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意外状况

突厥汗国的历史远比之大唐要长久,甚至超过了前隋,做为后来取隋而代之的李唐,在突厥面前,是妥妥的小字辈。虽然几经变故,汗国的大权已经从阿史那氏转移到右贤王之手。

但只要右贤王没有另立国祚,依然打着突厥汗国的旗帜,那就是突厥正统。

更何况如今突厥势大,攻守之势如此,对方出了宰相,相对应的,大唐也该有同等级别的官员去接待。

房玄龄一离去,李世民转头看向侯君集:“君集啊,这朝堂上很多臣子对突厥右贤王部中重要的人物并不了解,你和右贤王打交道最多,对他们的内部情况也最熟悉。”

“所谓知已知彼,趁着这段时间,你给众臣们详细的述说一下吧!”

“是,太上皇。”

侯君集看了眼丹墀上的李承乾一眼,见对方面无表情,不置可否,于是上前一步:“皇上,各位大人,这右贤王名为李言,是我中原人士无疑,而且还是河东道太原人。”

“从小在晋阳城长大,直到武德年间,他母亲去世,他才流落到草原上,辗转跟了颉利。”

说到这里,侯君集略一停滞,而满朝臣子们也是神色凝重。

关于右贤王是李建成长子的传言一直都没有断绝过,而右贤王本人也从来没有否认过。这段历史,不但李世民调查过,一些世族也下大功夫打探过。

只是关于右贤王的成长记录,就像被一双大手抹去了似的,谁也查不出半点踪迹,而晋阳经过多次战乱,尤其是李氏进入长安,太原被刘武周肆略后,更是查不到一丝痕迹。

唯其如此,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

试想若仅仅是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把十多年的成长经历,全都掩盖的天衣无缝。

除非这其中一直有大人物在暗中出手,比如李建成或者李渊。

只是此事太过敏感,谁也不敢宣诸于口,此时侯君集的述说只是蜻蜓点水,可言外之意大家都心中有数。站在对立面的文臣和武将们眼神相视,频繁交换,心照不宣。

李世民却是不悦的说道:“右贤王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你重点说说他下面的人。”

“是,太上皇。”

侯君集看到李世民虽是不满,皇帝却嘴角含笑,知道自己摸住了皇帝的脉。当他发现突厥人南下打的都是李字旗的时候,他就知道,皇上肯定要坐实右贤王的出身。

不为别的,就为了皇上在草原上留下的那些血脉。

若是把现在的‘傀儡’右贤王认到李建成一脉之下,也那算认祖归宗了。当然,这些注定未来要掌握草原之权的‘皇子们’,必然是知道真实情况的。

要是真认到皇帝名下,侯君集定然是不安的。可放到李建成名下,就威胁不到自己的外孙了。是以侯君集冒着得罪李世民的风险,也要帮帮场子。

浅尝则止,侯君集话锋一转,连忙道:“右贤王麾下设置了左右大当户,分别由文臣赫尔木和武胆古仁图两员副手担任,相当于大可汗麾下的左右贤王。”

“随后就是十二位大都尉,二十四名大首领,上百位万夫长”

一路快马加鞭,房玄龄在路上接到了突厥使臣。

半个时辰之后,在房玄龄的陪伴下,赫尔木手中拿着一根铜制的旌节大步走入了太极殿。

殿内臣子早已分成两列站立,紧紧的盯着这个异族人。

这里的人除了侯君集之外,基本上没人见过赫尔木。在看到他深褐色的眼珠时,这才想起,此人是流落草原的粟特人,机缘巧合之下,才成了右贤王的左膀右臂。

为右贤王的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在众人的关注下,赫尔木大步走向了殿前,右手抚胸弯了弯腰:“见过大唐皇帝.”

呃.

一抬头,发现丹墀上竟然坐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还都穿着龙袍,坐着龙椅。

赫尔木极为诧异,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房玄龄刚刚一路过来,已经和对方有过交流,发现对方不似一般突厥人那么粗鄙不堪、嚣张跋扈,反而很有学识,侃侃而谈、风度翩翩,不输中原文士。

于是上前介绍道:“大当户,在你面前的是我大唐的太上皇和皇帝陛下。”

“太上皇?”

赫尔木一愣,随后蓦然一惊,脱口而出道:“李世民?你不是”

“哈哈哈”

李世民见状爽朗的大笑起来:“赫尔木,你们右贤王恐怕以为朕已经不在了,却不知道,朕等了他整整一年,没想到他此时才来,真是让朕失望啊?”

李言给赫尔木的任务是让大唐投降的,打算先礼后兵。

却没有告诉赫尔木实情,就是为了造成这种强烈的反差,让突厥人觉得李世民以假死为掩护,布了一个天大的圈套给突厥人。

因为之前李言出兵南下一直都是以李世民过世为基础的,是以所有人都觉得天可汗已经不在了。

现在猛然间出现,自然会让突厥人大为意外。

人的名,树的影,天可汗若是健在,那这一年的隐藏,大唐的叛乱,甚至是世族离弃,内部的各种忧患,很有可能就是一场精心策划,引他们入彀的局。

事情的发展也没错,李世民的突然出现,瞬间打乱了赫尔木的计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若是已方落入了对方精心准备的圈套,那此时勒令对方投降,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哼,贞观十年,朕与右贤王在丰州会面,定下了两国盟好,互不侵犯的约定。”

李世民见对方傻眼,并不停顿,厉声责问道:“朕万万没想到,朕才病倒一年,右贤王就撕毁诺言,悍然南下,侵我大唐。”

“可他就是做梦也没想到吧,朕根就没有出事。”

“朕等这一天,足足等了一年,我大唐在长安、河东还有河西,准备了足足三百万兵马,设下了十面埋伏。这长安城下,就是你们八十万突厥人的坟墓。”

这一席话,慷慨激昂、掷地有声,说得让殿内臣子群情激奋:“是啊,即然来了,那就一战,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哼,我大唐河西与河东两路大军,已然从背后包抄,你们来的容易,想要回去,却是千难万难”

赫尔木掌握的信息也有限,看到大唐众臣底气十足,又有李世民这个天可汗坐镇,一时也有些拿捏不定。他是知道李世民在天下人心中的威慑力,就连右贤王也是忌惮不已。

但他不是莽夫,脑子疯狂思索间迅速想好了对策,脸色一缓,换了一种说话:“天可汗误会了,我突厥和大唐乃是友邦,和慕相处已逾十年之久,早已是兄弟之邦。”

“右贤王率兵南下,纯粹是听说洛阳有大唐亲王联合草原叛逆图谋造反。”

“天可汗当知,施罗叠反叛草原,现又为祸大唐。若是大唐生乱,必然会影响到我们突厥的利益和两家的往来。右贤王顾忌到你我两家友好慕邻的关系,这才南下帮助大唐平乱的。”

此话一落,房玄龄心里一松,萧禹、岑文本、张玄素等殿内诸臣,也是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好歹是唬住了对方,让对方没有把宣战的话说出口。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事经不起推敲。

纯粹是天可汗骤然出现,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对方极有可能是临时改口,找了这么一个摭羞布。不过,都到这关头儿了,没有撕破脸就不错了。

先应付了这一关,随后再慢慢谈吧!

政治就是这样,哪怕双方腰后都别的刀子要拼命,还是要尽量斡旋,能和平解决是最好的。毕竟,突厥人兵强马壮,皮糙肉厚的,很耐揍。不像大唐,身娇肉贵,经不起折腾。

龙椅上的李世民放在衣袖中紧握的拳头也是一松,随即继续板着脸斥道:“哼,我大唐的内政,不容他人插手。即然你们右贤王来,那就别走了,朕念在你是文臣,又颇懂礼仪,就不追究你的罪过了。”

“你这就返回去通知右贤王,明日在这长安城下,你我双方决一雌雄,胜者生,败者死,有朕无他,有他无朕。”

“太上皇息怒。”

房玄龄适时的上前奏道:“虽然我大唐兵多将广,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不惧突厥。但兵凶战危,一旦开战,大好的长安城和锦绣河山,却难免毁于战火。”

“无数中原和草原两族百姓被卷入其中,生灵涂碳,无论是谁都要承受巨大的战争创伤。”

“还望太上皇看在唐突两家多年和平来之不易的份上,以和为贵吧!”

随后房玄龄连忙给诸臣使了一个眼色,萧禹、岑文本等臣,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求情道:“是啊,太上皇,战事一起,不知会有多少人受到牵连,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突厥人也是有家有口的,还请太上皇看在他们并不知情的份上,放过他们一马吧!”

“就是,两家都是兄弟之邦,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呢?”

“.”

(本章完)

第1250章 揭破身份

赫尔木见状,一时理不清头绪,不过他性格谨慎,还是采取了保守的态度。想到自己此来的另一个任务,连忙就颇下驴道:“是啊,你我两方,其实都是一家人。”

“不瞒在坐的众位,我右贤王的真实身份,就是大唐前太子李建成之子,都是大唐高祖骨血,纯纯的一家人啊!”

唔.

此话一出,闹哄哄的大殿内,瞬间变得雅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李世民的面,在大唐君臣面前,揭破右贤王的身份。

这让不少人又喜又忧,喜的是即然右贤王认这个帐,那原来的两族之间生死存亡的灭国之危,就变成了内部的血脉之争。

别小瞧这个性质的变化,前者注定了要引发民族冲突和全面战争。而后者,只是李渊子嗣之间的权力之争,虽然也会大打出手,但规模却会无限缩小,至少杜绝了突厥人在中原大开杀戒。

只要右贤王承认李氏血脉,想接手大唐,就不会牵连甚广。

这等于把一场灭国之战,变成了当年玄武门之争的延续,殿内众臣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们无关了,成了李家大房和二房之间的争斗。

而龙椅上的李世民,此时心中也是复杂到了极点。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终于还是发展成了这个样子,面对对方身世的揭露,他不想承认,却也不敢否认,陷入了进退两难之际。

下面的臣子们,也都知道这里面的难处。

若是断然否决,那就等于断了右贤王的后路。即然没有了血脉的牵挂和羁绊,那就不讲什么情面了,大家直接开战吧。就当是外姓人争天下,比比谁手中的武力更强。

而这个情面,对于现在的大唐,十分重要,关系着无数人的身家姓命。

若是承认,也是不行,李建成当年是太子,李世民通过兵变,从肉体上摧毁了大唐的第一合法继承人,这才上位的。一旦承认,那右贤王就有了继承大唐社稷的名份。

当然,仅仅一个名份并不重要。

李建成当年也有名份,不一样被没有名份的李世民取代了,关键是这个有名份的人,还有实现这种名份的绝对武力,那就十分可怕了。

一旦这个身份坐实,城外的八十万突厥大军,完全能轻易杀入长安,取而代之。

因为有了这种名份的加持,朝堂中的文臣和武将,就有了接受右贤王入主中原的可能。右贤王以李建成之子的身份,坐上龙椅,也不会改变大唐的正统和结构。

他们这些人摇身一变,依然可以继续做大唐的臣子,就像当初他们接受李世民一样。

从这些人听到赫尔木宣布右贤王真实身份的那一刻,默契的保持了缄默就知道。

但凡有退路,他们都不会破釜沉盘。

“大当户,这话可不能乱说。”

最后,还是房玄龄上前质疑道:“天下无人不知,隐太子一脉,早已绝嗣,不可能有血脉在外流传。右贤王若想用此身份蛊惑天下,进而图谋我中原,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大唐数千万百姓宁可与其玉石俱焚,也不容别人妖言惑众,祸乱皇室血脉。”

话音一落,宗正寺卿窦诞和江夏王李道宗上前问道:“你可有证据,此事空口白话,可不能做数?”

窦诞是李渊皇后窦氏堂兄窦抗之子,李道宗是李渊堂侄,这两人都是目前宗室中说话极有份量的人。

两人的心情也是十分纠结,一方面当然是希望右贤王是李氏血脉。这不但可以化解眼前的战祸,更意味着李氏的影响力不但据有中原,就算是草原,也将归属李氏。

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从玄武门之后就结束的正统之争,又要再起波澜,长房和二房的争斗又要继续下去。

不过总的来说,对他们这些宗室来说是好事。李氏的势力将会扩展至草原,那他们的利益,就将再也无人撼动。以后无论是在北方还是在中原,他们都能吃得开了。

赫尔木当即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拿在手中对着众人道:“这是李建成当年送给右贤王母亲的定情信物。右贤王手中还有当时他出生,李建成打造的长命金锁。”

“上面不但记载了右贤王的生辰八字,还有李建成留下的印记。”

“不过金锁太过珍贵,在右贤王的手中,若是你们想看,恐怕要亲自去面见右贤王了。”

李道宗连忙上前道:“玉佩可否让我等一观。”

“当然。”赫尔木递了过去。

李道宗小心的接过,仔细的打量起来,玉佩晶莹剔透、通体滢白,一看就是上成的翡翠,非极贵之家不可拥有。雕工也极为精湛,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名家之手。

只是他能看出来品质非凡,再细的东西,也看不出来了。

不过没关系,这个时代的世族门阀都是规矩森严,所用物件,皆有定例可循。

他连忙将玉佩递给窦诞,让他过目。

窦老爷子也不敢马虎,双手小心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恭恭敬敬的接过,细细打量了起来。做为宗正寺卿,他对皇家的的衣食住行,各种佩饰都是了如指掌。

待看到玉佩后面的山川图案,形似毗沙门三个字的时候,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天下人都知道,李建成的小字就叫毗沙门,而门阀贵子又习惯于将自己的名字雕成图案、隐藏在山水之中,佩戴在身上。

像李承乾身上就有多块类似小字‘高明’图案的玉佩。

不过这种大事,窦诞也不敢确定,只好把玉佩逞递给了李世民过目,李世民拿到手中的时候,心中也是一沉。

在太原起兵之前,他和李建成兄弟俩关系还是十分和慕的,对李建成身边的东西也极为熟悉,隐隐记得曾经见过一块儿类似的玉佩挂在李建成的腰间。

只是这种东西,他们这些世家嫡子身上有很多,他也不可能了解的那么详细。

看到李世民一脸凝重的在辨认,旁边的李承乾心里微微一笑。

这件玉佩当然不是李建成留下来的,而是后来出产的物品。做为皇帝,他掌握的资源是不可度量的,想要了解到皇家密闻也是轻而易举,甚至可以吩咐工匠按照规制和手法专门去制作。

那些所谓的家族徽章,隐秘记号之类的,也能直接寻问。这种东西,对于不知情的外人来说,自然是千难万难,对于他来说,想要多少就能弄出多少。

现在皇家大内的仓库里,还摆着一大堆李渊、李建成或者李元吉的遗物,什么手帕、头饰、衣带、玉佩、折扇、书信之类的物什,应有尽有,需要什么,甚至可以直接去拿。

李世民之所以没有怀疑,就是因为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自己的儿子亲自炮制了这些东西。想到右贤王少时只是一介草民,后来发达了又远在突厥,想要伪造这些东西。

自然是千难万难,有些特有的标识都未必能搞清楚。

除非有手脚通天的人在背后指使,不过想了想,李世民自己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右贤王现在的身份,不输于自己,谁有这么大的能耐,搞出这么一尊大佛出来,基本上不可能。

就连自己这个天可汗亲自出马,都没法拿下整个草原,慑服无数游牧族群。

良久,李世民凝重的抬起头,看向殿内的那个人,若是此人只是一个普通人,若是这人背后没有一个右贤王。哪怕就算是右贤王,对方没有将八十万骑兵摆在长安城下。

他也可以断然否定,不予承认。

可城外的八十万雄兵,让他也不敢撕破了脸,最好思忖了一阵,只好模棱两可的说道:“此玉佩看上去,确实像是我李氏所有。不过,年代久远,朕也无法肯定。”

“还需亲自派人前往,验一验你说的那块儿长命锁,才能做尽一步的确认。”

说完,李世民吩咐道:“房玄龄、窦诞、侯君集,朕命你们三人随使者前往突厥军营,面见右贤王,亲自做出甄别。此事关乎重大,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皇上!”

三人躬身正准备领旨,李承乾忽然插话道:“父皇,君集身份太过敏感,加上他又是前方的主帅,有些不宜离开。而这三人中,儿臣觉得该有个宗室之人。”

“不如派江夏王幸苦一趟,这样反而更加合适,也能体现我们李家的重视。”

一听这话,李世民还在思索,侯君集就赶紧附合道:“是啊,太上皇,臣以前多次和这个右贤王打交道,他都没有透露这一点儿,这次见面,反而尴尬。”

“再加上臣还要安排防务,加固城池,一刻也离不开啊!”

侯君集心里一颤,他对皇帝的敬畏还在李世民之上,皇帝不想让自己干的事情,就算打死也不能干。

听到这里,李世民也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并非想不到,只是若是对方真是李建成之子,那宗室很有可能站在‘公允’的立场上,对自己不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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