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东林是先贤

苏音音一袭红色披风,在战场极其显眼。

她看似二十左右的年纪,俏脸冷酷,身形瘦弱,但发挥的能量异常惊人,她近乎单枪匹马的从乱民之中杀出, 追击向李鸿基等人。

禁军一些将领都大惊失色,连忙跟着追击过去。

这位大小姐可不得了,她出了事情,绝对非同小可,禁军都得地震!

禁军的战力自然彪悍,这些乱民无头无尾, 毫无章法, 一冲就散,很快局势就是一面倒,禁军已经开始合围,抓人了。

苏音音一马当先,直追李鸿基,眉目如剑,手里的长弓一根根的射出,脚下战马嘶鸣,威风赫赫。

李鸿基满脸是血,一只手捂着眼,看不出表情,只是拼命的打马,宋献策等人跟在他身后,都是一脸担忧。

宋献策回头看着苏音音锲而不舍,紧追不放, 后面的禁军风驰电掣, 目中冷芒一跳,转头看向李锦,沉声道:“你带人拦住他, 让闯王先走!”

李锦惊慌失措的脸色顿时骤变,这是要他去送死啊。

李锦刚要摇头反对,这个时候一脸是血,狰狞可怖的李鸿基转过头,看向他,什么也没说。

李锦浑身一寒,整个人激灵颤抖起来,旋即双眼怒睁,咬牙道:“好,我这就去!”

李锦转身,带着几个心腹,转身去抵挡苏音音。

李鸿基看向宋献策,声音颤栗的道:“前面有河,过河拆桥!”

宋献策立即会意,道:“闯王,你先走!对了,我们之间肯定有官军的奸细,一定要查出来!”

李鸿基的脸上越发狰狞,凶厉道“我知道,让我查出来……我活剐了他!”

宋献策欲言又止,最后也没有说。

这件事是秘密,知道具体详情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做一个简单的排除法都就能知道是谁。

但这里面又异常复杂,没实证,那个人在他们几人中相当重要,不止是‘交游广阔’,更是他们的‘财政来源’,没有确凿证据,他不能开口。

“喝!”

他们身后,苏音音长枪如雾,忽然一声喝叫,长枪洞穿了李锦的喉咙,将他挑落下马。

苏音音杀了李锦,抬头看去,只见李鸿基,宋献策两人已经跨上木桥,一个拆,一个就要远盾。

苏音音眼神冷漠,没有追上去。

他身后一个都尉上前,站在苏音音边上,道:“苏校尉,咱们不追了吗?”

苏音音语气冷淡,道“追不上了,让陕.西总督府发海捕文书,将他们找出来。”

都尉丝毫没有违和,应声道:“是。”

苏音音看着李鸿基等人离开,眉头皱了皱。她知道这个人,是当年曹变蛟入陕的漏网之鱼,现在居然又能逃掉,还真不是一般的匪寇。

调转马头,苏音音迅速的收拾李鸿基等人留下的那些乱民,分别派人去四周,弹压一切变乱。

曹金铸正是命人看押这些俘虏,等苏音音回来,他疑惑的问道:“音儿,到底怎么回事?”

苏音音看着这个把自己养大的义父,没有隐瞒道:“女儿入了军院后,没多久被选拔进了神机营,后来奉调入禁军,负责护卫慈宁宫。”

曹金铸双眼登时大睁,这个女儿离家两年,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大的际遇!

他顾不得惊喜,又道“这些禁军是怎么回事?你还是校尉,你怎么调动都尉……”

苏音音清清冷冷,抿了抿嘴,犹豫了下道:“太后娘娘保媒女儿与曹总兵。”

曹金铸出自辽东,有个‘曹’姓,风言风语他也听得到,自然知道大明现在的‘曹总兵’是谁。

曹金铸神色再难掩饰激动,道“是曹变蛟总兵?你们……定下了?”

苏音音没有扭扭捏捏,直言道:“曹总兵去了南海,要一年后回来,太后娘娘保媒,皇上首肯。”

曹金铸已经听明白了,虽然还没有正式的行礼,但有太后,皇上保媒,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

曹金铸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睁大双眼看着苏音音。

苏音音却没有在这上面纠缠,道:“义父,锦衣卫得到消息,这次的民变不简单,有些人在其中恶意勾连,可能会牵扯巡抚衙门,甚至是总理大臣衙门的高官。”

曹金铸一听就紧拧眉头,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权职范畴,无能去做什么,旋即又听出话外之音,道:“音音,你老实告诉为父,你是否领了旨意而来,不然不会到的这么及时……”

苏音音摇头,道:“女儿确实有旨意,但到这里确实恰巧。至于其他的事情,女儿不方便说,各级衙门的官员自有人处置,义父勿忧。”

曹金铸看着苏音音,脑中有些发胀,眼前这个女儿——不一般了。

旋即他就笑着道:“好,为父知道了。有空回家一趟,你娘想你的紧,知道你有了亲事,她一定很高兴。”

苏音音脸上这才露出一抹女儿家该有的高兴,道:“是,女儿记住了。”

曹金铸点点头,没有再多说,继续收拾残局。

与此同时,锦衣卫的人已经进入通德县府衙,面对周襄礼,陈姓老者,李家管家以及那个陕北商会的中年人。

锦衣卫来的是一个紫衣小队长,面色白的有些病态,三角眼犹如毒蛇,他盯着四人,嘴角勾起,道“你们还真是令我意外,在我的地盘搞出这么多事情,居然是我的上峰亲自给我写信派人告知的,你们说,我该怎么报答你们?”

周襄礼等人自然知道锦衣卫,也清楚锦衣卫的可怕,一时间都面沉如水,没有开口。

他们行事自认为机密,却不知道从何处泄露,到了现在这个境地,又能如何弥补?

紫衣小队长脸上的笑容越多,配合着苍白脸色越发瘆人,语气温柔的道“交出所有人的名单,我保你们每家三个人的命,如果不给,我就用你们从未想过,见过的酷刑撬开你们的嘴,不要急,认真考虑清楚再回答,这关系着很多的人头……”

周襄礼看着这个人,面色阴沉变幻,余光看向其他三人。

其他人几乎与他的动作一样,谁都有妻儿老小,谁都不是硬骨头,依照锦衣卫的手段,老实说出他们想要的,肯定不会超过今天!

陈姓老者抬头看向紫衣小队长,平静的摇头道“没有名单,这次的事情,是我们志同道合,心照不宣。至于陕.西还有多少人与我们想法一样,你不妨猜猜。”

紫衣小队长苍白的脸上展颜一笑,道“如果没有名单,你,你,你们,你们三代以内的族人,姻亲,走的近的师生朋友,哪怕是常去的一些地方,我只要动动手指头,在两天之内都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不止是陕.西,是全部,整个大明!”

众人神色都是大变,旋即阴沉如墨。

周襄礼一张脸不自觉的抽搐,双拳握的格格响。

商会那个大汉死死的咬着牙,眼神愤恨,直视着紫衣小队长,双目似裂。

李家的管家现在越发的沉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双脚下传出轻微的摩擦声。

陈姓老者倒是很坦然,道:“当今皇上倒行逆施,毁我大明根基,纵然屠戮无数,仁人志士依旧前仆后继,从不畏死。我等既然敢如此行事,自然做好了准备,无惧威胁。东林先贤的遗志不会消失,大明内外不知道多少人,你们永远想象不到他们会是谁,都在哪里……终有一天,那个煌煌天朝还会回来,我等也将名垂青史……”

紫衣小队长神色楞了一下,有些愕然的看着这些人。

明明是他们在图谋造反,祸国殃民,怎么就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豪迈大气?

紫衣小队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可爱’的思忖之色,道“其实我不太懂你们说的这些,不过,东林党人,结党隐私,乱国乱政已经是铁案,你们将他们当做先贤……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陈姓老者立即就要张口说话,却硬生生的没有说一个字,苍老的脸上抽搐着,最后冷哼一声,道:“我辈之志,岂是你这等鹰犬可以明了!”

东林党的罪案经历三翻四次的审理,已经是铁的不能再铁,纵然巧舌如簧也辩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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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58章 东林翻版

紫衣小队长看着这几个人,若有所悟的点头,道:“我曾经遇到过一个人,表面上凯凯而谈,大牢里说的我们都愣神,但实际上, 他草菅人命,欺男霸女,贪污索贿甚至于卖国……你们是不是也是这样?”

陈姓老者斜眼看着他,冷声道:“夏虫不可语冰!名单确实没有,你想要如何,尽管来!东林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现在又想怎么样?杀进天下读书人吗?你们敢吗?”

紫衣小队长苍白脸上出现一抹红晕,三角眼如毒蛇, 慢慢的道“有恃无恐……你们是真不给我一点面子啊……你们的事情是上面传来的,我要是不交点东西上去,肯定是不会放过我的,既然你们愿意尝试,那就试试吧……哎,都带走,所有刑具都来一遍,什么也不要问,他们要是扛不住说了就加倍,等过了一遍再问……哎,你们惯常喜欢讲道理,我其实也很喜欢,可你们不讲了, 这是要我还能怎么样啊……”

周襄礼, 陈姓老者都是浑身一颤,眼神畏惧,但还是咬牙没有出声。

他们确实没有名单, 没有主谋,最重要的是,他们心底还有侥幸,他们觉得他们的‘胜利’就在眼前!

这件事闹的很大,不在于乱民人数,反叛的人,也不在乎地点,时间,位置,重点在于禁军突然出现,掺和在其中。

但是,这还不算重要。

西.安,陕.西巡抚衙门。

李邦华刚到班房,一群人冲了进来,急声道:“大人,不好了,北方向出事了。”

陕.西一直是多乱之地,十多年来就没有平静过,李邦华早就习惯,神色不动的道:“哪里的事情?”

这主事神色凝重,递过几份小纸条,道:“各地的飞鸽传书,陕北三府十二县,一夜之间出现了十八路反贼,或攻占州县或据山头,声势颇为浩大,有燎原,糜烂之势啊……”

李邦华脸上没有丝毫波动,陕.西经历的大小民变实在太多,并且朝廷的军队现在空前强大,这点小事情还真不足以让他动容。

李邦华挨个纸条看去,显然是仓促之下收集,各路乱匪的名字都是称号,如‘顺天王’,‘横天王’,‘射塌天’,‘混十万’,‘九条龙’,‘改世王’这样看着很大气,实则土的的不能再土的名字。

主事见李邦华慢悠悠的看着,一点不着急,不由得道:“大人,这些人如果聚集起来,起码有数万人,不可小视,还是要早做应对,决不能让他们继续坐大,否则我们无法向朝廷交代,陕.西也将陷入不可收拾的境地!”

李邦华看完纸条,推到一边,依旧如常的道“总督府那边有动静吗?”

主事立即就道“应该早就知道了,各地府兵,县兵都有信鸽,他们的反应会比府县要快。”

李邦华点点头,道:“待会儿傅大人估计会命人传我,马总督也会去,到时候我仔细问问,还有,巡抚衙门要镇定,再大的风波自有傅大人,本官,马总督在,出不了大乱子,谁要是胡乱说话,一律严惩不贷!”

李邦华说的很有底气,他是文官,却半身军旅,行事果断,冷静。

主事见李邦华如此安定,心里松口气,道:“大人,我觉得,总督府的兵马还需尽早出动,强行将这些匪寇分割开来,然后各个击破,彻底剿灭,以免事态继续扩大!”

李邦华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巡抚衙门主政,必要时候虽然可以辖制总督府,但平常时候要注意分寸,傅大人那边虽然对本官多有敬重,但我们不能逾矩的事情,分毫都不能碰……”

主事心神一凛,道:“下官明白。”

李邦华神色漠然,刚要处理事务,又道:“传令各地府县,不得任何大意,朝廷以及巡抚衙门的政策决不能有松懈,如果谁在这个时候给本官添乱,休怪纲纪无情!”

很显然,李邦华早就意识到了某些事情,再次敲打。

主事抬手,道“下官明白,这就去传令。”

李邦华没有说话,眉头却不自觉的皱在一起。

虽然这五六年陕川等六省已经移出去六七百万人,可面对越发炽烈的灾情,朝廷,地方巡抚越发觉得压力巨大,甚至于束手束脚,有时候更是无能为力,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每天都有人饿死,每天都有民乱,瘟疫,疾病,干涸等等,还有就是各地官吏的良莠不齐,心思莫测,为非作歹,阳奉阴违等等的各种问题交错在一起,复杂的无从言说。

李邦华看到了这些情况,是以顶着巨大的压力,做好了随时被下狱论死的准备,一意孤行的推动‘农庄策’,将农民聚集在一起,合力应对灾情,以求少死人,熬过难关。

他的强硬自然引起了各地的反对,甚至是所有人的反对,‘农庄策’在根本上剥夺了所有人的财产,权利!士绅,农民,他们的田亩全部归公,一起吃一起做,虽然承诺天灾之后归还,但谁都不会在意日后,他们只知道,巡抚衙门现在就在抢劫他们,让他们一无所有!

各种流言蜚语遍布陕.西,面上此起彼伏,底下更是暗潮汹涌。

这些不断增加的压力,都在李邦华身上。

京城那些弹劾的人、奏本,尽管内阁,乾清宫做了低调处理,但李邦华心里很清楚,深知他随时都可能被下狱,因此,他以‘抬棺在朝’的心态,急切,强硬,凌厉,甚至不顾一切的在推动‘农庄策’以及朝廷的‘新政’,以求尽快完成!

这如烈火烹油一般,陕.西的情势短时内丝毫没有变好,反而越发恶化,引来的弹劾更多,压力更大!

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没多久,傅昌宗就召集陕.西巡抚李邦华,总督马世龙到了总理大臣衙门。

傅昌宗是一个相当内敛的人,甚少有人见过他发火,永远都沉着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见礼,分坐,续茶,这才开始说话。

傅昌宗看着二人,道“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禁军的事情也得到宫里的飞鸽传书,你们无需在意,也不要指望他们会做什么。”

马世龙侧着身,面色沉着的道:“下官明白。眼下陕北多县同时出现民乱,实属蹊跷,下官打算亲自走一趟,查探情况。”

李邦华自然也察觉到,向着傅昌宗道“大人,下官恰有同样的想法,近来很多事情都出乎巡抚衙门的预估,下官想要具体看看,以做完善。”

傅昌宗比李邦华,马世龙知道的多,稍做沉吟,道:“权臣,党争,阉宦……我大明近百年朝局糜烂,纲纪崩坏,很多人习惯了过去,非常的怀念,是以,他们千方百计的想要阻挠,破坏‘新政’,过去这些人习惯于蹦跶出来,皇上,朝廷都以雷霆手段震慑,方没有令他们得逞。而今,他们学的聪明了,没有人冒头,暗中串结,彼此勾连,形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的网,朝野官吏,士绅权贵,名士大家,应复士子,商贾豪门,贩夫走卒,无所不包,人数庞大的无可想象……”

李邦华,马世龙身体禁不住一颤,猛的站了起来,双眼大睁,面露一丝骇色。

这个关系网太熟悉,太熟悉不过了!

这不就是东林党的结党方式吗?同乡,同窗,亲友,师生等等,彼此勾连,相互盘结,形成了一张覆盖大明内外,渗透进所有机构的庞大的‘朋党之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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