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在灶子前忙碌的年轻人，戚夫人只觉得这孩子似乎从小老儿那边继承了他所有的好，同时也将他所有的不好都剔除了。

这样的人儿，真的是世上少有，明明在她的眼中，眼前这个年轻人时不时就会转化成一团无法观测的存在，但他依然如平时那样，给坐在那儿的姑娘们做好吃的。

明明在转化的明灭瞬间并不好受，也许还会伴着痛苦，但他从来没有表现出什么。

这个年轻人，应该是已经切断了他的感官系统——戚夫人只能这么想，要不然她真的无法想像杜林这个孩子每分每秒所受的苦楚。

可如果这样，那么‘女娲娘娘为这片大地寻到了一个心硬无比的新神’这个占卜得到的答案，就真的成了事实。

想到这里，戚夫人抹了抹眼角。

这片大地亏欠杜林这个孩子太多，就像是上一次烛龙之间讨论的那样，他们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杜林留下的各支血脉。

只可惜，那个叫谭娅的公爵孙女并没有留于长唐的心思，既然如此，烛龙们也不会勉强。

但如果有一天，以阿尔金为姓氏的这一支衰败了，长唐的烛龙也不会坐视不管。

杜林为了保护这片大地所做的牺牲，值得烛龙们做出选择。

想到这里，戚夫人又看到杜林端着做好的黑鱼肉片走出了厨房。

黑鱼是长唐的特产，只要处理得当，鱼肉将是极为鲜美，这个年轻人神魂双生，这一手鱼肉，很显然来自前世。

他的确是大家所猜想的那样，是货真价实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东土人。无论这个东土在他的时代变成什么模样，但是只要饮食不改，那他就必然是与长唐人一样系出同源。

“戚夫人，您也来吃一点吧。”杜林微笑着招呼道。

对此，戚夫人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比年轻人，我吃的不多，现在还饱着呢。”

说完，她站了起来，借着出门走走的借口，想要远离这些现在幸福着的年轻人。

因为看他们久了，她就会想到形单影只的自己。

走出了食堂，戚夫人又想起了过去，年轻时的自己奋不顾身的喜欢上那个在群山间对着墓群沉默的年长同类，他在她的记忆里极少笑过，听说是自从她的妻子离世之后就再也没怎么笑过了。

他一个人，活了这么久，见了那么多的血泪，走过那么多的悲苦，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而她，也只是想帮一帮他，让他的生路不再有凄苦。

站在院子里的戚夫人又想到了如今，三关四海初定，想来也有一定用得到他的地方，所以才会这么时不时的就从大众眼中消失。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时不时的出现在上京人的眼中，然后又在突然间消失。

据说他去找过上京城的金匠师傅，一定是在为杜林的后代打一些首饰做为长辈的礼物吧。

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声，然后像是听到了什么一般，她扭头看向墙头，发现小老儿正在翻墙而过。

“你怎么翻墙翻过来了！”她有些惊讶，又有些好笑——这小老头还是和以前那样，喜欢翻这烛龙馆的墙头。

“我这不是找你有点事情吗。”这小老儿佝偻着身子，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走了过来。

“又是来借钱吗。”戚夫人知道小老儿的事情，他来借钱，也是为了去那群山看他的那些年轻人。

所以她掏出了她的钱包。

“我不是来找你借钱的，相反的，军部把我这些欠的差旅费都报销了，我是来找你还钱的。”小老儿一边说，一边掏出了一张支票：“这是你的。”

这让戚夫人有些的摸不着头脑了：“你半夜过来就是为了还我的钱吗。”

她真的觉得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我什么时候让你还过钱了。

她正这么悲伤着，就突然看到这个小老儿又掏出了一个盒子，他小心的打开了盒子：“漂亮吗。”

里面是一个金镯子，上面打着很繁复的花纹，真的非常漂亮。

所以她点了点头：“漂亮，是给杜林的孩子的吗。”

“给你的。”小老儿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想了很久，觉得你对我真的好，所以我想娶你，给你一个名份。”

戚夫人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她的一场白日梦，因为只有梦里才会有一切成真的可能性。

但是小老儿解人意地掐了她的手背一下：“不是做梦，我真的想娶你。”

戚夫人只觉得有些痛，这痛让她又气又笑：“不是，你怎么能真掐我的。”

“不掐你，我看你还觉得自己在做梦。”说完，小老儿取出了手镯：“我可是花了不少钱，来，给你戴上。”

戚夫人乖乖的让眼前这个小老儿为他戴上了手镯，意外的合适。

“走，我带你去夜市玩。”小老儿一边说，一边伸出手。

戚夫人笑着让他牵住了手，这一刻，她忘了明天还有课要上，也不想什么课了——这一切，都不如与情郎夜游集市。

………………

听完了这一切，杜林给自家小老儿分了一支烟：“合着你们就逛到现在？”

“对，她困了，说是最近几天都没睡好，回家了，我想着她不是有课要上吗，就回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杜林一脸的愁苦：“我现在建议你立即回去，陪人家戚夫人好好睡一觉。”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大门：“还有，我求你了，走大门吧，多大的人了还翻墙。”

“呃，这个我当年在天师府就习惯翻墙了，不过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要是过去被她给揍出来了怎么办。”小老儿还是有些疑惑。

“你要是被揍出来了就来找我行了吧，我没见过你这么傻的我告诉你，要不是因为你算是我祖宗我才不想管你。”杜林说完，朱唇轻启呸了一声。

我的这个老祖宗的头婚是怎么结上的，怎么事到如今，还能有姑娘争着想给他生猴子的。

将小老儿赶走后，安塔还有些担心：“万一小老儿真的回来怎么办。”

“别怕，我们人多，到时候揍他。”杜林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把安塔都逗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