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766:不共戴天(下)【求月票】

“三哥和七弟已经去了……我和大哥他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人……报仇一事,谁都不会忘记!他们绝对不会白死!但——不可强来!清之,你懂吗?”谷仁六弟此时红着双目,嘴上说着劝阻晁廉的话,但他抓着晁廉的双手却青筋暴起,用毕生之力压下恨。

晁廉近乎疯癫道:“我不懂!”

抬手甩开六哥的手臂。

但看到谷仁的模样,他迈出去的脚步又顿在原地,满心恨意在胸腔横冲直撞,前所未有的杀人念头让他想丢弃一切理智去杀人。但,最后还是只能靠着长啸宣泄仇恨。

仅用一双拳头,硬生生将石壁打烂。

“啊啊啊啊——”

痛苦嚎叫最后化为一声声哭嚎。

咚!

晁廉双膝一屈,跪在两名义兄尸体跟前,抱头捶地,口中尽是自责,直到眼泪模糊眼前血色。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一双靴子。有一只手掐着他肩膀,将他提起来。

原来是大哥谷仁。

晁廉从未见过这样的谷仁。

他们兄弟结义这么多年,大哥谷仁如兄如父,事无巨细地操心所有人的生活琐事。大到争吵矛盾,小到衣食住行。有时候管得太严苛了,还会惹来三哥翻白眼和抱怨。

晁廉疑惑不解:【这样不好吗?】

三哥咂摸了一下嘴巴,捏着天然卷的毛绒络腮胡须,单手揽着他肩膀,兄弟俩跟老鼠一样躲着到处逮人的大哥,躲在角落偷喝小酒。三哥神秘兮兮:【唉,所以说十二你还太年轻,没有成婚没有婆娘,不懂。】

晁廉一脑门的问号:【大哥这事儿……跟成婚成家有婆娘……这之间有甚干系?】

三哥叹气道:【待你娶了婆娘,你婆娘也会管着你吃、管着你喝,还操心你穿。】

晁廉闻言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三哥幽幽地道:【有时候都纳闷,老子这是拜了个兄弟,还是请回来一位婆娘。】

晁廉冷不丁打了个冷颤。

问道:【为何不是请回来一个爹?】

毕竟长兄如父么。

三哥笑嘻嘻:【你见过哪个当爹的操心琐碎?要不说当老子爽,当老妈子操心?】

晁廉:【那为何不是请回来一个娘?】

大哥相貌虽然不差,但跟美娇娘差着十万八千里,那是光想想半夜都会做噩梦啊。

三哥闷了口酒:【老子凭啥矮辈分?】

给人当弟弟就罢了,还给人当儿?

兄弟俩刚小酌几口酒,身后矮墙上方偷偷探出来一颗脑袋:【你们俩说什么?】

脑袋主人脸色写满了不善。

【噗——大哥!】X2

谷仁黑着脸翻墙:【老子要是有你们这样不省心的儿子,早掐死了!还敢跑?】

三哥的家人命丧郑乔兵马屠城之中。

无父无母、丧妻丧子,孑然一身的他将无处寄托的感情放在其他结拜兄弟身上。为替家人报仇,能说出【吾等草芥,亦有屠龙之心】,他等来了郑乔身死,却没等到去亲眷坟头,将报仇雪恨的好消息亲口告知的机会。甚至连饮酒庆祝都没来得及……

便死在了断后之中。

七哥前去抢他尸体也受了致命伤。

“大哥——”晁廉被谷仁单手抓起,对上后者黑沉眸子酝酿着的决心,从来眉眼浸润着慈和的大哥,此刻宛若一尊杀神,他眼泪不争气地滚滚而下,“是小弟无能。”

倘若他再强一些……

再强一些,至少能挽回七哥。

挽回那个看着凶神恶煞但对他们几个极好的哥哥,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用毕生武气护住心脉,撑着一口气,最后在大哥怀中咽气。哪怕、哪怕那道伤口再偏一些也好。

“清之。”

谷仁将他放下。

在晁廉不解的眼神中拍拍他肩膀,情绪平静得吓人,他轻声道:“日后好好照拂几个侄儿侄女,替大哥给你嫂嫂带一句话,她还年轻,日后找一个能知冷知热的好归宿。我谷子义这辈子,自问没有对不起谁,唯独对她有所忽略,还让她蒙受外界取笑。”

谷仁跟第三位妻子差了近一辈,从十五岁被恩师招婿到如今,先后娶三任妻子。

外界诟病他“克妻”,娶一位死一位,还有人说他“伪善”,说他靠着死老婆升官发财,不然就他这个出身还想有如今的家业?甚至还有好事者说他十年必丧一妻。

在他四十五岁那年打赌,说现在这位也有血光之灾,这些风言风语甚至传到内院,传到妻子和妇翁耳中,父女俩反倒来安慰他。直言这些命理之说都是无稽之谈……

谷仁愧疚自己陪她时间不多。

晁廉心中有不安弥漫。

自家大哥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托孤。

“大哥……”

谷仁道:“记住就行。”

“大哥!”

谷仁继续道:“我很想回去,回到上南,但是黄希光不可能放过我等。若让为兄向杀弟仇人折腰俯首以求苟活,这更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家中老小只能交给你了。你沉稳懂事,为兄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对了,还有十三……盯好十三,他就你一个了。”

晁廉猝然睁大眼睛。

他肩头一动想甩开谷仁。

谁知那地方突然一阵刺痛。

视线中,谷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顷刻被黑暗吞没殆尽,紧跟而来的是全身力气被强行抽走。他双膝一软,向前倒去,被谷仁接住:“二弟、四弟,棺材准备好了吗?”

老三和老七生前一生坎坷,死后总不能连一口棺材都混不到,草草掩埋进泥土里。

“大哥,备好了。”

“那就好。”

谷仁将两具尸体放入简陋棺材之中,神色平静地单手撑着棺材,用袖子帮他们将脸上的污血轻轻擦拭干净。清理干净,再同其他人将棺材放入早已挖好的大坑,填上。

他看着崭新的、比邻而居的两座新坟。

一座面南,一座朝北。

好似兄弟俩还背靠着背,互相保护对方的死角,一如活着的时候。但实际上,他们还看着早已回不去的、埋着血亲的故乡。谷仁在他们坟前倒了酒:“此地山清水秀,安静无人打搅。加之地势高悬,是个登高远眺赏景好地方。老三老七,再等等,用不了多久,你我兄弟就能在黄泉之下,再饮一盅。这一次,为兄再也不拘着你们喝酒了。”

说完,谷仁洒脱一笑。

“喝完酒,一道走黄泉!”

在他身后站着八位结义兄弟。

八人除了老六这个医者在后方,其余众人或多或少身上都带着血,鳞甲之中还能找到不知谁的肉屑。谷仁敬完酒,其余八人也沉着脸上前说了一会儿,雨势不减反增。

过了半刻钟,六弟上前。

“大哥,时辰差不多了。”

谷仁回首看着众人,叹气:“何必!”

二弟一边大笑,一边拍谷仁背心。啪啪作响,若非谷仁早已习惯,还真站不稳。

“没有哥哥几个,有甚滋味?”

“大哥在哪里,吾便去哪里!”

“走走走,找黄希光的晦气去!”

“操了黄希光的祖宗十八代,娘的,这次搞不死他也要将他恶心死!你我兄弟回头杀上阎王殿,掀了阎王位置,让大哥坐上去。回头黄希光被人送下来,定要吓死他!”

“就是就是,吓他一个屁滚尿流!”

谷仁听得眉头大皱:“文雅一点。”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六弟皱眉思索:“吾等请他黄希光祖宗十八代一起度良宵?”

谷仁:“……算了。”

那副画面是他尸骸化为白骨,每隔三五十年都要仰卧起坐呕吐一回的程度,恶心。

其他人看谷仁反应哈哈大笑。

“老六,还是你厉害。”

不愧是医者啊,说话就是好听。

谷仁没好气地抬手,给闹得最凶的几人的后脑勺,一人来一下。笑死,不轻不重,还隔着兜鍪,根本不能破防。谷仁单手撕去肩头披着的蓑衣,摘下斗笠,抬手一落。

“大军,出发!”

黄烈不是仗着人多势众,以合围之势将他们困在山中,围而不攻,用戏谑之态看着他们等死?谷仁偏偏不如他的意:“黄希光,区区一竖子尔,安敢在吾面前论英雄!”

大军被逼入山中已有三日。

消耗的体力和武气都已补充。

哪怕外头的黄烈人马放话说谷仁等人束手就擒,供出国玺,便能保全性命,但以他们对黄烈为人的了解,这厮上辈子怕是姓司马的。倘若两位义弟不死,谷仁明知会受辱也愿意一试。作为大哥,他将义弟活着带来,自然有义务将他们活着、完整带回去。

但现在——

唯有死战!

山外,黄烈帐下兵马斥候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里头的情况。谷仁兵马已整顿完毕!

这一消息传到黄烈耳畔的时候,他正摩挲着表面莹润的国玺,目光一亮。此时的黄烈再无伪装,那张略显普通的面容因为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此前谦和的他判若两人。

“嗯?谷子义现在就出来了?”

黄烈并非心胸宽广之人,联军与郑乔大军最终一战的时候,谷仁毫不掩饰的敌视姿态让他起了杀心。当然,即便谷子义没有那一出,黄烈也不会留着谷仁。因为只要谷仁愿意,他可以博得任何人的好感,那样的文士之道是任何一个上位者无法容忍的。

而黄烈本身是靠着基数庞大的、走投无路的庶民才走到如今这步,倘若收编谷仁,以谷仁的手段,糊弄那些庶民,获得他们的民心和爱戴,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儿。

黄烈岂会容他活着?

但,黄烈也不想他轻易死。

这也是他将谷仁兵马逼入山中,而不急于强攻的主因之一。他要让谷仁精疲力尽、抱头鼠窜,在突破无望的等死绝境中众叛亲离,最后再以彻底的失败者身份送命!

黄烈问:“派人来交涉投降的?”

传信兵面色似有为难,支支吾吾。

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是他此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黄烈见状,不耐烦地推开传信兵。

他骑上战马,行至阵前。

当先锋兵马从两侧分开,他眼前再无遮挡。终于——靠极佳目力看清谷仁兵马。

密密麻麻的兵马以无法撼动的气势缓步压境,无数士气在大军头顶汇聚,士气云团从稀薄到浓郁,再到近乎实质化。天幕落下的雨水在接触到它们的时候,也被迫倒悬。

隐约在大军上方汇聚成三双巨人长臂。

但,这都不足以让黄烈震动。

真正让黄烈震动的是连成一片的白色。

三军挂白幡,抬九口棺材。

当三军士气彻底成型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逼迫黄烈兵马生出骚乱。战马不断嘶鸣,反应大的直接躁动,试图将想控制局面的骑兵甩下背。骚乱范围愈来愈大。

黄烈放下搭在眼前的手。

面部肌肉狠狠抽搐,双手垂在身侧,逐渐攥紧,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昭示他此刻内心的怒火。谷仁的回答就在九口棺材!

投降?

议和?

俯首称臣?

黄希光,你做梦!

哒!

谷仁控制缰绳,胯下战马应声停下。

轰的一声,两道光柱从他和黄烈身体冲天而起,苍茫厚重的威压以不可匹敌的威势压向彼此。顷刻,光柱化为两道虚幻龙影,二龙互相敌视,低吟威胁,剑拔弩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晁廉陷入漫长的黑暗之中。

当他再度恢复知觉,隐约听到一声声咚咚咚声音,不一会儿还听到什么开裂动静。

迷迷瞪瞪,他吃力睁开眼。

恍惚看到一道人影冲自己挥舞拳头。

啪的一声。

咔嚓,咔嚓。

碎裂声更加清晰。

“十二哥、十二哥……你醒醒啊……”

在眼前晃动的人影,脸上神情焦急。

晁廉混沌的脑子霍地闪过一念头——

这张脸可真像小十三啊。

不对,这就是十三!

一瞬间,晁廉神智瞬间回笼,猝然睁大眼,脱口而出道:“十三,你怎在此?”

他蹭得坐直了身体。

正好对上惶恐惧怕、面色死白的十三。

“十二哥……人呢?”

晁廉下意识问:“什么人?”

“大哥他们……人呢?”

轰的一声,一声惊雷在晁廉耳畔炸开。

昏迷前的一幕幕在他脑中浮现。

“糟了!”

他左顾右盼,不远处立着两座新坟。

(_)

盒饭有点多,让我慢慢发。

PS:我昨天做梦,梦到元良上大学,寝室七个室友全是七龙珠,好惨啊。

(本章完)

第767章 767:恶念(上)【求月票】

“三哥?”

“七哥?”

晁廉第一次这么恨武胆武者目力好。

自己不仅能看到两座新坟墓碑上的刻字,甚至连木头纹理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份能力剥夺他试图自欺欺人的奢望。晁廉脑中嗡的一声,刹那间天地黑暗。待他回过神,他已经手脚并用,中途几次泄力倒地,勉强爬到两座新坟:“三哥——七哥——”

“贤弟齐讳谌之墓,愚兄谷仁泣立。”

“贤弟朱讳文之墓,愚兄谷仁泣立。”

晁廉趴在坟前泣不成声,但仅过几息,他用袖子胡乱擦拭脸上的泪水,看着两座小坟堆狠下决心。闭眸调息压下激烈情绪,让武气有序充盈全身经脉,他平静起身。

“十三,你且在这里守着二位哥哥,十二哥现在去找大哥他们。”晁廉努力让自己声音听着云淡风轻,若他连自己都骗不过,如何去骗十三,“定然是他们粗心将吾等落下了,哥哥这就去找他们清算清算。”

孰料——

少冲反问他:“十二哥,我的脑子看着有那么不聪明吗?倘若是几年前,你糊弄我还能成,但现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你以为我不知道大哥去了哪里?”

晁廉努力维持的表情险些崩裂。

少冲语气平静地道:“一起去吧。”

晁廉自然不赞同:“不可!”

他们十三个兄弟之中,少冲年纪最小,说是弟弟,更像是他们努力拉扯大的孩子。

大哥谷仁留下了他和少冲。

他又岂能带着少冲去送死呢?

少冲蹲在七哥墓前,垂首控诉道:“你们这些骗子,结拜的时候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求天地见证过的,怎么到了这时候又不作数了呢?”

晁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少冲道:“你不赞成,也迟了。”

兄弟之中,他的战力最高。

此战不带着他,几个哥哥面对有十六等大上造坐镇的黄烈兵马,即便有背水一战的士气加成,战线一旦拖长,必然落于下风。

晁廉问他:“什么意思?”

少冲看着他勾唇浅笑。

晁廉猛地一震,猝然睁大眼。

脱口而出道:“你、你不是十三!”

从他醒来到现在,十三的反应都太反常了,根本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少年弟弟。

少冲歪头:“我怎么会不是呢?”

他露出一丝邪魅的笑:“我就是他。”

少冲此前身负重伤,又亲眼目睹两个哥哥惨死,一直昏迷不醒。谷仁将他和昏迷的晁廉放在一处,施展言灵做了简单的保护,免得两个弟弟在醒来之前遭遇山中豺狼。

少冲是最先醒来的。

睁眼便面对两座新坟的冲击。

公西仇说过,少冲想要真正保命,要么在封印瓦解前将实力提升更高,要么找到大祭司在原有封印基础上覆盖一层。在彻底没后顾之忧前,少冲情绪不能受到大刺激。

这会导致蛊虫提前苏醒。

蛊虫活跃会让封印加速瓦解。

如今的少冲不是那个心智不全的痴儿。

倘若是以前,少冲不会明白他跟十二哥被丢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会知道两座土堆下面埋着谁,不知道死亡的真正含义……但他现在又有什么不明白的?情绪刺激拉满。

被迫沉睡的蛊虫被美味的情绪勾醒。

在少冲即将失控的时候,一道阴冷、熟悉又带着致命蛊惑的声音在他的内心响起。

【你在悲伤?还是在愤怒?】

【弱小的蝼蚁啊,你报不了仇。】

【这里躺着两个哥哥,战场那边说不定还躺着九个……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你太弱小了!但凡你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咱们的哥哥都不会死!你太弱了太弱了……】

【少冲,你害死了三哥和七哥。】

【少冲,你还想害死大哥他们吗?】

【少冲,你该为此赎罪!】

【少冲……让出你的身体吧……】

一声声诅咒般的声音如影随形,少冲痛苦抱着头也无法将这些声音从脑海驱赶。

“是、是我……害死了哥哥们?”

【对的,就是你害死的,倘若你不是那么抗拒我,倘若你早早向我臣服……少冲,黄烈帐下的十六等大上造未必能斩杀三哥和七哥,因为我能完全拦下他,而你不行。】

【所以——】

【谁才是罪魁祸首,你清楚了吗?】

见少冲只是痛苦落泪而没有表态,他加重语气蛊惑:【这种时候了,大哥他们危在旦夕,你还在惜命,你还在迟疑,你这个懦夫——你可真是让吾等失望啊……】

恍惚之间,少冲看到自己身体涌出一道黑雾,黑雾化作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

不,还是有不同的。

对方长着一双猩红诡谲的眸。

少冲认真问他:“你能救大哥他们?”

红眸少冲声音嘶哑,笑声尖锐古怪。

【是的,我能。】

少冲红着眼眶,认真看着眼前的“自己”。仅仅三息思索,眸中泪意未干的他张开双手,卸去所有的防备。意识丧失之前,他看到那个黑雾化作的自己狞笑着抬手袭来。

一阵剧痛从胸口蔓延四肢百骸。

疼、真的好疼……

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十三真的好疼,谁能来哄哄他?

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多久,少冲捂着胸口竭力半跪在地。待“他”低头看胸口位置,此处完好无损,仿佛那阵剧痛只是错觉。

面对晁廉的质问,少冲只是勉强扯扯嘴角:“信不信不重要,救哥哥们要紧。”

恰逢此时,视线尽头有双龙对峙异象。

晁廉压下担心:“好,走!”

兄弟十三人结拜一场,岂有缺席之理?

二人同时运气蹬地,凌空飞向双龙异象方向,两道颜色迥异的武气自二人丹府涌出化作武铠包裹全身。晁廉有所感知,余光落向身侧少冲。他的武气气息邪恶而狰狞。

倘若闭上眼,他决计认不出这是十三。

“少冲”慵懒瞥了一眼他。

口中溢出一声哂笑:“不要走神。”

晁廉勉强剔除脑中杂念,他不知道十三这是怎么了,但不管十三变成什么模样,他都是十三。横竖这一仗多半有去无回,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追根究底,只能按下不言。

两道流光追星赶月,坚定奔向战场。

——

钱邕的伤势很重。

尽管外表已经看不出问题,但内伤却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丹府虚弱无力,武气在经脉稍微走上两圈便疼得浑身冒冷汗。不过,武胆武者都是皮糙肉厚的,最能吃苦隐忍。

他努力运转武气滋润修复经脉。

长久之后,吐出一口浊气。

刚起身,松了松筋骨,一阵令人牙酸的噼里啪啦动静在体内响起,他低头握拳。

“恢复能有四成了。”

这个乌龟爬的速度他不满意。

他想要恢复更快一些,若有机会就去干章永庆那垃圾,一拳头打爆他的狗脑袋!

没一会儿,亲卫来喊他。

“将军,朝食做好了。”

难民越聚越多,似钱邕这样身形魁梧的壮汉也偶有见到,他也就不用躲躲藏藏。唯一麻烦的是随着难民数量增加,食物成了问题。这两日,路上连点儿绿意都瞧不见。

燕州水患,乾州混战。

两州数百万人口有七成沦为难民。

这些难民不仅要面对联军剥削,还要面对其他难民的威胁,杀人抢劫,屡见不鲜。

不过钱邕一行人看着人高马大不好惹,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来抢劫越货。

“这就来。”

钱邕并未询问沈棠一行五人(加上崔姓文士),没带后勤,怎能拿出百人食物。

有的吃就不错了。

哪管食物是公鸡生的还是母鸡下的?

他刚坐下来喝了一口加了盐的清汤,余光看到一抹飘逸白影,口中还未咽下的清汤噗一声喷出来,若非亲卫眼疾手快,一锅汤都毁了。钱邕的表情活似大白天见了鬼。

亲卫几个不明所以,也抬头看去。

咔嚓——

一只宝贵陶罐裂了。

陶罐内的清汤洒出浇熄火堆。

飘逸白影似乎察觉到钱邕的眼神,望了过来,那是一张秾丽妍艳的脸庞,其肤色白皙如雪,更衬得眼睛下的殷红眼线夺目。钱邕尴尬,将沾了水渍的手在衣衫上擦擦。

心中忍不住嘀咕开来。

他就说吧,姓沈的相貌太艳。

艳得不像个纯正汉子。

“娘的,一个爷们儿长恁好看作甚?”

没想到这姓沈的不仅长得像女人,这会儿干脆连装都不装,直接一袭女衫,还是重重叠叠,飘逸若仙那一款。不知道的,还以为仙人下凡了。逃难呢,这么打眼作甚?

“沈郎主从外头回来?”

沈棠:“嗯。”

“又去看难民情况了?”

沈棠情绪无甚起伏:“民生多艰。”

钱邕将肉干撕下一小条,塞进嘴里:“唉,沈郎主还是年轻,年纪再大一些就不会这么感慨了。人嘛,人老成精,活得久了什么鸟没见过?老夫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整天忧国忧民,不过撞了个鼻青脸肿之后就明白了,这些都是圣人应该考虑的事情。”

沈棠问他:“那你呢?”

钱邕咧开嘴,露出杀气浓烈的笑:“老子是屠夫,屠夫干什么的?杀生的!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砍一双。要么杀到自己再也杀不动,要么等另一个屠夫杀了老子。”

杀戮才是生存最颠扑不破的奥义。

沈棠淡声道:“但我不是屠夫。”

钱邕欣赏沈棠说干架就干架的脾性,但也见不惯她某些格格不入的姿态,假借打趣,实为嘲笑:“那沈郎主是圣人?”

沈棠淡淡瞥他:“人人皆可为圣人。”

钱邕还想说什么,便听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咆哮:“卧槽——钱叔和,你快闪开!”

他蓦地扭头,看到远处还有一个沈棠。

不过,那个沈棠粗布麻衣,脸蛋也灰扑扑的,若是丢入难民群,一时半会儿也扒拉不出来。钱邕心下一惊,当机立断起身爆退。庆幸的是,白衣飘飘的沈棠没动手。

钱邕两手大张将亲卫拦在身后。

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脱口而出。

“——姓沈的,你又在搞什么鬼?”

这问话着实冤枉沈棠了。

她气结:“这能是祖宗我弄出来的?”

说罢,沈棠抬手化出长兵指着那冒牌货:“妖孽,还不在你祖宗跟前化出本相!”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姜胜一行人。

众人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主公——啊不,也不算一模一样,那位白衣翩翩的沈棠面若冰霜,气质清冷,被长兵指着还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莫非,真假美猴王?

“你这个冒牌货伪装谁不好,伪装到我头上,真是厕所开大灯,找死(屎)了!”

姜胜和宁燕一听这话,不用分辨就知道哪个才是真主公,而另一位白衣翩翩沈棠显然没有开口的意思,抬手化出一柄剑。

一柄众人再熟悉不过的剑。

赐名,慈母剑。

沈棠猝然瞪大了一双杏眼。

要知道她将国玺交托给康时后,她就无法再化出慈母剑,因为慈母剑就是国玺。眼前这人的慈母剑,虽无国玺气息,但这把剑跟真正的慈母剑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妖孽,你究竟是谁?”

白衣翩翩沈棠道:“我就是你。”

沈棠被这个拙劣的谎言气笑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化身落在外头了?”

白衣沈棠:“我是你的恶念。”

沈棠自然一头雾水:“啥?”

这下轮到钱邕几人震惊,姜胜和宁燕各自化出一道文气屏障隔在两个主公之间。

只有沈棠还不在状态。

“贵人多忘事,文宫一面,你就忘了吾了?”白衣沈棠的声音让沈棠笑容僵硬。

“你、你你怎么出来了?”

钱邕这个旁观者都要看不下去了。

“你管它怎么出来的,它来杀你的!”

他想问问老天爷,最近几十年怎么了,怎么十六等大上造一个接一个冒出头?

十六等大上造也就罢了……

这个姓沈的才多大年纪?

沈棠:“……你不是成年后的我?”

艹,合着之前骗她的?

恶念这个词,怎么听怎么来者不善。

白衣沈棠:“生灵万物,诞生之初都如白纸,随年岁增长染上天地污浊,恶念加身。我是你的成年,但也是你的恶念化身。”

沈棠:“……那个三岁豆丁又是谁?”

白衣沈棠:“你的善念。”

(σ)σ:*☆

棠妹:怎么杀???

PS:假如有转世——

谷仁:“呦呵,姓黄的,这么快就被送下来了?小可爱,一个人呐?”

这天,黄烈遭到了兄弟十人围成一圈的拳打脚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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