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人的解剖

陆严河以前其实还真不是这样的性格。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慢慢变得这样果断坚决了。

颜良:“我得跟你学习。”

陆严河笑,问:“你平时对于这种不想见的人,不想去的局,你是怎么拒绝的?”

“一般除非真的有事,不然我即使不想去,也还是去了。”颜良说,“我总是觉得,去就去了,给人面子,后面说不定有什么事情可能就要人家帮我忙呢。”

“你这也是一种态度,没必要跟我学,每个人性格不一样。”

“其实我倒不是意外你决定不去见杨洲劲,毕竟他跟你是一点不熟,但是,你竟然会直接当着面拒绝詹芸,这是我没想到的,她跟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关键是还跟你一起拍了这么多次戏了。”

陆严河:“我只能说,人和人之间有时候还真是看缘分,我跟詹芸合作了这么多年,却几乎连朋友都算不上,确实也没有什么私交,就跟温明兰一样,其实按理说我跟她也应该很熟的,不仅一起拍了《老友记》,还是同一个经纪人,见得也多,但就是没熟起来。”

“那这确实是缘分了。”颜良点头,“真正跟你关系不错的女演员,好像也就陈碧舸和江玉倩。”

“其实你看王静也好,严令羽也好,跟我都相对要熟一点,我跟她们见得还不如跟詹芸和温明兰多呢,我觉得是气场问题。”陆严河说,“《老友记》三个女演员,我最觉得聊得来的反而是柏锦。”

“她本身也是性格最好、人最nice的那个。”颜良说,“她为人是真挺大方的,没什么扭捏,也不会……像詹芸和温明兰那样,给你那么强烈的女明星的感觉。”

确实就是这样。

即使詹芸和温明兰在他面前已经非常收敛女明星的那个劲儿了,但毕竟是每天朝夕相处,很多的细节是瞒不住的。

这种东西,是眉梢不经意间就会流露出来的。

就像詹芸,因为她的角色是《老友记》中最受观众欢迎的那个,所以,陆严河也越来越能感觉到,她对这部剧越来越希望更偏向于以她为中心来开展剧情。

她没明说,只是很多次在排练和对剧本提意见的时候,她提出的那些东西,最后折射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结论。

人家可能也是无意识的,不是有心之举。陆严河能理解。但恰恰是这种无意识的无心之举,才让陆严河心中有隐约的排斥之意。当然,这种排斥之意也是自然而然的,在理性上,他绝对不会表现出来,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因为这一点对詹芸有意见。

任何一个演员,站在詹芸的角度,都有可能下意识地作出跟她一样的举动,包括陆严河自己。

温明兰呢,是三个女演员中,第二受欢迎的。而且,实际上,如果说第一季中柏锦的角色就是主角团中明显的配角设置,那温明兰的角色跟詹芸的角色,其实在剧情与人物关系里所占据的比重是可以掰手腕的。

温明兰一直是一个很有野心同时也很有追求的女演员。她的事业心可以跟江玉倩有得一比,但她却没有江玉倩那样努力、拼命,而且,心气儿高,是不可能像江玉倩那样满世界飞跑曝光的。

温明兰一直想要走“高级”路线。

这是陆严河从陈梓妍那儿感受到的。

唯有柏锦,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就是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主角,所以,她在《老友记》这些年的创作过程中,几乎都一直是“积极配合”,努力“扮演角色”。

在平时的状态中,她“竞争”那一面的意识也几乎没有,愿意跟大家嘻嘻哈哈,会讲笑话逗大家开心,平时没有拍戏的时候,她也是频繁地在群里冒泡,转发一些笑话、娱乐新闻什么的,让大家能够在拍戏之余,仍然有联系。

陆严河虽然从来没有跟她说过,但是他其实很欣赏她。

也许她的表演才华不是那么出色、有天赋,一鸣惊人。但是,她的为人处事,令人如沐春风。陆严河很愿意和她做朋友。

陆严河和颜良两个人边聊边吃完了晚饭。

休息片刻,两个人就去拍戏。

白景年正在电话,似乎是在跟谁争吵,罕见地有些红脸,脸上散发着怒气。

见状,陆严河和颜良两个人面面相觑。

白景年是一个脾气很好而且很有忍耐力的人——虽然这完全是来自于他京台“郁郁不得志”的多年工作经历。

所以,当白景年突然表现出这么大的怒气,陆严河和颜良的第一反应都是:

什么情况?

挂了电话,白景年还犹自生气。

“导演?”陆严河和颜良一起过去了。

白景年整理了一下脸上的怒色,缓和下来。

“稍等一下,大概十分钟后开拍。”

陆严河点头,问:“是谁惹你生这么大气呢?”

他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尽量轻松一点,像是“闲话唠嗑”一样。

白景年叹了口气,“我之前在京台带了个学生,当时我去北极光的时候,问他要不要一起来,他因为家里一些情况,没有来,结果这大半年来,他一直被台里明里暗里地打压,奖金扣了一半。”

陆严河闻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京台怎么还是这么狗。”

“这不是京台的问题,是那群人占据着高位,拉帮结派,只要不是他们派系的人,就想尽办法打压。”白景年说,“我那个学生没有跟着我走,可在他们眼里,他就是我的人,京台那些人又怎么会待见他,可我本以为,顶多是没有发展的空间,谁知道,竟然还干出扣奖金这种事,他比同级别、同资历的人,奖金少掉了一半——当初他就是为了一个稳定的收入才留在京台。”

陆严河理解白景年为什么那么生气了。

白景年都已经离开京台这么久了,竟然还对跟他有关的人干这种“排除异己”的事。

陆严河问:“导演,你现在在北极光有自己的工作室,情况也已经稳定了,这个时候再让他过来呢?”

白景年犹豫了一下,说:“我的工作室现在人员配置都已经齐全了,除非他过来从基础岗位做起。”

陆严河明白了。

白景年的工作室,是北极光注资的。

每一年的人员经费预算有限,现在坑已经被填满了。白景年在京台带的学生,肯定也不是什么小喽啰,这个时候如果来工作室,且不说没有位子的事,来了之后,给他什么位子、给什么待遇——跟着白景年白手打江山的人心里面怎么想、如何平衡内部的问题,都是老大难。

除非这个时候正好有一个空缺出来,白景年这个时候把人挖过来,名正言顺。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陆严河想了想,对白景年说:“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呢?他想要离开京台吗?还是觉得也可以忍下去?”

白景年:“我也不知道,他也没有跟我说,我是从京台原来别的同事那里听说的。”

陆严河说:“如果他自己还是不想离开京台,你替他着急也没有用啊。”

每个人的人生都是自己选的。

而且,每个人的情况也不一样。以前的陆严河会觉得,有的时候,你一个人没有抓住一些关键的人生机遇,就是自己的损失,只能自己买单。后来,见识了很多的人以后,陆严河才明白自己当时的想法有多傲慢——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随时可以选择改变的权力。

上有老下有小不是一句口号,有的人当然知道一个选择意味着可能人生会实现跨越式的改变,但因为同样具备失败的风险,他们却没有承担失败的资本,只能打安全牌,走安全路。

陆严河和颜良对视了一眼。

这种情况,他们谁也没招。

帮人当然是可以的,但首先得人家有意接受你的帮助。

人家都没开口,你就去所谓地帮忙,不说“好心当成驴肝肺”这种情况,你的主动帮忙和热情,对人家说不定还是一种负担——人家也知道你是好意,但人家的现实情况让他没法儿接受这样的好意,反而是一种负担。

但是,陆严河想了想,还是问:“导演,那你这个学生,他主要是做什么的?也是导演?”

“对,之前给我做了很多年的副导演。”白景年说。

“你觉得,他能独立做导演吗?”陆严河问。

白景年思索片刻,说:“他不是一个在创作欲望上很丰富的人,跟我合作的时候,他的长处是执行力。”

陆严河一听就懂了。

这是一个更适合当副手、打配合的人选。

事实上,这一类导演(如果真的靠谱)是演艺圈的中流砥柱。

很多影视项目真正要拍出来,是靠他们。

他们只是不那么幸运,没有被老天爷赏一碗叫做才华的饭。

陆严河想了想,说:“如果他有一天来找你了,你工作室这边没有位置,可以让他来灵河试试,我们灵河这几年在大规模地招揽制作人才,你也知道的。”

白景年有些惊喜地说:“那太感谢了。”

比起帮人,陆严河心中想的其实是——

既然这个人的遭遇能够让白景年情绪波动这么大,说明两个人的关系和交情应该是很不错的。让这个人来灵河,以后跟白景年拍戏,合作,有这个人在中间穿针引线,会让两边的合作更顺畅。

陆严河跟白景年之间的合作,已经有《老友记》系列和《合租男女》,后面眼看着还会有更多的合作,是灵河最重要的合作者之一。

这样一个人很重要。尤其是一些关键事情的沟通,不能每一次都是陆严河和胡思维去沟通——他们两个人在灵河的位置决定了,他们没有办法在很多事情上轻易表态,因为他们不仅仅代表他们自己。

-

詹芸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给杨洲劲发了消息,告诉他陆严河晚上要拍戏,没有办法来之后,杨洲劲就没有回复。

给他打电话也没接。

一直等到七点半。

“我们自己吃吧,不等了。”詹芸跟柏锦说。

柏锦点点头,什么也没有问,“这家餐厅还挺难预约的,我之前让我助理预约了好几次都没有预约上。”

詹芸:“这里也是他定的,这家餐厅很有名吗?”

柏锦看得出来,詹芸的情绪有些低落,只是还在试图打起精神,不让场面显得寥落。

柏锦点头,让这个话题能够持续下去,说:“菜品怎么样我不知道,我知道这家餐厅,是因为它难定位子而出名。”

詹芸笑了。

“好吧。”

柏锦问:“你跟他谈恋爱,是不是平时都是来这种很难定位子的餐厅吃饭呢?”

詹芸:“这种地方来得多,只是我不太喜欢。”

“为什么?”

“也不是不喜欢来这种地方,是他每一次在这种地方,都会让我感觉……好像这才是他真正属于的地方。”詹芸说,“还没有跟你道歉呢,上一次他来剧组,态度不是很好。”

“富家公子哥嘛,都那样,从小含着金钥匙出身,被伺候着长大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傲慢。”柏锦问,“他对你怎么样?追了你那么久,应该对你很好吧?”

“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难道对你不好吗?”柏锦惊讶地问。

“也不能说是不好。”詹芸叹了口气,“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有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对我好,就像是在完成一个动作,就仅仅因为我是他的女朋友,所以对我好。”

柏锦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

柏锦顿了一下,又问:“那……你喜欢他吗?”

詹芸对她露出了惨淡的一笑。

柏锦看到她这样一个笑容,什么都不用问了,什么都懂了。

-

“情人节特刊,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选题?”

《跳起来》编辑会议,今天讨论的是明年的二月刊,也是情人节特刊。

《跳起来》并不是每一年都会做情人节特刊。

今年做,是因为他们拿到了一个重量级的连载。

华语顶级的爱情小说作者祝语洁将从《跳起来》二月刊开始,连载她的新长篇小说。

这位创作年限已经超过二十年的作家,虽然每一部都是爱情为主体,但实际上,是一位在读者群体影响力很大的严肃文学作家。

能够将爱情题材写进严肃文学的范畴,没有几个。陆严河第一时间能够想起来的,也就是张爱玲。

因为《跳起来》杂志本身的定位还是一本文艺杂志,所以,尽管它的媒体矩阵越做越强大,这本杂志本身还是维持自身的定位,不改变内容方式,努力地去跟顶级的华语作家进行合作。

能够拿下祝语洁的新长篇小说连载,白雨功不可没。

据说白雨在过去的两年时间,为了跟祝语洁熟络起来,专门举行了三场“祝语洁读者会”,基本上每个季度要去拜访一次,并且,使用跳起来很多渠道资源,帮祝语洁卖书。

大量的时间、精力投入其中。

拿下祝语洁的意义,跟当初拿下石夏老师连载的意义是一样的。

《跳起来》最开始的定位是青春文艺杂志,随着影响力越来越大,现在开始去“青春”,强“文艺”,要打造的是一个权威的文艺媒体。

那权威二字,其实就来自行业认可度,来自影响力。

这种概念,就跟现在的奥斯卡一样。哪怕已经是行业公认的TOP大奖了,也仍然还是需要那些顶级大咖、巨星一年一年地来为其加持——当然,大咖巨星们也需要相同的回报。

白雨就提出来:“我之前报过一个选题,围绕祝语洁老师的四本长篇小说,邀请八位一线明星,拍摄四组主题照片。”

“你这个概念当然很好,但是,这不适合纸质版的杂志。”陈思琦说,“这个策划没有七位数肯定做不下来,但放在杂志上,有多少意义呢?我们并不是一个噱头杂志,也不是一个图像杂志。”

马上有人说:“咱们这个情人节特刊是要以祝语洁老师的作品为主题吗?”

“这样太局限了,没有必要。”陈思琦马上摇头,“虽然祝老师在文学圈的地位很高,可对于大众来说,其实知名度并不高。”

“对《跳起来》的读者群来说,祝老师的知名度肯定是高的。”白雨马上说。

“每一期特刊,除了面向我们已有的读者,我们还希望它能够通过一些话题或者是选题,打破圈层,吸引到新的读者。”陈思琦说,“这是特刊背负的一个任务。”

“或许我们可以去梳理神话传说里的爱情故事?”徐子君提议,“很多神话传说里的爱情故事,一开始其实都跟爱情无关,去梳理它们的演变沿革。”

“这是是不是有点小众了?”陈思琦说,“这个选题是有意思的,但视角有点小众。”

“如果——”琳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邀请三个名人,给他们的对象写一封信呢?比如黄楷任和辛子杏,比如祝老师,名人效应永远是最能够带动大众的关注的,明星,作家,再加上一个社会知名度非常高的名人。”

“这个想法很好。”陈思琦马上眼前一亮。

周木恺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横夹,说:“做一档情书策划,面向全国征稿。征稿也是杂志最容易拓宽读者群的方式,很多不读这本杂志的人,因为这个征稿,会开始去了解这本杂志。其实这几期《跳起来》,销量也有着明显的上涨,就是因为年终盘点投票的事情,我觉得征稿也是一样的概念。”

陈思琦想了想,说:“但是这样就变成一个情感类的选题了,有点跟我们《跳起来》本身的定位不符。”

“为什么名人的情书就跟《跳起来》的定位符合了呢?”白雨有些疑惑,“普通人的情书却不行了。”

陈思琦一愣。

她不是觉得生气,而是被白雨这么一问,愣住了,也在问自己,是啊,明明是同一个东西,为什么她也这样双标了?

她说:“你问得很对,我差点也觉得我双标了。但是,我想了想,我没有觉得名人写情书这件事有问题,是因为我们选人,肯定是要选符合大众文艺这个标准的人,重点不在情书,在人,写情书的人是符合《跳起来》的文艺定位的。但是普通读者,他们本身没有这种文艺的表情和属性为人所知,那情书就真的是情书,我不知道我解释清楚了没有?”

白雨:“也许在普通读者的投稿中,会发现文学价值、文艺价值并不输于情感价值的作品。”

“但是《跳起来》杂志作为官方来做情书征稿,会让人觉得这本杂志的定位出现了偏移。”陈思琦说,“这不是这本杂志应该干的事情。”

琳玉点头:“我也同意主编的观点,我们可以通过其他的渠道来征稿,但不能把这个情书征稿作为一个官方策划活动来组织。”

-

“拍摄《跳起来》杂志情人节特刊的封面?”

章若之有些惊讶。

她现在是一名大一学生,《情书》上映之后,她知名度大涨,却在上升期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开始了大学生生活。

一如陈梓妍之前所承诺的,公司并没有在她上学期间,影响她的学习,几乎没有安排工作。

现在,马上就要迎来考试周。

章若之正埋头复习呢,忽然收到自己执行经纪人的电话。

“是的。”执行经纪人说,“你代言的饰品品牌Cess一直在《跳起来》杂志做广告,这一次他们谈合作,谈到情人节特刊,就提出了这个合作策划,因为你本身是《情书》的女主角,又是Cess的代言人,《跳起来》也是犹豫了很久,才答应了这次合作。他们之前很少让明星艺人上封面的。”

章若之说:“是啊,所以我也很惊讶,我记得陈思琦之前在她的主编手记里面说过,她希望《跳起来》能够成为一本不依靠明星艺人来立足的杂志,所以,杂志的含明星量一直控制在很小的比例,上封面的明星艺人就更少了,一年下来好像一般也就一到两期的封面是明星。”

“是的,这一次拍摄还挺重要的,本身是情人节特刊,关注度就比平时的普通月份要大。”执行经纪人说,“等你考完试,定在1月拍摄。”

章若之嗯了一声。

“今年你跟你的同学会有跨年的活动吗?”

“会和大家一起庆祝跨年。”章若之说。

“嗯,好,如果是公开场合的话,就多注意一些,现在很多狗仔都想要拍到你的第一段恋情。”

“我……我还没有谈恋爱呢。”

“但会有很多狗仔去拍一些暧昧的照片,捕风捉影,传绯闻,即使是假的,热度和流量也很高。”

“好吧,那我注意。”章若之说。

“加油,好好考试。”执行经纪人笑着鼓励,“等你考完了,我再约你吃饭。”

“好。”章若之说,“谢谢,麻烦你了。”

-

——你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看着这条刚刚发过来的消息,詹芸沉默一瞬,退出了聊天界面,将手机交给助理。

助理有些惊讶,问:“不回复吗?他刚才都打了三个电话过来了。”

“他再打过来,你就说我在拍戏。”

昨天晚上,一直到詹芸睡觉,杨洲劲都没有回任何消息。

今天一早,杨洲劲就打来了电话。

但詹芸没有接。

说实话,她有点生气。

她没接电话,杨洲劲就一个劲儿地给她发消息,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也只字不提昨晚的“缺席”。

他这个态度就让詹芸更生气了。

正好今天要拍的戏,是她跟颜良发生争吵。

一场戏拍完,白景年夸她今天演得很有感觉。

詹芸一时哭笑不得,内心感到无奈。

这样的“入戏”,实在不是她想要的。

谁知道,到了傍晚,詹芸下了戏,一转头,看到杨洲劲板着脸站在后面,双手抱在胸前,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詹芸深吸一口气——

如果他的态度稍微好一点,詹芸都肯定不会在众人面前不给他面子的。

现在这样,让她一句话都不想跟杨洲劲多说。

她面无表情地无视他,准备离开。

杨洲劲马上追了上来。

“你什么意思?”他冷着脸问。

詹芸:“你什么意思呢?”

杨洲劲说:“你今天一天不接我电话,你还问我什么意思?”

詹芸站定,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昨天晚上的事你只字不提?”

杨洲劲:“你应该知道我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去。”

詹芸都气笑了。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不接你的电话。”

杨洲劲:“你这样有意思吗?”

两个人的争论,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包括陆严河他们。

颜良小声说:“他们两个人看着不太对劲啊,怎么感觉要吵起来了呢?”

柏锦忧心忡忡地看着詹芸和杨洲劲,沉默地担心。

然后,远远的,谁都没有想到,杨洲劲抬手打了詹芸一耳光,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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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84章 闪瞎你的眼(一万字更新!)

“咚咚!”

“小芸?”

……

詹芸的休息室里,依稀能听到里面传来哭泣的声音。

柏锦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

“她现在可能也不想见到我们。”

陆严河点头,说:“那我们先回去吧,明天休息,你们估计都有工作。”

“杨洲劲真他妈是个煞笔。”尹新城恼怒地骂道,“对女人动手,垃圾。”

“你小点声。”温明兰制止他,“詹芸听见了,心里面未必好过。”

尹新城闭上了嘴,只是脸上仍然充满怒色。

颜良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走吧。”

-

三十分钟之前发生的事情,令整个《老友记》剧组都始料不及。

以至于胡思维不得不第一时间跟各个部门再次强调保密纪律。

陆严河倒是第一时间去让人确认,那一幕有没有被人拍下来。

但是很不巧的是,剧组没有一台摄像机对着那个角度在拍摄。

而为了不泄露任何拍摄素材,在拍摄期间,现场都是不允许任何人拍照或者摄像的。

-

陆严河晚上和陈思琦一起吃饭。

碰面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

陆严河跟陈思琦说了刚才片场发生的这件事。

陈思琦很震惊。

“直接当众打了詹芸一耳光吗?”

“对。”陆严河点头,“但是,因为又隔我们隔得远,谁都来不及阻止,主要还是发生得太突然了,谁都没有想到,尹新城吼了杨劲州一句,想上去教训杨劲州,被他助理拦下了。”

“杨劲州呢?”陈思琦问。

“他自己好像都懵了,没想到自己会动手似的。”陆严河摇头,“动了手以后,转身就走了,本来我还想找找看,剧组有没有人把那一幕拍下来,但是很可惜,谁都没有拍。”

陈思琦:“杨劲州这人真没品。”

“确实挺没品的。”陆严河点头,“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他。”

陈思琦:“以后你们剧组得限制他,不能再让他这么进来了。”

“当然,今天会放他进来,也是因为他之前以詹芸的男朋友身份进来过一次,所以保安才放了。”陆严河说,“就是不知道詹芸会怎么想了,不知道她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陈思琦:“这还真不好说。”

一个耳光,在很多人眼中是天大的事,但在另一些人眼中,其实也不算什么。

社会新闻里,别说耳光,即使是一顿暴怒之下的殴打,也会偏执地相信对方的认错和道歉,相信对方会改,这样的故事不胜枚举。

-

休息日,陆严河和剧集类凌云奖的评委们坐在一起开会。

这是他们第一次线下开会,见上了面。

大家非常认真地进行了一次讨论。这一次没有讨论作品,而是讨论大家去评价一部作品、一个奖项的标准。

陆严河认为这是很重要的。

虽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观点,但是,并不是说,大家在一些原则性问题上无法达成统一。

陆严河作为第一届评审团的主席,就是要做这件事。

好在在这一届的评审团中,有刘特立和连备两个熟人,陆严河稍微有一点底气和放心,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至于没有人支持。

大家果然还是有分歧。

有的人就认为,应该尽可能将奖项给予那些还从未获奖的人。

有人却觉得,应该从质量本身出发,不要管提名者之前有没有获过奖。

争论很激烈。

陆严河没有着急叫停,而是让大家争论了一会儿,才说:“奖项应该从作品和质量出发,这其实是没有争议的事情,不过,我相信提名者肯定都有自己的优异之处,当竞争双方旗鼓相当的时候,我认为在这个时候适时地向还没有获过主流奖项认可的提名者倾斜,也是应该的,奖项除了选出最好的作品,表彰最优异的从业者,其实还有一个功能,它应该促进整个行业的发展,那如果我们这个奖项,可以帮助一些有实力的人得到事业上的成长,这也是一种价值。”

“真有旗鼓相当这回事吗?”

“如果没有旗鼓相当这回事,那我们的工作就好做很多了。”陆严河耸耸肩膀,“最难的永远是我们觉得他们都值得得奖,而我们只能从他们中选出其中一个来,不是吗?我们现在只是要先厘清楚,面对这种两难情况,我们按照什么样的原则去做决定。”

“当然,这种事情肯定是具体情况具体讨论,不可能一而概之,只是天平怎么倾斜,筹码放哪儿,我们需要有几个标准,是不是应该鼓励那些有实力、应该得到表彰但因为种种原因还没有获得过主流奖项的提名者?”

大家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认同了陆严河的观点。

……

虽然陆严河是第一次做评委,但大概是因为之前经常要参加类似于这种的讨论会,他很快就适应了这个角色,这个工作。

做评委,尤其是做评审团主席,既要保持整个评审团的和谐气氛,又要有态度,不能你好我好地和稀泥。

很多时候,这个位置都是找已经取得行业地位的大咖来坐,也是因为只有他们镇得住场子。

陆严河虽然年轻,但是他的演艺经历之丰富,身份之多重,取得成绩之多,让他身上唯一的短板也就是年轻了。

最重要的是,陆严河说的话,其实都是有道理的。他一直都在试图用自己的观念、对影视行业的理解,去提出自己的看法,在这个过程中,他又不断地举例子,以他看过的过去一年的电视剧作品举例,很明显就是做足了相关的功课来的。

这让大家无论内心深处有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和观念,都还是比较尊重他。

差不多下午五点左右的时间,他跟大家结束了讨论。

明天因为要排练,所以,他就不跟大家一起参与看片了。

从今天开始,他们将在这里集中一段时间,看片,讨论。

陆严河只能够在休息日参加他们的行程。

好在大家工作的地方,就在《老友记》剧组酒店的旁边,陆严河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陆严河从会议室里出来,恰好看到走廊尽头的窗口,一片昏暗阴影中的灿烂晚霞。

有着意外与刹那的慑人之美。

他试着用手机拍了一下,但是拍不出实际可见的那种带着氤氲与乍破并存的画面之美,遗憾地叹了口气。

“拍得不满意吗?”评审团里唯一的摄影师徐慧在他后面出来,见状笑着问道。

陆严河摇摇头:“每一次这个时候就会让我感慨,术业有专攻。”

徐慧作为电影摄影师,而且是一个摄影大师,在业内名气很大。

他几乎每一部执掌的电影,都是大导作品,当然,他的电影画面也是一流的。

以前拍摄《情书》的时候,王重就推荐过他,不过,因为徐慧已经接了别的项目,档期冲突,所以无法合作。

两个人就这么简单聊了两句,便道别了。

陆严河下了楼,回酒店。

因为只有十分钟的步程,陆严河就没有让他们再安排车来接送,想自己走一会儿。

让陆严河没有想到的是,途径一个咖啡馆,隔着夕阳下的落地窗,陆严河看到了一个隐约有些眼熟的身影。

虽然这个身影戴着一顶帽子,还戴着一顶墨镜,背朝店内,沉默地低头发呆,但因为真的认识太久了,又近距离地在一起拍戏,陆严河一眼认出来,那是詹芸。

陆严河犹豫了一下,走过去,隔着窗户,在詹芸面前挥了挥手。

詹芸一抬头,看到陆严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陆严河示意她等一下,转身进店去找她。

邹东、汪彪带着于小燕也跟了进去,在旁边找了个位子坐。

陆严河在詹芸旁边的座位坐下,笑着问:“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詹芸轻轻叹了口气,说:“今天不想见人,也不想在酒店待着,一直有人来安慰我。”

陆严河露出了哭笑不得之色。

“原来是这样,那你还好吗?”

“怎么算好、怎么算不好呢?”詹芸的状态有些恍惚,只是她没有摘墨镜,陆严河也有些判断不准。

陆严河:“你在这儿坐多久了?”

“不知道。”詹芸摇头。

“你和杨洲劲,后面联系了吗?”

“没。”詹芸接着摇头,“他没找我,我也不想找他。”

“那你们是分手了吗?”

“不知道。”詹芸想了想,“但我要跟他分手,我不会跟他在一起了。”

陆严河:“那你得告诉他,否则,他可能还以为你想继续跟他在一起。”

詹芸面无表情,“他不如去死。”

陆严河:“……”

女孩情绪上来的时候,似乎都很喜欢说这句话。

陆严河:“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没什么好说的,众目睽睽之下,他能对你动手,他人品也就这样了。”

“我在想我之前到底看上了他什么。”詹芸问,“你和陈思琦在一起的时候,是看上了他什么?”

“我——”陆严河摇头,“说不清楚。”

不是时间太久远了,记不清楚。

是真的不清楚。

模模糊糊地,就喜欢上了。

詹芸:“我还以为他真的喜欢我。”

“为什么?”

“他追求我的时候,很执着。”

“他追求你之前,对你都不了解,再怎么执着,也都是假的。”陆严河直言,“那个时候他对你的喜欢,是真的喜欢吗?还是他自己的假想?”

“也可能是因为我单身太久了,想谈个恋爱。”詹芸语气淡淡,“正好他出现了。”

“你身边应该有很多喜欢你的人才对。”

“但一直在猛烈追求我的只有他。”詹芸的语气听上去都有些偏执了,她似乎一直很纠结于杨洲劲曾经很热烈地追求过她这件事,“他真的是在骗我吗?”

陆严河没有说话。

他只是笑了笑,随后问:“晚上如果没有别的安排,我问问大家,谁现在已经回酒店了,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许跟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别的,也能缓解一下心情。”

詹芸摇摇头,“我现在实在没有心情。”

陆严河点头,也不勉强。

“那我就先回去了。”陆严河说,“明天排练,你OK吗?”

詹芸点头,“我会按时到的。”

陆严河点头,起身,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需要找我们聊一聊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们随时都愿意。”

“谢谢。”

-

“詹芸这件事,最大的幸运是她跟杨洲劲谈恋爱这件事没有曝光出去,不然,如果这个时候还有外界的舆论影响,她要面临的痛苦和麻烦,比现在多十倍还不止。”

陈梓妍在视频电话里说。

“她这件事,你也少掺和。”她叮嘱,“这天底下最麻烦的事情其实就是男女之间的事情,有的时候你掺和了,费力不讨好,自己反而成了罪人。”

“放心吧,我还是比较注意着分寸的。”陆严河说,“私下的关心,也就是今天在咖啡馆碰到了,公共场合,如果稍微私密一点的地方,我都会装作没有看见。”

“公共场合被人拍到了才麻烦,哪怕你觉得自己坦坦荡荡。”陈梓妍笑,“尤其是杨洲劲那种人,万一他真的跟詹芸闹起来了,谁知道他往你身上泼什么脏水,他抽了詹芸一耳光,真要闹出来了,成了舆论,为了摘清自己,他最方便的公关方式就是给女方泼脏水,那最容易引起同情的脏水是什么——无非就是出轨与背叛。”

陆严河:“那就直接告他。”

陈梓妍:“人家最后给你说一句,他误会了。”

陆严河:“……好操蛋啊。”

“别操蛋,我只是永远会把最坏的情况告诉你,不一定会发生,不过咱们要未雨绸缪,想在前头。”陈梓妍说,“这些事情,都要做好公关预案,你也别怕,你的公关是最好做的,因为你干净,最难做的公关是拿着一坨屎非要说服别人这是屎味的巧克力,本质是甜的。”

陆严河马上笑了,掏手机。

“你等我一下,这句话好,我要记下来,也许以后写进剧本里。”

“写了的话,记得给我支付稿费啊。”陈梓妍马上笑,“还要署名,台词编剧。”

陆严河:“没问题。”

“金球奖的颁奖典礼在1月15号,因为你、詹芸、颜良都要去参加,所以,《老友记》会停拍四天。”陈梓妍说,“不过,到那个时候,《老友记》也基本上要拍完了,压力不大,时间协调得过来。”

陆严河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估计今年奥斯卡颁奖典礼会继续邀请你担任颁奖嘉宾,这是我从美国那边听到的消息,虽然现在名单还没有定下来。”陈梓妍说,“今年你在好莱坞好几个电影项目都引起了关注,达伦·威尔逊也在跟学院的人积极沟通这件事,争取让他们继续把你列入颁奖嘉宾名单,帮助你继续积累在好莱坞的名望资本。”

陆严河点头,问:“对了,爱德华他现在最佳男配角的颁奖季表现怎么样?”

“该拿的前哨奖提名都拿了,就看最后奥斯卡给不给提了。”陈梓妍说,“他现在位于第一梯队,唯一可惜的就是他基本上没有拿下任何一个前哨奖,所以不够保险。”

陆严河:“达伦对他的期望也就是成功拿下奥斯卡提名就行。”

奥斯卡奖最牛逼的地方其实还不在于它在欧美的影响力,它牛逼的地方在于,它让所有人都认为,这个奖项,即使是提名,含金量都很高,一个提名,都能够让一个演员事业腾飞。

陆严河觉得,这是值得其他奖项学习的地方。

说白了,就是奖项要学会自己给自己造势,刷名望,同时,积累口碑。

陆严河也不禁开始思索,对剧集类凌云奖来说,它到底能给提名者带来什么?-

这个时候,凌云奖(电影类)颁奖了。

颁奖典礼在海阳举行。

陆严河赶不过去。章若之在考试周,也无法出席,只有陈碧舸和剪辑师李丰雷代表剧组出席。

不过,很遗憾,《情书》在凌云奖上颗粒无收,大爆冷门。

媒体一片热议。

网络上也是如此。

《情书》备受观众喜欢,看哭了一众观众,结果却没有拿任何奖项?

陈恒毅都遭到了记者们的围攻。

“陆严河现在正在做剧集类评审团主席的工作,结果他的导演首作《情书》在电影类颗粒无收,你跟陆严河沟通过这件事吗?”

陈恒毅很尴尬。

“在今天晚上结果出来之前,我也不知道评委们的最终结果。”陈恒毅说,“无论如何,这是评委们的决定,我无法干涉,但我相信这是评委们出于对电影的公正判断商量出来的结果。”

“可是,《情书》在海外电影节上都表现很好,不是吗?”有媒体问,“难道是这部电影不够打动我们国内的评委吗?”

陈恒毅说:“其实《情书》在这一届凌云奖拿了这么多个提名,本身就说明,它肯定是打动我们评委的,提名就是实力,获奖有时候需要讲一点运气,这不意味着没获奖的电影就不够好,我个人非常喜欢《情书》这部电影,但这不意味着获奖的电影就不好,你们说呢?”

……

陆严河知道这个结果之后,虽然有些讶异,不过回过神来,其实又在意料之中。

他早就知道,这部电影不是一部主流奖项热衷的电影。

它在荷西电影节能获奖,是因为荷西电影节是观众选择奖,能提名金球奖,是因为陈碧舸本身在国际影坛刷了这么多年的影响力以及电影本身在世界各国都热映、票房表现不错,吸引了外国记者协会的注意。

真算起来,其实这部电影在奖项上的表现,就如陆严河一开始所预想的那样,并不受传统评奖导向的青睐。

-

陈恒毅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透着歉意。

以陈恒毅对待剧集类凌云奖评审团的态度,陆严河相信,陈恒毅是真的把决定权交给了评审团,没有做任何干涉。

所以,对于《情书》没有获奖的事情,他也不会怪到陈恒毅身上去。

“下次我再努力,看能不能拍出一部合评委口味的电影。”陆严河笑。

陈恒毅:“其实这一次评委们对《情书》也赞不绝口,只是在各个奖项上,他们都有更喜欢的选择。”

陆严河:“没有办法,只能这样了。”

就是比较可惜,陈碧舸和章若之没有拿奖——虽然其实一开始也没有抱过这样的期待。

-

回到《老友记》的拍摄片场,颜良第一个笑着说:“这一次《情书》颗粒无收,伤不伤心?”

“伤心啊。”陆严河笑着说,一看就是比较释然、不太放在心上的样子。

颜良:“也该你伤心一下了,拿了那么多奖,让别人伤心了那么多回。”

陆严河轻哼一声,说:“《山巅》要是最后没有帮你拿任何奖的话,我一定会开香槟庆祝的。”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呛了两句,现场的气氛就缓和了下来。

之前大家因为《情书》没有拿奖的事情,都担心陆严河会不会心情不好。

陆严河反而关心的是詹芸的情绪。

詹芸现在看上去已经恢复正常了。

大家谁都没有提起那天的事情。

詹芸自己也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谁也不知道她跟杨洲劲现在关系到底怎么样了。

陆严河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经过这件事以后,詹芸在表演上都更有层次感了。

以前她真的就是靠着性格、长相跟这个角色够贴近,出乎本能地在演,现在多了一点更深的层次,不多,将将好可以体现出这个人物的一些转变和成长。

陆严河由衷地觉得,演员,真的就是应该不断地体验,不断地寻求让自己摔碎再重生的经历。不破不立。一个温室里的花朵,只能演出一种骄矜。

真正的演员,大多精神状况都比较敏感、脆弱,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陆严河没想到,自己在一个情景喜剧的片场,也会有这样的感慨。

确确实实,虽然说作品、人物有着很多区别,但对演员来说,表演,人物塑造,其实是没有区别的。

十八种人物,要有十八般武艺。在别人眼中,十八种人物有优劣之分,在自己这里,武艺却是不分高低的。

-

当然,有的时候,对一个人来说是经历情伤痛苦的低谷,对另一个人而言,却是主动出击、俘获芳心的机会。

尹新城对詹芸的示好,几乎到了每个人都察觉的地步。

谁也不提,装作没看见。

至于詹芸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在窗户纸没有捅破之前,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陆严河和颜良倒是私下问过尹新城,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尹新城则说,自己也没有想什么。

颜良问:“你不打算跟詹芸表白吗?”

尹新城震惊地看着他们,“什么表白?”

颜良很无语,问:“你不会觉得我们都还没有看出来吧?”

尹新城:“……看出来什么?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马上往旁边瞟。

几乎什么都藏不住,还硬藏。

颜良:“我真的服了,别装了行吗?”

尹新城还死撑着,说:“我没有装,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柏锦说,她等会儿就去告诉詹芸,你喜欢她。”陆严河说。

尹新城震惊地看着陆严河,“什么鬼?别瞎来啊!”

他马上就要去找柏锦。

“如果你不喜欢詹芸,你这么着急地去找柏锦干什么?”陆严河说,“到时候跟詹芸说一句我们误会了不就好了。”

尹新城说:“为什么要等她误会了再说,不行,我现在就得去找柏锦。”

“我骗你的。”陆严河说。

尹新城:“……”

陆严河:“但是你刚才的反应已经出卖了你,颜良说得对,别装了。”

尹新城沉默了。

“詹芸最近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你要是真的喜欢她,说不定她这个时候是最能接受你的时候。”颜良说。

尹新城终于松了口。

“你们觉得她对我有好感吗?”尹新城说完就马上摇摇头,“算了,她肯定不喜欢我这类型的,我有自知之明。”

“你怎么就知道她不喜欢你这个类型的了?你这个自知之明也是来得有意思。”颜良无语地吐槽了一句。

尹新城:“难道你们认为,如果我跟詹芸表白,她会接受?”

“我们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但是你要是一直跟平时那样默默地喜欢她,说不定等她找了下一个男朋友,都不知道你喜欢她。”陆严河直言。

一顿暴击。

尹新城再度沉默了。

过了片刻,尹新城才说:“但是,她最近心情不好,我如果跟她说这些,是不是时机不对。”

“也没有让你直接跟她说,但是,你的表现可以再明显一点,准确一点。”

颜良马上开始积极地出谋划策,兴奋劲头一下上来,让陆严河都惊讶了一下,诧异地看了颜良一眼。

颜良没有察觉到陆严河诧异的目光,目光仍然炯炯地看着尹新城。

“你看你平时,要说没做什么,其实你做的,我们这些旁观者都看出来了,但要说你做了什么,说实话,你做的太浅了,偶尔关心地问一句,帮她带杯咖啡,时不时地关注她的状态,一起聊天的时候,总是在她走神的时候,把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让大家的话题照顾到她……”颜良说,“你做的这些,就算是出于一个同事的关心,也说得过去,即使詹芸隐约有些察觉,但你这信号给得太微弱,就跟大晚上的给我们打手势一样,若隐若现,她又怎么能确定。”

陆严河震惊地看着颜良,心中所想的是,颜良观察力,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

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要问,颜良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尹新城对詹芸的态度了?

陆严河忽然觉得,颜良不会是单身太久了,又想谈恋爱,不想单身,所以对这方面格外注意起来了?

之前颜良是绝对不会对这种个人的私事那么关心的。

更让陆严河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尹新城竟然在认认真真地听颜良支招。

支怎么样让詹芸感受得更明显、更明确的招。

陆严河很震惊。

-

谁知道,这天傍晚,杨洲劲突然又出现在了《老友记》的剧组外面。

这一次,剧组的保安没有允许他进来。

结果,他在外面大发雷霆,带着自己的保镖就跟《老友记》剧组的保安干起来了,要强闯。

胡思维听说这件事后,都懵了。

强闯剧组?

他干了这么多个项目,什么情况没有碰到过?

但是眼下这种情况,还真是几乎没有碰到过。

胡思维专门带着人赶了过去。

幸好,为了防止外面那些媒体狗仔偷溜进来,这个摄影棚的保安都身强力壮,专业素质很高。即使面对杨洲劲的那几个保镖,也一点不怵,该拦就拦,不跟他们废话。

胡思维陪起笑脸,说:“杨少,咱们这是干什么呢?”

杨洲劲看到胡思维,马上指着他,质问:“胡思维,你这是什么意思?找人拦着不让我进去是吧?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杨少,不敢忘,不过,这里是《老友记》剧组的拍摄现场,跟剧组无关的人员,我们确实也交代了,不能放进来。”胡思维叹了口气,似乎很有些无奈的样子,又说:“请你也谅解,剧组的拍摄压力很大,每天都在赶工。”

杨洲劲没想到胡思维来了都还不肯买他的账。

他震怒地瞪着胡思维。

“敢拦我的,你还是第一个!”杨洲劲指着胡思维的鼻子说。

胡思维微微一笑。

“杨少,请你谅解,《老友记》受到的关注有多大,你是知道的。”他对杨洲劲露出了一个“很无奈,请谅解”的表情,“要是我们因为拍摄问题,导致播出事故,那舆论可就大了。”

胡思维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别装,你就是再有钱的公子哥,也别狂到我们《老友记》剧组来,我们《老友记》剧组是一点不在意,你想做什么,也掂量一下自己,掂量一下这部剧受关注的程度和影响力。

杨洲劲气笑了。

“老子今天还非要进去了,我看你倒是能拿我怎么样!”杨洲劲忽然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大声喊:“詹芸,詹芸!你给我出来,詹芸!”

门口可是蹲着好几个媒体和狗仔的。

杨洲劲这么一发疯,马上把这些人给吸引过来了。

胡思维见状,青筋差点就从他额头上暴凸出来了。

他板起脸,说:“杨少,如果你要继续这么干扰我们的拍摄,我们就要报警了。”

杨洲劲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似的,一乐。

“报,有本事你报!”

半个小时以后,派出所的辅警过来了。

人家了解了情况以后,马上就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他去劝杨洲劲离开。

杨洲劲斜眼看他,仍然语气轻蔑,“你一个破辅警,别多管闲事,不知道我是谁就去问问你领导,别到时候你丢了饭碗还不知道是因为谁。”

辅警的脸一瞬间红了。

气红的。

胡思维冷笑,“这里这么多摄影机拍摄,你还敢当众嘲讽威胁警察?!”

杨洲劲:“他算个屁的警察啊,辅警而已!”

他马上回头,指着旁边那些在拍的媒体,说:“你们想拍就拍,等会儿拍完了,拿着你们拍的素材来找我,一人十万买了,不过,你们要是谁敢发出去,或者给他——”

他指着胡思维。

“那你们接下来就谁也别想好过。”

杨洲劲这威胁人的劲,嚣张得不可一世。

胡思维瞠目结舌。

来的辅警也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估计即使是他,也很少能见到张狂到这个程度的人。

但是,某一瞬间,胡思维又觉得,杨洲劲这种做法是有用的。

还好,虽然杨洲劲张狂,但是来的这个辅警还是很靠谱,看到杨洲劲根本不听劝,还带着自己的保镖要张狂地往里面闯,甚至是要动手硬闯,他马上决定把这几个寻衅滋事的人带回派出所。

整个过程都有执法记录仪。

杨洲劲似乎根本没有想到,人真的会动手抓他。

他气得当场暴走。

他的那几个保镖见状,立即把这个辅警给拉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警察匆匆忙忙地赶过来了。

还不仅是他,他还带着另外两个警察。

“都不许动手,动手属于袭警!”赶来的这个警察,显然资历深多了,一开口就很威严。

胡思维松了口气。

他就说,怎么会只安排一个辅警过来。

-

外面闹成这样,里面当然也知道。

詹芸好几次都想要起身,出去跟杨洲劲理论清楚。

但是,她每一次起身,都被温明兰和柏锦给拦下来。

“你别再过去了,他就是一个疯子。”柏锦说,“你去干什么?跟他讲道理吗?他这么一个人能听得进去道理吗?那你去跟他发火,争论,有什么意义呢?就等着胡监制带人把他打发走就行了。”

温明兰说:“你助理跟你公司联系了没有?他现在纠缠你,你公司得多安排几个保镖来接送你啊,谁知道他又会做什么。”

詹芸情绪似乎很崩溃。

她眼眶是红的,带着一点泪花,很委屈。

“我跟他们说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别担心。”柏锦说,“都会过去的,你只是碰到一个傻B男人而已。”

詹芸:“对不起,耽误大家拍摄了。”

尹新城说:“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跟我们道歉了。”

陆严河说:“这都是可以解决的,小事,詹芸,你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别等思维哥把人赶走了,你的情绪却还整理不好,到时候拍不了戏。”

他故意这么说。

詹芸马上抽噎地拿纸擦了擦自己眼睛。

“我不会的。”话音一落,突然她哇地一声,哭得更大声了。

眼泪直接流下来。

陆严河一看,知道,完了,自己这药下猛了。

詹芸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柏锦和温明兰一左一右地搂着她,安抚她的情绪。

尹新城原地打转,看着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着急。

五分钟以后,胡思维回来了。

“他被警察带走了。”他说,“不过,也许他后面还是会过来,我已经安排了,等会儿就会有更多的保安过来,禁止他进入这片摄影基地,大家也多注意点,这段时间,提高一下防备心,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很难预测杨洲劲接下来会干什么事。”

陆严河点点头,他转头看向大家,说:“虽然是一出闹剧,但我特别感动,因为这件事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任何风声在网上传开,这是因为大家都在保护这个剧组,保护《老友记》,我向大家由衷地表示感谢。”

他向现场所有人鞠了一躬。

詹芸也站了起来,向大家鞠躬。

“另外,我想说,很多事情,我们未知全貌,但是,有的东西,我们却共同看到了,眼见为实。”陆严河神色很严肃,也很认真,“谢谢大家在关键的时候,能够保护我们身边的人,这让我特别感动,这让我觉得《老友记》这个故事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在我们大家身上具现化了。”

胡思维带头开始鼓掌。

大家也跟着鼓起掌来。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就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无论是什么工种,我们都一定要坚信一件事。”白景年也说道,“只要我们把自己手里的事情做好了,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算什么,专业是我们最大的底气。”

“导演说得对!”有人大声喊了一句。

陆严河马上笑着说:“靠,我说了那么多句你们不响应我,导演就说了一句,你们就这么响应!我嫉妒了!”

哄堂大笑。

柏锦和温明兰仍然守在詹芸的身边。

她们很清楚,在《老友记》主创都是男性的情况下,他们不方便安抚詹芸的,只有她们来出面。

陆严河说得很对,在《老友记》这个剧组,大家其实都在默默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剧组这样一个江湖,这点力所能及,其实就是最大的侠义。

-

詹芸拍戏的状态虽然受到了影响,不过,在大家的鼓励和支持下,詹芸还是尽快找回了状态,重新投入了拍摄。

等这一天的戏拍完,陆严河专门走过去,跟她说:“詹芸,你今天太牛了。”

詹芸一愣。

“这才是真正的你嘛,就算发生了那样的破事,也不影响你作为一个女演员在镜头前面发光。”陆严河由衷地赞叹,“别为了杨洲劲那种人太伤神,你是女明星,现在不是封建时代了,你跟那种人内耗什么?你马上就要代表中国演员出现在金球奖的舞台上,他不过是一个不知道能继承多少家产、脑子还有病的富二代,这个时代,你的腰杆比他硬,知道吗?”

詹芸笑了起来。

她笑得特别不好意思,有点歉疚。

“谢谢,严河。”她眼眶感动地泛红,然后突如其来地抱了陆严河一下,只是抱了一下,马上就松开了,“好了,别跟我说了,你再继续跟我说下去,我就要喜欢上你了。”

陆严河笑着摇头。

詹芸:“你说得对,我要漂漂亮亮的,我要让他知道,他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我现在就去挑金球奖要穿什么衣服!我要闪瞎他的眼!”

陆严河:“……”

哈?挑衣服?

这就是你的反击手段?

行吧。

陆严河笑着耸了耸肩,看到詹芸终于打起精神来了,松了口气。

“期待你闪瞎我们所有人的眼睛。”

-

很肥的一章。

自觉这一章写得很有劲儿。

希望你们喜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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