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王图霸业”(求月票!)

鞠景仁当然不想去了,也不看看他现在是个什么九死一生的身份!

先以朝鲜国土官身份卖王子投靠倭寇加藤清正,帮着倭寇进行搜刮和治理。

现在又被大明天兵俘获,再帮着大明当说客站在加藤清正面前,那存活概率首先就不足三成了!

再说以加藤清正那性格,是能心平气和谈判的人吗?更别说是“劝降”这种“侮辱”了!

命是自己的,如果被加藤清正直接砍了,能找谁说理?甚至可以说,全天下没有人会痛惜自己!

见鞠景仁面露惊惧之色,半天不吭声,林泰来便又和蔼可亲的说:“你怕什么?正所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你以交涉使节身份入加藤清正兵营,以他那喜欢装逼的特性,应该不会杀你。”

鞠景仁:“.”

什么“不斩来使”,天帅你也就只是这么说说。如果他真被加藤砍了,天帅你也绝对不心疼!

自己的人生为什么如此艰难啊,当个土官一直被汉城派来的大人们歧视和欺压。

本来忍辱负重活着就是,但凶残的倭寇却兵临城下了。

为活命无奈卖了王子当朝奸,结果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又落到了大明天兵手里!

乱世人命如草芥,自己的活路到底在哪里?

见鞠景仁还在沉默,林天帅不悦的说:“这里只有你和加藤清正打过交道,所以像劝降这样的事务,你不去谁去?

像你这样的朝奸,在平安道那边都是被挖心剖腹然后吊在路边木架上的命运!

本部院念在你还有用处,故而暂且收留你,可你总要做点将功赎罪的事情吧?不然本部院又该如何向贵国君臣解释?

你要记住,现在天下只有本部院能庇护你,暂时保住你的狗命!”

林泰来没有半点虚言,都是大实话,掌握绝对实力的人说话不需要修饰。

鞠景仁拜伏在地面上,通过翻译哀求道:“小人可以在其他方面效力,为天帅做出更大功绩!”

林泰来仿佛很诧异的问道:“除了帮忙与加藤清正交涉,你还能有何用?”

鞠景仁连忙答道:“先前加藤清正这贼寇来咸镜道肆虐时,各城民众土官纷纷捕拿本城军政官员,投降加藤清正。

小人我也只是其中之一,只不过恰好两个王子逃到了小人这里!

我国在咸镜道设置的文武官员,能逃出来的十不存一。

所以加藤才能长驱直入,轻轻松松横行数百里,打穿了咸镜道全境,直抵豆满江边。”

林泰来下意识地说:“好,挺好。”

鞠景仁差点就无语了,天帅你这个“好”很微妙啊,野心不加掩饰了是吧?

林泰来知道朝鲜国小朝廷对咸镜道的统治很废,没想到还能这么废,又一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

一支先前从未见过的陌生敌军突然出现后,各地百姓都能纷纷绑了官员投降,这对朝鲜国小朝廷有多大怨念?

想了想好像也能理解,估计有两方面原因。

一是朝鲜国内部对咸镜道的歧视打压太严厉了,对咸镜道的禁锢政策就是官方国策。

二是朝鲜国自有国情,“两班”之下都是蝼蚁,只有一千多个家族的嫡系成员“两班”才真正算是人,还是世袭的,其他都是永无出头之日的牛马。

在这双重因素作用下,咸镜道平民百姓对朝鲜国小朝廷能有多少忠诚度?所以才出现了在强敌压境时,争做朝奸的情况。

什么叫“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大概这就是了。

鞠景仁稍稍介绍完情况后,又继续说:“小人我可以劝降这些人,让他们脱离倭寇,转投天帅!”

说完之后,鞠景仁偷偷抬起了眼角,观察着林天帅的脸色。

作为一个反复横跳的纯纯墙头草,不想死在乱世的话,“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就是基本功。

鞠景仁已经很敏锐的发现,林天帅有个与别人非常不一样之处。

他虽然之前从未接触过天朝大臣,但由于朝鲜国和大明之间使节往来次数很多,所以也耳闻过一些情况。

那些天朝大臣,无论是在京师的,还是出使到朝鲜国的,对朝鲜国内部事务几乎完全不感兴趣或者说是漠视,他们在意的只是外交礼法。

而林天帅却对朝鲜国内部事务非常感兴趣,经常与朝鲜人深入谈论朝鲜国的内部情况,而且从不惮于表达直接干涉和强行介入的想法。

比如刚才林天帅就谈到了国王庶长子临海君的问题,明确表示出了对国王立次子光海君为世子的反对。

以鞠景仁这个土官的见识,他心里怀疑林天帅是不是想趁机在朝鲜国拥兵自立。

要不然,为什么要将朝鲜国王和小朝廷强行送过江“软禁”,然后又琢磨起不受国王待见的庶长子临海君。

这明显就是想着先扶持傀儡,然后等时机成熟再取而代之的把戏,他鞠景仁也是读过几本历史的!

所以鞠景仁认为,如果自己可以帮忙“招抚”咸镜道各处,肯定能引起林天帅的重视,这用处比什么“劝降加藤清正”大多了。

毕竟咸镜道是挨着大明的两个道之一,如果林天帅有“列土分封”的想法,咸镜道也算是优先需要掌控的地方。

果不其然,林天帅脸色出现了变化,似乎有所期待的问道:“比如说?”

鞠景仁赶紧又保证说:“比如说镜城,如今守将乃是鞠世弼,与小人同族,小人一定能说服他投降天帅!”

镜城位置更在吉州的北边,也是咸镜道的大城,咸镜道这个名字里的“镜”字就来自于镜城。

当初加藤清正杀到咸镜道时,这个叫鞠世弼的乡豪也投降了加藤清正。

鞠景仁感觉,兵不血刃拿下咸镜道第二大城镜城,这个作用应该能打动林天帅。

但林泰来笑了几声,不以为然的说:“等我歼灭加藤,天兵所到之处,各处一样也会望风而降。

而且他们也是不得不投降我,就像你一样,所以何须你多此一举去游说啊?”

鞠景仁:“.”

天帅的话好有道理,竟然无言以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并不需要多余的虚文矫饰。

于是林泰来不耐烦的说:“故而你还是进入吉州,去劝降加藤清正吧!

另外,你在吉州城内时,可以寻找机会接触那些投靠倭寇的朝鲜兵,劝说他们反正!

如果能充当内应帮忙破城,就是为我大明天兵立下大功!”

面对这份信任和重用,鞠景仁简直想哭,只说去“劝降”加藤清正,存活率就已经不超过三成了。

如果再加上接触游说朝鲜兵将当内应的任务,生还几率只怕连一成也不到了!

不!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要找到求生之路!

鞠景仁拼命的转动脑子,口中说:“天帅可能不太了解一些实情,情况没有那么简单。不知天帅可曾听说过,咸镜北道的义兵?”

林泰来漠然的说:“那些义兵于我无用,不关注这些。”

鞠景仁唯恐林天帅对此没有兴趣,快速的说:“一开始,咸镜道并没有义兵,即便倭寇占据了全境,也没人聚兵反抗。

但是自从大明天兵大规模过江的消息传开后,咸镜北道就忽然冒出了几股义兵。

由此可见,这些义兵和南边那些义兵并不完全一样,都是些看风向的投机客!

天帅你也不会相信,咸镜北道这些义兵真的是忠于国王吧?

义兵里的最大首领叫郑文孚,原先官职乃是正六品咸镜北道评事,手底下约莫两三千人。”

“等等!”林泰来忽然暂时打断了鞠景仁,很疑惑的插话问道:“为什么只推举了一个区区正六品当首领?”

鞠景仁略微有点尴尬的解释:“咸镜道官员基本都被百姓出卖给倭寇,然后被俘或者被杀。

在逃出来的官员里,正六品的郑文孚已经是品级最高的一个了。”

然后接着往下说:“在小人看来,这些趁着天兵入境才敢虚张声势起事义兵,都是有野心的投机客。

他们真实目的都是为了向国王邀功请赏,以求可以飞黄腾达。

如今加藤清正迫于天帅大军进剿,所有倭兵被迫从其他地方撤出,全部收缩在吉州。

据我所知,咸镜北道的义兵最近开始非常活跃了,趁着倭寇从其他地方撤出的机会,鼓动各地那些投降倭寇的本国守军反正。

希图贪天功为己用,用收复失地当成自己功劳!”

“然后呢?”林泰来淡淡的反问。

鞠景仁痛心疾首的说:“咸镜北道义兵的想法,归根结底是为了向国王讨赏,并没有想着臣服天帅!

如果被他们抢先收复其他各地,而天帅碍于道义,大概也不好对义兵动手。

如果出现这种局面,只怕对天帅在咸镜道的王图霸业形成巨大阻碍!”

林天帅:“???”

王图霸业?你这个朝奸嘴里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而且谁告诉你,本天帅不好意思对所谓的义兵动手?只要本天帅愿意,义兵也能变成叛军!

还有,你怎么看出本天帅对咸镜道的有想法的?

鞠景仁虽然膝盖还跪着,但渐渐挺直了腰板,慷慨陈词说:

“虽然天帅与加藤在此对峙,但不可忽略咸镜道全局,小人现在愿为天帅稍加筹划!

首先,立刻大肆散布传言出去,就说咸镜道倭寇被歼灭,李朝官员回归后,将对投靠倭寇的奸贼进行彻底清算!

只有及时再次转投大明林天帅,才能得到庇护,避免被李朝清算!

大明林天帅就是反正人士的唯一的救星,咸镜道上空唯一的太阳!

而后,小人我再以最快速度,抢时间先去镜城说服同族的鞠世弼,形成一个转投天帅的示范样板!

再后,在咸镜道北部各地形成连带效应,如同滚雪球般!

如此必定能以最小代价,协助天帅彻底掌控整个咸镜道!”

林泰来就开口勉励说:“这些设想甚好!”

然后又说:“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入吉州,去劝降加藤清正?今天已经晚了,但我看明日就可以。”

鞠景仁:“.”

费尽心思忽悠了这么多,天帅你能不能忘掉那个该死的劝降任务?

不过林泰来在咸镜道地图上看了几眼,又比划了一下,再次询问道:“你对甲山郡熟悉么?”

这个问题很突兀,让迷惑不解的鞠景仁差点没反应过来。

众所周知,咸镜道境内绝大多数地方都是高原和山区,故而绝大多府州郡都沿着东海岸分布,这条海岸线也是咸镜道的精华地带。

不过在内陆的高原和山区上,也设置了两个行政区域,甲山郡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在大多数人看来,甲山郡那边就是最穷乡僻壤的地方。如果说咸镜道被李朝小朝廷视为边荒之地,那甲山就是边荒里的边荒。

鞠景仁实在不明白,身处吉州的林天帅为何如此关注位于深山老林里的甲山,难道吉州是距离甲山最近的沿海州郡?

而且吉州还有条官道能通往甲山郡,这也是甲山这个高原深处郡城唯一通往海边精华区的官道。

“你对甲山熟悉么?”林泰来看着发呆的鞠景仁,又问了一遍。

鞠景仁回过神来,连忙睁眼说大实话,“小人我可以很熟悉!”

只要不让自己去劝降加藤清正,哪怕被派到深山老林里的甲山也行!

林泰来皱着眉头看了看鞠景仁,最后决定还是相信一次:“那你有个心理准备,可能派你去甲山。”

“是!是!”鞠景仁急忙答应下来。

林泰来又道:“不过去甲山不急,你明天先去劝降加藤清正再说。”

鞠景仁:“.”

所以,最终还是没有选择了是吗?

自己还是要成为林天帅王图霸业的垫脚石和牺牲品了吗?

“下去吧!”林泰来对鞠景仁挥了挥手,又盯着地图看起来。

甲山郡没别的好处,就是非常盛产铜矿,而且不止一处铜矿!

大明经济体系里极其紧缺、严重阻碍商品经济发展的铜!

林泰来先前忽悠皇帝时说的那个天下最大铜矿,就在当今甲山郡的区域内。

这就是林泰来对咸镜道如此感兴趣,甚至不惜亲自长途远征的原因之一。

既然在皇帝面前吹了逼,多少也要弄出点真实效果。

不过那个“天下最大铜矿”的具体位置比甲山城更靠北,已经非常临近鸭绿江和长白山了,现在还是个山村。

林泰来就琢磨着,开发出来后,能不能利用鸭绿江水运,将铜矿运出去?

到了鸭绿江口,转陆路可去辽东,转海路可以去天津卫、山东。

无论位置再怎么偏僻,开采运输也比云南铜矿方便吧?运到京师也比云南路途更近吧?

(本章完)

第707章 货比货得扔(求月票)

说到这个地步,鞠景仁知道,自己不去劝降加藤清正不行了,但是死也要当个明白鬼。

他便哭丧着脸,问道:“天帅可否告知,为何一定要小人我进吉州城劝降加藤?”

林泰来瞥了眼鞠景仁,还能有什么原因?就是有枣没枣打三竿而已。让你鞠景仁去搅动几下,万一能有什么化学反应就赚到了。

只要自己愿意,自己这边必定又不会缺朝奸,把你鞠景仁消耗了也不心疼。

一边想着,一边回答说:“此时加藤清正收缩死守,宛如躲进坚硬龟壳里,让人无处下手。

所以本部院只是想着将能用的法子都用上,看看能否撬出一道缝隙,派你去劝降也是此理,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发挥作用。”

然后林泰来话头一转,大加勉励说:“不过刚才又见你如此能言善道,如此善于蛊惑人心,这张嘴不去做说客就真可惜了!

故而又对你产生了更高的期待,请发挥出你的全部才能,努力打破目前的僵局!

本部院就在这里准备美酒,等着你安全归来!”

鞠景仁很想顶回一句,要说这能言会道蛊惑人心,天帅你自己也不差。

但他想了想后,只能提出一个要求说:“在小人去劝降之前,乞请天帅将重炮排出,对吉州城进行轰击,为小人壮声势。”

“这个可以。”林泰来答应了,“我大明天兵不养无用之人!本部院许诺,如果你能活着回来,以后你就是咸镜道维持会会长!”

既然让人去“送死”,那总要给点好处,不然别人凭什么尽心?

及到次日,林泰来下令,将几十门百斤以上的“重炮”推出来,准备对吉州城进行轰击。

比起李如松兵团三百多门重炮的配置,这里几十门确实不够看的,但也没办法,带不了那么多。

按照原本历史,加藤清正可以很从容的先撤到咸镜南道最南端的安边,在此观察形势。

然后见大明官军初期攻势迅猛,碧蹄馆之战后,大明官军暂时停止前进,加藤清正兵团就顺利撤回了汉城。

不过在本时空,林天帅动作太快,出乎意料的进行了大范围穿插,用七天时间从西海岸穿过复杂山区抵达东海岸。

然后关门打狗,直接把深入咸镜道的加藤清正兵团的退路截断了,又迅速全歼了锅岛直茂部。

此时加藤清正只能将直属的一万倭兵全部集中起来,先龟缩在吉州死守,免得再被各个击破。

准备完毕后,林天帅一声令下,数十门火炮开始轰击。

虽然没有打平壤城时三百多门火炮的声势大,但集中轰击后,也让城头倭兵小小的产生了地动山摇的震撼感觉。

倭兵真没见过重炮,更是没见过重炮集中使用的场景。以倭国的冶炼技术和资源,确实也玩不起重炮集群这种战法。

连主将加藤清正也被炮击惊动了,上城头看了几眼,然后又左右被劝下去了。

可能大家觉得,身高一米八几、超出“常人”一尺多的的加藤主公站在城头上实在太突出了,担心主公成为明军的目标。

炮击完后,鞠景仁就跑到城下,喊话要求入城交涉。

靠着一张熟脸,鞠景仁没有被直接打死,正在城头巡视的加藤家臣庄林隼人向主公加藤清正禀报请示。

此时加藤清正正在与家臣们说着城外重炮的事情,毕竟都是第一次见到成群重炮轰击的场面。

闻说鞠景仁前来交涉,家臣饭田久次郎怒道:“锅岛氏尽没,而这鞠景仁却毫发无伤,必定是又降了明军!他竟然还敢来我军狂吠,不妨斩了做为警示!”

不过另一家臣森本力士劝道:“我等对明军所知不多,不妨先放鞠景仁进来,设法从他口中获知明军情报,然后再斩不迟。”

居中而坐的加藤清正点了点头,吩咐道:“将鞠景仁带至此处!”

而后城中倭兵放下吊篮,将鞠景仁从城外拉上城头,然后绑了往城中加藤本阵而去。

鞠景仁进城后也没闲着,不停观察着道路两侧的状况,走了一会儿后,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已经可以判断出,在这座不大的城中,此时大概已经没有居民了。

至于城中原有的居民去了哪里,细想令人不寒而栗。要知道,加藤清正部素来以杀平民著称的。

而后鞠景仁被绑到了阶下,看见加藤清正坐在上面的明间里,背后摆着不知从哪弄来的屏风。

当初出卖两个李朝王子,最开始见识到加藤清正的时候,鞠景仁也曾惊叹于此倭寇的高大雄壮威武。

不过最近这几天,看林天帅看多了,此刻再见到加藤清正,忽然觉得此人也就是那么回事。

跟林天帅比起来,加藤清正无论长短和粗细,都明显小一号,肉眼可辨的“瘦弱”。

但还没看得更清楚,鞠景仁便被牢牢按在了地上回话。

加藤家臣三杰之一饭田久次郎站起来,对着鞠景仁斥道:“我家主公对你不薄,委托你治理咸兴府,你安敢降敌!”

鞠景仁很悲愤的大声回应说:“我劝过锅岛直茂不要夜袭,他一意孤行导致兵败!

之后我因此而被俘,作为一个朝鲜土人,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反正他到底有没有劝过锅岛直茂,现在死无对证了!只要自己理直气壮的喊冤,听起来就很有可信度!

饭田九次郎看了看加藤正清,又坐下了。

“你来何为?”加藤清正气势汹汹的亲自问道。

鞠景仁答道:“来劝降清正公!”

加藤清正似乎愤怒了,拔刀指着鞠景仁大喝:“敢以狂言羞辱我,正欲杀你祭奠锅岛父子!”

面对刀尖,鞠景仁只觉得心累,自己活得真踏马是如履薄冰,随时可能人头落地。

有时候就想,干脆死了算了,死了就不会这么累了。

但顽强存在的求生欲还是让他开口叫道:“是大明林天帅让小人来的,想劝降清正公的也是大明林天帅,小人不过是传声而已!”

潜台词就是,用“劝降”羞辱你的人是林天帅,不是他这个朝奸!

加藤清正虽然很勇但也不是纯莽夫,闻言就收起了长刀,问道:“既然你提起林泰来,可细说他是何等样人?”

本来也没想着现在就砍了鞠景仁,还指望从鞠景仁口中掏出点有用情报。

鞠景仁连忙介绍说:“林天帅乃是入朝明军的总大将!也是明国第一诗人,文坛领袖,又是明国第一武士。

不知清正公可曾听说过科举?就是自下而上的层层考选,林天帅在文武两榜都是第一名状元。

总而言之,林天帅可谓是著甲为猛将,脱甲为公卿.”

天下还有这样的人?加藤清正稍稍愣了愣,这不就是自家秀吉主公最想成为的那种人吗?

但秀吉主公最多也就是装一下公卿了,猛将肯定无望,装都装不了。

又想到了什么,加藤清正插话问道:“听说咸兴之战里,明国有绝世无敌猛将一番乘,难道是林泰来本人?”

咸兴倭兵虽然被全歼,但总有几个逃出来的,所以加藤清正对咸兴之战的情况也稍微有所了解。

听说当日白天明军总大将出场时像个浮华公卿,十分浮夸轻佻,引得锅岛直茂忍不住夜袭,而后凌晨时又有个杀人如割草的猛将登城破门。

莫非白天的浮夸公卿和凌晨登城的猛将,其实是一个人?

鞠景仁也没否认,答道:“正是。”

听到这个回答,左右旁听的加藤家臣齐齐变色。

就好比是国内那帮公家弱鸡忽然化身杀神血魔王,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看着这帮倭人被天帅震住,鞠景仁又恰到好处的补充了一句非常关键的介绍:

“这林天帅身材高大雄壮,少年便以勇武扬名,枪法极为出众,如今年纪轻轻就可以统领大军。”

听到这些,众家臣忽然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加藤主公。

若只听高大雄壮、少年以勇武成名、枪法出众、年纪轻轻统领大军这些词,还以为是在说自家主公。

加藤清正二十岁时就以“贱岳七本枪”扬名,如今也不过三十一二岁。

就连加藤清正本人,在心里也不由自主的比较了一番。

另一个家臣森本力士好奇的问道:“林泰来在明国,究竟是何官职?有何等势力?”

大明和倭国的体制相差太多了,以鞠景仁的见识很难向眼前这帮倭人解释清楚,林天帅在大明究竟是什么地位。

他想起从通事崔五魁那里听到过的一些吹逼话,便不伦不类的答道:“林天帅的实力约摸等于贵国五十万石到百万石的大名,具体多少不好算。

明国最繁华富庶的江南地带,三分之一都是林天帅的领地。”

加藤众家臣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同样是枪法出众少年成名的人物,他们的加藤主公目前领地才十九万石而已。

在这场战争中的地位更是没法比,加藤清正只是第二兵团主将,而林泰来则是明军总大将。

他们本来以为,“白手起家”二十几岁就当上大名的加藤主公已经是不世出的天骄人物了,但与对面的林泰来一比,似乎出现了“货比货得扔”的效果。

加藤清正板着脸,心里极为不爽,恨不能狠狠的教训一下林泰来。

自负的他心里并不服气,那姓林的上限高,只不过是因为生在舞台更大的明国罢了

反正加藤清正不想再谈论什么林天帅了,强行另起话头,问道:“城外明军有多少兵马?”

鞠景仁答道:“全军号称五万人,实际当有三万人,而且都是精锐。

不知刚才清正公看到火炮轰击场面没有,那也只是部分而已,起码还有上百门火炮没有排列出来。

这就是城外明军的实力,而清正公困守孤城,退路断绝,外无援军,丝毫看不到胜利的前景啊。”

“八嘎!安敢乱我军心!”饭田久次郎又跳了出来,呵斥道:“如果明军真有把握,只管攻城就是,何须再多此一举的派你劝降!

在咸兴府,明军又何曾给过我军兵将投降的机会?”

鞠景仁回答说:“还没有攻城,只是因为林天帅爱惜将士,不愿意让将士伤亡太重。

毕竟这是为朝鲜国,又不是明国自家的事情;况且明军远征异国,兵员补充困难,林天帅更是尽可能避免更多伤亡。”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明军不惜代价攻城,还是能攻下的。

加藤清正开口道:“如果林泰来真怜悯士卒,我可以完全让出咸镜道,算是他收复的。

但明军要解除对吉州攻势,放开南下通道,让我军完整离开咸镜道。

如此他不伤一兵一卒便可收复咸镜道,岂不美哉?”

鞠景仁婉拒道:“不妥不妥,这样林天帅无法向各方交待。而且会被认为怯战纵敌,有损林天帅之威名。”

加藤清正冷哼道:“那就无法再谈了,我军守城死战就是。

再说明军数万人兴师动众,如此迅速的推进穿插,想必携带军粮不会太多,暂时也无法就地征粮。

不知道明军在粮草有限的情况下,又能坚持多久?”

鞠景仁反问道:“就算城外明军退去,被困在咸镜北道的清正公又能去哪里?还是撤不回南方啊。”

加藤清正被激得有点癫狂,叫道:“即便有三万明军,一天杀一千,三十天也就杀完了!”

鞠景仁没把加藤清正这种色厉内荏的吹逼当回事,又说:“其实小人我私自有个建议,还望清正公考虑。”

“不妨直说!”加藤清正不耐烦的说。

鞠景仁心中暗喜,自己刚才铺垫了半天,一直在暗搓搓的拿林天帅和加藤比较,不停的刺激加藤,现在终于到了收网时候。

于是趁机说:“林天帅素来以武勇自负,清正公可否考虑与之比武单挑?”

加藤清正非常意外的愣了愣,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武将单挑?故事里才有这种段子!

鞠景仁火力全开的忽悠说:“难道清正公不觉得,这种形式很有复古之风雅吗?

而且在当前局面下,一边劣势守城看不到希望,另一边粮草有限又不舍得付出伤亡。

那么用主将单挑来解决问题,看似非常幼稚,其实对你们两边都是很合理的选择啊!

更何况面对林天帅这么能装逼的人物,清正公不想亲自灭其威风、扫其脸面么?

只要能击败林天帅,清正公立刻就会真正名闻天下,整个大明都会流传你的威名!”

加藤清正:“.”

可恶!自己居然心动了,真有与林泰来决斗冲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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