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0239【忽悠老年人】

襄阳是京西南路的首府,这里的春旱不严重,距离金州又比较近,属于非常合适的购粮地。

钱琛打算试试,于是停下来,不再往前走。

在襄阳打听两日,钱琛便去拜访本地的大粮商。

走在半路上,张镗问出心中疑惑:“昨日探听所得,襄阳附近最大的粮商乃皮氏,为何别驾今天却去拜访魏氏?”

钱琛解释道:“天下粮商有三,一曰坐,二曰行,三曰牙。”

“皮氏乃行商。他们运粮去外地售卖,自不可能空船而归,还要购买其他货物。他们走一趟生意,要做两趟买卖,并不单靠粮食赚钱。外地越有大灾,他们越是高兴。今年北方必然缺粮,太守都看得出来,那些粮商会不知道吗?”

“魏氏却属牙商。他们去乡下收粮,囤积在仓中,等着外地商贾来收购。虽然今年也会涨价,但肯定不如行商涨得那么凶。而且,牙商往往还是坐商,必然在本地实力最强,下乡收粮数额是最稳定的。”

张镗心服口服道:“不料商贾之事,也有这许多门道,难怪相公托钱别驾主持买粮。”

魏氏不住在襄阳,而在襄阳西北十余里的邓城,即关羽水淹七军的地方。

官船还在襄阳停靠着,钱琛、张镗带着几人,当天便坐车来到邓城。

于客栈住下,从伙计那里打听到消息,方知魏氏在郊外有庄园,在城内也有建有豪宅。其生意负责人住在城内,魏氏的族长却住在郊外。

张镗问道:“别驾欲往郊外,拜见那魏氏族长?”

“然也,”钱琛笑道,“去城内拜访,只能在商言商,价钱压不下来。去郊外拜访,却可以谈别的。我的学问不好,太守却颇有才名,或许那魏氏族长会给些面子。”

当晚,钱琛让伙计端来热水泡脚,趁机问道:“魏家的溪上先生,可知其为人如何?”

伙计笑着说:“为老不尊,爱捉弄人。他看不惯的,便动辄打骂,前两年还用拐杖殴打县令,县令只能抱着脑袋躲闪。四里八乡的士绅,也多遭其打骂,谁见了他都绕着走。”

钱琛抓住重点:“只是打骂县令和士绅,没有残害百姓吗?”

“这倒没有,魏老先生清高得很,平时不跟泥腿子打交道,”伙计开始讲述八卦,“他如今的脾气,比年轻时收敛了许多。我听坊间的老人说,他好几次考不中举人,气得当场把考官打个半死。”

不是打个半死,而是差点把主考官打死!

从此不再参加科举,但朋友却个顶个厉害:王安石、王安国、章惇、黄庭坚、米芾……

对了,他还有个姐夫叫曾布,他姐姐与李清照并称北宋两大女词人。

钱琛又是一番询问,得知此人精于诗词,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当即拿出纸笔,将朱铭的诗词全部默写出来。

为啥钱琛能默写朱铭的诗词?

当然是要研究揣摩上司啊!

……

魏泰今年六十几岁,诙谐善辨,言语刻薄,好狠斗勇,精于辞章。

年轻时殴打主考官葬送仕途,到老了还嚣张过一阵子。那时姐夫曾布得势,魏泰也目中无人,谁的面子都不给,经常让人下不来台。到了文人笔下,就是仗姐夫之势横行乡里。

其实他很孤独,年轻时那些挚友,一个个都已离世,连个能说话的也不剩。

如今每天就做三件事,一是养鹅;二是溪边钓鱼,自号溪上丈人;三是瞎写文章,谎称乃已故名臣所作,然后传播出去看求书者的笑话。

什么张师正、梅尧臣之类,已经死了好几十年,莫名其妙就多出一些著作,全是魏泰写出来骗人耍乐的。

挂上饵料,魏泰甩竿入溪,也不去看浮标,只靠在交椅上吃酒。

天气不热,还有树荫,颇为惬意。

迷迷糊糊间就快睡着,孙子魏应时快步奔来:“祖父,祖父……翁翁!”

“嗯?”

魏泰睁开眼睛,随手提竿,发现鱼饵已经被吃光了,于是重新挂饵抛出去:“不在家里读书,跑来寻我作甚?”

魏应时说:“祖父曾盛赞朱成功诗词,孙儿今日又见到几篇佳作。”

邓城县有人去科举,把朱铭的诗词给抄回来,魏泰最是喜欢那首《临江仙·滚滚长江东逝水》。

“拿来看看。”魏泰终于有了精神。

新作只有三首,一首是送给李师师的,一首是离京赴任时所作,还有一首是在葵丘所写。

魏泰仔细看完,抄自王国维那首格律不对,却又似故意为之,他暂时看不明白在表达什么。离京时的留别诗,格律似乎也不对,魏泰非常不喜欢。只有凭吊葵丘的那首诗,颇合魏泰的胃口。

“哪来的?”魏泰问孙子。

魏应时说道:“有金州别驾路过此地携朱成功之诗前来求见。”

“金州别驾……”魏泰嘀咕两声,拄着拐杖站起来准备回家。

他完全想岔了因为别驾这个职务,一般都是给被贬谪或退休者,魏泰还以为是哪位故友来访。

虽然他的挚友已经死光,但当年交游广阔,还活着不少一泛泛之交。

回家看到个年轻大胖子,魏泰有些傻眼,问道:“你是哪位故人之后?”

钱琛回答:“非也。只是仰慕先生大名,特意前来拜访。”

魏泰又问:“你是哪年进士?”

钱琛说道:“晚辈没有考中进士。”

没考中进士,却能做别驾,那就是捐官,魏泰没好气道:“你一个白身,竟来消遣老夫,有多远滚多远!”

“晚辈是朱太守派来的使者!”钱琛连忙说。

魏应时解释道:“金州太守就是朱成功。”

魏泰怒气稍减:“我与他素不相识,派使者来作甚?”

钱琛说道:“朱太守久仰先生大名,又尊崇舒王(王安石)、曾文肃公(曾布)变法之志。每每感叹,自己晚生了几十年,不能当面领略诸位的英年风采。而今奸臣当道,那蔡京假借舒王之名,假推新法富国,实则聚敛害民。听闻先生隐居邓城,特遣晚辈前来拜见。”

“他有心了,坐吧。”魏泰捋胡子笑道。

魏泰的姐夫曾布就是被蔡京赶出朝堂的,甚至把曾布打为元祐党人。

不管谁骂蔡京,魏泰听了都喜欢。

钱琛又说:“晚辈来到邓城,听到有人非议先生,还言先生仗势横行乡里。晚辈却是不信,又仔细打听,方知先生并无残民之举。而且还善待百姓,小民皆为先生说好话。”

后半句就扯淡了,魏家虽然没有鱼肉百姓,却也不怎么善待百姓。

但魏泰喜欢听啊,他觉得自家的门风极好,受到百姓尊敬是应该的,当即点头:“说老夫横行乡里之人,多半被我打骂戏耍过。伱从外地而来,能分辨是非也属不易。”

钱琛继续戴高帽子:“舒王一心为公,自是怜爱百姓之人。先生乃舒王生前至交,想必也心怀万民,不愿看到百姓受苦。”

魏泰属于暴脾气直性子,一把年纪了也改不过来。

这种人得顺毛捋,只要哄得他高兴,就啥事儿都好说。若是惹他不高兴,呵呵,他能冲进贡院打主考官,只因怀疑考官故意判他落榜。

魏泰被几句话哄得舒坦,说道:“吾观朱成功凭吊葵丘之作,也是心系社稷百姓之人。”

钱琛说道:“朱太守赴任濮州,见尧陵害民,便违旨重划禁区……”

钱琛如数家珍一般,把朱铭在濮州的各种事迹都详细诉说。又添油加醋,讲述朱铭被蔡党所嫉,蛊惑皇帝将朱铭调到鸟不拉屎的金州。

再说朱铭即便到了贫瘠之地,依旧仁爱百姓。还没到任就见奸党役使百姓淘金,立即跟通判闹翻,把百姓放回家里耕种。又说朱铭重审冤案,编得那叫一个波澜起伏。

讲到朱铭强行取缔市易务,还跟通判打起来,魏泰拍手称赞:“打得好,此子类我!”

张镗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取缔市易务的时候,太守明明就不在现场,哪能跟通判拳脚相向?

钱琛却说:“先生不知,朱太守在考进士之前,就曾带着弓手去剿匪,一人一剑手刃数十匪寇。那通判李道冲,怎能跟太守相比,只一个照面,就被打得鼻血长流。再一脚蹬过去,将其踹翻在地,揪着李通判的衣襟问:你这厮服也不服?李通判虽然心中怨恨,却害怕被打死,连说:俺服了,俺服了!”

魏泰哈哈大笑:“有趣,有趣,真我辈中人也!”

又瞎扯一通,钱琛突然叹息:“唉,今年春旱严重,太守不忍百姓受苦。派我来襄阳预购夏粮,可问了好些粮商,他们都囤积居奇不肯卖。”

“此事好说”魏泰吩咐孙子,“把你叔父叫回来。”

魏泰的长子魏群住在城里,负责魏家的生意。

大概等了一个小时,钱琛嘴巴就没停过,从始至终都在拣老头儿喜欢听的说。

魏群匆匆赶回祖宅,自然不会被几句话糊弄,直接问道:“朱太守要买多少粮食?”

“一万石。”钱琛敞开了说。

宋代的一石并非120斤,而是92.5宋斤,换算过来即59.2千克。

一万石,即592吨。

魏群说道:“我只卖五千石,多了没把握收来。”

“五千石也可,请阁下开价。”钱琛道。

魏群却说:“今年不同以往,北方各地春旱,还不晓得粮价是多少。阁下五月份再来,到时候根据实情来谈价。”

钱琛直接转身,朝魏泰作揖:“不料魏氏也如别的粮商那般,只想着囤积居奇,半点不顾百姓死活。罢了罢了,我再去南边看看。”

魏泰的面子有点撑不住,他此时已经反应过来,钱琛刚才故意拍马屁,就是打算忽悠他卖粮而已。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传出去他面子往哪搁?当即对儿子说:“价钱可以先谈谈。”

魏群不敢违抗父命,狮子大开口道:“麦子每石1500文!”

北宋粮价,波动极大。

就全国平均米价来算,大中祥符元年,每石才80文。

仅过了三十年,范仲淹那会儿,每石米就涨到300文。

又过四十年,因为河湟开边,每石米暴涨至700文。

此后,就在300文到700文之间浮动,个别地区丰收能降到150文以下。

直至宋徽宗继位,各种矛盾爆发,米价长期高于600文。这两年跟西夏打仗,各地灾害频发,加之滥发大额铜钱,一路飙涨已经突破1000文。(方腊起义之后,每石米在2500文到3000文之间。)

襄阳这边的麦子,徽宗朝初年因为打仗,曾经涨到过每石1200文。后来也曾下降到600文,但去年又涨至900多文。

京西南路的南部,荆湖北路的北部,也即后世湖北省的主要区域,在北宋属于全国粮价最低的地方。

因为湖北地广人稀!

受五代战乱影响,人口一直稀缺。随着朝廷的鼓励移民和垦荒政策,湖北人口渐渐增多,至元丰年间达到巅峰(90万户)。

此后,朝廷盘剥日重,人口不增反减,大量农民涌向城市或逃进深山,甚至是大老远逃到别的路分。

至宋徽宗崇宁年间,居然下降到77万户,江陵府(隶属荆湖北路)的户口更是直接减半。

大量土地抛荒,地主即便想要耕种,也招不齐那么多佃户。

“1500文的麦子,老先生见过吗?”钱琛笑着看向魏泰。

魏泰的面子是真挂不住了,呵斥儿子说:“不可漫天要价!”

魏群却说:“父亲,西北战事未平,北方各路又有春旱,今年的麦子肯定涨到1500文以上!孩儿喊价,已经是往低了喊。”

魏泰说道:“再降降。”

魏群想了想:“1450文。”

钱琛说道:“一口价,1200文!我打听过了,襄阳这边的麦价,历年来最高也就1200文。”

“白日做梦!”魏群懒得再纠缠。

魏泰却说:“就1200文,立即签契书!”

“父亲,你糊涂啊。”魏群已经无语了。

那感觉,就像是老父亲被无良销售忽悠,拿出家里全部存款去买保健品。

魏泰的暴脾气又炸了,抄起拐杖说:“老夫清醒得很,一石麦子1200文,我魏家也有得赚。能救济百姓,少赚点又如何?再敢多言,打死你个不孝子!”

钱琛表情严肃,朝魏泰长拜一揖:“老先生心系百姓,晚辈佩服之至!”

这高帽子扔出去,魏群不卖也得卖,否则他就是不孝。要么被父亲打死,要么把父亲气死。

(本章完)

第245章 0240【老家伙们的智慧】

拿着小麦期货合同,钱琛喜滋滋返回,推掉了魏家的好意留客。

5000石麦子已经足够,总价六千贯(足佰)呢。就算想买更多,他也付不起订金,金州官府更是拿不出恁多钱来。

这趟太过顺利,出乎钱琛预料。他的最坏打算,是在长江中游都买不到粮食,最后只能去太湖地区求购。

太湖很远,运输成本过高。

魏群坐在书房,目视刚刚签署的合同,表情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逆子,可在腹诽你爹老子?”魏泰拄拐杖站在窗后,目送孙子带着客人离去。

魏群没好气道:“不敢。”

魏泰似在回忆往事,幽幽说道:“元符三年,新君继位。章子厚(章惇)曾荐我入朝为官,你可知我为何拒绝征辟?”

魏群回答:“父亲淡泊名利。”

“放屁,”魏泰说道,“你爹我做梦都想着当官。”

魏群又说:“因为章子厚反对新君父亲是害怕受其牵连?”

魏泰给了儿子一个白眼:“有伱姑父在朝,我怎会被章子厚牵连?”

“那父亲有何顾虑?”魏群好奇道。

魏泰说:“我怕被你姑父牵连。”

魏群:“……”

魏泰解释道:“你姑父那直性子跟我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臭味相投。官家做端王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了,看似气度高雅,实则小肚鸡肠。你姑父那脾气做宰相,迟早跟官家闹起来。舒王在时,新法都难推行,你姑父又怎推得了?”

曾布在史书里,是被列入《奸臣传》的。

但曾布真是奸臣吗?

王安石曾言:“自议新法,始终言可行者,曾布也;言不可行者,司马光也。余皆前附后叛,或出或入。”

王安石看人是极准的,曾布一辈子都在维护新法。

只不过他的维护方式,把王安石都气得够呛,竟然弹劾吕嘉问以市易法剥削百姓。

这就给旧党落下口实,你新党骨干都抨击新法,说明新法肯定有问题啊!

曾布此举,被王安石视为背叛,遂将其贬出朝堂。

但当时新党得势,曾布吃饱了撑的要背叛呢?他是真认为市易法的执行出了大错。

后来旧党得势,把曾布召回朝堂,曾布却始终维护新法,遂又遭到旧党的排斥。

可见他从来就没变过,对于新法的坚持,比所有人都纯粹。

曾布真正的问题是性子太直,而且还有点霸道。他为了赶走蔡京,竟然当面威胁掌权的向太后。

而蔡京啥都不说,向太后的弟弟强拆民宅,事情闹大了蔡京去摆平。向氏子弟有啥麻烦,也是蔡京出手帮忙,向太后当然要死保蔡京。

向太后下台,宋徽宗亲政,蔡京被贬去杭州。

过于强势的曾布,便跟宋徽宗有了正面冲突。而蔡京疯狂贿赂童贯,又联络曾布的仇人吕嘉问,轻轻松松就把曾布给扳倒。

魏泰说:“你姑父最大的错误,便是拥立当今这位官家,我当时劝了他也不听。”

“谁又能料到,官家昏庸至此呢?当时的官家,只不过一清闲宗室而已。”魏群说道。

魏泰摇头:“你姑父和官家,先皇还没死的时候,就已经眉来眼去。还有一个驸马都尉王诜。他们三个,由高俅暗中联络。否则端王邸臣那么多,凭啥高俅能做太尉?真当高俅只会写字踢球?”

宋徽宗曾把高俅比作宋昌。

宋昌是谁?

吕氏遭到诛杀,代王刘恒惊疑不定,臣属皆劝其继续观望。唯独宋昌,建议刘恒立即去长安,刘恒于是进京成了汉文帝。

所以,大家仔细想想,宋徽宗能够继位,高俅在其中担任什么角色?

当时的情况是,宋徽宗提前好几年,就开始结交王诜、赵令穰等外戚宗室。通过外戚宗室,反复给向太后洗脑,让向太后对端王产生好感。

苏轼把府中小吏高俅,推荐给曾布做小吏。

曾布又说自己的小吏够用了,顺手扔给王诜。而王诜派高俅给端王送篦子刀,恐怕是趁机送去情报。王诜是有前科的,曾被宋神宗斥责“泄漏禁中语”。

也即是说,曾布负责外朝,王诜探听内廷,高俅常驻端王府负责联络。三人合力,把宋徽宗给扶上去!

“你姑父的事,多说无益,”魏泰说道,“蔡京此人,恐怕放肆不了几年。”

魏群说:“蔡京年迈,确实时日无多。”

魏泰却说:“官家猜忌之心甚重,蔡京嚣张跋扈,怎不被皇帝忌惮?郑居中、王黼等人羽翼丰满之时,蔡京就该告老还乡了。你二弟也在做官总不能攀附奸党,这个朱成功就很不错。小小年纪便已是朝官,而且颇有舒王遗风,或许他宰执朝堂能够再启变法。”

“那得等多少年啊。”魏群感觉不靠谱。

魏泰说道:“十年不成,便二十年。舒王与我是忘年交,你姑父也一辈子都想变法强国。当今官员,敢骂蔡京的不少,骂了蔡京还能做事的却没几个。朱成功的年龄恰好合适,在金州上任才一两个月,就能压得通判毫无反抗之力。这手段,我是自愧不如,很像你姑父年轻的时候。”

魏群没再接话。

魏泰继续说:“今秋州试之后,应物和应时若没中举,便让他们去金州拜朱成功为师。卖粮损失的一千五百贯,便当做他们的拜师礼了。”

魏应物、魏应时,是魏群的儿子和侄子。

魏群终于服气:“还是父亲看得明白。”

魏泰又开始装逼:“真当你爹老子,是个糊涂透顶的老朽之辈?当年舒王位高权重,却与我一见如故,愿与我论忘年之交。舒王会跟一个糊涂鬼交朋友?米元章(米芾)何其高傲之人,他来邓城寻我不见,千里迢迢赶去东京。去了东京,得知我已回乡,又千里迢迢赶回邓城,只为与我谈诗论道。”

这种话,魏群已经耳朵听出茧子了,当即连连附和,并不打断父亲吹牛逼。

……

东京,鲁国公府。

蔡攸拿着封信前往父亲的书房,看到弟弟蔡條也在,瞬间就有些不高兴。

蔡京、蔡攸父子反目,关键人物便是蔡條。

近些日子,蔡京的视力愈发不好,许多公务都是交给蔡條处理。等再过两三年,蔡京彻底不能视物,便把所有事情都托付给蔡條,于是蔡條就成了北宋的“小阁老”。

蔡條还是韩琦的孙女婿,大量援引韩家的门生故吏,一时间竟然权倾朝野。

蔡攸反而成了边缘人物,气得跑去宋徽宗那里告状,请求皇帝把自家弟弟给弄死。

此时此刻,蔡京念,蔡條写,父慈子孝,一派和谐景象。

蔡攸站在旁边满腔嫉妒,这个弟弟出官之后,愈发受到父亲宠爱,而且还获得官家宠信,皇帝亲切呼其为“蔡十三”、“十三郎”。

亲兄弟咋地了?又不是一个妈生的。

蔡條帮忙写完密奏,蔡京才开口道:“六郎所来何事?”

蔡攸回答说:“朱铭那厮调任金州,胡作非为,禁止百姓淘金,祸害民生不浅,通判李道冲难以应付。要不,再将其调走?来回调任令其不得安生!”

蔡京没好气道:“你真当这朝廷是蔡家的?寻常知州,来回调动自然可以。那朱家父子有官家护着,怎么可能想调就调?”

蔡攸说道:“可以请官家亲自调动。”

“调去哪里?”蔡京反问,“调去杭州还是洛阳?到了繁华州府,他的祸害就更大。不如把他钉在金州,穷困之地随他闹腾。朱国祥已经归乡探亲,朱铭又远在金州,他们最好是永远别回东京,在官家面前提都别提起。这二人远离东京越久,圣眷就越淡薄,或许官家哪天就把他们忘了。”

“父亲所言极是。”蔡攸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蔡京叮嘱道:“记住,有关朱家父子的消息,能拦截就全部拦下,莫让官家再听到他们的名字。父子俩的密奏……也尽量拦下!”

蔡攸说道:“密奏恐怕拦不住,薛道光与这父子关系匪浅,他进宫时能亲手将密奏交给官家。”

“能拦就拦拦不住便算了,”蔡京说道:“别只盯着朱家父子,郑居中和王黼才是心腹大患。你与官家嬉戏之时,须引导官家厌恶王黼。”

蔡攸叫苦道:“王黼不要面皮的,惯会扮成妇人小丑取悦官家。他与李邦彦,一唱一和,反在排挤孩儿。”

蔡京戴着老花眼镜,贴近了检查刚写好的东西,头也不抬道:“那就多进花石纲,越奇异越好,官家喜欢新奇物什。今春大旱,注意漕粮,莫让东京缺吃的。”

“是!”蔡攸应承。

“去吧。”蔡京说道。

蔡攸躬身退出书房,见弟弟把脑袋凑过去,在父亲身边耳语着什么,顿时心情变得更不畅快。

他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在李道冲身上,写信臭骂一通,埋怨李道冲屁用没有。又勒令李道冲安生一些,好好在金州待着,莫要再跟朱铭起冲突。

正如蔡京所言,把朱铭钉在金州最好,穷乡僻壤随便折腾,几年不挪窝就更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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