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你是我的福星

“哪里的官兵?他们说什么?”

孟妮儿急慌忙转身,大步走到小沙弥身边,厉声喝问。

“姐姐,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

两个少年也是一脸紧张,将那小沙弥围在其中。

小沙弥连连摆手,怯怯地说:“不是,不是,不是抓你们,官兵追嫌犯呢,说是有一个乱民头目躲到了镇上,搜来搜去只差寺里没搜了。”

“吓死老娘了你!”

孟妮儿扬手打在小沙弥光头上,语气却轻快起来,说:

“就让他们搜呗,反正也找不到这里,你过去听着动静,上头的人走了,你过来给老娘说一声。”

小沙弥忙不迭应着,走出了石室。

原来这里并非山洞。

且就建在清河寺的下面。

这些石室,凿壁光滑平展,径深开阔,实非一般工事,也不知是谁督建、做何用的?

我心中暗叹:谁会想到寺庙下面有这样一方天地?难怪这坏丫头想要关我一辈子,还真是有可能,他们走了,任谁再来找我们,就算是到了寺庙里,也是找不到我们的。

这一想,我顿时心凉如冰,方才听闻有官兵时的激动也荡然无存了。

又想到孟妮儿虽行事狠辣,但性子单纯,心思全挂在脸上,先前我刚提起意王爷,她就一脸的愤怒,莫非曾在意王爷哪里吃过亏?

孟妮儿吩咐两个少年:“抬着兴儿,等官兵一走,咱们就马上走。”

两个少年很快从角落里抬出一副担架。

我这才意识到,孟妮儿不是吓唬我和兴儿。

若是兴儿不从,她真会打断他的手脚,只是兴儿如今受了伤,正好也用上了。

我心底生寒。

眼睁睁看他们蒙了兴儿的眼睛,把他抬到了担架上,忙说:“你们要去哪里?出去后还要当杀手刺客么?”

“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不过你是去不了啦,你这辈子别打算再出来了,林卷云,你不是敬佛么?”孟妮儿笑着指了指头顶,道,“我成全你啊,以后你可以尽情吃斋念佛了。”

我平静道:“你为什么恨意王爷啊?”

孟妮儿的神情陡变,一旁的少年也听到了,抱着双臂过来,说:“咱们要不把她杀了,也给意王点儿颜色瞧瞧!”

孟妮儿朝兴儿看了一眼,冷声说:“留着,她可是兴儿的念想。”

“为什么姐姐还想着兴儿啊?在草原上就是,就因为他,咱们被意王的人追了几天几夜,差点儿没被冻死,说好了见了他就把他打死,怎么就变卦了?”那个少年道。

孟妮儿斜睨他一眼,用食指挑着少年的下巴,笑道:“换做是你,姐姐也会这样对你。”

“我才不会背叛姐姐。”那少年笑着竖起手指发誓。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小沙弥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人……要下来了!”

孟妮儿和两个少年忙跃出了石室。

“谁要下来了?”

“法明主持说出来了……说这里有密室!”

我立刻跑到兴儿身边,拖着担架朝石室隐蔽处躲去,只听外面一问一答,心中更是惊喜,没想到那方丈还良心未泯。

“带着兴儿,我们走!”孟妮儿道。

很快,那两个少年快步流星走到石室,在石室内扫视了一圈儿,才发现我和兴儿,便骂道:“臭娘们儿,找死啊!”骂骂咧咧走过来。

我“腾”地站起身,握着匕首挡在兴儿面前,说:“官兵马上要下来了,你们还不快走?拖着一个受伤之人,根本走不快……”

“叫你啰嗦!”那高个子少年似是没看见我手里的匕首,抓住我的肩膀就将我重重甩到了一旁,飞快地抬起兴儿就跑。

我挣扎着爬起来,追出石室,就看到孟妮儿几个人已经跑远了。

我回头看了看,只能隐约听到一些动静,但还没见到官兵下来,不免心中焦急。

再回过头时,却发现那高个子少年去而复返了。

黯淡光线下,还是能看见他双目凶狠地盯着我。

我忽然意识到:“孟妮儿定是见这里暴露了,就想要害了我的性命!”

我转身就跑,但是哪里能跑得过那少年,在我已经能听到他的喘息声时,手臂一紧,被人拽进了一间石室,那石门也随之徐徐关上了。

我喘了会儿气,才对漆黑中的救命恩人说:“多谢阁下救我性命。”

“女施主不必谢,小僧早就想救你们,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竟是那个小沙弥!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石室里,我忽然想起来他就是那晚上替我们开庙门的小沙弥。

当时他尚有些不情愿我们投宿,被那几个江湖友人骂了一顿。

没想到他是情知这寺庙不妥,想要拦下我们。

我连忙问他:“官兵当真要下来了么?你们主持与坏人勾结,怎么会轻易透露这里的秘密?”

小沙弥道:“听他们说要找的人是一个乱民,没想到,在寺里搜时,搜到了你们几个人的东西,那官府的人说这些行李一看便是外客的,非要寺里交出人来不可,若是不交出,就要带全寺的人带到府衙审问,主持没办法,只好说这密室里藏的有人。”

这里的石室门一关上,外面的一切动静都听不见了。

当然在外面也看不出这里还有间石室,所以等了好一会儿,小沙弥才敢打开了石室的门。

刚一打开,只听见“嗖嗖”几声,竟射进来数支箭来。

幸亏我和小沙弥早有防备,才毫发无损。

一片寂静中,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厉声道:“里面的人出来!”

我心中一喜,忙朗声喊道:“二公子!”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就举着火把走了进来,红潋潋的火光中,果然是曹君磊的面孔。

我忙冲出来,径直经过他,跑出了石室。

只见走廊里站满了锦衣卫兵,哪里还有兴儿他们的身影?

“你找什么?”曹君磊也跟着我站到走廊上。

我焦急地回过身,说:“兴儿被人带走了,他受伤了,要人抬着,他们走不了多远。”

“大和尚!”曹君磊喝了声,那法明恶僧忙走过来,“这里还有别的出口么?”

“有、有,大人请跟老道这边走。”

我与曹君磊在前,一众人跟着法明朝走廊里面跑。

我低声道:“二公子可见到一个受伤的丫鬟?”

说着,我边小跑边指向最初待过的石室:“她在那间石室受的伤,不知有没有被带到别处。”

“她已经被送到上面去了,还有几个中了迷药的人,都已带了出去,你放心。”

我略松了口气,又问他:“你不是应该在上京么?怎么会来灵山了?当真是巧了,若不是你来了,我就得被那小丫头关在地下室一辈子了!”

曹君磊道:“谁说锦衣卫是一直待在京中的?我们时有任务要各地奔走,这回当真是巧,那乱民头目耿春不巧躲到了灵山,我们在附近全搜索过了,这才来寺庙察看,没想到竟会机缘巧合救了你。”

“二公子几次三番救我于危难之中,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我微喘着气道。

“我来得晚了。是你福大命大。”他默了会儿,才淡淡道。

这般说着跑着,就出了密道。

一出来,竟是到了半山腰,陡峭山林,皆沐在阳光下,哪里还有人影?

锦衣卫立刻四下散开,我站在一块儿山石上,茫然望去,悲哀地想:

“兴儿被孟妮儿那样的人带走,又要陷入泥沼般混乱的生活了。从前未见到孟妮儿前,我只不喜她为了钱财做害人的营生,如今见过了,更是厌憎,她粗鄙,泼辣,冷血,狠毒……我怎么能让兴儿落在这样的人手里?兴儿,兴儿你在哪儿?”

正在惘然若失时,忽听前面山林一阵嘈杂,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喊:“找到人了!”

兴儿很快被抬了回来。

我又惊又喜,忙上前替他擦脸上的血渍,他被小吴、孟财儿打得鼻青脸肿,还朝我咧嘴笑。

曹君磊道:“劫你走的人呢?”

兴儿脸上的笑渐渐消失,抬手朝山下指了指,说:“他们跑了。”

一众锦衣卫兵立刻朝山下追去。

菱花虚弱地躺在床上,我握着她的手,仔细看了她一会儿,说:“我还没有姐姐,菱花,你大我两个月,以后你便做我姐姐,你我姐妹相称,情比姐妹,可好?”

菱花微微笑着,闭了闭眼以示答应了。

接着,又吃力地说:“我……我……好像看见……王爷了……在……石室里。”

(本章完)

第101章 二公子?曹千户?

离了北境这段时日,我虽常常在心里念起意王爷,但也清楚还要等上一阵子才能见到他。

而且在地下石室的时候,我还以为再见不到天日了,世间种种,包括意王爷,自然也是再见不到了。

此时脱了险,猛地听到菱花说看见了意王爷,不由心中一阵欣喜激动,但也只是一刹那而已。

我自嘲地笑笑,说:“你定是伤得昏昏沉沉,那石室里又黑,瞧差了,再者说,王爷不能离开北境呢,他要是随意走动,那就是抗旨,罪名可就大了呀。”

菱花也笑笑,声音细微:“可不是……我也是……这样想,不过……那人……跟……跟王爷……太像了……一晃眼,人又不见了。”

我将她的手放进被褥里,说:“那就是了,真要是王爷来了,他还躲着咱们不成?你好生睡一觉,我去外头瞧瞧情形。”

孟妮儿一行三人逃了,只剩下清河寺的和尚等着收押。

我走到禅院时,竟见程娘子正在用马鞭笞打那恶僧法明。

法明被捆缚着手脚,躺在地上不住哀嚎。

其余小僧也皆被绑,脸上一个个都挂了彩。

而洪万、伽叶等五人则在院内葡萄架下摘葡萄吃。

院内中间,石阶之上,便是大雄宝殿。

“程娘子住手!”

我急忙喝住,快步走过去,道:“曹千户已知会此地县衙,到时候自会有国法惩治他们,何须程娘子动手。”

“这老秃驴忒可恶,阴险狡诈,姑娘你说说,谁能想到他能当菩萨的面儿害人?要不是曹千户不许,我早砍了他,好出这口恶气了!”

“程娘子也说了,怎能当着菩萨的面儿害人?这老和尚虽坏,”我朝那恶僧法明看了一眼,沉声道:“但冲他这身道袍,也无须再理会他了。”

“那不如脱了他的袍子,我再打?”

我一愣,回头看程娘子竟是一脸认真,便有些忍俊不禁,携着她的手,走到葡萄花架下。

洪万递来一串葡萄,说:“林姑娘吃个葡萄吧,可甜了。”

我将葡萄塞给程娘子,只拽下一颗吃,果然很甜。

此时正是半下午,阳光温温柔柔,寺庙金色飞檐擎在碧空中。

一想到若真被孟妮儿关在那石室一辈子,更觉得眼前景色令人生慰。

我对程娘子轻声道:“在佛门重地打打杀杀,终究是损德,既是出气,便不该妨碍到自个儿,程娘子且看吧,这恶僧下场好不到哪儿去。”

程娘子嚼着葡萄,说:“只要能出气就行,我管不了那么多。”

她半边脸隐在葡萄叶里,姣好的脸庞上,眼角已有些细纹,但浑身仍充满洒脱之气,甚是生动明媚。

不像深宅大院里的女子,到了她这个年纪,早已儿女成群,举手投足持重尊贵。

我靠在栏杆上,想着过去的时光,想着我娘的一生,想着曹夫人、徐氏、曹英珊,还有我自己……就这样出了会儿神,才回头对她笑道:“这便是快意恩仇吧。”

正说着,就见曹君磊率一众护卫从大雄宝殿走出来,似是还抬着什么东西。

赶过去,刚要看去,曹君磊一抬手臂,挡住了我的视线。

他温声说:“你别看了,是上任主持的遗骨。”

灵山县的知县急匆匆赶到,一来便躬身走到曹君磊跟前,恭声道:

“不知曹抚使大驾光临宝地,有失远迎,是下官失职。”

曹抚使?我惊讶看向曹君磊,他这回穿着盔甲,我竟疏忽了他内里的飞鱼服纹绣已变。

曹二公子当真是了得,如此年纪,就混到这般地位了,这样看来,必是深得皇上心意。

曹君磊肃声道:“韩知县不必自责,在下奉命捉拿反贼,乃是机密,只是碰了巧端了一窝贼僧罢了,至于这些贼僧如何处置,那就劳烦韩知县了。”

韩知县忙道:“下官明白,下官即刻就办。”

恶僧法明一听,便伏地喊冤。

据法明交代,清河寺原来的主持叫智开,一日法明与智开发生冲突,法明失手将智开杀死。

大雄宝殿下面有地下石室一事,寺内知道的人甚少,于是法明便将智开尸身丢进石室里。

那时,恰逢孟妮儿等人来借宿,无意中看到了他行凶的过程,于是孟妮儿以此为要挟,逼他收留他们。

孟妮儿三人不食斋饭,每日在寺内吃肉胡闹,搜刮香火钱,奴役寺内僧人。

法明愤恨道:“那三人把我清河寺闹得鸡飞狗跳!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一有风吹草动就要躲起来……后来,他们又胁迫我困住投宿的几位施主,贫僧也是没办法,不得不照办,大人,大人明鉴啊。”

还未等韩知县开口,曹君磊又沉声道:“据大应律法,劫持伤人、私自囚禁,皆判监禁,可这贼僧害死上任主持,这是其一,其二,他乃出家人,胆敢在大雄宝殿公然行凶,实在天理难容,罪不容恕,至于其余僧人,也皆是从犯,韩大人觉得此案如何断?”

韩知县愣怔了下,立即正色道:“下官以为,恶僧法明,应判斩!余等僧人皆绞监侯,至于最终……”

“如此,方能匡扶正义,以正法典!”曹君磊打断韩知县的话。

“是。”韩知县垂着首回道。

曹君磊又说道:“这寺里有一个叫了知的小沙弥,不堕淫威,冒险救了投宿路人,将功补过,就让他留在清河寺吧。”

“是,好,一切听曹抚使安排。”韩知县忙不迭道。

曹君磊被人这般恭维谄媚,仍是面不改色。

虽是玉面书生模样,却有不怒自威的派头,清减了的面庞隐有些冷酷之意,与韩知县说话时眉头蹙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这模样,我觉得甚是陌生。

我想起在曹府时每次见他,他都是风光霁月的样子,豪爽随和,望着人时眼睛中亦有笑意。

恍惚又想起,快要从扬州回京的时候,有一日他邀我去瘦西湖的茶室赏雪,他说他父亲为他谋了一个官职,而他只想做一个闲散之人,与好友夏日湖边垂钓,冬日里拥炉赏雪,他还纵声吟了《凉州词》。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只是在朝廷为官,怎么会有“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惆怅?想来是真不喜欢做官吧。

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他提起“菱花”,我忙凝神静听,只听他对韩知县低声道:“……这位姑娘身受重伤,一时半会儿赶不了路,偏在下好友还有急事要办,不知可否留菱花姑娘在贵府中疗养?”

“没问题,包在下官身上,下官命拙荆亲自看护那位姑娘……”韩知县简直求之不得,似乎得了一个天大的美差。

我正犯愁不知要在这里盘旋多久才能动身,不想曹君磊已是帮我想好了法子,我自是感激不尽,低声朝他行礼,道:“多谢二公子。”

他朝我温暖一笑,一如既往的丰神俊朗,走近我一步,小声说:“有事二公子,无事曹千户,林卷云,你当真是鬼精啊。”

我心中一窘,正待开口,他已是朝前走开了,随即听见他大声喝了声:“所有人,速随我下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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