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修炼拔刀术与妖刀·毗卢遮那【爆更

大红色的清凉浴衣……熟悉的装扮。

“青登,早上好!”

木下舞很有精神地回应青登。

“桐生老板呢?他不在吗?”

青登环顾了圈店铺,未见桐生的身影。

“有位店铺的常客的屋子坏了,桐生先生去帮他修屋子了。”

“……哈?修屋子?”

“嗯。桐生先生以前曾经在大和学习过木工。所以常常会帮左邻右舍、店铺的常客们修屋子和家具。”

“桐生老板怎么什么都会呀……他大概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个……我也说不好,青登你找桐生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嗯。”青登用力地点了下头,右手攥握成拳,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的身体已经痊愈,状态也彻底恢复,我觉得已经到了可以学习桐生老板的拔刀术的时候了!”

木下舞闻言,连忙快速扫动视线,绕着青登转了几圈,仔仔细细地打量青登的身体各处。

“青登,你的身体真的完全恢复了吗?”木下舞用着一种挂有几分忧虑的口吻轻声问。

你的身体真的已经恢复到可以开始修炼拔刀术的状态了吗?可千万别勉强自己的身体啊——木下舞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传递出这样的信息。

“放心吧。我的身体确实是完全恢复了。”

为了彻底打消木下舞的忧虑,青登换上半开玩笑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对桐生老板的秘技,还没有热衷到‘即使状态还没有恢复,也要强撑着身体于第一时间来学习’的程度。”

既然桐生去帮人修屋子了……那青登就只能先在千事屋内慢慢地等桐生老板回来了。

自拜桐生老板为师起,青登和千事屋便多了一重深厚的羁绊。

现如今,千事屋已经成了继试卫馆之后,青登最常去的“据点”之一。

在居家养伤的这2个月里,青登常常为了打发时间而隔三岔五地来千事屋串串门,和桐生老板及木下舞一起喝喝茶、聊聊天。

于是乎,对千事屋已经像家一样熟悉的青登,轻车熟路地一边解下腰间的定鬼神,一边往柜台前的松软坐垫上一坐。

而木下舞也轻车熟路地小跑着进到后厨,将刚煮好的茶水以及些许下茶用的点心端了过来。

顺便一提——青登的定鬼神顺利地于上月月中送修完毕。

“阿舞,千事屋这两天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青登抿着茶水,抱着闲适的心情对木下舞随口问道。

“唔……最近很平静呢,没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

青登随意地和木下舞东拉西扯,聊着家长里短,打发着这段等待桐生老板归来的时间。

虽然聊的都只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但不论是青登还是木下舞都不觉得闷,反而还越聊越投机,越聊越起兴。

“对了,阿舞伱应该还不知道吧,冲田君的大姐来江户了……”

正当青登想要谈谈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各类闲杂事时——

呜——!啪!

呜——!啪!

……

窗外忽地传来了焰火腾空、爆裂的声音。

音量很响……这几束在江户的郊外方向腾空的焰火,将青登和木下舞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青登扭头朝身旁的窗外看去时,恰好在空中看到了星星点点的五颜六色的艳丽火光。

这些火光转瞬即逝,仅眨眼的功夫,这些火光便融化在了蓝天白云之间。

“好漂亮啊……”木下舞呢喃,“这是键屋在测试焰火吗?”

“嗯。”青登轻轻颔首,“应该是了。”

自焰火大会于百年多前成了日本各地夏季时固定举办的常驻活动后,随着焰火的不断流行,焰火逐渐也形成了一种产业。

焰火师这个职业应运而生。

在江户字号繁多的焰火商中,最有名的莫属“键屋”与“玉屋”。

江户的“两国开川焰火大会”,就是由这两大焰火商所负责承办的。

两国桥的上游由玉屋承办,下游则由键屋承办。

每年的焰火大会,这两大焰火商就隔着两国桥在那各显神通。

为了给互相竞技的这两大焰火商助威,前来看焰火的民众会不断大喊“键屋!(ka-gi-ya)”和“玉屋!”(ta-ma-ya)。

久而久之,看焰火时大喊“键屋!”和“玉屋!”便成了约定俗成的惯例。

只可惜这种“两大焰火商互相竞争”的精彩光景并没有持续多久。

天宝十四年(1843年)4月17日,玉屋因为失火而造成近50户的严重损失。

那时恰好正值第12代目幕府将军德川家庆要去日光进行参拜的前日。

在江户时代,失火罪乃重罪。

在不合适的日子不慎做了不合适的事情……倒霉的玉屋被定了破坏江户的重罪而遭追放,玉屋从此一蹶不振。

没了玉屋这个竞争对手,键屋一家独大,江户每年的焰火大会成了键屋一家的“独家专秀”。

不过,虽然玉屋已经不在了,但江户的男女老少们在观看验货大会仍会习惯性地高喊“键屋”和“玉屋”。

距离今年的焰火大会还有20天不到的时间,往年的这个时候,键屋都会在没有房屋和人流的江户郊外测试烟花。

青登推测他与木下舞适才所听到的烟花声,应该就是键屋正在测试他们将于今年的大会上燃放的烟花的声音。

“……还有17天,今年的焰火大会就要开始了呢,从8月23日一直举办到8月25日。真少见呀,竟然连着举行3天。”

“嗯,是啊。”青登呷了口茶,漫不经心地接话。

“……青登,你8月23号的那天晚上有空吗?”

“嗯?我……”

正欲下意识地回一句“嗯?我有空呀”的青登,在刚吐出几个音节时,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而猛地顿住话音。

8月23号的晚上……这不是举行焰火大会的日子吗?

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的青登,放下手中茶杯,扭头去看身旁的木下舞。

木下舞本来还面色如常的。

但在青登看过来后,注意到青登视线的她,身子轻轻地抖了抖。

紧接着,她慢慢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因角度问题,青登看不见现在正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木下舞的正脸。

不过青登却能瞧见木下舞精致小巧的耳朵以及靠近耳朵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为可爱的樱粉色。

“8月23号那天……我能从桐生先生那儿请一天假。”

“来江户那么久了……我还没有看过江户鼎鼎有名的‘两国开川焰火大会’……”

“所以……所以……青登你那天要、要不要……要不要……”

说到这,木下舞卡住了。

不……应该说是“说不下去了”才对。

适才的那番话,木下舞是越说音量越小。

脸也是越说越红。

刚刚还是樱粉色,结果仅转眼的功夫就变为了淡红色。再一个眨眼,淡红变为了艳红。

对于脸皮薄的木下舞而言,接下来的话的羞耻程度已经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嗫嚅了老半天,始终无法将后半句话给完整说出……

虽然木下舞没能把话说完整,但青登已经根据木下舞的表情推定出来这位易羞的女孩想要说什么了。

“……”青登默默别开视线,看着身前的虚空。

为搪塞掉拘谨的表情,把茶杯重新拿到了嘴边,虽然把嘴唇抵在了杯子的边沿,但杯内的茶水一滴也没有少。

青登不作声。

木下舞提不起勇气再作声。

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升腾……

自打发生了2个月前的那场“木下舞主动要求互唤彼此名字”的事件,青登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没法再把木下舞视为“普通的朋友”……

无法再将木下舞以“普通的朋友”视之,那么与木下舞的关系便不可控制地变得暧昧起来……

事实上,青登这段时间里和木下舞的交往方式,相较往日确实是变得亲密上许多。

聊天内容变得不再局限于普通的日常闲杂事。

触碰到手掌、手臂、肩膀等部位的轻微肢体接触也不自觉得变多了起来——当然,这些肢体接触,基本都是无意为之。

要么是在从木下舞的手中接茶时碰到她的小手;要么就是在肩并肩聊天时,聊得太投机了,不慎挨到彼此的肩膀。

二人每次发生肢体碰触时,木下舞的脸颊都会飞速泛红并会像触电一样弹开身体。

针对自己与木下舞的关系变化……青登认真地思考过自己现在对木下舞到底是抱持着什么样的感情。

青登觉得自己对木下舞所抱持的感情,应该还是“友情”居多。

但是,除“友情”之外,貌似还掺有着许多……每逢去仔细探究,都会感觉心跳加快,胸口变暖的情感。

青登是一个七情六欲相当健全的正常男性。

他自然知道这份情感叫什么名字。

这份情感……名为“喜欢”。

从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份名为“喜欢”的情感忽然出现并于青登不自觉的情况下壮大了起来。现如今,它已经壮大到让青登无法置之不理。

“……”青登将直到现在都没少过一滴茶水的茶杯从唇边挪开,把视线重新转回到木下舞的身上。

仍然没有提起勇气将剩余的那半截话给说完的木下舞,仍旧通红着脸,两肩缩起,娇小的身躯绷得紧紧的。

我想和阿舞一起去看焰火大会吗?——青登在心里这么自问着。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青登的脑海中就闪过了一个坚定、有力的回答。

“……阿舞。”

“欸、欸呃?”

突然被青登喊名的木下舞,条件反射地抬起脸,和青登四目相对。

只有在用面巾蒙住脸时才会变得胆大、厚脸皮起来的木下舞,强撑着羞意对他发出“共观焰火大会”的邀请……木下舞的这份心意,青登不论如何都不想轻慢。

有些话,还是由身为男性的自己来亲口说比较好。

青登深吸一口气。

“阿舞,8月23日那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焰火大会。”

说罢,青登停顿了下。

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就我们2个去。”

在青登话音落下的这一刹,木下舞的娇躯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睁圆着美目,用着惊讶的眼神与青登对视。

在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后,她渐渐露出情绪激动的面容。

“嗯啊!好的!”

俏脸上的激动情感,在用力点头的这一刻化为了依恋的笑容。

青登觉得木下舞的这抹笑容,宛如太阳。

仅看一眼,便觉得身体各处都暖烘烘的。

在近距离下被投以这样的笑,青登感觉自己的脸颊似乎正在发烫。

“……”青登默默地重新举起茶杯,用茶杯还有手掌挡住自己的脸。

那股充溢在青登和木下舞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氛围,于此刻轰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是有第三人在场的话,那么这人一定会很想快点从青登和木下舞的身边逃离”的古怪气氛。

在这股气氛的影响下,青登和木下舞不约而同地别开视线。

不再……或者说是不敢再看彼此。

表情拘谨的青登疯狂举杯喝茶,但杯中的茶水一丁点也没少。

木下舞垂低脑袋和视线,紧盯着膝前的木廊,时不时地斜眼偷瞧青登。

每看青登一眼,木下舞脸上就多出一分可爱的笑涡。

仅片刻的功夫,木下舞的脸上就挂起了嫣然笑容。

她一边偷笑着,一边悄悄挪动自己圆润的膝盖,小心翼翼地拉近自己和青登的间距。

但就在这个时候——

“……你们又在干什么?”

哗……

千事屋的铺门被缓缓推开……

头上包着条白头巾,穿着易于劳作的短衫,手里提着个装满锤子、铁钉、锯子等物品的大提箱,完全是一副木匠打扮的桐生并没有进门。

他站在推开的铺门外,紧抿嘴唇,用着一种百感交集的目光扫视店铺内的青登和木下舞。

被冷不丁地出现的桐生给吓到的青登和木下舞,双双身子一震。

方才试图靠得青登更近一些的木下舞反应最激烈。

她直接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身子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腾跳而起,离地大约2厘米的高度后双膝才落回到木廊上。

似曾相似的一幕……

不过此时的状况和上一次相比,略有些不同。

在这个时代,单身的年轻男子约同样单身的年轻女子一起去看焰火大会……这种事情,确实是很难与和木下舞有着近似于“爷爷和孙女”的亲密关系的桐生启齿……

心中升起“做贼心虚”的紧张感的青登,身子霎时绷紧,目光游移,不敢去看桐生。

在心生紧张的同时,青登还感到了几分震惊。

明明自己有着增强听力的天赋:“风的感知者”,结果却一点儿也听不到桐生靠近的脚步声……

“桐生先、先生……!”木下舞一边手忙脚乱地端正着自己的坐姿,一边以焦急的口吻朝桐生快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就在你喊出‘嗯啊!好的!’的时候回来的。”

在说到“嗯啊!好的!”时,桐生特地捏着嗓子模仿了下木下舞适才的语调。

桐生的模仿能力意外得强!

明明是个今年都已经92岁的老同志,但却能很精准地把握女孩子说话的语音语调。

桐生成功地模仿出木下舞这句话8、9成的相似度。

桐生惟妙惟肖的模仿……给脸皮薄木下舞带来了极强的精神冲击。

只见木下舞呆了呆,然后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无比,脑门和头顶仿佛飘出了一缕缕蒸汽。

“所以你们这次又是在干什么?”桐生把目光集中在青登身上。

瞒也瞒不住,不可能瞒得了桐生……索性就直接全部说出来吧。

做好心理准备的青登用力地清了清嗓子。

“……桐生老板。”

青登用力将腰挺直,一字一顿地对桐生正色道。

“焰火大会的举办当天,我想带阿舞一起去观看焰火。”

“焰火大会?8月23日吗?”

“是的。”

“……就你们2个去吗?”

“嗯……”青登的话音不受控制地卡壳了一下,“是的……”

“……”

桐生不说话了。

他用深邃的眼神,来回扫视青登和木下舞,然后“唉”的一声,发出沉重的叹息……

“进展速度也太快了吧……”

用连拥有“风的感知者”的青登都听不清的话音这般嘟囔之后,桐生终于是进门了。

“……既如此,要注意安全。焰火大会的现场人很多。不要太晚回来。”

桐生同意木下舞和青登一起去看焰火大会了。

还沉浸于桐生方才带给她的精神冲击的木下舞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片刻后,木下舞才后知后觉地面露欣喜。

青登也近乎于同一时刻,露出松了口气的庆幸表情。

进入店内的桐生,将手中的木工箱随手往铺门边一放,扯掉头上的白色毛巾,快步走向柜台。

“橘君。”

以“千事屋老板”的架势于柜台后方坐定时,桐生的表情正常了下来,不再用着那种充满压迫力的视线来直盯着青登看。

“你今天又来串门聊天了啊。”

青登连做数个深呼吸,让自己努力忘记刚刚发生在他与桐生之间的尴尬事后,微笑道:

“桐生老板,我今日来访,其实是想来跟你说一件好消息——我的身体彻底痊愈了,我认为现在的我已经可以开始拔刀术的修炼了。”

“喔?”

桐生挑了下眉,接着挪动视线,将青登仔仔细细地从头打量到脚。

“看样子并不是在讲瞎话呢……呵呵呵。”桐生老板低笑了几声后,正色道,“那么你准备作何打算呢?是要今天就开始修炼拔刀术?还是说想再等几天?”

“我想今天就开始修炼。”青登不假思索地答道。

桐生也不含糊、不废话。

见青登这么说了,嘴角翘起轻微弧度的他,缓缓站起身……

“那么……跟我来吧,我们去院子里。”

……

……

千事屋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因青登、木下舞、桐生3人的到来而久违地喧闹起来。

木下舞乖巧地站在院子的边沿旁观。

青登和桐生并肩站在院子的中央,二人的身前竖着一根卷起来的、直径约有5厘米的竹席。

“橘君,不用我细讲你应该也知道,我们的刀和刀鞘都是弧形的,具有一定的弧度。”

“所谓的拔刀术,就是是利用拔刀时的这个弧度制造一种瞬间的爆发力,增强斩击的速度和威力。”

桐生不急不缓地和此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拔刀术的青登讲解着拔刀术的原理。

站于桐生身旁的青登,表情肃穆地认真倾听。

“这门技艺只追求一种境界——‘一击必杀’。”

“刀若出鞘,必见血。”

“拔刀术最重要的就是姿势。”

“若连姿势都摆不好,一切都无从谈起。”

“没有个正确的姿势,不仅没法将全身的力顺利地传导到刀上,还容易让拔刀术的另一项优势没能得到良好发挥。”

“另一项优势?”青登发出疑问。

桐生立即作出解答。

“除了斩击的破坏力之外,拔刀术还有一项能让对手很发怵的可怕之处——对手难以辨清你的出刀距离。”

“发出拔刀术时,要么是用手提鞘,要么就是把刀佩在腰间。”

“不论是手拿鞘还是直接把刀佩在腰上,刀都会自然而然向身后延伸。”

“因此在不拔出刀的状态下,对方很难精确估计刀的长短,进而无法精准地预判你的攻击距离。”

“而相对的,你知道自己的刀有多长、知道自己的攻击距离的广度。因此一旦开战,哪一方更占优势、更能把握战场的主动权,显而易见。”

“我的流光和其他流派的拔刀术相比,最显著的不同就是我的流光十分注重刀出鞘时候自身重量带来的力。”

“这就是我的流光为何会有那么强的速度和威力的秘诀。”

“我们的刀很重,在用力拔刀时,如果不抓好刀的话,刀可能会在自身重量的影响下,直接从你的鞘中甩飞出去。”

“但相对的,如果你能将刀的重量化为己用,便能令你斩击的力道、速度大幅上升。”

“所以简单来讲,流光就是一门很讲究利用刀的重量的拔刀术。”

“能不能练好流光……就看你能否理解和运用刀的重量了。”

“现在,我演示一下流光,仔细看我的动作。”

说罢,桐生悠悠地岔开双脚,左手扶住腰间佩刀的刀鞘,呈放松状态的右手轻轻地搭在刀柄之上。

青登见状,连忙侧站数步,拉开与桐生的间距。

桐生的腰间所佩之刀,正是在对阵镰鼬时所见过的那把刀柄与刀鞘皆为黑紫色相间,刀刃在月光的照射下反映出妖冶紫光的诡异打刀。

桐生调匀气息,压低身体重心,放松双肩,踏稳腿脚,就这么看着立于他身前的这根卷起来的竹席。

就在青登眨眼的一刹那,桐生出刀了。

闭眼、睁眼……只不过是这么极短的时间而已,眼前的光景就已经变了。

那根竹席少了一小截,切口整齐得不可思议。

桐生运气扭腰,跨步蹲身,刀光一闪,地面昏暗——这一切都发生在刚才的一瞬之间。

被切断的那一小截竹席横着飞出去,落到了木下舞的脚边。

维持着出刀姿势的桐生,其手中刀高高扬起。

弧度很大的刀锋,在阳光下绽出紫色的光。

“如何?都看清了吗?”

虽然桐生方才出刀时,青登不慎眨了下眼睛,但靠着“鹰眼”所带来的出色动态视力,青登还是勉强看清了桐生出刀的动作。

青登点点头:“嗯……姑且是看清了。”

“好,看清了就好。”

桐生右手一翻,舞了个潇洒的刀花,然后以反手握刀的姿势,将佩刀收归入鞘。

“你现在试着模仿我刚刚的动作,用拔刀术来砍这根竹席。”

青登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青登此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桐生的右手和他腰间的刀上。

——好炫的收刀呀……

……

青登聚拢心神,站到了桐生适才所站的地方。

双目紧闭的青登,努力回忆着自己刚刚所看到的桐生的动作。

——我记得……桐生老板似乎是这么压低重心的……

——然后……身子要这样微微侧站……双臂不能张得太开……

“剑之逸才”、“鬼之心”、“聚神”这三大天赋,在这一刻同时发动!

青登缓缓睁眼,紧盯身前的这只已经被桐生给砍飞一小截的竹席。

吐纳出绵长的呼吸……精神愈来愈集中……很快,青登眼前的世界便只剩下这只竹席。

就在心气身合一的这一瞬,青登悍然出刀!

嗡……!

从鞘中弹出的定鬼神割出锐利的破风声,掠向竹席!

嚓!

如同布袋被割断的声音,可怜的竹席再次被斩飞一小截。

然而……尽管青登成功斩断了竹席,但任由外行人来看,都能看出青登这一斩的水平,相较桐生还差远了。

仅看双方的切口就能看出巨大的水平差距。

桐生的切口相当平滑,平滑得不像是用刀切的。

而青登的切口非常粗糙。

不过,虽说青登这一击的水平不怎么样,但得事先弄清楚一点——这可是青登第一次使用拔刀术。

“喔……”桐生镜片后方的双眼,闪烁出淡淡的讶异之光。

“干得不错。”桐生走过去,捡起青登刚刚所劈飞的那截竹席,“你的动作,比我所预计的还要到位。”

“第一次试用流光就能有这种水平,让我稍有点吃惊呢。”

“你的双臂刚刚还是摆得太开了一点,再收紧一些……”

桐生耐心地纠正青登的动作。

末了,桐生往旁边一站,拿过几张搁在院子边上的一早准备好的竹席,将这些竹席卷好,在青登的身前一字排开。

“你现在先自由练习一下。”

“试着将这些竹席统统斩断。”

“桐生老板,为什么你这儿会备有这么多的竹席啊?”青登忍不住问道。

“这些竹席都是我编的。”

“哈?”

“我以前曾经在九州的肥前藩学习过如何编竹席。在江户开设了这间千事屋后,我常为了打发时间而编竹席来玩。本想将这堆竹席拿去卖的,但一直忘记。这堆竹席就这么一直积压在仓库里。现在正好能够将它们废物利用一下,拿来给你做修炼拔刀术的器材。”

青登无言地看了眼这些质量一看就很不错,感觉是专业人士所编的竹席……

“桐生老板,你会的东西也太多了吧?既会修补和服,又懂书法,还懂木工及如何驱白蚁,剑术还那么厉害……”

桐生微微一笑:“不过都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技能而已。”

——你管这叫小技能……?

青登忍不住地又看了一眼这些做工非常精良的竹席……

……

青登并没有急着立即去完成桐生下达给他的“学习任务”。

感到有些口渴的青登,在获得桐生的应允之后,快步走到木下舞的身边,接过木下舞事先为他准备好的水瓶。

“咕咚咕咚”地大口牛饮,补充身体的水分时,青登的视线不自觉地投在了站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桐生腰间的佩刀上。

“怎么了?”

发现青登视线的桐生,出声询问。

“没什么……就只是感觉桐生老板你的刀好特别。”青登放下手中的水瓶,“桐生老板,为什么你的刀所发出的刀光是紫色的?”

“喔喔……我的刀啊……”

桐生淡然一笑,然后左手抚鞘,拨开鞘口,右手抓刀,一寸寸地抽刀出鞘。

妖冶的紫光再次映满青登的眼帘。

“为什么所发出的刀光是紫色的……原因也不复杂。只不过是刀身使用了一些特殊的材质而已。”

青登并不怎么懂刀剑。

但他身为终日与刀剑为伴的武士,最起码的眼力还是有的。

桐生手里的这把紫刀……光用眼睛看着就知品质不菲。

青登觉得,论品质的话他的定鬼神应该还远不如桐生的这把紫刀。

“桐生老板,你的这把刀叫什么名字啊?”青登忍不住地好奇问道。

“……毗卢遮那。”桐生轻声唤出一个对任何稍懂些佛学的人来说都如雷贯耳的名字。

“毗卢遮那?”青登一愣,“这不是大日如来的佛号吗?”

“是啊。”桐生嘴角噙笑,“因为握持此刀,将宛如大日如来附身,故取此名。”

“除了毗卢遮那的本名之外……我这刀姑且还有着‘妖刀’的诨号。”

“妖刀?”青登眨了眨眼,随后不禁莞尔,“桐生老板,你这刀难道是有什么妖魔寄宿在里面吗?”

“有妖魔寄宿在其中的刀……这种玩意只存在于神话故事之中。”

桐生没好气地这般说道后微微抬起眉眼,扫视手里的毗卢遮那。

泛着紫光的刀锋,清晰地映出桐生他那正闪烁出追忆之色的眼神。

“毗卢遮那是某个杀孽极重的家族的家传佩刀……人们认为此刀不详,故将此刀称为‘妖刀’。”

“并没有什么妖魔寄宿在其中,所谓的‘妖刀’,只不过是人们的以讹传讹而已。”

“刀就是刀,没有什么详不详的。”

说罢,桐生挽了个刀花,倒握着毗卢遮那将其收回鞘中。

“……”青登忍不住地用着古怪的视线打量桐生。

杀孽极重的家族的家传佩刀……那这样的刀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想到这,青登不禁以语气复杂的口吻朝桐生说道:

“桐生老板,你比我所预估的还要神秘呢……”

“难不成‘间宫九郎’也不是你真正的名字?”

“我该不会是拜了什么真实身份很不得了的人为师吧……?”

桐生微微一笑……笑而不语的他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瞥了青登几眼后,幽幽道:

“我迄今为止的人生,虽不算是多么精彩,但姑且也算是跌宕起伏。”

“结识了不少很厉害的人,经历了不少常人听来应该只会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等之后有机会了,我会慢慢地跟你说我以前的故事的。”

“好了,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差不多该重新开始练习了。”

“按照着我方才给你纠正过的动作,试着将这些竹席都给斩了。”

桐生摆明了不想现在就将他身上的那些重大秘密告诉给青登。

既然桐生不愿多说,那么青登也不方便再详细多问。

于是乎,青登只能强压住内心的好奇心,整理自己的心绪与表情,依照着桐生的吩咐重新站到了那堆竹席的前方。

现阶段……还是先专心练好流光再说。

——两只手臂再收紧一点……

——右肩再压低一些……

青登遵循着桐生刚刚给他纠正过的那些动作,一点点地调整自己的姿势。

待自觉自己的姿势已经没有什么问题时——

嗡……!

抽刀出鞘!

又是一截竹席被砍飞。

“嗯……还不错。”桐生看了眼被砍飞的那截竹席的切口,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动作比刚才的要好多了。再试一次。”

为自己的动作进步而面露喜意的青登,长出一口气。

然后右手一翻,用略有点笨拙的动作舞了个刀花,以反手握刀的姿势将定鬼神收回鞘中。

——这个收刀的动作果然很炫……!

青登用雀跃的口吻,于心中发出高声的感慨。

……

……

此时此刻——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总司的房间——

“总司,每次来你房间,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呢。”端坐于榻榻米上的冲田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总司房间的各个角落,“明明个性那么活泼好动,房间却那么地整齐干净。”

“我虽然活泼好动,但我也爱干净。”盘膝坐在冲田光身前的总司撇了撇嘴,“姐姐,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对于总司的开门见山,冲田光毫不感意外地抿嘴一笑。

她倒也乐见总司不带半点废话地直接问她的来意。

因为她本来就是那种讲话喜欢开门见山的人。

“总司。”

冲田光一边说,一边将身子坐得更直、更正一些。

一股股肃穆之色浮上冲田光的双颊。

“你差不多……也该放弃剑术了吧?”

……

……

在正式开启了拔刀术的修炼后,青登基本上每天都往千事屋那儿跑。

拔刀术的修炼,以枯燥但迅疾的进度推展着。

剑之逸才、鬼之心、聚神这仨天赋相互叠加所爆发出来的效果着实强悍。

青登的修炼进度,可谓一日千里。

就连声称见惯了各种天才的桐生,都时不时地会被青登的学习速度所惊到而面露讶色。

粗略点来说——青登这2个月的养伤生活,过的是“三点一线式”的生活。

“三点”分别是试卫馆、千事屋以及目前正将萝卜寄养在那的小千叶剑馆。

为了看望萝卜,也为了消磨时间,青登在从仁医堂出院后,除了千事屋之外,也常去小千叶剑馆窜门。

平稳的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8月12日。

青登一如既往地在凌晨2点就起床晨练。

夏季的白天时间很长,天亮得早。

很快,东半边的天空就开始翻起了鱼肚白。

暂时停下了晨练的青登,缓步走到道场的窗边,仰望夜色正缓缓褪去的天空。

——好像有段时间没去过小千叶剑馆了……

青登心里暗忖。

——今天就去小千叶剑馆看看好了……

……

……

万延元年(1860年),8月12日,早上——

江户,桶町,小千叶剑馆——

“哞~~!哞~~!哞~~!”

因这段时间常来而已经看惯了的小千叶剑馆的馆门刚映入眼帘,青登就听到了熟悉的牛叫声。

紧接着,一头大黑牛顺着小千叶剑馆敞开的馆门窜出,“哼哧哼哧”地小跑向青登。

在一口气地奔到青登的身旁后,大黑牛乖巧地用着牛头拱青登的腰。

“早上好,萝卜。”青登轻轻抚摸着萝卜的牛头。

“哞~~!”

萝卜像是听懂了青登的问好一样,高高地昂起脑袋,长“哞”了一声。

“橘君,你来了呀。”

这个时候,小千叶剑馆馆门的方向,传来好听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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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刀在手!砍青登!抢佐那子!【7600

这道好听女声使得青登扬起视线。

只见在小千叶剑馆馆门的方向,一名年轻女子款步姗姗朝着他翩翩走来。

来者,正是佐那子。

此时的佐那子,是“女武士”的状态。

三千青丝用一条蓝色缎带高高挂起,于脑后束成一条利落的高马尾,上白下蓝的剑道服完美地勾勒出凹凸有致的体态,一对洁净的白袜的与一双精致的蓝纽平底木屐裹住纤足。

这个时候,恰有一缕温热的夏风拂来。

地上的碧绿落叶在风的驱引下舞动。

一并舞动的,还有佐那子束头发用的蓝色缎带、前额与鬓角的柔顺秀发、以及裙袴的袴角。

随风摇曳的缎带与秀发,为这附近的天与地染上了别样的光辉。

“佐那子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橘君。我刚刚正好在院子里陪萝卜玩,在见到萝卜朝剑馆外跑去时,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青登莞尔,抬起手,用力地揉了几下萝卜的大牛头:“哈哈,也不知道这头大黑牛是记住我的气味了,还是认得我的脚步声了。”

萝卜:“哞~~!”

自从仁医堂出院算起,青登基本上每隔4、5天就会为看望萝卜而来小千叶剑馆露一次脸。

频繁地光顾小千叶剑馆,令青登在不知不觉间和佐那子熟络了不少。

在以往,二人的关系……其实颇为生疏。

彼此间客客气气的,相谈的话语也基本都是一些普通的寒暄。

对彼此的陌生,使得青登连该和佐那子聊些什么话题都不知道。

而现如今,青登已经能够以很闲适的心情和佐那子聊些家长里短,聊些友人间很常聊、都会聊的话题。

纵使是二人独处,也不再觉得尴尬、拘谨。

双方这样的关系变化……2个月前的那一夜所发生的种种功不可没。

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佐那子、佐那子协助青登赶赴居留地……虽然那一夜里的一幕幕光景都很短暂,但还是为二人培养了一种别样的羁绊。

如果说——青登和佐那子以前只能算是“互相认识的人”,那么今时今日,二人间的情谊已足够用“朋友”来相称。

难得来一次小千叶剑馆,自然是不可能只来看望萝卜。

出于礼貌,千叶定吉、千叶重太郎等人都需要去问候一声。

于是,在和佐那子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之后,青登便道:

“佐那子小姐,你父亲还有重太郎先生现在在剑馆吗?”

“父亲他因有事而暂时外出。”佐那子道,“兄长他正在乙场那儿教授学徒们剑术。”

自知青登这是想要去和千叶重太郎打声招呼的佐那子,顺着话头往下说:

“橘君。我带你去见见兄长吧。”

青登应势点了点头。

佐那子将萝卜牵回到小千叶剑馆那宽敞得能够跑马的院子,接着便领青登朝小千叶剑馆的乙号场走去。

作为规模和名气能和以本家玄武馆为首的“江户三大剑馆”扳扳手腕的大剑馆,小千叶剑馆自是有着一套和它的名字和规模极匹配的豪华基础设施。

小千叶剑馆统计有3座道场,为便于区分和管理,这3座道场被分别命名为“甲场”、“乙场”、“丙场”。

丙场专供实力还有所欠缺的学徒们使用。

乙场为“进阶场”、“高手场”,只有达到一定水平、实力得到认可的学徒才能在此进出。

位于小千叶剑馆最深处的甲场,则是面积最小的道场——这是千叶家族的私人道场,只有千叶重太郎、佐那子等千叶家的人才能使用。

前往乙号场的途中,佐那子因回想起了什么事情而扭头朝身后的青登轻声说道:

“对了,橘君,我的四堂兄……千叶多门四郎现在恰好正在这里。他前阵子生了场病,兄长和我合资送了盒昂贵的补品给他,他今日是特地前来道谢的。”

青登闻言,轻轻地挑了挑眉。

“千叶多门四郎现在正好在这里呀……”

青登淡然一笑。

“哈哈,倒是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了呢。”

千叶多门四郎……青登和这名玄武馆的师范代的初次相遇,要追溯到近乎半年前的“梅花祭”上。

因为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试卫馆出言不逊,所以青登曾和他发生过些许的不愉快。

青登猜测着:佐那子之所以突然告示他“千叶多门四郎在这”,应该就是想要给曾和千叶多门四郎有过点小矛盾的青登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想到这,青登不禁心中暗道:佐那子的这点小心思……着实是多虑了呀。

虽说自己确实是曾和千叶多门四郎闹过点小矛盾,但这都是近半年前的事情了。

他和千叶多门四郎之间发生的那点事,本来也不算是什么多么大的事情,所以青登好早之前就不再计较曾和千叶多门四郎发生过的这点不愉快。

尽管千叶多门四郎有些自高自大,对于试卫馆这样的中小型剑馆存有一种蔑视之心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但千叶多门四郎的身上也有着一些青登很欣赏的优点。

比如——千叶多门四郎相当关爱家人。

青登曾从千叶重太郎那儿听说过:佐那子被讨夷组绑架时,千叶多门四郎的紧张程度一点也不输给千叶定吉还有千叶重太郎。

为了找回佐那子,千叶多门四郎四处奔波,连续2天没合过眼。

在青登成功救出佐那子后,千叶多门四郎有跟着千叶定吉等人一起来仁医堂对那时刚住院的青登郑重道谢。

或许千叶多门四郎的某些性格确实不怎么讨喜,但他对家人的这份关爱、对亲情的这份看重却是值得肯定的。

转眼间,青登和佐那子已经来到了乙号场的大门之外。

在乙号场的大门刚出现在眼帘时,青登就已经听到了从乙号场内传出的千叶重太郎的嘹亮大嗓门——

……

“没有劲!森下,伱的气合声太小了!根本听不见!重来!”

“是!喝啊啊啊——!”

“好!很有精神!就是要这样的精气神!喂,平田,你的姿势是怎么回事?你这是北辰一刀流的姿势吗?才这么两下子,你就累得连剑都端不稳了吗?把腰挺直!别把剑抓得那么死!要给剑身一点‘律动’!手掌放松!再放松一点!”

“是!”

“冲野,你又犯了你的老毛病了!脚扎得那么死,脚步就会变得不灵活!双脚既要扎稳地面,也要保有一定的灵动!”

“是!”

……

乙号场内,五十余名学徒两两捉对厮杀。

脚板踏地的“咚咚”声、竹剑相撞的声音、嘹亮的气合声……这些声响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身为师范代的千叶重太郎手持一柄竹剑,在道场内四处游走,监督学徒们的动作、状态是否到位。

若有谁的动作出现了不规范,千叶重太郎会立即像只闻着腥味的猫一样窜到那人的跟前,“赏”那人一番严厉的训斥。

“嗯?橘君?”

这个时候,千叶重太郎发现了正与佐那子并肩站于道场大门外的青登。

接下来的一瞬间,千叶重太郎演出了一番相当生动的“川剧变脸”。

截至适才为止,还板着张脸、神情格外之凶恶的千叶重太郎,露出喜笑颜开的灿烂表情。

“哈哈哈!橘君!你来了啊!”

将掌中竹剑扛在肩上的千叶重太郎,一边大笑着,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地笔直走到青登的跟前,和青登展开热烈的寒暄。

道场内的部分人这时也纷纷停下了各自手里的动作。

“橘先生?”

“橘君,你又来了呀。”

“早上好,橘。”

……

青登这段日子以来在小千叶剑馆的频繁露脸,可不仅仅是和佐那子、千叶重太郎他们混得更熟了。

他顺势结交了不少小千叶剑馆的学徒,认识了不少的新朋友。

青登朝以千叶重太郎为首的这些他认识的人逐一搭话、问好。

在这些他认识的人里,青登很快就发现了一张相当熟悉的老面孔。

“橘君,你又来看望你的那头牛了吗?”

如春风一般的温和男声传进青登的耳中……一名就站在青登不远处的身材颀长的青年,不紧不慢地脱掉了头上的防护面罩。

面罩之下,是一张右眼角处长有2颗泪痣的清秀脸庞。

“山南?”青登惊喜道。

“橘君。”嘴角噙着儒雅笑意的山南敬助对青登轻轻点头,“早上好啊。有些时日未见了呢,我如果没记错的话,自进入8月份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

青登近日常来小千叶剑馆窜门,那么自然而然的,他和山南敬助……这位一直在小千叶剑馆内进修剑术的老友接触的时间也变多了起来。

“山南。”青登露出笑容,用毫不矫饰的真诚口吻对山南祝贺道,“我已经听说了哦,你在上月的月末成功地拜领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了,恭喜你呀!”

“谢谢。”山南谦虚地轻笑了几声,“橘君,我觉得凭你的天赋和实力,应该用不了多长的时间,就要轮到我来祝贺你获得天然理心流的最高印可了。”

“哈哈哈哈,承你吉言。”

免许皆传的含金量,跟你师从何门何派息息相关。

小千叶剑馆的千叶定吉颁给你的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和某乡下道场的名不见经传的剑术师傅颁给你的无名流派的免许皆传……这二者哪个的含金量更高,显而易见。

这也是武士们都喜欢去那些大剑馆学剑的一大重要原因。

因此,山南敬助能够在小千叶剑馆拿到北辰一刀流的免许皆传……这算是一件相当了不得的、能让无数武士眼热至极的成就。

青登本欲再和山南多聊几句,但忽地,他感到身后有人的气息。

刚转头向后看,一道熟悉的年轻男声就从青登的身后响起。

“橘君?”

站于青登身后的,是面容和千叶重太郎与佐那子有着那么几分相像的年轻男性……正是千叶多门四郎。

千叶多门四郎的双手上沾着不少的水迹,青登猜测他应该是刚上完厕所回来。

这名年纪不过也才20岁出头的年轻剑士挑了下眉,然后面无表情地打量了青登几眼。

“你这是……又来看望你寄养在这儿的那头大黑牛吗?”

“嗯。”青登浅浅一笑,“千叶君,好久不见了。”

“嗯……好久不见。”千叶多门四郎犹豫了片刻后,轻轻颔首,回应青登的主动问好。

千叶重太郎还需接着去教授剑术,山南也要继续练剑,他们自是无法长时间地和青登闲聊。

因此在和青登简单地打过几声招呼后,他们便将心神重新投入到正事之中,继续各忙各活。

于是乎,青登只能和目前没什么要事需做的佐那子,以及现在同样很闲的千叶多门四郎站在道场边沿,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橘君。”

闲聊途中,千叶多门四郎突然用很严肃的表情向青登出声问道。

“对于8天后的那场红白合战……你们试卫馆都准备得如何了?”

“姑且算是集结起最大的战力了。”青登以半开玩笑的口吻应道,“源叔……哦,不,井上源三郎他于几天前回到江户了。”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我们试卫馆现有的全部高手都能于8天后上阵。”

“井上源三郎他回来了?”千叶多门四郎眉眼微跳,沉吟起来,“看来……8天后的战斗,将会比我所设想的要艰苦一些啊。”

今日已是8月12日。

距离8月20日……即试卫馆和玄武馆共举红白合战的日子,仅剩8天的时间!

此次的红白合战,规模很大——双方各出20人。乃20vs20的大混战。

就在前天,经过长时间的多番考量,周助终于是决定好了将代表试卫馆出战此次红白合战的20人的名单。

身体已经彻底康复的青登自在其列。

试卫馆的四大主力:近藤、土方、冲田、以及刚回来的井上的名字也俱在名单之上。

永仓、斋藤、原田他们都是试卫馆的食客,并非试卫馆的学徒,因此他们3人都没有办法参加这场只有剑馆的学徒们才能参与的盛会。

他们3个只能以“啦啦队队员”的身份站在赛场边上给青登他们呐喊助威。

简单来讲——青登适才的话还真没有说错,试卫馆确实是集结起了最大战力。

除了因年事已高而无力再参加这种高强度剑术比赛的周助之外,试卫馆所有的高手都将于8日后齐上阵!

咋一看,“参战名单”相当地豪华,试卫馆能派出的高手全都派出来了。

然而……试卫馆的所有人,包括青登在内,对于这场即将上演的激战究竟能打成什么样的结果,心里都没什么底。

因为就在前些天,他们收到风声——千叶道三郎要亲自下场参加此次的红白合战!

千叶道三郎……在听到这个名字,在得知很有可能将在此次的红白合战中对上这个人后,试卫馆的不少人直接心生颤意。

在此之前,在试卫馆和玄武馆的历次红白合战中,从未有过千叶道三郎亲自下场的先例。

那个成名已久、能一心二用地甩2把刀的千叶道三郎要参战,我们输定了啊——极个别人直接喊出这种长他人志气,灭我方威风的失败主义发言。

有个别人直呼“不可战胜”……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为数不少的人都并未对这些消极发言进行辩驳。

回想起害试卫馆近日的氛围非常沉闷的这则风声的青登,在沉吟了片刻后,对身旁的千叶多门四郎轻声问道:

“……千叶君。我听说你兄长千叶道三郎要亲自参加此次的这场红白合战,这是真的吗?”

“嗯?哦,你说这个啊……”

千叶多门四郎的嘴角扬起若隐若现的弧度。

“是真的。我三哥确实是下定决心要参加此次的这场红白合战。”

“真令人意外啊……”青登缓缓道,“明明在我们试卫馆和你们玄武馆以往的历次红白合战中,他从没下场参加,为何此次就突然破例了?”

“……橘君。”千叶多门四郎沉默了一会儿后,视线一转,将目光定格在青登的身上,“难得今日能在这里偶遇到你……我就跟你坦白吧。”

“三哥之所以会破例参加此次的红白合战,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青登一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半年前的“梅花祭”,你们试卫馆都是靠着你才大胜了小千叶剑馆。”

“三哥他老早就想亲自一试多了你之后的试卫馆究竟变得有多强。”

“而你在2个多月前和讨夷组的战斗里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和战绩……这进一步地提高了三哥对你的兴趣。”

“三哥他这次是铁心铁意了——势要在8天后的红白合战上和你们试卫馆好好地斗上一场。”

“哈……”听明白了个中缘由的青登哑然失笑,“那我还真是诚惶诚恐了啊。”

“你们都做好准备吧。”千叶多门四郎将目光从青登的身上收回,“我三哥可是很强的。”

说到这,表情向来很少的千叶多门四郎难得地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

“三哥能坐稳玄武馆二代目馆主、以及北辰一刀流宗家二代目掌门人的位置,所依仗的可不止有‘千叶周作之三子’的身份。”

“我就直说了吧——哪怕是你、近藤、土方、冲田、井上一起上,都不会是我三哥的对手。”

千叶多门四郎这句自信满满、带有着几分挑衅意味在里面的发言,并没有引起青登的不悦或懊恼。

他露出了和不悦、懊恼这些负面情绪最八竿子打不着的神情。

“……哈哈哈。”

在千叶多门四郎的话音落下后,青登直接轻笑了几声。

“听你这么一说,我愈加期待8天后的战斗了呢。”

“届时,请务必多多指教啊!”

青登的话语和表情,染着没有半分虚饰与造作的忻悦笑容。

“……?”没有料到青登竟会露此表情、出此发言的千叶多门四郎愣了愣。

与青登的关系较熟络一些,大致知道青登是啥性格的佐那子抿了抿红唇,美目微斜,用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神看着和她并肩而立的青登——佐那子的这副眼神,仿佛是在对青登说: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青登适才对千叶多门四郎说出的这句“愈加期待8天后的战斗”,并不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地虚张声势。

他确实是越来越期待8天后的红白合战了!

千叶道三郎能够一心二用,能够两只手分别做不同的事情……若是能和千叶道三郎打一场,说不定就能将这么强的天赋化为己有了!

像千叶道三郎这种年纪轻轻就已修炼出极高超剑术实力的才俊,若没有“剑术天赋增幅为常人XX倍”的天赋,青登是绝对不信的。

即便没能从千叶道三郎的身上成功复制到那个“一心二用”的天赋,应该也能得到“增幅剑术才能”的天赋。

反正和千叶道三郎这样的强者打上一场,怎么也不可能没收获的。

纵使不提“从千叶道三郎的身上复制天赋”这种功利之事,青登本身也非常想亲自一睹这位常被人们惋惜“只可惜有了个怪物一样的二哥,导致自身的光芒被遮掩”、“既生道,何生荣”的年轻剑豪究竟有着何等实力。

——还要再等上8天啊……

想到还要再等上8日才能与玄武馆、与千叶道三郎大战一场,青登就不禁觉得心痒难耐起来。

此时此刻,青登并没有发现——就在他和佐那子、千叶多门四郎攀谈时,在离他颇遥远的道场角落处,正有某人用嫉恨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他……

……

……

又与佐那子、千叶多门四郎他们攀谈了一阵后,青登突然感到有些内急。

为解生理需求,青登只得与佐那子他们暂作告别,独身一人地快步出了乙号场,直奔远处的厕所。

都来小千叶剑馆窜门了不知多少次了,青登当然记得小千叶剑馆的每座厕所都位于何处。

连穿数条走廊,一番疾行之下,仅转眼间青登就闻到了厕所所独有的气味。

但就在这个时候,青登突然听到了几道特意压低嗓音的沉闷交谈声——

“我等不及了,就在今天狠狠地教训一下那个橘青登吧。”

入耳的第一句话,就让青登忍不住地顿住脚步……

……

……

距离厕所不算远的某条走廊的廊角处,5名专门在乙号场练剑的学徒围拢在一起。

他们的神情出奇地雷同——全都一脸严肃,眼瞳里闪烁着不悦、愤恨的眸光。

“那个橘青登为什么能这么厚脸皮啊?隔三差五地就来我们这儿露脸。”5人中的一个身材很壮硕的壮汉咬牙切齿。

“我怀疑他是故意将他的那头大黑牛寄养在这儿,好以此为由地频繁在小千叶剑馆进出。”壮汉身旁的一个矮子沉声附和。

“他妈的,你们刚才看到了吗?那个橘青登方才一直和千叶小姐并肩站在道场边上,两个人还有千叶多门四郎一直在那聊天。”站于矮子对面的一个大高个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怎么可能没看到!”附和大高个的人,是一个头发稀疏的丑逼。

“嘘……小声点。”5人里的最后一人有着还算过得去的颜值,眉清目秀的。

“妈的,越想越气。”头发稀疏的丑逼恨恨地道,“我怀疑他就是为了追求千叶小姐才这样频繁地在我们这儿现身。”

“也有可能是想借‘救出千叶小姐’的巨大人情来和师傅、师范代他们套近乎,顺势攀上千叶家族这棵参天大树。”大高个撇了撇嘴,“啧……那家伙不过就只是一时好运地救出过千叶小姐而已……”

“不管怎么说……”壮汉将嗓音压得极低,“我已经忍不下去了……!就在今天好好地教训一下那个混账吧,久弥、樱井还有广濑今日都在剑馆,人基本都到齐了,没有比今天还要合适的机会了。”

“我同意。”矮子郑重颔首,“我也忍不下去了,一想到他恬不知耻地和千叶小姐攀谈的样子,我就愤恨得胃都开始痛了……!”

“嗯。”大高个沉吟,“好吧,我也同意,就在今天教训那个橘青登吧。”

“那我待会去联络久弥君他们。”5人里唯一的那个帅哥沉声道。

“好,就那么定了,等会儿就按照我们预定好的计划来行动。”头发稀疏的丑逼攥紧自然垂下的双拳,“我来打头阵吧,我若是不慎落败了,就轮到你们逐个上场,我就不信那家伙敌得过我们的车轮战。”

“哼。”壮汉冷哼一声,脸上和话语中挂着强烈的自信,“那家伙刚立下重创讨夷组的大功,他现在说不定还自得着呢,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个不得了的剑术高手了。”

“讨夷组那种下三滥组织的虫豸,怎能和我们这些小千叶剑馆的剑士相比。”大高个嘴一咧,冷笑着附和道,“纵使他能孤身与六十几名讨夷组的虫豸斗得不相上下,也势必敌不过我们二十余名小千叶剑馆剑士的轮番挑战。”

正聚拢在一起,商议着“教训青登”的这5人,乃小千叶剑馆的“反青登联盟”的成员。

青登这段时间之所以次数频仍地在小千叶剑馆进出,其主要目的确实只是为了来看望他的那头很通人性的大宠物。

和佐那子、千叶重太郎他们见面聊天,只不过是顺手为之的事情。

青登频繁造访小千叶剑馆的目的相当纯洁,但对小千叶剑馆的部分学徒而言……他们就不那么看待青登这种时不时地就会来小千叶剑馆露个脸的行为。

如果说青登每次来小千叶剑馆,都只是看个牛就走,那绝大部分的学徒都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问题是——青登每次来小千叶剑馆,都会趁便和佐那子见面、聊天。

这就不行了!

佐那子……可是小千叶剑馆无数学徒的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女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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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剑戟小说里的必备情节:一人挑一馆要来咯~~明天努力写1W字。

昨天作者君表哥来窜门了,所以昨天花了不少的时间来陪表哥玩以及招待表哥,导致我昨天能用于写作的时间变少了许多……昨晚为了尽量多写一点,我甚至都没有去水群,所有有加企鹅群的书友应该都有发现昨夜的作者君出奇地安静(豹毙.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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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号:一一六二五一三六九零。只需回答一个只要认真看本书就肯定知道答案的问题就可以进书友群。

作者君随缘在群里出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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