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一心向敌(完)

天空蓝得像一片画布,灿烂的阳光照在甲板上,桅杆上停留着数只飞鸟,黑帆被强风吹动,引着海盗船航向地平线的彼方。

海盗船是古老的三桅帆船,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的老古董,在21世纪通常只能在博物馆中看到。这地方却不属于楚衡空的记忆,他从未登上过这样的船只,哪怕出任务追杀海盗时他乘坐的也是家族提供的快艇。

一根帆索从桅杆垂下,银发银袍的女孩扯着绳子跳到甲板上。这次登场时她多了戴了一顶海盗帽,帽子上画着怒气冲冲的凡德。

“看上去很顺利啊,哥们。”女孩挥挥触手,她的两只胳膊都是鱿鱼一样的触手,“但我这关可没那么容易过。”

楚衡空啼笑皆非,他靠在栏杆上:“你怎么变成娘们了?”

触手妹靠在甲板的另一边,动作和他完全一样。

“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为什么部分种族有性别之分?给你一个前提,越古老的种族越少有性别之分,反之年轻的种族将其视为常态。”

“我鬼知道,生来如此。”

“揭晓答案,这是因为越往后诞生的生命离原灵越远。原初的信息在长久的时光中丢失、劣化,使得圆融一体的生命中出现了矛盾,完美变成了不完美。年轻的生命没赶上好时候,他们无法将信息完全继承,必须进行取舍,这里丢一点,那里补一块,再修正一下信息继承的方式……”

触手妹将两根触手分开:“信息分开继承,矛盾得以缓解,对立的性别就这么诞生了。我不是说男权女权那回事,我是说概念上的对立。有矛盾,因此分离。”

楚衡空感受到一阵难言的违和感,前三位对手尽管性情各异,但他均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对方的特点。沉沦者女孩缺爱,红衣女郎忠于欲望,真械女一门心思想着杀光光,他自然而然地知道对方的特性,因为那些性格就来源于被歪曲的他自己。

但触手妹不一样。楚衡空很确定自己再怎么扭曲也出不来这样的知性,更何况对方有着自己设立的舞台,说着他全然不理解的理论。

她更像一个独立存在的个体。

触手妹变出一瓶果汁嗦着:“现在回到第一个问题。我跟你那几个面相本来都是没有性别的,为什么一心仪式一开始,我们却变成娘们了?”

“有矛盾。”楚衡空猜。

“非常,非常大的矛盾。大到无可调和的矛盾。”触手妹指正,“哪怕起初那批残心者在一心仪式时见到的也是同性,见到异性的基本都死了。天可怜见我本来应该是个牛郎风的银发天才帅哥,穿着白大褂和你勾肩搭背指点江山,结果我现在成了银袍触手妹,超逊哎,都是你害的,拜托。”

楚衡空笑得幸灾乐祸,停不下来。触手妹丢过去另一瓶果汁:“靠北你还笑,我都成娘们了你还笑!”

他清了清嗓子:“真的超逊。”

“你知道就滚啊你娘的。”

“我不知道怎么说。”楚衡空拧开果汁喝了一口,“我一直以为我们相处挺愉快的。”

“你前两天刚把我浸到屎里。”触手妹指出,“我现在还被铁包屎包着。”

“那是你出的主意,而且我不信你因为那点小事生气。”

“我当然还要抱怨两句,啊哈,但确实重头戏在后头。”触手妹将手一抬,变出她的旅行手册,“让我们看看契约原文是怎么说的。”

她翻到大书扉页,一字一句,抑扬顿挫:“知识满满,智慧保足!博学多才的凡德正在寻找旅行搭档。谢绝一切战斗行为,但十分乐意以眼和触手帮上你的忙——他妈的我当初写的什么狗屎啊草。”

楚衡空差点笑呛着。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我,作为非战斗人员,提供知识与智慧。你,作为保镖,解决战斗。我们一起结伴出门是为了看看广阔的世界搞个愉快的旅行,到此为止ok?”

“没问题。”楚衡空说。

“然后我们看看现实。”触手妹上下摇动着触手,“你的脊椎,我焊上的;你的义手,我组装的;打架需要控制,我顶上去用催眠术,我的手册还帮你把那些难搞的遗物都标出来了防止你暴毙。我自己那份可以说是超额完成了吧,平心而论我干得够多了吧?”

“这一路全靠你。”楚衡空承认。

“但你呢,哥们?你那份哪去了?”触手妹冷笑,“刚跟你见面就谈好了,我跟你搭档是要环游广大世界来场欢快的旅行。看看你一手策划的旅行路线哈。

洄龙城,野心。那个从空想到妄想蹦跶来蹦跶去的傻卵玩意。

璎石镇,不朽机。谢天谢地了,也就一个觉醒自我的真械,帝国精英。

金叶市,啊!石妖、你的地球老伙计,到最后连奥莱克那老东西都来了!”

楚衡空无言侧目,触手妹阴笑连连:“到现在,第四站,绝望旷野!刚落地就遇见善施翁这个重量级,后面还有跃跃欲试的凡萨拉尔!看看你这大半年的经历,简直是沉动界名人堂啊!反派全明星!”

“这个怪不得我……”楚衡空叹息。

“我就问你说好的轻松愉快的环游世界的旅行呢?”触手妹使劲砸栏杆,“冒险呢?旅行呢?环游世界呢?一路全在打打杀杀,眼看着这就要杀进天狱打倒荣华仙解放戒律帝了!

我跟你讲这破事我不掺和了,我受够了。我要跟你解除契约,你参加你的盟军,我去搞我的大冒险,咱们一拍两散!”

“我不得不说这些破事不能全赖我头上。”

“当然,哥们,事件的起因和你的主观意愿总没太大关联。”触手妹皮笑肉不笑,“但经过和结局可不一定了吼?是谁朝不朽机决死冲锋?谁沉浸在和宿敌的生死决斗?又是谁刚跑来两天就说要宰了梦魇之王?”

“你没意见。”楚衡空指出,“而且我要是转身就跑的懦夫你会说什么?”

触手妹想都不想:“滚你妈的软蛋玩意。”

“你看。”

“我不想看。遇到那种场合我们主观意愿上当然会一条心,但问题在于我不想再去这种破地方。我不想再和外道杀个你死我活,不想每天起床险死还生,我就想找个志趣相投的傻逼一块旅游。”触手妹指向船外,“但现在呢?看看这片海洋!”

海水被她指得退向四面八方,像是一场以海盗船为中心的退潮。只眨眼间海平面下降到床底,露出惊心怵目的海床。这片海洋的底部没有土壤,唯有灰白的骸骨。人类、野兽与外道的骨骸沉在船只周围,像是被遗忘的墓场。

“这片海洋是我的想像,是我向往的未来。”触手妹转而指向他,“而因为你的所作所为,我的空想就要崩溃了。我无法想象出美好欢快的冒险了,因为和你同行,无论前往何处都是战场!”

楚衡空观察着海底的墓场,不出意外地发现了他曾经斩杀的敌人。从洄龙城到绝望旷野,他击杀的每一条生命都葬在海底,一路以来触手记录着他得到的遗物,也记下了他送别的生命。

触手妹走进船长室,用触手掌舵。三桅帆船像是越野车一样在墓场中磕磕绊绊地前行,她的声音冷淡:“我们的契约就到此结束了。一路走来有笑有泪,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好聚好散。”

有白色的机械鸟飞过天空,楚衡空望着飞鸟的钢翼,分外茫然。

他还能说什么呢?说哥们甩锅也不是你这么个甩法啊,跑到璎石镇那鬼地方是你一手促成的,金叶市的倒霉因缘有一半算姬怀素的锅不该归在我头上,进了绝望旷野之后不打也得打,大家都没得选的嘛。你把所有责任都抛我头上未免太刻薄,你真觉得自己那么无辜吗?

你认识奥莱克,你认识善施翁,你的噩梦甚至就是虚像之海的大空洞。命运潮流摆在那里,谁敢说这一路上的破事和你脱不开干系?要解除契约散伙我都没意见啊,我等着你自己一出门蹦进哪个大恶魔嘴里。等你快被消化的时候最好别痛哭流涕,谁后悔谁孙子。

但他不能这么说。这不是该对兄弟说的话。

楚衡空用力捏着眉心,走到船长室门边。

“等离开绝望旷野之后。”他说,“我们去找个有意思的地方旅行。”

“哦我听你胡扯。”触手妹冷淡地说。

“地点你挑。”楚衡空顿了顿,“当然我会继续修炼,我会继续追逐自己的目标。但我保证至少下个尘岛我们绝不专门找事,纯休假,什么时候歇够了什么时候我们出门冒险。”

触手妹靠在舵上,似笑非笑。

“你看,哥们,你还是没有理解关键。你即使想要休假到了最后也必然会变成和妖魔鬼怪大乱斗,你那招人恨的命运注定如此。矛盾从根上就埋下了,和你我的目标与性格无关,想解决只能散。就这样。”

这下真的无话可说了,触手妹将海盗船开到干涸的岸边,咣当一下砸下锚。“就到这了。”她背对着楚衡空,“没什么想说的就拜拜吧,不用担心现实里的我,我们会一起走。”

“还有。”

“什么?快点说。”

楚衡空做了几个深呼吸,接下来这句话,尤其是对他来说,显得非常不容易。

“拜托,哥们。留下吧。”楚衡空说,“帮我一把。”

触手妹开始叹气,就像楚衡空每次遇到不知如何应对的场面时那样,深深地叹气。

“楚衡空你他妈真的纯叼人一个啊。”她说,“你怎么好意思跟我说这话的。我真的草了你的,都散伙了你说这个你让我怎么办?”

“但是我确实不想你走。”楚衡空笑笑,“别在意,无谓的感伤。旅途愉快。”

触手妹摘下海盗帽,一把抛向天空,她的眼睛笑得眯成了弯弯的一道,和凡德一模一样。

“走毛线啊,我还能不帮你吗?”她说,“咱俩这么铁的哥们!”

的确有些人会因为利益分道扬镳,他们会离开是因为将利益看得太重,重过了感情。而真正感情好的人是不会这样的,他们会因为手头的项目泡汤了把你骂得狗血淋头,因为生意黄了掰了你的手机丢进水里,但下一次你求助时无论他们在做什么都一定会丢到一边去赶来帮你。因为你们是哥们,哥们帮哥们是不需要理由的。

这样的人会跟你长篇大论说散伙的理由吗?怎么可能呢。如果真的想走,哥们会找个安静的时候自己拎着包走掉,留张字条说他出门买包烟。他和你说这么多只是想表达他恼火了,他想和你好好谈谈,才好确立好下一步怎么走。

“认真的,下一次你想去哪?”

“无尘地其实值得一看,不过历史太浅。”触手妹一个个数着,“求趣乐土倒是足够轻松……但是太弱智了,不适合我。”

“很适合你。”楚衡空说。

“我要找一个理想的目的地。”触手妹开始沉思,“历史悠久、友善、神秘、学术气息浓厚,且安全。必须安全。好吧在沉动界找这么个地方是不太容易,我想想该删除哪个tag……”

“神树城邦?”楚衡空随口说,“荆裟也在森罗秘境,等我回去估计航线该通了。”

“真有你的,就是这个!”触手妹兴奋地说,“我们下次去荆裟城邦做历史文化考察!”

“那么一言为定,等逃离绝望旷野之后。”

“争取明天就走。”

“能这么简单跑出去就好咯。”

船长室外晴空正好,无色的海水不知不觉又注满了世界,托着海盗船在晴天下遨游。他们靠在桅杆旁,感受着格外清新的风。

正因还有目标以外的期待,人才有愉快生活的动力。

触手妹向他挥挥触手,又变回银色的触手替代了他的左胳膊。幻想中世界开始淡化,楚衡空在轻柔的海风中闭目,回到现实中。

(本章完)

第200章 所谓成长

楚衡空在一张松软的羽毛被中醒来。

这被子很大,沿中对折后像个睡袋似得,能将他整个人包住。被子铺在地毯似的草垫上,挨着被草稿堆满的小小的书架。草垫中有几根骨白色的毛发,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张“床”。

他向床边伸手,摸到一块毛茸茸的温暖毛皮。

“你成功了吗?”

视野中的红发如瀑布般垂落,清瑕将头探了过来。她就趴在这张草床旁边,像看护幼崽的野兽一样寸步不离。楚衡空赶紧收手起身,咳了两声:“你最好保持距离,这样容易引人误会……”

话一出口楚衡空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这样的发言完全不像他,像是不知哪儿来的腼腆大学生附体。清瑕低头贴近,嗅了嗅他的味道。

“你比之前好多了。”她确定地说,“你成功了!”

楚衡空起身活动着身体,他的确感受到压力大减,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这时他终于无需再专门分心压制不朽机了,其他隐隐晕绕在他心头的影响也随之淡去,没有突然高涨的欲望,没有消沉颓废的冲动,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好得像是刚成为巧手时一样。

“我测试一下。”

他伸手触碰清瑕的侧脸,从她的面容一路下滑至光滑的肩头。放在之前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已足以唤醒心血,但现在心脏平稳跳动,与他的情感维持一致。

他心满意足,简直无语凝噎:“我好了!”

清瑕侧头夹住他的手掌,眨了眨眼:“你想做吗?”

“怎么就能突然说出这种逼话来的你思维跃进速度快过头了吧?!比现实中奔跑的速度还快一个数量级啊!”

清瑕蹙眉,说道:“楚将军你很奇怪哎,不想做的话为什么调戏我。”

“这叫调戏?!”

“男人摸女孩子的脸就是调戏,爷爷是这么告诉我的。”

该死的她居然说了一句很有常识的话!没有常识的人这次是我吗!

“调戏良家女的浪荡子就要处以五马分尸之刑。”清瑕威胁性地举起双手,“就像商鞅先生在变法中推行的那样!”

“你给我对商鞅多一点尊重。”

清瑕双手交叉,只拿楚衡空双腕。楚衡空想也不想,双手一敲一斩将其破开。清瑕眉梢翘起,只用单手去拿,却暗中多用了三分力气。楚衡空任她拿住左腕,掌中暗劲破开气血封锁,右手如蛇般灵巧地滑出。

“嗯?啊咧咧?”

清瑕一脸莫名,往常任她拿捏的楚衡空现在却变得像条难拿的泥鳅。楚衡空勾了勾手指:“再认真点也没问题。”

“那就认真点上咯~”

指尖点出,音爆激射,楚衡空双指一并,将对方的手指截在半空中。拿、缠、抓、刺、过快的速度迫出数不清的残影,翩跹在双方的掌间飞舞如蝴蝶。转瞬间两人交手65回合,清瑕久攻不下,楚衡空仍是一副自由身。

他推开窗户,跳出窗外,挑衅道:“看来飞将军午睡太久,还未清醒啊。”

“好贼子,竟敢用激将法。”清瑕一捶手掌,“那我就中计吧!”

他们一前一后跃出小屋,聚落中众人只觉两道狂风过境,吹起遍地树叶飞舞,却不见引发风的人影。不到一息的时间,两人已来到瀑布周边,清瑕踏起一块石子,随手击出,鹅卵石化作灰光直打楚衡空腹部。楚衡空任由石子击中,肌肉如液体般舒展流动,他将冲击力顺骨骼导下,直接卸入土地中。

被引导的冲击力在楚衡空脚下击出半圆形的坑洞,他借推力前冲,左手义体延长甩出,似套索般套向清瑕上身。清瑕将头一矮,祸腕堪堪擦着她的发梢冲过。她双手齐出,一把攥住祸腕,反要将楚衡空扯来。

双方各自站定,以肢体为媒介角力,祸腕如拔河绳索般前后平移,然而两人势均力敌。时间经过1秒……3秒……5秒!仍在僵持状态!

清瑕咧开嘴角,似是想要夸奖对方的长进。她的口中有血色光辉闪烁,气血生成微型的法阵,取自影法术的“咆哮”就要射出。这时被拿捏的祸腕忽然缩小,如银色的小蛇般缩回楚衡空身旁。他原地站定抬起左臂,掌心金属结构拼合变形,生出炮口。

生体裂解射线,发射。

不同于不朽机大开大合的攻势,楚衡空掌中的射线仅一闪而过,如一把赤色的长枪。那赤枪贯穿了咆哮的声纹,将形成术式的气血瞬间分解。双方的攻击纠缠,泯灭,同时升向高空,在聚落外形成血色的光柱!

楚衡空主动合掌,停止射线的激发。清瑕的发丝在气浪中飞舞,她愉快地拍掌。

“好厉害~变强好多呢。”清瑕停手,“在静心状态下,我可能要胜不过楚将军了。”

“我多谢你打压我气焰啊。”楚衡空没好气地说,“等升变到3再和你过一场。”

压过一个心脏停跳的植物人哪算什么成就,这不过是他与清瑕间过大的差距被缩短了些许而已。

“能和静心打也很厉害啦~”清瑕企图捏他的耳朵,“而且你不也有不呼吸的邪法没用吗。”

楚衡空弹开她的手:“都说了那是名门正道,而且别用这么宠溺的语气和我说话。”

“嗯嗯,我知道,我是故意的。”

“就是因为这个你才那么让人生气!”

清瑕笑嘻嘻地起身,问道:“那么那么,楚将军现在要升变吗?吸收了我的血之后,你成为旭烈心已经绰绰有余了哦。”

从刚骨升变旭烈心需要满足的条件,是“可掌控的强大爆发力”与“提供爆发力的核心器官”。符合定义的要求相当宽泛,如机械改造的能量炉、元素化的能量源等均可作为“旭烈心”被认可。

在经历了从金叶市到现在的一连串折磨之后,楚衡空已成为了一名可以面不改色与恐惧使者与清瑕乱斗的奇妙生物,他的心脏早比绝大多数旭烈心要强的多了。在一心仪式顺利结束的当下,只需借助不朽机的改造略微调整身体结构,他就能顺利进入升变仪式。

不过,楚衡空暂没有急于升变的打算。

“心脏与骨骼都还需细致打磨,我打算等机体改造方案进一步优化后再开始升变。”他自然而然地用了“机体改造”这样的说法,因为此时此刻不朽机也还在运算改造方案。“而且还要确保安全的环境。”

“在绝望旷野找安全区哦。”

“相对安全。”楚衡空纠正说法,“至少等石种升变吧,让圣柱恢复些再做打算。”

“或者在战斗时‘嘭’得一下!”清瑕猛得张开双手。

“升变没有那么快的。”

“情况紧急的时候一下子就能搞定的。”清瑕挥挥手,“那么那么,我也要外出打猎了。这次我也算帮了你一个忙……”

她凑到楚衡空跟前,轻声说:“明天有空的时候,可以请你来找我下吗?”

她没等回应,就如鹿般小跳着跑开了。楚衡空无奈地摇头,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擅长应付清瑕,他只知晓自己欠对方的人情又多了一份。

越是交往债就欠得越多,之后又该怎样还清?

楚衡空走向聚落,途中思索着自己还人情的方式。清瑕先前那要求自然必须要满足,而如能离开绝望旷野,他得尽可能给聚落战士们找个安全的去处,这算是半分人情,半分义务。除此以外,若还有余力,他打算查清楚清瑕的身世。

这个半人马姑娘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绝望旷野,她的种种异常与其出身都密切关联。即使有残心秘术,在日常生活中长久压抑天性也是件痛苦的事情。他至少得帮清瑕查清楚这一族原本的习性,才好纠正对方现在的生活方式。

他知道有个人一定对此知情。

“倾夜,思拉尔在哪?”

“今天都没见他的说,大概在圣柱那边的说。”

倾夜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像是从空间中掉出来那样突兀。她一脸佩服:“不愧是楚先生,这都能发现我。”

“没感知到,我蒙的。”

“啊?”

“刚刚打出这么大动静,肯定会有人来看情况。到现在还没见姬怀素,那就是你了。”楚衡空说,“术修得不错,比之前厉害多了。”

倾夜摸摸鼻子:“我也是有在努力修行的~”

他们一同走向聚落中心,就像刚拿到残心秘术的那天一样。说来也怪,分明才过了几天,体感上却像是过了数月之久。

到达演武场的时候,他们看到许多研究员正绕着场地忙活,似是在布置活动场地。思拉尔那矮矮小小的个头不见踪影,反而又是重明这街溜子般的家伙站在石种旁边,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他见两人走近,用中指一推墨镜,阴阳怪气道:“呦!半吊子二人组又来了啊!”

“随你怎么说。”楚衡空毫不在乎。

“一个拿着送葬队列的垃圾当宝贝,一个为图保命和外道搞绥靖,残心秘术传了这么多年,你俩可算数一数二的丢人现眼。”重明讥笑。

“啊呀,看来重明长官不会迷雾术。”倾夜做鬼脸,“重明长官嫉妒了~”

“胡说什么呢你这混账!隐身这种破能力老子一点都不需要!”

“还真急了。”楚衡空惊叹。

“他妈的修了几天本事没长进,脸皮倒是见长。”重明来回打量着两人,冷不丁说,“残心者光时倾夜,你的目标是什么!”

“是的,我要找到残心命主,带他回去改变修罗岛!”倾夜爽朗地说,“如果他不肯来的话,我就自己修成命主,改变修罗岛!”

重明摘下墨镜,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绷带下的面部肌肉开始抽动,呈现出介于讥嘲、荒谬与恨铁不成钢之间的格外崩溃的表情。

他最后狠狠地一挥手,彻底放弃倾夜,盯着楚衡空:“你,说!”

“我要让死人复活。”楚衡空心平气和地说,“然后找个地方养老过日子,偶尔出门旅游。”

重明回头找了个大水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水。

“啊,他妈的,小天才们。”他面无表情地说,“这就是你们修行完得到的结论?”

“对的。”“有什么问题?”

两人愉快地点头。重明也点了点头。冰冷的憎恶像被揭下一般,自那张缠满绷带的面孔上消失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想要发笑。

“很好!”男人大声说,“这就对了!”

“……?”X2

那混杂着讥嘲与鄙夷的表情似雾般散去了,重明哈哈大笑,似个过度热情的邻居大哥,用力拍着他们的肩膀。他的态度变化之快简直像是更换面具的演员,让两人在错愕中感到突兀。

“自己的理想是自己的事情,自己的人生在自己的手中!心中怀抱着荒谬的梦吗?那就大胆去做吧!”

倾夜伸手指着他,干瞪了半天眼:“你你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哦!”

重明一甩披风,以相当有气势的姿势抬手指向天空。他的披风在身后激烈抖动。

“被三言两语动摇的不过是泡沫。”男人大笑,“能以自我一以贯之的,才是梦!”

“什么白痴逻辑啊!你这完全就是靠气势解决问题的理想论吧!!”

“那么连气势都没有的你又算什么?”重明笑,“一个连具体情况都不了解的人,靠着资历和气势说着些听上去很有道理的话,仅仅如此就能让你们的盘算动摇吗?

那才是不成熟!那才是愚蠢!道理和方法都是糊弄人的,办法和意义边干边想就好,哪用得着管旁人怎么说,只要自己认为那是正确的,就只管去做就好了!”

两人一时无言,倾夜想起自己先前轻易动摇的模样,楚衡空想起不愿将愿望说出口的自己。重明枕着手躺下,懒洋洋地说:“别被什么道理和逻辑迷惑了,那些东西是要用你们的剑去斩破的。坚信自己的心!相信坚信梦的自己!只要能做到这点,就是独当一面的残心者!”

“没问题了。现在的你们有踏上战场的资格。跟老子来开作战会议,要准备下一步行动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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