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萧关善后(上)

克复凉州的消息当然用快马送回了。

而这个报捷的人选竞争非常激烈,差点打了起来,最后决定从府兵、秦州刺史辖下及凉州降官中各选一人,一同前往关中。

这个时候,邵勋已在扶风境内。

一大早,秦王府左常侍(正八品)袁耽就来到了一座别致的院落外,与前来报捷的桓温等人撞了个正着。

袁耽是袁冲幼子,今年十八岁,少有才气,熟读经典。

他成长的阶段,正是邵氏如日中天、步步崛起的时候。

上头有三个兄长。长兄早早南渡,在建邺附近置办了产业,但在一次组织庄客开辟荒田的时候,突然就得了急病,数日即死。

二兄是大梁驸马都尉,尚城阳长公主。

三兄现为濮阳太守。

他去年出仕,被秦王辟为左常侍,今岁天子西巡,他是随驾官员之一。

在过去一个月内,他奉秦王之命,走遍了扶风郡西边几个县,主要任务是清理户口。

此事就连天子都很关注,今日他便奉命觐见,汇报成果。

待看到桓温等人时,略略打了招呼,认识了一下。

“令兄原为东曹掾,极受信重,惜天不假年。”桓温主动提起了袁耽长兄袁略之事,只听他说道:“若江东能编纂《风土病》一书,或能有些转机,可惜了。”

袁耽听了,行礼致谢。

老实说,这个兄长他都没见过,指望有什么感情那是扯淡的。但毕竟是兄长,人家告诉了你详细的情况,还是要感谢的。

“此番征凉元子都上达天听了。”袁耽笑了笑,道:“陛下还问过龙亢桓氏的近况呢。”

“哦?”桓温一惊,他何德何能,居然令天子垂问?

“秦王亦遣人打听君之近况。”袁耽左右看了看,低声道。

桓温暗道这定是庾公为他说好话了。

想到这里,看袁耽的目光更加热切,已打定主意多多结交。

他是河南士人天然就该向着秦王。除非秦王看不上他,他可能才会走走温峤的门路,转投燕王——说起来,温泰真也是个奇人,游走在秦、燕之间,偏偏都被两方视作自己人。

离他们七八步远的地方,敦煌太守辛凭之子辛髦、左羽林卫别部司马刘锋(邵勋表兄刘宾之子)也在窃窃私语。

“刘将军可曾娶妻?”辛髦问道。

“勿要唤我将军,不过一小校耳。”刘锋摆了摆手,道:“未及娶妻。”

“将军如此年少有为,或已寻好了人家?”

“亦未曾。”刘锋退后半步,对辛髦的热情有点吃不消。

看到他这样,辛髦笑了笑,不再纠缠。

流寓凉州的辛氏族人要融入大梁官场了,现在就得行动起来。

东海刘氏虽非汉室后裔,但比真汉室后裔还好使。况且他们没有门第被很多人歧视,陇西辛氏愿意与他们结交,甚至愿意嫁女,还不喜出望外?

至于辛氏会不会被人讥讽嘲笑,那肯定是有的,攀附皇亲国戚嘛。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雍州士族都深感力不从心,何况秦凉士族?鱼和熊掌兼得的美事,那是给河南士族准备的,还轮不到他们。

“吱嘎”一声,院门打开了。

亲军督黄正将众人请到了偏院,用些食水,等候召见。

******

草壁镇的春色也甚是撩人。

邵勋其实一大早就起来练武了,不过回房更衣时看到玉体横陈的场面,有些意动,又趴到匈奴皇后身上尽兴了一番。

靳月华面现痛苦之色,感觉几乎要被捏爆了。

好在男人很快死命钻进了她身体深处,一跳一跳之后,瘫在了她的背上。

靳月华静静等了一会,才轻声呼唤宫娥进来清理。

宫人目不斜视,手脚麻利。

年过四十的邵勋喘气良久方才起身,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靳月华悄悄将腿夹紧,往身下垫了点东西,一动不动。

“刘粲曾在此大破氐羌,朕今在此损兵折将。”邵勋开了句玩笑。

靳月华脸上有些烧,转过头来,嗔了男人一眼。

“平定凉州之后,朕欲召你父入觐。”邵勋说道:“以其为河州都督。”

靳月华很聪明,一下就就猜到了什么,立刻说道:“万一贼众叛乱,我父恐有性命之忧。”

“昔年俘获刘汉禁兵甚众,此皆罪人,今赦免一部。”邵勋说道:“尽数发往河州。”

刘汉败亡时,禁军分散在蒲津关西城、潼关及长安三地,共一万五千人,并其家属,编为汴梁役户,这会还在洛南地区兴修水利。

邵勋打算赦免其中一部分,迁往河州,编为良民或镇民,监视乞伏部、秃发部甚至是河州刺史辛晏。

他实在是找不到能常驻陇右的部队了。

派谁去呢?真的太远了。

像当初那样派黑矟右营去已经不合适,那会右营全是新兵,如今却成军数年了,还打过几次仗,不太舍得。况且,他还准备在大规模度田完成之后,新建黑矟中营呢。

府兵也不合适。

边塞地区的第一道防线就不能是府兵,第二道、第三道防线布置府兵还差不多。

思来想去,只有这些罪人、降人可以用了。

但他们是存在叛乱的可能的,所以需要一个相对受信任的人统率。

以靳准为河州都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说实话,有点对不起老靳,举目四望,尽皆鲜卑,一不留神就叛乱了。若他掌控不住手里的部队,被人杀了是大概率的事情。

“河州都督驻何处?”靳月华担忧地问道。

“西平郡。”

靳月华眼泪流了下来,这是要和秃发鲜卑、慕容鲜卑(吐谷浑部)拼命,背后还有乞伏鲜卑,几乎身处敌人正中心了。

这是什么意思?

凉州叛乱和吃饭喝水一样寻常,她父亲死了不可惜呗。

赦免的匈奴禁兵即便全军覆没也不可惜呗。

邵勋一看,也有点不好意思,道:“在河州干个几年,朕就将他调回来,入台阁为官,如何?”

靳月华也顾不得别的了,猛然起身,委屈道:“合着靳家女人就专门服侍你,男人就专门给你卖命。”

邵勋笑了笑。

这个女人很有灵性,极会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稍微“得寸进尺”一些,可以略略“恃宠而骄”,真是把他的性格琢磨透了。

“趁着大军还在凉州,罪人可从速押往彼处。”邵勋说道:“朕可以将缴获的财物、牛羊分一些给他们,消解怨气,剩下的就靠你父的手段了。若还不放心,可从靳部、綦毋部中挑选一些健勇之士,以为爪牙,朕会给他们授予官职。”

“刘汉禁兵心气已经被消磨许多了,料不难掌控。况此辈尝居平阳、长安,沐浴华风日久,其家人且牧且耕,与鲜卑并不一样。中原若有灾患,百姓衣食无着、家业尽毁之时,朕亦会趁机征发灾民发往河州,移民实边。如此数年,局势会慢慢好转的。”

“靳氏的功劳,朕会一直记得。”

靳月华听到这里,心下稍安,但眼泪却更多了,只见她扑进邵勋怀中,道:“你方才还对我那么凶。”

手紧紧揽住了邵勋的腰,俏脸埋在他脖颈处,哀婉、委屈、难过的抽泣清晰可闻,声声入耳。

邵勋心中愧疚更甚。

若非好大儿们还不够格出镇一方,他又何须让靳准卖命?

当然,即便儿子们能力够了,也不会这么搞,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基本部队,去河州比靳准还危险,但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

用早饭前,邵勋就收到了报捷文书,喜悦之下,立刻请辛髦、刘锋、桓温一起用饭。

三人刚刚吃过,这会却不敢多言,挨个坐下,端起粟米粥便喝。

邵勋很快吃完,漱口之后,又拿起捷报看了看。

三人几乎同一时间放下筷子。

邵勋笑道:“凉州平定,朕了了一桩心事。”

说完,目光在三人身上一转,最后落在桓温身上。

桓温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心砰砰直跳,兴奋无比。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说,背脊竟然微有汗意。

“桓卿是陇西都尉吧?”邵勋问道。

“正是。”桓温感觉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心中暗恼自己不争气,更感慨权力的诱惑让人迷醉不已。

“温泰真是你举主吧?”邵勋又问道。

“是。”

“去了陇西,可有所得?”

桓温暗暗平复心情,尽量用沉稳的语气说道:“秦州杂胡甚多,一旦叛乱,缓急之间难以自保。”

邵勋点了点头,这是有见识的。

其实秦州就是叛乱风险稍低版本的河州。

士族豪强就那么几个,乡野之间多为氐羌、鲜卑及少量屠各匈奴。

温峤可是没带兵就去上任了,活蹦乱跳到现在并不简单。

“有何解法?”邵勋问道。

“唯有强迁部落一途。”桓温答道。

“凉州、河州可有需要强迁之部落、豪族?”

“有。”

“哪些?”

桓温一时间竟然卡壳了,因为在他看来,凉州豪族、酋长有一个算一个,通通不可靠,全都得迁走。

大梁朝怎么打下的凉州,作为亲历者,桓温再清楚不过了,但这显然不可能。

看到桓温那副窘迫样,邵勋笑了,十七岁的“桓大司马”还是嫩啊。

“卿有斩将之功,朕该如何奖赏?”邵勋用玩味的表情看向桓温,问道。

桓温低下头道:“上阵杀敌,乃武人本分,不敢邀赏。”

“怎么年纪轻轻,却和王夷甫一样言不由衷?该是你的就是你的。”邵勋说道:“我儿看中你了,想让你入秦王府为中尉,你可情愿?”

桓温心下一紧,脑子都快转冒烟了,最后艰难说道:“臣尝视己身,颇觉不足,愿在边塞历练。”

邵勋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卿有此志,便是不俗,且先随驾吧。”

“臣遵旨。”桓温没有二话,直接应下了。

邵勋旋又看向辛髦,道:“辛晏首倡义举,乃此战头功。朕向许河州刺史不变,枹罕营兵仍归其统领。晋兴郡改为枹罕郡,治枹罕县,亦为刺史驻地,领金城、枹罕、西平三郡。卿回返之后,可与辛公明提及此事。”

“遵命。”辛髦应道。

“如此,大事定矣。”邵勋高兴地说道。

五月初十,圣驾往西北方向行去。

与此同时,他下令凉州降官、诸部酋豪悉数赶来萧关觐见。

(本章完)

第1012章 萧关善后(下)

前往萧关路上的时候,邵勋收到了南方的消息。

四月初及四月中旬,祖约派出了两批使者抵达建邺,诉求都是一样的:要赏赐、要搬迁家人。

令人震惊的是,第二批使者都抵达几天了,建邺朝廷居然还没正式讨论这件事情。也就是说,第一批使者呈递上去请求后,可能被压下来了,或者这件事就不是建邺朝廷最关心的事情,彼时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样也好,邵勋懒得多关注了,因为他也有更重要的事情。

五月初十启程,一天后抵达汧县。

著名的陇山或者说陇坻就在县西数十里。

大军完全是沿着汧水河谷在行走。

河谷不是很宽阔,但依然开辟了大量农田。

邵勋大部分时间并不乘坐马车,而是策马于山间河谷之中,仔细查看当地民生。

“过了雍县往西,河谷地就是最宝贵的,争夺甚是激烈。”邵勋马鞭指着左右两侧的山上,说道。

四子邵裕、五子邵彦、六子邵瑾跟在后面,举目遥望。

山间旌旗密布,可看到正在行走的大队军士。

稍远处,偶尔见得一个坞堡。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是戎氏的坞堡,先前跑到草壁镇献粮十万斛、牛羊五千只,以赞军需,甚至还塞了两个家族嫡女,都是模样周正的,被邵勋婉拒了。

戎家现在就是一个土豪。

祖宗戎赐曾以都尉身份追随刘邦击破项羽,食邑八千户,后获罪败落。汉宣帝时徙长安,后汉年间,复徙至扶风,地位大不如前。

在胡人大举涌入关中后,戎家穷则思变,开始构筑坞堡,经营庄园,操练部曲,并与周边胡人酋帅来往。

甚至于,戎家部曲庄客中都有不少胡人,不过谁关心呢?以后编户时,汉人庄园里的胡人都是汉人,胡人部落里的汉人全是胡人,朝廷根本不会仔细分辨,也无从分辨,因为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祖上是汉还是胡,只能这么简单粗暴。

“梁奴,雍、汧、陈仓三县是你的食邑,此景此景,可有感触?”邵勋问道。

梁奴策马上前两步,道:“陛下——”

邵勋瞪了他一眼。

“阿爷,戎家这坞堡不下一千五百家,或有两千家。”梁奴说道。

“三县黄册上只有五千户,你觉得准吗?”邵勋问道。

“定然是不准的。扶风羌胡作乱,动辄数万人,这就不知道多少户了。而祸乱之源,便在西边诸县。”梁奴说道:“昔年姚弋仲率羌众东迁,跟随者数万人,于榆眉耕牧,如此数年,部众不但没有饥困而散,反倒愈发兴旺,可见一斑。”

榆眉在雍、汧之间(今陕西千阳县附近),姚弋仲挺进至此,成为关中实力派,被匈奴册封为平襄公。

现在姚弋仲走了,这块地被朝廷收取,大部划归草壁镇。

而说起户籍,那就是黑色幽默了。

晋太康盛世时,扶风六县户二万三千,然经历了晋末常年战乱、天灾,去年朝廷派人查扶风郡户口(非度田),得二万五千户。

其实本来还是报二万三千,但黄册原件上有涂改痕迹,在郿、池阳二县名下各加了一千户,变成了二万五千。

邵勋直接把扶风太守撤了,以京兆人金昭惠为扶风太守,原因是你糊弄我都不愿意费心。

金昭惠据说是前汉名臣金日磾后人,乃汉献帝时兖州刺史金尚玄孙。父金道震,晋武帝时任扬州别驾,然后就安家在那边了。

金昭惠有个长兄叫金昭明,现任晋廷兵部郎,三弟金昭显在建邺治产业,老二就是金昭惠了,全家早早就跑回了长安。

刘汉灭亡后,出任池阳令,这会又由梁芬举荐,升任扶风太守。

金氏也是京兆郡一大豪族,作为金日磾后人,居然没人出仕刘汉。

“六弟,这些豪族就是欠打。”燕王邵裕大声道:“阿爷若愿给我几千精兵耍一耍就好了,六弟的食邑我来清理。”

邵勋一马鞭抽了过去,虎头好像早就防着这一招了,电光火石间纵马一跃,闪开了。

“过来。”邵勋招了招手。

邵裕嘿嘿一笑,又策马而至。

邵勋一鞭子抽了个结结实实,然后赞道:“骑术不错,有为父当年的风范了。”

“还差得远呢。”虎头嬉皮笑脸道。

倒也没夸张。

父亲现在还骑得烈马,开得硬弓,骑术更是甩他很远,便是军中好手都赞叹不已。

“你都开府了,至今不重府事,僚属都没征辟几个,何也?”邵勋问道。

“儿缺钱了,丞相就给我钱用,不急。”虎头笑道:“跟在爷娘身边,帮衬兄弟姐妹,蛮好的。”

邵勋摇头失笑,这个儿子性格随他娘,勇武随他。

梁奴也笑了。

诸兄弟中,他和虎头还是比较亲近的。

邵勋又看向六子,问道:“而今大军还在,你若不抓紧清理户口、田地,悔之莫及。”

邵瑾立刻回道:“父亲放心,儿已在扶风招揽了几人入府为官,有此辈协助,料无大碍。今已清得三千余户,离万户已是不远。”

梁奴是秦王,食扶风郡西三县。虽然只能享受食邑的租赋收入,不能插手政事,但按照魏晋以来的传统,他还是喜欢在这虚封的封地内拔擢人才。

而这些人才,心理上对他有天然的向心力,认为自己是秦王的“国人”,这就是双向奔赴,皆大欢喜。

“为你的食邑,侯飞虎在扶风、略阳间又打了两仗。”邵勋说道:“你其他兄弟可没这等好处,便宜你了。”

说罢,一挥马鞭,疾驰而去。

三子紧紧跟在后面。

一时间,河谷中满是骑军驰骋之声。

远近坞堡、部落闻之,震骇不已,几以为朝廷秋后算账来了。

路途之上,邵勋下诏:分凉州之敦煌、晋昌、高昌三郡置沙州,以郗鉴为沙州刺史,领玉门护军、戊己校尉。

又以抚军将军侯飞虎为都督凉、沙二州诸军事,领凉州刺史,兼西域都护府大都护。

联系之前的任命,邵勋显然是把凉州地区分为了两部分,即河西和陇右。

陇右由辛晏、靳准分掌,河西则由侯飞虎一言而决。

上层格局定下来后,就是中下层了。

******

五月十八日,萧关城下,以安定太守垣喜为首的一众官员早就恭候多时。

垣喜跟随邵勋多年了,本在黄头军为督军,现任安定太守,为他镇着这个胡汉交杂之地。

他恰好又是邻郡秦州略阳人氏。在垣延因病故去后,垣喜这个曾被赐姓的家奴居然正儿八经入了垣氏族谱,且重开一页,也是离谱。

而也正因为此,曾经帮助匈奴的略阳垣氏避免了东迁的厄运,仍留在本地。

垣喜及一众官员身后,还有梁、皇甫、胡、杨、席、伍、张等豪族耆老。

这个“张”,便是张轨、张骏宗党所在了,位于乌氏县(今固原东南、平凉西北,战国时乌氏戎故地,秦时开疆所得)。

随驾大军一部早已提前两天抵达,将萧关城池及远近山头都占了下来,布设了好几道防线,扎营立寨,戒备森严。

此刻又有一队接一队的军士、一辆又一辆马车驶近。

众人细细盯着,待见到天子御辇时,纷纷拜倒于地,齐声道:“吾皇万岁。”

御辇停在了萧关城外数十步,邵勋下了马车,左右看了看。

萧关地势很高,堵着一处山间隘口,防备敌人自西北边袭来,突入泾水河谷。

当然,如此复杂的地形,不可能只靠一个萧关堵住,保守估计得建纵贯南北数百里的七八个关隘。

此关也只是堵住了相对好走的一条路罢了,军事价值一般,象征意义倒挺大。

“都起来吧。”邵勋双手虚扶,道。

众人齐齐起身。

邵勋也不入城,只上前几步,看着太守垣喜,笑道:“想当年,垣卿是朕帐下第一个敢肉袒冲锋的勇士。时过境迁,今已是一郡之守。”

垣喜再拜,道:“若无陛下臣不过一介奴婢耳。今得尊位,便已光宗耀祖,死而无憾。”

“无卿,安定不定矣。”邵勋一把拉起垣喜,道:“且为朕一一引荐安定英才。”

“臣遵旨。”垣喜应道。

尚书左仆射梁芬站在后面,静静看着家乡的山山水水。

年少之时,武帝裁撤郡兵。安定情势复杂,不愿裁撤,但也不能公然对抗,于是轮番征发豪族私兵守御关塞,梁芬就曾带着梁氏部曲守过萧关。

数十年过去了,梁氏在沉寂多年后,又一次接近了权力的中心,家族在安定的地位愈发稳固。

他没什么不满的了。

或许,女儿一天天变大的肚子是他唯一的忧愁来源。

想到这里,老梁不由得怒视了下邵勋。

全忠你还有心思与安定士人谈笑风生,吾女怀有身孕之事一旦暴露出来,就是天大的丑事,老夫都找聋哑人暗中照料吾女了,你能不能省点心?

通事舍人庞觉走了过来,找到了随驾官员中地位最高的梁芬,低声禀报道:“仆射,护匈奴中郎将靳公已率五千骑,护送武威降官数十人过河,离此不过三日路程。”

“张骏可在其中。”

“在。”

“好。”梁芬点了点头,道:“此事老夫已经知晓。”

舍人行礼退下。

梁芬看了此人一眼。南安庞氏族人,同样是他诏举的,乃汉时庞德后人。

前头邵勋已经入城了。

梁芬想了想,又唤来一人,问道:“姚弋仲怎么还没来?”

“杨难敌听闻圣驾西巡,吓得魂不附体,遣使请降。姚公令其至萧关面圣,难敌本来答应了,后又反悔,姚公遂遣兵征讨。此事陛下也是知道的。”

梁芬唔了一声,挥手让人退去。

西边这个情形,实在太脆弱了,仿佛有点火星子就能燃烧起来。

天子西巡是必要的。

梁芬甚至想劝他往天水走一走,收拢一些豪族、胡酋子弟,哪怕只是让他们当亲兵、侍卫都可以。

花钱少,却又能安抚人心,不做何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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