昨日我去换酒的时候——-她却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事儿一样。」

铁秋衣说着,打了个寒颤。

「你是不知道,当时她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就感觉浑身发凉。那眼神,恐怕只有去年咱们碰见的那个凶人能比!」

「那么凶!」

雪上霜也是若寒蝉。

他知道铁秋衣拿来做比的是谁。

正是当日的锦衣卫千户,现在的北镇抚司镇抚使,江湖人称「死逝镇抚」的绝世魔头说起来,两人竟然能从他手中逃得一条命出来,简直是泼天的运势!若非是畏惧他找上门来,单就「与死逝镇抚交手,幸而不死」这故事,就足够两人在江湖上闯下一番家底!

想到此处,两人齐齐一叹,继续说起了方才的话题。

「说起来,我也有这种感觉。」

雪上霜低声说道。

「前几日我与另外一人巡院,路上碰见了给闫阁老送酒的侍女——你也知道,我平日里有点儿口花花,恰好也认得她,就上前想调笑几句。」

「可她看了我一眼,我愣是没敢上前。」

铁秋衣闻言,低声问道。

「可也是觉得眼神生冷?」

雪上霜摇头。

「倒也不是,就是感觉不能上前-就好像去年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一样,体内真气凝结、运行不畅,带着整个身子都僵硬了起来。」

「喉—」

两人又是齐齐一叹。

「怎么今日说着说着,总是提起那个人来?」

「哪个人?」

「还能有谁,撕尸千户,死逝镇抚,李淼呗。」

雪上霜转头奇怪地看了铁秋衣一眼,明明是对方先提了那个人,怎么现在又来问?

这一看,却是愣住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

铁秋衣僵在原地,脸色煞白,不住颤抖。一只带着乌金手套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再往上,则是一张带着玩味微笑的脸。

一张熟悉的脸,一张,无数次出现在两人噩梦中的脸。

李淼擡手搭在雪上霜肩头,真气钻入经脉,镇住了他即将出口的尖叫。

他笑着,在嘴唇前面竖起一根食指。

「嘘。」

「我看你俩,有点儿眼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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