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第416章 后进小子,恃才薄我

第416章 后进小子,恃才薄我

当婚车驶入积善坊的时候,时间已经完全到了后半夜,距离天亮不过只有一个多时辰。

若是朝日,在京群臣都已经需要赶到天津桥准备上朝了,如果看到被羽林军层层环卫起来的积善坊,又不知会有怎样感触。

当然就算没有亲眼所见,这一夜风波也会在最短时间内传遍全城。

积善坊里,彩帐通街架设,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的魏王邸自然也被遮掩起来,没有对喜庆的氛围造成破坏。婚车一路抵达代王府邸门前,在热闹喜庆的鼓乐声中,王妃郑文茵被几名等候多时的命妇簇拥落车,跨过了门前拜访的马鞍,府员前后传毡递进,足不沾土的步入青庐中。

王邸后堂中,听到拜堂的礼乐声终于响起来,提心吊胆的房太妃终于松了一口气,口中喃喃道:“儿郎总算成家……”

另一侧的李守礼生母张氏则低声道:“这位代王,锋芒总是太露,平日但能忍耐一些,也能免于这些骚扰、波折……”

她话音未落,便见太妃厉目凝望着她,心中一凛,不敢再作抱怨,低下头不再说话。

太平公主瞥了张氏一眼,心中不免一叹,拉起房太妃说道:“慎之行到这一步,许多事已经不是私意能决。一举一动,要受世人审视,露怯一分,又会滋生杂情无数。”

房太妃继续瞪着张氏,口中则沉声道:“儿郎是家门柱石,自该有坚毅勇当的气魄,非此何以支撑门庭?宅中诸人,只需安享从容,再有什么厌声抱怨,决不轻饶!”

此时的外堂中,一对新人对坐礼床,自有力仆搬来大筐大筐的干果金钱于畔等候。

在一片热闹的祝贺声中,新妇遮面团扇徐徐降下,露出一张端庄美丽的脸庞,更有眼疾手快的少年郎冲至近前,抓起落在床边的团扇,两手紧护在胸前便要往人群中钻去,却在观礼人众的戏闹围堵中只是原地打转。

“新人交拜,百子万福!”

有充当喜娘的命妇抓起大把的彩果金钱往青庐帐中撒去,这些喜物有的砸落在一对新人的衣袍上,有的则洒落在青庐中。

在周遭围观诸众的嬉笑争抢声中,李潼也抬眼认真端详对面的新娘子。好记八卦的清代纪晓岚曾在《阅微草堂笔记》中记载过,一对新人交拜、新娘却扇后,丑得新郎失声狂奔。

李潼自然不会那么悲催,对面的新娘子钿钗礼衣、端庄得体,礼衣外一层辟尘的明纱罩衣,在灯火的映衬下被一团朦胧的光晕所笼罩住,显得有些梦幻。

唐人那种浓盛的妆容,李潼本来有些接受无能,但对面的新娘子在这盛妆之下眉眼如画,却并没有被妆容喧宾夺主,自有一份大气秀美。

对面的王妃也并没有低头回避眼神,两手交放于身前,微仰起脸庞凝望着代王殿下,眼神专注至极,就连身外的嘈杂都没能造成丝毫的游移。

撒帐结束之后,有家人入前抬起了礼床,平稳的将一对新人送入洞房,宾客们在后方拍手喝彩、大声祝贺着。

洞房里,花烛已经悉数点燃,高低不等,彩纱轻罩,将房间照耀得一团华彩。

喜娘手托金绞剪缓步登堂,膝行床前说道:“请殿下、请王妃剪发合髻。”

李潼接过剪刀剪下一缕头发递回,对面王妃同样如此。喜娘便在床前细编,一边编着两缕头发,口中还唱着喜庆的歌谣。

合髻的发结又经合香之后,分装入两个绣囊中,递回新人手边。李潼接过绣囊、手指轻捻,心中方有一丝奇异感生出,对面却响起了轻微的啜泣声,抬眼望去,只见新妇两手紧攥绣囊,细描的眼眶中已经蓄起了泪花。

“辛苦王妃了。”

李潼只道经受半夜的喧噪惊扰,这新娘有些承受不住,于是便随口安慰了一声。

“妾得幸天家,名王重礼迎就,礼成堂中,是喜极而泣,唯恐陋质、余生不能深报恩典……”

王妃眨着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并收敛了这一点失态,垂首低诉道。

接下来便是共牢合卺,诸礼作成后,喜娘们悉数退出,房间中只剩下十名婢女并一对新人。王妃自被婢女们簇拥送入内室,不旋踵内室中便传来窸窸窣窣脱衣声。

李潼听到这声音,心中倒无多少绮念,此时外间天色已经逐渐透亮,接下来还要入宫行拜舅姑之礼,有那个精力也没那个时间了。

趁着王妃换衣之际,李潼也吩咐女婢取来另一套礼衣,脱下了贴身的皮甲、换上新衣后,将这些甲具收在箱笼里送进内室。

房间中王妃只着贴身的罗纨,有婢女小心翼翼的除去钿钗等佩饰,待见代王手中箱笼承装的器物,眼神微微一凝。

李潼也并不避讳王妃,将箱笼摆在了床帐一边,回头对王妃微笑颔首,然后便退了出来。与魏王武承嗣撕破脸后,接下来形势将会更加紧张,他希望这位王妃能够尽快适应新的身份、进入状态。

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从王方庆并其他员众口中、对王妃一家已经有所了解并放心。这一家人遇事不失笃定,能够风格自守,并不是只凭门第余泽浑浑噩噩混日子的人家。

走出洞房后,李潼行至中堂后,让人召来长史王方庆,稍作交代,让府员们代为接待宾客,余者等他归邸之后再细说。

昨夜的骚乱波折,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影响,最明显便是府中的宾客减少许多。有许多来贺的时流不待礼成便悄悄退去,当府员们簇拥代王夫妻离坊入宫的时候,李潼便见到坊门前许多人仓皇走避,唯恐被代王察觉他们早退而尴尬结怨。

不过这些人倒是多虑了,当李潼决定撕破脸时便已经有了这样的认识。

随着他声势渐壮,一些虚浮的人气已经不再重要,想要在时局中再作进步,已经不是与人和气就可以,是要凭着自身的硬实力。

一个首领人物做事风格如何,便能决定整个派系,如果就连他遇事都畏畏缩缩、委曲求全,能指望大事临头的时候别人为他拼命?即便是有,那也驾驭不住啊。中宗之所以除掉神龙五王,何尝不是彼此之间气质本就不搭。

当李潼还在迎亲行礼的时候,武氏诸王早已经入了宫。讲到各自心情,自然是既有忐忑,又满是幽怨。特别尽管已经入了宫,但圣皇陛下却仍迟迟不见,则就不免更加如坐针毡。

他们当然也想到此夜搞这些小手段,当然会令圣皇陛下不悦,毕竟陛下对这桩婚事的重视程度也是人皆有见。但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圣皇陛下如此明显的偏爱,他们也未必会搞这些小动作。

如今圣皇陛下竟派麹崇裕为代王作势,而代王又如此狂悖,忐忑之余,武承嗣等人也不免越想越是窝火。

随着时间流逝,黎明时分,终于有一名女官行入侧殿,向殿上诸王说道:“陛下着魏王殿下、梁王殿下入见。”

两人闻声起身,武三思上前一步说道:“请问夫人,陛下心情如何?”

女官出身陇西李氏,嫁入河内司马家,夫亡之后为颍川王武载德募请入宫,如今在宫中担任御正,早前被代王黜免的千牛卫中郎将司马珙正是其夫家族亲。

听到梁王这问话,李御正叹息一声并说道:“陛下自是心情欠佳,两位殿下登殿后还是要谨慎作答。”

武三思闻言后点点头,并谢过女官,武承嗣则冷哼一声,直往殿中行去。

殿堂里,武则天深坐御床,及见二王行入作拜,也并不说话,仍是闭眼假寐态。

两人见状,武三思脸上忧色更浓,武承嗣则深跪在地,一动也不动。

“起身罢。”

过了好一会儿,殿上的武则天才开口道。

武三思闻言后作礼道谢、便要起身,却见武承嗣仍是不动,便悄悄拉了拉武承嗣的衣带。武承嗣非但不起,反而撤下头顶幞头,再叩首而后悲声道:“臣此一身,敬拜陛前。陛下若觉得臣有罪,臣不敢狡辩。但臣与代王,势难两全!”

武则天本来就在强压怒火,听到武承嗣这么说,抬手拍案冷哼道:“天家难得喜讯,与山东名家结成良缘,内外群众瞩望称贺,无不赞美。你是宗枝长者,即便不参礼诸事,也不该戏闹阻挠!闹出这种丑乱,使人讥我门风不雅,还敢作戾气声张!”

“臣或有失长者气度,但代王所为,又几有恭谨姿态!障车俗戏,庶民尚且凑事助兴,代王却目我为仇,指使家奴劫掠臣家,如此狂悖,难道只臣一人过失?”

武承嗣痛声道:“臣进事以来,或乏长才可表,但凡所任用,俱以忠勤为先!后进小子,恃才薄我,臣也只恨才器不及。如今盛世安享,能循旧情幸在势位,或因骄纵偶有小失,但即便诉于朝堂刑司,真有重罪至此?

代王今次所为,使臣体面荡无,臣不敢问圣眷所施,但若代王仍不足惩,臣请罪臣一身,黜落刑监,臣自领受,盼能清静人事之外,但能避世人讥贬一二,臣谢皇恩仍然眷我不失!”

武则天本来是一脸怒色,但听到武承嗣一番幽怨至极的抢白,脸色渐渐有了变化,眉头也皱了起来。

武三思察颜观色,便也连忙跪在地上,低声道:“察迹论心,代王狂态彰显,区区小隙,敢作如此凶恶行径!随其势力弥张,臣兄弟恐再难富贵从容,一身享受只是小节,但我宗家享国不易……”

继续写。。。

(本章完)

418.第417章 慎之慎之,勿负乃祖

第417章 慎之慎之,勿负乃祖

殿中二王继续声色俱厉的控诉着代王,他们自知那小子狡黠难当,眼下是被婚礼困住、没能及时赶入宫中,换个时间未必还能再有这种畅所欲言的独白时刻,自然是各种诛心之论不要钱的往外涌。

随着二王倾诉,殿上的武则天脸上也已经没有了怒色,转为神情凝重的思索。

就这样过了小半个时辰,东方已经露出鱼白,又有宫官入告左羽林大将军麹崇裕归宫复命,武则天这才端正坐姿,示意召麹崇裕登殿。

待麹崇裕登殿见礼完毕之后,武则天才开口问道:“礼程后半,还有什么波折?”

麹崇裕闻言后便摇了摇头,说道:“迎亲队伍依时入坊,后续礼程如序进行。”

武承嗣又叩告道:“臣自诉或是不乏怨情,但请陛下垂问交河王,代王是如何践踏臣家?若臣所言有虚,甘受刑罚!”

说话间,他又指着麹崇裕说道:“交河王无需忌惮,只需诉你所见!”

麹崇裕闻言后便皱起了眉头,但在魏王连番催促下,只能垂首说道:“魏王邸确是遭强力破坏,门阁多损……”

他是圣皇陛下肱骨信臣,虽然不想涉入二王斗争,但也没有多少忌惮,便将自己所见稍作陈述。

武承嗣还恐麹崇裕描述得不够细致,还要发声催促麹崇裕继续补充,但武则天已经抬手说道:“少辈作婚,还要有劳麹卿看顾,非情强使,实在失礼,且归第休息罢。”

打发走了麹崇裕之后,武则天脸色又是一变,敲案叹息道:“坊中事迹如何,说到底只是家事,何必强引大将频曝家丑!”

武承嗣闻言后又瞪起了眼,悲声道:“如此恶行,能作家事视之?天家本就无私,臣在宗为拙长,在朝亦有虚尊,国法家规,代王全都无顾,如此狂悖,让人胆寒……”

“够了!你也知你在宗在朝都有一席?登殿所说这番蠢话,可有一点这样的自知?生人在世,岂有万事俱顺、万众俱恭?就连朕,都竟日如履薄冰,博大推人,盼能广纳群才,不敢作势不两立的狂言!国恩宗眷,在你眼中是怎样轻微事务,能一言轻弃?能任大者,不以才取,唯重志坚!”

武则天继续拍案怒声道:“代王事迹如何,暂且不论。你这样的狭计轻率,配得上你而今所享?君王在你看来是如何偏颇?世道在你看来是怎样乖张?究竟是人事离奇,还是你心胸狭隘?可笑、可笑!心腹中的族子且要狂言弃朕弃世,朕将何以面对天下苍生?”

眼见圣皇如此震怒,武承嗣一时间也是愣在当场,片刻后才仓皇下拜,再也没了此前那种怨气冲天的气壮:“臣不敢,臣只是、只是悲愤结怀、郁气……”

怒气勃发,镇住侄子之后,武则天又长叹一声,垂眼望着武承嗣,有些怒其不争道:“你一番蠢话长吐,但有一点没有说错,后进小子,恃才薄你。代王今次所为,的确是有失礼教,但这只能是家门内的闲情互扰,决不可喧噪庭外!他若真是秉性狂悖、逆骨横生,难道诸山东礼仪门庭都不能带眼识人?”

听到圣皇这么说,殿下的武家二王神情俱都一愣,才醒悟到这一点,他们这里给代王泼脏水泼的挺尽兴,可是宫外山东人家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的立场啊。

“代王巧诈,能隐恶自饰,他……”

武承嗣还待争辩,武则天已经摆手道:“这件事,朕已经知道了,会给你一个交代,余者无复多言,退下罢。”

武承嗣闻言后脸色涨红,愣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哀声道:“臣已无、已无归处……”

武则天听到这话后稍作沉吟,片刻后才又指了指梁王说道:“兄弟友爱不失,遇事相携互助,梁王先腾空半邸,供你兄长暂居。”

两人失魂落魄退出殿堂,待至偏殿后,其他武家人纷纷上前询问,待听到这一桩临时的安排,武攸宁拍腿懊恼叹息道:“两位殿下真是失算,代王悖行是小,魏王失家为大啊!余者俱不足论,王道浩大,天家尊贵,广厦华堂,怎么能让王者漂泊江湖!若只陈情此节,魏王或许已经能……”

听到武攸宁这么说,二王也是有些傻眼,特别是武承嗣,更是纠结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他登殿之际,只是满怀的忿恨,咬牙切齿势要攻讦代王,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还能借助此事达成更多。

懊悔之余,他紧紧抓住武攸宁手臂说道:“现在陛下已经有所示意,还能不能再作挽回?”

武攸宁叹息一声,沉声道:“无论如何,殿下不可入住梁王邸,一旦循宜就低,再要企高那就难了!既然陛下不愿朝士追究代王事迹,那就要申论该将魏王殿下置在何处……”

听到武攸宁这么分析,武承嗣一时间也是心乱如麻,跟他能不能入住春宫相比,与代王的纠纷只是小事。这么看来,代王摧毁了他的府邸也并非全是坏事,又给他提供了一个不错的借口。

不过刚才圣皇陛下那副震怒姿态,让他至今思来仍有余悸,武承嗣已经泄气,一时间也不敢再回殿堂承受怒火,几人凑在一起商议一番,索性先去玄武城暂作落脚,由武三思等人出面奔走,联络朝士作议此事。

与此同时,新婚的代王一家也已经抵达了端门外,请求入宫见礼。

本来这种家礼,是不该从南省入宫,不过李潼刚刚得罪了武承嗣,当然不敢再去玄武门招摇,失礼就失礼,毕竟小命重要。顺便让他奶奶看一看,我只是一腔孤勇的花架式,得罪了武承嗣后,现在吓得宫门都不敢轻入。

不久之后,有宫官行出,将代王一家由隔城引入大内中,王妃郑氏被引入别殿与先一步出发的房太妃与太平公主汇合,至于李潼则被安排在了偏殿中。

李潼在偏殿中一坐就到了正午,自然觉出了不寻常,须知按照正常的礼程,他们在禁中参拜之后,还要转去孝敬皇帝庙祭拜,然后再归邸接待宾客。

眼下被他奶奶晾在这里,自然不算什么好事,但幸在也没发生更加恶劣的情况,比如武家那几个货冲进宫里来以多欺少的凌辱他。看来,他奶奶是已经暂时压制住了那几个玩意儿。

眼见时间将入午后,李潼才终于得到召见,登殿之后不见别者,只有他奶奶武则天端坐在殿上,侍立的女官宫婢们一个个敛息凝神,使得殿中气氛紧张又压抑。

李潼趋行入前作拜,还未及抬头,殿上已经响起了武则天低沉严肃的声音:“谁给你的胆量?”

李潼自是做好了遭受诘问的准备,闻言后便低声道:“臣孤弱一人,陡遭发难,一时……”

“你是孤弱?强使府员,穷驱坊丁,堂堂王邸,须臾攻破,若魏王当时在邸,怕将遭不测!如此凶恶的行径,是你狡言孤弱自怯能够免责?”

武则天拍案怒声,眉眼间满是凛然。

李潼则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臣不敢奢求免责,惟求能详陈事情前后。恩亲眷顾,臣幸能论成人事,结谊山东名门,竟日喜乐陶醉,盼能十全十美,不负群声称赞。殊荣在享,岂敢有一二寻衅滋事之念?

薛师与我,旧情长远,不知何事存隙、竟得反目,率引徒众千数之巨,障车刁难,旧情痛失,陡遭非礼。

闾里徒众阴结暗聚,沿途追扰迎亲仪仗,丈人郑融门风严谨、礼仪端庄,因此扰乱,竟不得不逾越礼规,持杖驾车、护引新妇。

当时扰乱,绝非短时立就,金吾卫巡察闾里,竟无片言递告,主事者心迹如何,臣不敢深论。”

讲到这里,他又深拜下去:“臣与魏王,积衅非是短日,何以积此,臣亦不敢论深。累卵之患,崩于一夕,仓促之间,内外失顾,当时惟念直溯根本,唯恐良缘败坏,不敢喧闹于长街,只求从速定势于坊内,遂作悖行。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臣于势中、只是浅行,但有一二进退余地,大婚在即,又怎么会轻作这种孤掷险计?螟蛉幼虫,指触既飞,人意未必加害,恐于力弱而已。臣荷受皇恩,缔结名族,恩情纠缠,不敢浪言轻弃,魏王恶我,既不能走遁以避,唯示以獠牙……”

你说你到底吓唬我干啥,老子走到这一步,一半的原因在你吧?武家那些货本来就掌握畿内近半的禁军,现在又跟薛怀义搅和起来,突然发难,我知道他们是逗我玩还是要碾死我?你有空责怪我肆意妄为,咋不说说你那侄子心胸狭隘?

武则天坐在堂上,目光闪烁,片刻后才又说道:“你礼求周全,情急失措,但那些府佐,不能劝导少王、妥善应对,不可轻饶!”

李潼听到这话,免冠再跪,说道:“臣素以薄才夸巧,既然有罪,不敢求脱。亦知魏王遭此灾难,王者盛怒,岂卑流庶众能解。臣既破其邸,愿舍邸相赠,还归旧业,闭门自省。臣年华仍长,起伏只是修性,魏王马齿增生,春秋积厚,更兼体魄虚溃,一旦气结损于造化,臣罪大矣!”

说别的都是虚的,我年纪还轻,就算想抢班夺权,也还等得起。但是武承嗣这家伙一把年纪,身体又不好,谁能保证他还有没有耐心?

武则天闻言后,顿时拍案而起,戟指李潼怒道:“慎之、慎之!你是逼朕加你严惩!”

李潼伏地深拜,低声道:“臣忤逆宗长,罪有应得,若无严惩,家法则是虚设,恩亲更如何垂教亲徒?只盼臣一身之损,能让魏王郁气纾解,无涉更多。臣一身所有,在情则应当,在事则非分,生人至此,本非必然,言出肺腑,绝无矫饰!”

武则天缓缓步下陛阶,行至李潼身前,弯腰抚着他的发顶,口中喃喃道:“慎之啊慎之,不要辜负了你祖母!我孙人物绝伦、敢当能事,你祖母是真的以你为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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