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故乡的春日,更具生活气

刘慧话音刚落,老丈人杨支书便顶着晨曦进门了。

吴远还没明白过来,丈母娘在阴阳谁呢。

媳妇杨落雁便听得明白道:“完了,说曹操,曹操到了。”

吴远迎出门去,把身上揣馊了的华子掏出来,散给老丈人的同时,就见老丈人确实一幅劲头满满的样子。

即将出门的时候,这么意兴满满的。

怪不得会惹刘慧老大不高兴的。

然而老丈人还浑然不知的,接过闺女婿的华子,直接就点上道:“真没想到,还能撵上你回来!”

吴远也吐了口烟雾,问起道:“对啊,爹,你们怎么还没走的?”

杨支书对于从小楼里,透过玻璃射出来的杀人目光,浑然不知,急不可耐地道:“对呀,我也着急。可沉鱼把票定在了今晚,我也没辙。”

“早知道我自己走了!”杨支书咕哝道,又开始忆往昔了:“想当初,我年轻那会,走南闯北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如今咱们仨大老爷们,还能不如她一个女流之辈?”

吴远也劝道:“算了,爹,还是跟着大姐一道走吧,就权当你们照顾一下她这个晚辈了。”

杨支书俩手一摊:“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由于自己的回家,今儿的早饭也不做别的了,全都是面条。

面条在农村是最容易吃腻的食材。

好在杨落雁准备的盖头丰盛,顺带着还搞了点炸酱。

吃法灵活,倒也抵消了这总吃面条会腻的劲头。

只是盛面条的时候。

刘慧借故上楼,给俩孩子穿衣服去了。

丢下杨支书面前空空如也,一幅还得自己个去盛面条的架势。

吴远见状,连忙把媳妇盛给他的,推了过去。

杨支书推辞了一下,讪讪地接下。

翁婿俩一起秃噜面条的时候,吴远小声道:“爹,等你回来的时候,千万别空手,孬好给妈带点特产礼物啥的。”

杨支书俩眼一瞪,都老夫老妻的了,让他玩这一套,实在是不习惯。

但理由却不能从此出,只能顾左右而言其他道:“东北那破旮沓,能有什么土特产?”

话音刚落,闺女杨落雁就如数家珍地道:“山参,鹿茸,各种山货……”

还没数完,就被杨支书不耐地打断:“那些东西多贵!得花多少钱?”

杨落雁当即道:“爹,甭管花多少钱,我给你拿!”

杨支书退无可退,指着俩孩子数落道:“你们俩就惯着你妈吧!现如今,她在村里还不够风光么?还要怎么样?上天?”

“爹,吃面,吃面!”

吴远连忙打断道。

一会要真让老俩口在自家吵起来闹起来,那才叫人看了笑话。

面条吃完,天也亮了。

杨落雁看着俩孩子从楼上揉着睡眼下来,就逗他们说:“小江,玥玥,你们看,谁回来了?”

“粑粑!”

关键时刻,果然还是闺女玥玥反应更快。

儿子小江总是慢上一拍。

好在,慢归慢,孩子依旧叫出了声。

吴远搂着俩孩子,想要一手一个地抱起。

稍一吃劲,差点没抱起来。

这身体多少有些疏于锻炼了。

不过俩孩子长了不少,也是真的。

杨落雁见他抱了一会,就撺掇俩孩子道:“快下来,吃早饭,叫爸爸歇歇。”

吴远放下俩孩子,就听杨落雁体己地道:“去洗个澡,睡个回笼觉。”

吴远闻闻俩手臂道:“澡可以洗,觉就免了,天都亮了。”

随即压低声音道:“再说这床上没了你,一个人睡着没意思!”

说完挨了媳妇一记秀拳。

冲了个热水澡出来,换下的衣服,早已被媳妇抱走去洗了。

吴远换了身透着洗衣粉香味的衣服出来。

小楼外的日头刚刚爬过院墙,洒落下来。

同样是清朗的春日,北岗的阳光,就比首都要透亮多了。

照在人身上,也格外地温暖。

今个是周日,正好休息。

吴远可以堂而皇之地待在家里,陪孩子,陪媳妇,享受难得地春日时光。

虽说刘慧对于老伴,无比地嫌恶。

但真要出门收拾行装什么的,还得她亲自来。

所以早饭过后,刘慧便匆匆地回去了。

尽管什么都没说,却还叫闺女杨落雁瞧出了端倪道:“瞧见没,我妈回去给爹收拾行李去了。”

吴远笑了笑,这就对了。

老伴老伴,嘴上嫌弃,心里却还是记挂着的。

没想到,一个钟头过后,日上三竿时的样子。

大姨子杨沉鱼便开着桑塔纳过来了,杨支书和刘慧也跟着坐在后排过来了。

只是车子刚一停稳,杨沉鱼便迫不及待地推门下车道:“妹夫,你赶紧管管这俩人。”

吴远正带着俩孩子,搁菜园子数草莓数的兴起呢。

闻言抬头道:“怎么了,大姐?”

杨沉鱼单手叉腰,单手扶额道:“呛呛一路了,我脑仁都要被吵炸了!”

“因为什么?”对于老俩口,吴远肯定不能真让前去管,只能多追问几句,顺便拖延拖延。

杨沉鱼叹了口气:“就因为收拾行装的事。”

说话间,杨落雁已经从院子里出来,替老俩口拉开了车门道:“到底呛呛什么,你俩下车呛呛。”

亲爹亲妈面对亲闺女,一下子气势全无。

得理不饶人的刘慧,声音也弱了下来道:“我辛辛苦苦给他收拾行李,你瞅他那嫌弃的样子,恨不得现在马上长个翅膀,飞得远远的!”

杨落雁转头就批判亲爹杨支书:“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杨支书理直气壮地道:“我又不是去过年!你瞅瞅她给我收拾了多少东西?”

杨落雁大开后备箱一看。

好家伙,整整两大包。

知道的,以为杨支书是去东北出个短差,谈个业务。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东北过年呢。

杨落雁不由苦笑道:“妈,你这也太夸张了!”

刘慧却还要理论,杨落雁连忙制止道:“好了,你俩谁都别吵了,行李我来收拾!”

吴远也趁机过来给老丈人散烟,顺便把人拉到旁边去。

翁婿俩就在菜园子边上吞云吐雾,看着满园子的绿色泛起来,心情都跟着舒畅起来。

第1216章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杨沉鱼眼见这边插不上话。

转身就跟着幺妹儿杨落雁一道进屋,收拾那两包行李去了。

在她看来,行李只带最简单的贴身衣服和一些必备的化妆品就足够了。

其他的,直接在外头买就是了。

相比于北岗这个小地方,外头什么东西没有?

哪用得着这般提锣拐鼓的。

另一边,翁婿俩站在菜园子边上。

吴远大致地把从金老板那儿得来的消息,再转述一遍给老丈人听。

顺便把印象里对东北的听闻,也都全部倾倒给他。

反正有备无患吧。

不多时,赵富仁遛达着过来了。

原本背着手的范儿,一见到老支书和吴远都在门口。

立马变成束手的样子,笑呵呵地走过来了。

上次跟赵主任打交道,还是联合打掉李二狗的赌窝那回。

事情办得很漂亮。

是以赵富仁拿着自己的孬烟,跟老支书和吴远推搡了半天,最后不得已接下吴远递过来的华子后,就先拿李二狗说起事儿了。

“吴老板,不知道老支书跟你提过没有?李二狗这个年关没回来过年,听说是在南边被抓进去了,判了。”

吴远纵使有些模糊的印象,依旧很庆幸地点点头道:“没了他这个祸患,怪不得过年时咱村里的风气好了很多。”

赵富仁留恋地吐出一口华子的烟雾道:“是是是!这人哪,还是要走正道才行。”

仨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李会计骂骂咧咧地打吴家小楼西边的路上拐过来了。

边拐边抖搂着身上的披肩棉袄,连带着鞋跟狠狠地在水泥地边缘猛蹭。

杨支书一看他这个劲,就嚷嚷起道:“老李,你能不能别把路上踩到的鸭屎,蹭得我闺女婿家到处都是的?”

李会计闻声一慌,讪笑道:“原来都在门口站着哪?”

言下之意,是没想到蹭鸭屎的行为,能让你们看见。

吴远笑问道:“路上鸭屎很多吗?不是要求饲养麻鸭的各家各户,圈在自家养的吗?”

杨支书点点头道:“慧琴是这么要求的!可架不住总有些老娘们觉着放养省事,甚至于吃了别人家田里的作物,觉着占了便宜……”

吴远正色道:“爹,这事得管起来。吃作物一回两回的,倒是小事。次数一多,难保不打起来。如果发展成麻鸭饲养户和非饲养户之间的矛盾,这事儿可就大了。”

“再说了,放养在外头的,万一被黄大仙拖走了,也有可能造成误会,激化矛盾。”

赵富仁乐呵呵地道:“不错,咱村里黄大仙可不少。”

当然不少了。

吴远自家猪圈刚圈起来养鸡养鸭的时候,还经常被黄大仙光顾呢。

也就是后来养了几只大鹅后,这事才少了。

杨支书刚刚引起重视道:“这事一会跟老许说说,叫他亲自抓起来。”

紧接着就见肖伟的二儿子肖岩跑过来道:“老支书,吴叔,你们快去看看吧,我妈要跟蛮子姨打起来啦!”

杨支书肩膀一抖,往上托了托外套,就跟着孩子走。

吴远也快步跟上,摸了摸孩子的脑袋问道:“你爹人呢?”

毕竟在吴远的印象里,肖伟不是个惹事的人。

如果他在场的话,不至于跟董大成家里闹成这样。

结果不等肖岩解释,李会计就抢先道:“肖伟刚去BJ了,说是被你招走了?你不知道这事?”

吴远一脸懵。

他确实不知道这事。

不过,就凭肖伟那二把刀的木匠水准。

要招也是潘麻子招过去到建筑公司干工程。

师兄翟第应该是不会找他的。

如此一来,肖伟的媳妇陈杏炸毛,那可就不奇怪了。

毕竟男人不在家。

作为女人再柔弱一点,怕是一年到头净挨欺负了。

所以这样的家庭,一旦遇上事儿,就会把问题扩大化,导致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俩家吵架的地方,就在村办小学的东墙根上。

众人紧走几步,也就到了。

现场早已围了一圈看热闹、打酱油的老娘们了。

毕竟村里的老爷们,有点手艺的,全都外出打工了。

只剩下老娘们居多。

这老娘们一闲下来,没事干,看热闹是最嫌事儿不够大了。

至少吴远就瞧见东边的代婶,都扛着锄头,站在外围,一幅翘首以盼,生怕错过任何细节的样子。

而在场中,陈杏气势不弱,声音也字正腔圆。

可头发已经挠乱了。

跟当初嫁进肖家门上时,那娇滴滴的模样,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当时,吴远这个光棍汉还觉着,这是村里最漂亮的小媳妇呢。

当然等杨落雁嫁进自家门来,成了小媳妇,自然就没她什么事了。

饶是如此,陈杏依旧在村里数一数二地可人儿。

连带着就让人觉着好欺负。

是以董大成的婆娘蛮子,虽然嘴上骂不过,但手上小动作始终没停。

等于是便宜没少占。

至于董大成,整一个没用的。

抱着蛮子婆娘的腰,都拦不住前冲的劲儿。

直到杨支书一声暴喝:“都给我住手!都吃饱了撑的啊?你们一个个的,才吃饱几天?”

劈头盖脸地,甭管谁对谁错,先从气势上镇住场子再说。

一见主持公道的人来了。

陈杏终于算是哭出来道:“老支书,你可得为我们娘俩做主哦!他爹不在家,我们娘俩可不能任人欺负。”

董大成的蛮子婆娘不知道趁机卖惨。

但董大成却是知道的,一脸苦哈哈地道:“老支书,今天这事,全凭你做主。”

杨支书推开人群,往中间一站:“怎么回事,谁来说说?”

两方七嘴八舌地一通嚷嚷。

虽然让人有些应接不暇,但大致来龙去脉,算是弄明白了。

况且,就算她俩不争先恐后地告状。

吴远从菜园子一角那狼藉的样子,以及地上躺着的几只麻鸭苗的残肢断臂,也能看出个大概来。

反正陈杏一口咬定,董大成家的麻鸭,糟蹋了她家的菜地。

而大成婆娘反口责怪说,地上的麻鸭苗是陈杏为了报复,偷偷弄死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互不相让的。

骂到最后,可不就得相互挠起来么?

真正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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