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第350章 无地自容

第350章 无地自容

“一年前,父皇从泰山出游回来。”李承乾站在百官面前继续道:“父皇说,中原都平定有二十年了,二十年。”

“父皇很困惑,很不解,父皇问孤,父皇说为什么中原平定二十余年,中原各地的民生依旧凋敝,依旧有这么多人食不果腹,听到父皇的话语,孤很惭愧。”

“惭愧到无以复加,身为人子不能为父皇解开困惑,身为储君无地自容。”

李承乾望着众人道:“诸位,你们可以解开父皇的困惑吗?”

大殿内依旧安静,隐约有些窸窣声,那是还有人在传阅河北的罪状。

李承乾举起右手道:“诸位,有与孤一样无地自容的,能否举手。”

长孙无忌率先举手,接着是中书侍郎岑文本,殿中侍御史张行成,中书侍郎褚遂良,太子詹事于志宁,工部侍郎徐孝德,兵部侍郎崔敦礼,吏部侍郎张玄素,殿中侍御史杜正伦,兵部尚书段瓒,刑部侍郎狄知逊,刑部尚书刘德威,户部尚书张大象,秘书省少监许圉师……

一个接着一个纷纷举手,直到文武双方全部举手。

李承乾放下手,朝中众人也跟着放下手。

这一刻,太子又笑了,笑得很高兴,也很骄傲。

也有人跟着笑了,就算是大家此时此刻都觉得有些惭愧,确实无地自容。

那么当看到有如此多的人都一样之后,大家都没那么多顾虑了。

张行成道:“臣请命,前往河北捉拿河北官吏。”

段瓒道:“兵部可派兵护送。”

杜正伦站出朝班道:“太子殿下,我等无需兵马护送,但凡伤大唐官吏者以谋反论处。”

“吏部愿为殿下整理各地州府官吏名册。”

“礼部愿派人前往河北教导乡民。”

“刑部愿派人量刑。”

“户部可整理田册,将田亩还给乡民。”

长孙无忌站在朝班前,闭目站立着,从此以后,三省六部也在听从太子号令了。

以往的太子权力很局限,仅仅只是一个京兆府,崇文馆。

现在别说中书省的几位侍郎,朝中六部,皆是如此认可太子。

当朝的太子是一个十分好的储君,长孙无忌心知肚明,这十八年间,长孙无忌是看着东宫太子长大的。

也是看着东宫太子一步步从一个孩童到少年人,再到如今执掌大权。

从头再看,太子一步步走到现在用了十八年,这是极为漫长的十八年,也是极为不容易的十八年。

谁能始终如一,保持秉性坚守十八年。

李承乾又道:“户部制定田租,凡有租赋超过三成往上的一律查问,查办,罚钱令其改回,凡有超过五成查办拿下,至于量刑如何还请刑部制定。”

刘德威朗声道:“喏。”

“有劳诸位了。”

群臣再一次行礼。

李承乾笑着道:“退朝。”

群臣再一次行礼,纷纷走出大殿。

等群臣悉数出了大殿,李承乾回头又看了看这个皇位,低声道:“这天下事,真挺难的。”

太子无故说了这么一句话,令大殿内的太监头皮一紧。

今天有一个人来造访太子,此人正是当世东夷大儒谷那律。

陛下一直以来几次想要请这位大儒入朝为官不得,现在他终于来洛阳了。

李承乾在洛阳城外的洛水河边接见了这位大儒。

谷那律身着一身白袍,头发用白布缎带束着,他拄着拐杖走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儒,好奇道:“都说您是当世大儒,第一次相见,孤久仰了。”

谷那律行礼道:“太子殿下,老朽也久仰了。”

眼前这个太子看起来年轻和善,一点不像是杀人如麻的人,眼神清净明亮,神采奕奕。

只是这位太子下巴处还有些发青的胡渣,目光有神,言语谦逊。

一点都不像是杀人如麻之辈,究竟是谁在说这位太子喜钓鱼,杀人如麻。

绝对是谣言。

李承乾道:“父皇几次请老先生入朝为官不得,很是惋惜。”

谷那律抚须道:“老朽年迈,怎能入朝为官,朝中有如此多的青年才俊,老朽自惭形秽。”

“听闻太子殿下让人在西域传颂儒家典籍,在松州儒家典籍教化吐蕃人,老朽闻之欣喜,鲜有人这般做,因此老朽必须要来见一见太子殿下,天下儒生都应该前来拜见太子。”

李承乾笑道:“老先生说笑了,这都是朝臣们在安排的事。”

谷那律又道:“太子莫要自谦,若儒家典籍能够传遍世间,老朽也死而无憾了。”

李承乾道:“其实孤对儒家典籍还有诸多疑惑,不知老先生能否解惑?”

谷那律道:“老朽自然愿为太子殿下解惑。”

这位太子领着这位当世大儒回到了洛阳城中,命这位大儒主持文翰,修正儒家典籍。

如果这位大儒能够为崇文馆“开疆拓土”能够为崇文馆带来更多的正统,何乐不为。

朝中需要权威,可惜这世上的权威都快死完了。

能有这么一两个很难得。

起初谷那律很不适应朝中的规章,适应了之后,这位老先生就住进了洛阳的崇文馆。

得到一位大儒的支持,对朝中是意外之喜。

接下来几天的早朝轻松了许多,幽州囤积了两百万石粮草,在运送途中的粮草还有五百万石粮草,在来年开春之前,父皇不需要再担心粮草。

加上父皇在辽水缴获的粮草,并且还能在辽水屯田种下粮食,在入冬之前还能有收获。

现在也只是担忧父皇在辽水过得如何,是否吃饱穿暖,冬季是不是要停战。

李丽质带来了这一次的战争所消耗的账册。

战争是极其消耗国力的,这账目看着是头如斗大。

李承乾抚着额头看着账册上的数目,此番东征大战,征用莱州徭役十万人,河南征调民夫六万人,幽州征召民夫五万人。

加上父皇东征六万人,整整二十一万人。

莱州各地都快吃不消了,河南也快到极限了,幽州人口不多但接近战场,倒是压力没有这么大。

运河的漕运倒是可以缓解压力,可北上所消耗的人力依旧不少。

李丽质道:“不过现在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李承乾稍稍颔首,战争的征调人手其实还算少的,东征六万人,动用民夫看看只是大军的两倍。

就只是这样,已快是各地的极限了。

东阳道:“好在今年关中丰收,眼下倒不是缺粮食。”

战前的准备工作还挺好的,粮草不成问题,关键是如此大规模地征调民力。

这也是李承乾第一次主持这么庞大的工作。

“太子殿下,郭正一求见。”

李承乾让两个妹妹整理好卷宗,先去见郭正一。

贞观殿前,郭正一递上文书,“太子殿下,河南各地有州府递交文书,发现河北各地有钱粮调度。”

李承乾拿过文书道:“钱粮是谁在调度?”

“大理寺与御史台的人还在查。”

李承乾正色道:“盯好这些钱粮,凡有大规模运送的一律扣押,千万不要让他们转移了。”

“喏。”

中原各地就要入秋了,对河北士族来说这是极其黑暗的一天。

一队接着一队地官兵进入河北地界,开始拿人。

被抓拿的有地方官吏,下到各县,上到州府刺史,皆有被拿的。

有人要将这个消息送给正在征讨高句丽的陛下,还有人想要逃命。

起初,太子政令只是抓拿官吏与士族六百余人,但当大理寺与御史台查问之后,抓捕的人多达三千余人。

其中有奸恶之徒,还有地痞恶徒,有结群的世家子弟的部曲。

“反了,反了!”年过三十崔元综大吼道:“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崔元综的夫人韦氏道:“太子岂敢派出这么多人捉拿河北士族,定会被声讨的。”

一群家仆正在拦着门,可眼下朝中来的官吏已开始在撞门了。

这一次从洛阳来的官吏包括不良人,足足有三千余人。

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几十个官吏,还有这么多人护送,虽说没有大军压境,要剿灭一个家族也绰绰有余。

韦氏又道:“莫要惊慌,涿州,易州守备皆是我崔家亲眷。”

这个妇人穿着华贵的衣裳,头戴金发钗,倒也不显慌乱,她又道:“定州守备将军乃是我妹夫,这就让他调集兵马。”

崔元综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夫人,忽然一笑,言道:“调集兵马你要做什么?”

“来不及,现在只能调集兵马,大不了让妹夫反了,这个皇帝他李家能当,别人不能当吗?”

“你疯了!”崔元综拍案大喝道。

这一喝,倒是让原本还从容镇定的韦氏失神了片刻,她不解地看着丈夫。

崔元综面对夫人困惑的眼神,再一次怒道:“博陵崔氏数百年声望,要毁在你的手里吗?造反?我们崔氏的清名何在?”

夫妻之间的情感在这一刻破裂,韦氏僵硬地笑了笑,道:“你与我说清名,你看看你的唐兄,崔仁师他管你家死活吗?他现在人在何处?没人管我们死活了!”

韦氏气得浑身颤抖,她想让丈夫认清楚现实,朝中不会讲颜面的。

这个时候别指望崔氏的数百年名望了,若被押送到洛阳说什么都晚了。

“当今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连自己的叔叔都敢杀,对宗室亦不留情,何况河北士族,你到现在还守着崔氏的清名,你死了也甘心吗!”

外面撞门声越来越大,韦氏歇斯底里地向丈夫喊着。

“况且当年有个不长眼的还要弹劾太子让出储君之位,那个太子说不定还记恨着。”韦氏抓着丈夫的手臂,劝道:“反了吧。”

“还不是你们韦氏害的,你们京兆韦氏自诩关中望族。”崔元综推开这个妻子,大声道:“你与韦挺合谋,借征调粮草之名去强买田地,都是你们害的!”

韦氏双目失去神采,她又是一笑,错愕地看着丈夫。

崔元综大声道:“你们京兆韦氏是什么?还是关中望族?你们有什么脸称望族,当年你们高攀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韦氏退后了两步,她想明白了,他就算是死也要保住崔氏的数百年名望。

她抹去了眼泪,看向门外。

宅院的大门终于被撞开了,一群官兵冲了进来。

堵门的家仆纷纷被杀死,夫妻两人皆被上了枷锁,被官吏带出了门外。

马周大步走入这处宅院,道:“经乡民上呈冤情,各地县吏指证,崔元综强买田地三千余顷,收买博陵郡,上曲阳两县,蠡州官吏六十余名,强买田地,逼迫乡民为奴九百余人,二十年间所害死之人近千,查封宅院,钱财一律收缴。”

“捉拿入洛阳查问,太子有令上查十年。”

韦氏怒道:“你们就不怕各地反了吗!”

马周双手背负,站得笔直,道:“是我们来晚了,唉……你们害死了多少人。”

言罢,马周不再理会这对夫妇,与跟随而来的官吏开始商讨起来。

一队队官兵开始了拆家般的搜查,一件件财物与家具,包括积存的粮草皆被收缴。

当官兵将这处宅院查封之后,走在街道上。

马周看到街巷内,有穿着简陋的居民面有惧色地躲避,此刻他心里满是愧疚,他们的眼中竟然没有神采。

当一个个为祸博陵郡的恶人被官兵揪出来,当有朝中来的官吏站在街道各处大声念诵着朝中的文书,宣读着这一次的来意。

才有人从街巷走出来,他们的目光好奇地看着官兵。

也见到了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崔元综被关进了囚车中。

有一个孩子拿起石头砸向崔元综,他指着囚车内的崔元综大声道:“他害死我姐姐!”

这个孩子只有五岁大,他立刻就被父母护在怀中,生怕官兵靠近。

马周眼中终于有了希望,看来这里的孩子还是很清醒的,至少还有救,还能救得回来,这里不会更坏了。

官兵拉着一架架的囚车出了城,城中的乡民也跟着出了城门,他们没又讲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是安静地目送。

(本章完)

351.第351章 少了

第351章 少了

贞观十八年的九月,有史官记录道:奉太子令,大理寺,刑部,御史台各路官吏进入河北,查问各州府,捉拿河北士族八百余人,捉拿地方恶徒五千余人,悉数押送洛阳。

归还乡民田亩五万顷,归还房屋,释放家仆还以户籍不计其数。

河北各州府有归还户籍者,增十五万六千户,分得田亩者三十余万口。

当年太宗皇帝有旨:敕天下括浮游无籍者,限来年末附华。

当年旨意下达,各地响应寥寥,今太子践行之,河北道增人口四十余万。

各地州府兵马未动,各地守备将军宁自缚,不敢轻动兵马。

太子言:有为恶一方者必查,必究。

洛阳城前,一个个的人被押送到了城前,李承乾看着马周的奏报。

“太子殿下,罪状皆已坐实,若要追查随时翻阅卷宗,可查到每一人证,物证。”

“忙碌了大半年,辛苦你了。”

这半年,马周也好,御史台其他人也罢,他们翻阅了海量的卷宗与契约,账目,查问了数不清的人。

所以呀,为恶不过是一时的事,但要行正义之事,却要付出更多的心血,还需要更强的意志。

张行成道:“太子殿下韦挺此人是否要斩了。”

李承乾道:“送去西域种树,至于京兆韦氏,有账慢慢算。”

“喏。”

“其余……你们依律执行。”

“喏!”

狄知逊大声念诵着要犯名字,这些人的名字都是要被斩首的。

百余人的名字念完,大刀挥下一颗颗人头落地。

就这么一拨拨地砍头,足足砍到了夜里,洛阳城内一片寂静没人敢大声说话。

有人说:“洛阳城前的血水洗都洗不干净。”

翌日,有四千多罪犯被押送去西域种树。

河北还是有士族的,但余下的士族皆老实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有人为恶。

或许在多年后,李义府再一次巡查中原各地,他来到河北会想起当年说过的话,对付他们不能用礼义廉耻,要用刀,要用火。

半月后,有传言出了洛阳,东宫太子主持国事,开展清查,历时之久,律法之森严,杀人之多,史书难写。

“这当然也是谣言了。”谷那律坐在崇文馆内对张大安道。

“是吗?”张大安有些恍惚。

谷那律抚须道:“太子既没有屠灭世家,亦没有杀光天下士族,所杀的都是作恶之人,作恶之首,况且只是在洛阳城前砍了一千余人。”

张大安点头道:“一千余人。”

“是啊,只有一千余人,这难道很多吗?要知道历朝历代的帝王哪怕是灭族死者何止上万人,太子还是很贤明的,杀的都是该杀的,流放的也都是该流放的。”

张大安再一次改变他对这个大儒的认知,这位大儒该不会是个假的吧。

张大安道:“是啊,朝堂从未说过要屠灭世家,只是在行正义之举,在彰显律法。”

谷那律满意点头道:“自魏武以来,世人的礼制教化几度崩坏,世人需重新教化,所谓教化可用烈火来烹油,亦可用典籍徐徐教化,这就是吾等此生需践行事。”

杀人是需要理由的,需要罪证,并且这个罪证是需要坐实的,好让后来人追查,即便是要翻案,也翻不得。

不论为恶的是李唐宗室,还是世家,士族哪怕对方有着百年名望,也一视同仁。

这个晚上很多人没有睡好。

当天光再一次大亮之时,洛阳城前有人在用铲子挖土,地已洗不干净了,血水渗透土壤,渗土有一尺深。

只能将这些黑红色的土全部挖走,换上新的土填上。

有内侍吩咐道:“都要填平压实了,不要留下一星半点,若是被太子看出来,指不定要有多少人被喂鱼。”

一群工匠闻言,更卖力地用铲子掘土。

当这里的土换填之后,城前终于干净了,洛阳城也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人们开始了正常的生产与生活。

得知太子杀了这么多人之后,苏亶从关中来到了洛阳,前来看望太子。

只是进了洛阳城,被侍卫领到了一处宅院前。

侍卫道:“末将这就去告知太子。”

苏亶连忙拦道:“在这里等着就好,不用通禀太子。”

这个侍卫点头又离开了。

苏亶又擦了擦汗水,往这处看守森严的宅院中望了望,不安地站在原地。

宅院内,李承乾坐在舅爷与爷爷面前,道:“孙儿好杀人的名声,恐怕会流传很久。”

李渊道:“你杀的都是该杀的人。”

高士廉道:“杀得还是少了,历朝历代的皇帝哪有像你这样,就杀这些人?”

李承乾给他老人家倒上茶水道:“舅爷说的是,孙儿惭愧。”

高士廉拿过茶碗,一脸严肃地道:“你看看隋文帝登基之后杀了多少人,杨广登基之后又杀多少人,你爷爷,你父皇呢?”

李渊咳了咳嗓子,示意自己的存在感。

高士廉吹拂着茶水,悠哉地道:“要当皇帝就要多杀人,历朝皇帝但凡建设,动辄增发百万徭役,你就让这些人去西北种树?真是毫无大志。”

李承乾又是惭愧一笑。

高士廉接着道:“当皇帝呀,太过仁慈了就会被仁慈束缚,太过暴虐了就会被人指责,你既要有雷霆之举,也有怀柔之策,其实你父皇还是很好的。”

“还有啊,你又让朝臣在大殿举手了?这不好,以后不要这么做了,就让几个朝臣代你说话,让朝臣代你去做。”

“孙儿铭记教诲。”

“再者,为君为帝要有城府,不要总是笑,要有威严,嗯……”高士廉道:“你看,你又笑了,你一笑群臣就会害怕,他们往后还如何尽心为社稷办事?一个个战战兢兢地生怕犯错。”

李渊神色不悦地摇着手中的蒲扇,身边这个老家伙教导孙儿怎么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平日里也不见这个老家伙说这么多话,从来到洛阳到现在,今天说的话,比这半年都要多。

内侍来禀报道:“太子殿下,苏监丞来了。”

李承乾又给舅爷的茶碗倒上茶水,道:“孙儿去见见岳丈。”

高士廉点头道:“去忙国事吧,别来了,老朽看到你就烦。”

李渊很是不乐意,老东西说话要赶孙儿走,高士廉脸上还一脸骄傲,笑都藏不住了。

苏亶见到太子当即行礼道:“殿下。”

近一年不见,苏亶再看太子,觉得太子殿下又高大了不少。

李承乾还礼道:“岳丈。”

苏亶将姿势放得更低了,忙道:“太子殿下近来可好?”

李承乾一路往皇宫走去,回道:“挺好的。”

“是吗?”

“岳丈近来不好吗?”

“嗷……”苏亶连忙又道:“臣很好,吃得好,睡得好。”

“刚去见了舅爷,舅爷又在教导孤。”

“高士廉如此教导太子,实乃社稷之福。”

就快要走到宫门,苏亶停不下脚步,他拿出一张纸递上,“太子殿下,这是关中各地望族联名写的书信,武功苏氏,京兆杜氏,华阴杨氏,京兆……”

“行了,孤自己看。”李承乾打断他的话。

“是……”苏亶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这是关中士族们的联名书信,信中之意皆是往后如何善待乡民,绝不为恶的承诺。

李承乾看完了书信,道:“岳丈有劳了。”

苏亶忙行礼道:“此事本不是武功苏氏主张,乃关中各地士族,他们知晓小女嫁入东宫,便推举武功苏氏为首,让臣将此信交给殿下。”

李承乾道:“如此说来武功苏氏如今乃是关中士族之首。”

“臣……臣……臣……”苏亶有些结巴地道:“臣万不敢当。”

李承乾接着道:“这信孤收下了,若将来各地士族子弟有言行不妥,孤还是会将此信拿出来。”

“这是应该的。”

“其实武功苏氏若能与乡民交好,不去祸害乡民,你们成了关中士族之首也无妨。”

“臣不敢当。”

听着岳丈还是这句话,索然一叹。

李承乾道:“岳丈随孤去看看孩子与婉儿吧。”

“臣不用了,其实来之前小女已有书信送来。”

“当真不用?”

苏亶道:“臣还有急事,就不久留了。”

李承乾作揖送别。

苏亶又是行了一个大礼,迈步就要离开。

“要不一起用个饭。”

苏亶闻言停下脚步,这才回过声道:“臣领命。”

李承乾领着岳丈一路走入皇宫中,苏婉与宁儿正在给两个孩子试着衣裳。

苏婉见到是父亲来了,忙上前道:“怎么来洛阳了?”

苏亶看到女儿,就有了笑容,他道:“殿下说吃个饭再走。”

他见到了正吃力爬下桌子上的孩子,这个孩子一脚踩着桌子,一脚试探地放在椅子上,就这么吃力地爬了下来。

“这孩子都这么大了。”

苏婉道:“於菟!”

闻声,这孩子快步跑来,道:“娘!”

“这是你的外公。”

小於菟眨着大眼睛,淡眉毛紧蹙,瞧着眼前这个面带笑容地中年人,低声道:“外公?”

苏亶点头道:“哎!”

小於菟又道:“外公!”

“哎!”

这孩子觉得颇为好玩,便一声声地叫。

苏亶面带笑容,看到这孩子便觉得往后为太子舍了这个条命都是值得的。

李承乾端来了饭菜道:“岳丈,饭菜简单了一些,还望……”

“无妨。”苏亶忙道,他从女儿的怀中接过这个外孙,又道:“这孩子真沉呀。”

小於菟努着嘴道:“於菟不沉,爷爷都抱得动。”

苏亶脸上尽是笑容,道:“嗯,不沉。”

当饭菜准备好,东宫一家坐下来用饭,李承乾又听苏亶说了许多关于关中士族的事。

虽说名义上还不是关中士族之首,但各地士族这般推举,苏亶就算是不想要这么名头,也由不得他了。

河北之事后,关中各地士族是最先响应的。

本来这几年,关中士族很听话,京兆府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现在他们希望借着武功苏氏与东宫的联系,想方设法存续下去

当被逼到墙角之后,他们的要求就只剩下了存续。

也只有这样,士族才不敢伸手。

送走苏亶之后,李承乾看着山东送来的书信,河北出事之后,河南与山东的世家都在打听消息,纷纷担忧会落得河北那样的下场。

其实李义府已在山东博州奔走,并且还很顺利。

查要查得仔细,最好一网打尽。

如今山东各地都有了防备,反倒是给博州添了麻烦。

李承乾又打开上官仪的书信,他在博州查问时,确实发现了几个案子,只是就在河北出事之后,李义府本想要找的几个证人,莫名被杀害。

对方作出了防备的举动,想要剪除线索,并且毁灭证据。

河北的事,就是他们最好的前车之鉴。

但只要出了人命案,李义府就有了查案的由头,能够留在山东,并且也有了更好的借口盘问各县的县令。

再看稚奴的来信,看他在信中的陈述,李承乾隐约觉得山东的事,比河北更棘手。

另外是李景恒与程处默送来的消息,崔仁师如今人在渤海,正在给崔氏戴孝,其人十分悲伤。

当初卢氏的案子就是这个崔仁师在帮忙周旋,至今没有结果。

“太子殿下,天色不早了。”

闻言,李承乾这才抬头看到宁儿,看向窗外,明月就高挂在夜空中,不知不觉也已是深夜了。

夜风吹入,让桌上的信纸掀起了一角,时不时地起伏着。

寝殿内很安静,两个孩子安静地睡在小床上,李承乾给他们收紧被褥。

入秋之后,洛阳的夜里很凉。

宁儿道:“殿下是有心事?”

“舅爷说孤也可以做个桀纣之君。”

“殿下不是桀纣,殿下是天下最良善的人。”

“记录史书的人恐怕不会这么说。”

苏婉道:“以往有人说汉武帝征战匈奴,是个建立功业的皇帝,后来也有人说汉武帝几次征讨匈奴,导致民生凋敝,各地民户十不存一,对此还颇有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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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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