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第139章 父慈子孝,为上之道!

第139章 父慈子孝,为上之道!

门前银杏树。

不知何人何年所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偌大的树干,吊两个人竟毫无波澜,只是随着荆棘条杖的鞭笞,不时掉落些泛黄的银杏叶和银杏果。

胡宗宪下了重手,每一杖下去,荆棘条上的勾刺都能带下些血肉。

不一会儿的工夫,胡桂奇、胡松奇连嚎叫声都没了,只能无意识的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胡氏兄弟俩的脊背,血肉模糊着,围观贵人们光是看着就嫌疼,频频皱眉,可又忍不住看。

正值下衙时间,这条处处彰显着贵气的胡同,往来不少官员,看到这“父慈子孝”的一幕,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这两个混不吝,终于是受教训了,六部衙署官员心里直呼解气,然后吩咐轿夫、奴仆去通知友人来围观。

直到胡氏兄弟俩昏死过去,胡宗宪方收了手。

李时珍适时出现在此地,连忙命人放下胡氏兄弟,在进行简单的清创后,上好的金疮药整瓶倒在伤口上。

终究是外伤,只是看着严重,没有伤及肺腑,养个十天半月就能下床了,养几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李时珍向胡宗宪讲述胡桂奇、胡松奇兄弟俩的情况,胡宗宪点点头。

这训子,是胡宗宪早就想好的,毕竟,两百多万两银子的徽商献金,要是不能给皇上、给朝廷给交代,怎么都说不过去。

幸亏这两儿子收钱不办事,不然,胡宗宪又要大义灭亲,手刃双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总之,这一顿毒打过后,既让两儿子消停几个月,也给了皇上、朝廷交代,也能让徽商“满意”。

不满意也得满意,说一千道一万,徽商是上赶着给胡桂奇的酒坊、胡松奇的茶庄送钱,全程出于自愿,而没有一丝一毫的逼迫。

身为现在大明朝第一侯爵,内阁阁老,能当众上演一出门外训子,就够给老家的徽商、族亲面子了。

当然,那二百多万两银子,胡宗宪是不会退的。

就当徽商花钱看一场大戏了,就是贵了点。

胡宗宪命人将两个敷完药还没有醒来的儿子抬进眼前的府第中,又让府第中的老管家将胡桂奇、胡松奇没花完的一百七八十万两银子给装车,送去严府。

确切地说,该改为胡府了,不过,胡宗宪没有改换门头匾额的想法,算是为恩师严嵩在这人间一趟留下点东西。

之后的岁月里,他这位严嵩得意门生,将长居严府,以严家人自居,为天地、为往圣、为生民做事,为恩师赎罪。

听说恩师和徐阶同题匾额的那家酱菜铺,好像叫“六心居”的那个,近些日子门庭冷落,一条门市位处繁华大街,人群熙熙攘攘,来往的人走到那家酱菜铺子门前都避道而行。

胡宗宪也传过去了消息,让六心居按照当初伺候恩师严嵩那样,年年季季月月继续往严府里送酱菜。

而六心居其余的酱菜,胡宗宪一并包了,让六心居派人到城门口分给穷人吃,回归了六心居酱菜本来的模样。

酱菜,或者说老京城一些吃食,最初都是些穷吃食,成祖文皇帝迁都,天底下最贵的一批人来到了这里,而有些贵人对这些穷吃食有了喜欢,穷吃食就逐渐变得穷人吃不起了。

但东西还是那个东西,自以为高雅了,和穷人不沾边了,可这也正是祸端的来源。

如果六心居掌柜没有想攀附恩师的势,能忍住不向恩师求字,怎会有今日的冷落?

往日不可追,胡宗宪也不愿意回忆,索性就不再想了,重新登车,朝着玉熙宫而去。

阁老入京,理应先入宫拜谢皇上圣恩,因为些琐事耽搁了些时间,不能再等了。

……

内阁。

没有放衙。

张居正、高拱、李春芳、陈以勤都想见见新同侪,就打算多留一会。

阁老们不走,普通阁员就更不敢走了,忙完的,没忙完的,手上都拿着政务,但眼神却完全不在政务上。

这便是官场。

张居正催促了几次,见没人走,就让内阁中书舍人的门生刘台传令膳房,为所有阁老、阁员准备些吃食,皇上和胡宗宪的交谈不一定会很快结束,不能饿着肚子等。

作为大明朝权力巅峰的几个人,当朝大学士,天底下最懂礼数的存在,张居正内阁却不在乎食不言寝不语。

制定那些礼数,是为了限制其他人,可不是为了妨碍他们的。

“阁老,汝贞(胡宗宪字)初入内阁,免去了浙直总督兼浙江巡抚的地方琐事,到达了朝廷,管哪摊子事啊?”李春芳咽下嘴里的食物,望向张居正问道。

内阁大学士,其实不是什么特别高的正式官职,只因存在特殊,距离皇权较近,类似相权,才被奉以为文武百官之首。

实际上,内阁几人实际掌握的权力,还是在六部范围内。

他李春芳兼领着兵部。

陈以勤兼领着礼部。

次相高拱兼领着户部。

而首揆的张居正,则兼领着吏部、刑部、工部。

六部有公文呈给内阁时,便直接呈给对应的人,一些不具有争议的事,该阁老就能独自同意或驳了。

胡宗宪入阁拜相,多了个人,权力就要进行新的划分了。

高拱、陈以勤也抬起头,望着张居正,意味很明显,不愿意将现有的权力划出去。

张居正饮了口茶,平静道:“刑、工二部就给汝贞吧。”

当了内阁首揆,张居正才明白,为什么严嵩当时掌着吏、工二部要严世蕃来帮衬,因为这事真不是人干的。

多了一个部衙的政务,就多出好些事,哪怕张居正有一心二用的天赋,在解决吏、刑、工三部政务时,都时感疲惫。

权力是越多越好,可政务也越来越多啊,趁着内阁添新人,张居正果断将刑、工二部脱手。

高拱脸色一变,“太岳,这不合适吧,二部政务何其繁重,仅汝贞一人怕是承受不来。”

“能者多劳嘛。”

张居正望着高拱,笑了笑,“汝贞真忙不过来,我会帮忙的。”

权力。

就算给新人,也不能老人,这是为上之道。

(本章完)

140.第140章 军政分离,文不如狗!

第140章 军政分离,文不如狗!

西苑不惟是皇家御园,且当今皇上在此静摄,最是幽静。

除内阁大臣在直庐当值外,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内外臣工,不经皇上诏见,一律不得踏进西苑门一步。

戌时三刻,披着晚秋的星光,胡宗宪进了西苑门,进行成为内阁阁老后的首场君臣奏对。

玉熙宫里,皇上风华依旧,坐在御座上,眼露精光望着觐见的人儿。

胡宗宪振奋精神,趋前叩头施礼。

“平身!”

“谢皇上。”

“赐绣墩!”

君臣间礼仪无暇,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搬来的绣墩,胡宗宪本不想落座,但听黄锦劝说“阁老都有”的礼遇,方在谢过皇上后半蹲半坐落座。

“胡卿,朕又看了一遍东南灭倭之战。”

一见胡宗宪,朱厚熜以和缓的语调低声念叨着,“志在殉国,何至于此啊?”

能撇开一众亲随,独与三名真倭战斗,胡宗宪在海岛上,根本就没有想过活着回朝。

“是臣愚鲁。”胡宗宪认错道。

他对皇上今日说话的语调如此亲切温和尚不适应,也摸不透皇上是何心思,坦然认错。

愚忠愚孝的人,早年间先没了父母,又没了恩师,所能忠、孝的人,就只有大明朝的君父了。

朱厚熜长叹一声,“罢了。”

看着胡宗宪能醒悟过来,没有再去故意寻死的心思,能为国为民继续做事,那些烦心的事,不提就不提了。

朱厚熜拿出了胡宗宪在进京途中所上的奏疏,“朕思维再三,同意了你所请的事。”

“皇上是说,军政分离可行?”胡宗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故意问了一句,仿佛为了求证,又仿佛是为了表达自己的惊诧和激动。

朱厚熜并不回答,只是让黄锦接过奏疏转给胡宗宪。

翻开那奏疏,御笔朱批的“照准”二字,和玉玺加盖的玉玺,赫然落在上面。

华夏悠悠几千年。

朝廷和军方,界限始终没有明确划分过,文官统兵、武将坐轿的事,时有发生。

尤其是宋朝、本大明朝,文官压制着武将,在军权上指手画脚的事,简直不要太多。

别看此前大明朝有着勋贵阶层,世袭罔替的国公、侯爵、伯爵不少,但和国朝的吉祥物差不多。

军将们,被远低于自己品秩的文臣御史压的喘不过气来。

可这也没有办法,唐朝文武配合,末年军阀林立,藩镇割据,文人不如狗的场面,吓破了后世文人的胆魄。

而宋朝建立,又是靠武力威胁人家孤儿寡母上位的,皇帝对手握重兵者忌惮不已,时刻担心自立之事发生。

本大明朝又多了成祖文皇帝,以亲王之身抢夺侄儿皇帝皇位的事,连带着亲王们的亲卫数量都有了严格限制。

可以说,大明朝绝了除百姓造反以外的人造反、造反成功的可能。

而以文驭武,就是典型的外行指导内行,一二百年来,大明朝武力废弛,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胡宗宪在奏疏具述东南军队中的种种乱象,行军、排列这种事就不必说了,吃饱肚子后加练总能练出来。

但大明朝军队中吃空饷的程度,达到了恐怖的地步。

全东南的军队,在大明朝兵部兵册上,兵力高达三十万人。

实际上,有十万人不存在,有十万老弱病残,真正能成为战力的,就十万人左右。

一支军队,有六成以上兵力转化不成战力,甚至是拖累。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军械问题,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为了防止兵变、炸营的事发生,大明朝军械受到严格控制,几乎可以说,在真正的战斗来临前,军队的将士就没有摸到真刀、真枪的机会,就更别提火铳、火炮这些具有大杀伤性的军械。

很多士兵,头回上战场,连火铳怎么使,火炮怎么装填都不会,现场学习,狗日的都不如两个烧火棍好使。

而且,管理武库的人,不是军队将士,是文官领着亲信、亲戚等完全不懂军械保养且走着后门的人在管。

火药受潮失效,火铳新旧重叠摆放,刀枪剑戟生锈,是再正常不过的人。

最可恨的是,管理武库的文官,面对汹涌的军情,竟然指着生锈的刀剑说,生锈的军械,更能砍死人。

胡宗宪恨不得宰了那文官,谁都知道铁锈入身,神仙难救,但你也要砍刀能砍到人才行啊,生锈钝了的刀,怎么去砍人?

再说,战场是追求有效杀伤的地方,你不能一刀砍死我,我反手就能一枪撂倒你。

战场不能拿到杀伤,战后敌人死再多有个屁用?

军政如此混乱,这绝不是大明朝兴盛的路子,只会是走向灭亡的方向。

胡宗宪没有想过,皇上会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军政分离,难道就一点不担心边将拥兵自重吗?

朱厚熜虽然能说“君不疑臣,臣不负君”这种高谈阔论的话,但仅是摇了摇头。

要是没有三大神号,没有天罡三十六法,他或许也不会下定决心实施军政分离这种冒险强军的方法。

可真因为有神号,有神通,他能放手任大明朝军将去施展军事上的才华,能在有军阀出现时,能一天雷殛了那狗日的反贼。

这些不必告诉胡宗宪,而胡宗宪也不必知道。

全然不知皇上底气的胡宗宪,感动到无以复加的,动容不已。

朱厚熜早已深思熟虑过了,缓缓道:“军政分离,绝不是简单的文官全面从军队中撤出,军队要有属于军队的体系,步战、骑战、水战,谁来统属谁,还是各管各事?整合后军队,该由谁来指挥,彼此之间又该怎么配合?如若军方脱离朝廷,那军方的后勤辎重、军械保障又该谁来负责?军方与地方衙门的关系,又该是什么样?

朕同意了军政分离,但不同意什么都没有考虑过的分离,你回到内阁后,和张居正他们商量过一个合理的分离方式方法后,再拿来给朕看吧。”

“容臣妥为整备。”胡宗宪立刻应了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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